
大断裂,是对明日方舟第二大章时期,包括伦蒂尼姆篇主线和各条支线,在设定、情节、人物、文学、主旨等全方位上,同先前的剧情以及它们各自之间的前后矛盾、割裂与改动的总称。
大断裂在主旨立意上的表现,就是“始终如一”与“殊途同归”的冲突。始终如一是明日方舟最核心的理念,也是最高扬的信标,它被整合篇与如我所见-去咧嘴谷-巴别塔等主旨架构线两度确立过。
而“反派癖”则是对错误思潮的迎合,对始终如一、对曾经明日方舟自己的背叛。
理解始终如一,才能理解为什么会对殊途同归感到如此愤怒,为什么要坚定反对反派癖。同样地,只要真的理解了始终如一,就必定会反对反派癖。
而本篇所介绍的内容,是主线回顾系列的一个总结,也是从这些回顾与再次深入研究中,所得出的关于设定、情节、人物描写、文学风格等层面的大断裂的实在表现,是从这些更硬性的、相对清晰的证据上,对始终如一与反派癖相关理论,在事实层面上的补充与支撑。
本篇系列与前两篇文章所代表的部分,共同构成了大断裂这一发现的完整理论。
先从设定情节层面说起。大纲的频繁变动、剧情前后矛盾,遍布整个第二大章时期,几乎没有任何一条线索得以幸免。具体来说,有这样四条在主线层面影响巨大的断裂:整合大断裂、PV3大断裂、巴别塔大断裂以及慈悲灯塔大断裂,此外还有伦蒂尼姆篇内部的断裂,以及各条支线前后断裂,和不计其数的细小断裂。
整合大断裂:即整合篇结束后的大纲根本性变动,前整合篇时代留下的伏笔几乎全部废弃,情节彻底改写,后续剧情从头再来。
第八章结尾莫斯提马替教宗带给魏彦吾的问话,至今没有接续;
在PV2如此重要的预告中占据CG的Guard,和从第五章开始铺垫的九,在伦蒂尼姆篇几乎全部写崩,人物形象模棱两可,行为逻辑非常怪异,Guard一个早在开服战地秘闻就开始精心筹备的重要角色,居然落得如此草率的收场,直到临死前思想深度甚至还没超过曾经的塔露拉。完全不知道他们的人物弧光以及存在意义。
以及以他们为代表,这种个别人物的失败所折射出的,整个整合运动的描写失败。感染者是这片大地最重要的角色,是主轴、真正的主线,整合运动本来也不可能出现在其他剧情线中,而只能占据主线的位置;这样的新整合运动却在伦蒂尼姆篇全程边缘化,严重缺位,不知道在做什么。这根本就不是文案发挥失常能够解释的,整合篇那样珠玉在前,怎么可能没有为后续发展做好完整的规划?
只能说明,旧整合篇的大纲遭到完全废弃,而新整合时期仓促上阵、边写边改,直到完结也没能拿出替代性方案,甚至沦落到在故事集《我们明日见》草草收尾,就再次仓促地被推向乌萨斯,推向新的章节。从2020年11月怒号光明完结,到2021年9月风暴瞭望更新(还是前传性质的过渡章节),长达10个月的间隔期,以及9-21引发巨大争议,都是这种全盘推倒的外在表现。
整合篇的剧情停滞,从1097年直接跳到乌萨斯篇,在剧情内外都浪费了五年。连带着,本该与整合运动、与塔露拉强相关的陈,也经历了足足五年的空白期。鹰角在开服早期接受的采访中,还曾提到在立项时,如何选择三女主,在阿米娅和凯尔希毫无悬念后,他们内部也经历了一番思想碰撞,最终才选定了陈作为第三位。这样重要的角色,在伦蒂尼姆篇,又变成跟着整合运动瞎跑了一路、什么也没干了?就像精心铺垫的Guard一样?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维娜交接了第二大章女主”能解释的,我们亲爱的专业的“剧情党”却居然这样催眠自己到现在。等到现在,陈马上要跟着岁线进百灶了,斗争血脉都要回收了,她相比人家足足少了五年的剧情塑造,进去百灶又打算怎么写呢?她如今的形象是怎样的,又要怎么解释这种成长?这五年时间你怎么补给她?
PV3大断裂:PV3的CG所预告的剧情走向,几乎全部遭到修改。我知道PV3解谜是多么宏大,甚至贯穿了PV1和PV2,足足隐藏了六年。但寄托了这样重大的期望的PV3,又怎么会落得满盘皆输的下场?
巴别塔大断裂:指的是关于巴别塔时期情节与设定安排的割裂,具体来说,是内战的走向、特蕾西娅遇刺的真相,以及前文明相关的设定。伦蒂尼姆篇的走向也受此影响。
此前讲过,如我所见中可露希尔说,自己第一次被殿下招募来到巴别塔时,博士就已经在迎接她了。而在巴别塔中,却是可露希尔先到了罗德岛,和凯尔希一起准备唤醒博士。这也许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却折射出整个内战真相的完全改写。
在PV3解谜出的特蕾西娅留给凯尔希的信(完整版在凯尔希档案),她说: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想必一切已经尘埃落定。我只想了一会儿,就把信藏在了你的办公桌里。你如果不是安静地坐下来怀旧的话,肯定找不到这封信。”
“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我不会抱怨自己的结局。巴别塔的使命结束了,你们和这艘船却才刚刚起程。”
这表明,她是非常清楚地知道自己将会死亡,从而再给凯尔希留信。

同样的,在第七章中(与PV3同样属于早期剧情,未受更改的原大纲),特蕾西娅直言“博士不会这样”,也就是她注意到了博士的异样。甚至于,考虑到“如果再给我们一点时间”,这很可能是她原本会留给凯尔希的遗言。
但在巴别塔中,特蕾西娅对于博士的异动一无所知,她完全没料想到自己的死亡。在生于黑夜时期,几乎社区一致认为特蕾西娅遇刺是她和博士联手布局的结果,这就是著名的“王车易位”假说。此外,上述PV3大断裂也有叙述,按照PV3预告的特蕾西娅附身阿米娅的情节,可以看出特蕾西娅的确对此留有后手。而这些在巴别塔中都消失了。早期大纲的显著特征之一就是情节布局异常缜密精巧,如整合篇魏彦吾与科西切的反复算计、长夜临光大隔断的多方谋划,而巴别塔中揭露的真相可以说平铺直叙,毫无反转。
上述的“如果不是现在,博士不会这样”,指向的是“时代造就了博士的异常”。在早期剧情,“恶灵”用来形容博士带给他人的恐怖,博士在当时的的确确出了问题,如战地秘闻Scout说博士的异样,生于黑夜被其他人害怕,伊内丝还说凯尔希在警惕博士。这些描述都是来自于我方人员,将博士描述得诡异、非人、冷酷,如伊内丝所说,“只有他才是棋手,其他人都是棋子”。而在生于黑夜时期,我们也几乎全部是围绕这样的博士形象,来展开剧情推理。
但在巴别塔揭露的内战状况中,博士的形象被完全扭转了,他在生活中没有任何异样,待人温和友善,没有人害怕他。灰钉更改了他的目标,但他本人的心理和行事准则并没有任何变化,依然热爱生命、会为此挣扎痛苦。在巴别塔中,“恶灵”不再是自己人对他感到畏惧才取的称呼,而变成了作为敌人的军委会的叫法、特雷西斯的叫法,“恶灵”变成了纯粹对他恐怖指挥能力的形容。巴别塔巧妙地调换了名词的含义,来掩盖这种大纲变动。
此外,博士的异常也不再是第七章描述的“在不同的时代就不会这样”,而变成了灰钉思维矫正的结果。但是,正如随着离解复合开展的剧情大讨论所发现的那样,早在PV3就已经埋下了“源石控制她的思维”的伏笔。倘若普瑞赛斯的异变早在PV3就已经定好,那博士的异常也理应设计好了是灰钉所致(与第八章凯尔希听到普瑞赛斯时的反应相符合),又为何会出现巴别塔大断裂这样的设定矛盾呢?
最后,博士之所以被送入石棺,正是因为遭受重创、无法医治,而凯尔希又警惕罗德岛深处的异变,所以宁肯舍近求远送去切城。这才构成了一切的开始,这才能够为切城营救至今的剧情赋予理由。开服剧情的主动脉夹层手术(可见古早考据)也需要解释。但在巴别塔中,博士没有受到任何身体上的伤害,这等于把一切剧情的支柱抽掉了。
伦蒂尼姆断裂:伦蒂尼姆篇主线内部也是变动频仍,可以说每章都会冒出新设定。
像从未登场的厄尔莎,与放弃登基的维娜(见上面PV3大断裂);
留足了铺垫的阿勒黛,突然转头去当地下佣兵,完全没有对此给出解释,原先她与蒸汽骑士的羁绊伏笔就当不存在了;
刚写了个开头的独角兽线,无疾而终,连几个收拾烂摊子性质的故事《追迹日落以西》和《我们明日见》都提到了,却偏偏不漏出真容;
已经写到结尾却突然收刀的赦罪师线,现在完全不知道跑哪去了,特雷西斯看人气还专门在十五章腾出空间补结局,赦罪师就直接查无此人;
十三章莫名其妙被丢进时空漩涡的阿斯卡纶和曼弗雷德,十四章啥也没干就直接回来了,那设计他们丢下去是干嘛的呢?阿斯卡纶还让《我们明日见》来圆了一下是怎么回来的(虽然是为了卖新角色隐德来希),曼弗雷德直接就跟没事人一样传送回特雷西斯的地下大堂守着了;
以及巴别塔留的阿斯卡纶“弑君之刀剑”的扣子,以及整个主线一直铺垫的特雷西斯的终局,结果最后居然是作为友方角色被剧情杀了,打都没让打一场,阿斯卡纶草草捅了一刀就算圆上了。你究竟有多爱特雷西斯,就像社区说的那样,连让特雷西斯亮个血条都不肯?真的就“我不允许有人伤害特雷西斯哥哥”??
所有角色都是潦草收场,食腐者像个笑话就死了,甚至要离解复合来擦屁股。甚至还有上一章费尽功夫杀了血魔大君,下一章直接说他还没死这种抽象操作。那上一章打了半天干嘛??
慈悲灯塔大断裂:指的是慈悲灯塔这一章在前和在后都存在的大量断裂。
在前,与伦蒂尼姆篇前四章存在极大的脱节,和紧挨着的巴别塔也是完全割裂。这主要指的是在主旨立意方面的严重倒退,以及完全毁了特蕾西娅的人物形象。这里暂且不提这些方面。
仍旧从设定和情节展开。除了上述伦蒂尼姆篇的断裂在慈悲灯塔得到表现之外,最大的问题出现在军委会的战略计划上。大量新概念、新计划都是慈悲灯塔这一章才突然冒出来,比如阿喃那、内化宇宙、夺取源石权限、用天灾清洗大地等等。
在伦蒂尼姆前四章,从没提到军委会的真正计划是夺取阿喃那的权限,甚至夺取全部源石的权限——此时萨卡兹已经可以不受源石危害,所以可以肆意用天灾清洗大地,直接杀死所有其他泰拉人。这一计划在之前完全没出现过。之前所有描述,都仅仅在说,军委会企图利用伦蒂尼姆的技术,用碎片大厦和飞空艇导引天灾,对其他国家形成威慑。进而推导出军委会的战略是,长期占据伦蒂尼姆,威慑大陆其他国家,并搅乱泰拉国际局势,为卡兹戴尔争取发展时间,也就是说,他们最终还是要回到卡兹戴尔去的。
注意,军委会的战略意图,无论是在前四章还是慈悲灯塔,都模棱两可,因此两种计划都是猜测推理出的,他们的真实意图,也可以说是文案的设计大纲,一直隐藏在迷雾中。
前四章的描述完全跟慈悲灯塔的清洗大地相抵触。第十章特雷西斯只说到萨卡兹将掌控风暴的力量,也强调了他们仅仅想对其他国家进行威慑;此外,在十二章、十三章,战争爆发之后,特雷西斯仍然在试图联络乌萨斯,想要引诱其他国家趁维多利亚虚弱而参与进来。进行这种外交努力,说明他是准备长期占据伦蒂尼姆和大公爵对峙的,而根本不是直接把其他人全部轰死。特雷西斯在慈悲灯塔,直接跑进内化宇宙去了,明知道自己一去不回,却在战局最紧要的关头,把萨卡兹全部丢在伦蒂尼姆不管,这简直无可理喻。要么他一开始就是冲着阿喃那去的,要么他必须坐镇战局,唯独不可能同时进行。
而在后,则体现在慈悲灯塔作为伦蒂尼姆篇的完结,过于突兀。整合篇的结尾第八章,有END-1整整一节来收束剧情,承上启下;慈悲灯塔再怎么标新立异,也不可能连个完结章都不写吧?之后,连续用了追迹日落以西、我们明日见、挽歌燃烧殆尽三期(甚至更多活动)来收尾,这分明是从完整的限定十五章强行拆出来的。明显是同一文案组经手的《追际》在完整性上比不过《挽歌》,这也可以表明《追际》是决定取消十五章后临时赶工出来的。
以上是大断裂在设定情节方面的简要介绍。至于各条支线的矛盾情况,如莱茵线、深海线、谢拉格线等等,实在太多,不做赘述。
论吃书及其处理中介绍过对所谓“吃书”的看法。设定更新再正常不过,特别是对长期连载、多人合写的作品。只要更新有利于更好地表现故事内容,适应新环境的需要,那么就应该果断去做,前提是做得干净利落,不断修正旧设定,使得全局保持清晰一致。
而“大断裂”正是没有做到这一点,没有让故事更好,而是改得一塌糊涂、一头雾水。更糟糕的是,它触犯了两个大忌。
第一,改设定是正常的,如果改得好甚至是好事。但是,改一次、两次,可以;改五六七八次呢?改出了路径依赖,改上瘾了,遇事不决就改大纲,像伦蒂尼姆篇这样,一章换一个样子,这根本就不叫改大纲,这大纲压根就没定下来过!像慈悲灯塔这样,刚刚彻底摧毁了巴别塔的布局,弃伦蒂尼姆前四章于不顾,居然立刻又改掉了。这算是什么?川剧变脸?
第二,就是改大纲居然改到乱写一气,完全摧毁过往的角色塑造,完全撕裂以前的主旨立意,甚至把自己最重要的始终如一踩在脚下。这是赤裸裸的侮辱、亵渎。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周年问卷里出现了一条“是否希望剧情更加围绕当期角色”。也许是2023年末。于是,2024年的剧情,就逐步抛弃了过往的理念驱动-故事中心的模式,而变成人物中心,完全是为了卖卡这碟醋,才包了故事这期饺子。维什戴尔、拉普兰德……这几期剧情相比之前,口碑反而有所滑落。
连活动宣传图,也逐渐变成聚光灯集中照耀在那一位当期幸运儿身上,其他人就变成了无足轻重的“配角”。可以去PRTS翻历年活动宣传图。(生路宣传图只有乌尔比安一个人,反而是群像剧特色保留最多、结构最完整、理念最彰显的一期,也是24年除巴别塔外写得最好的一期)
这种围绕角色为中心的故事模式的“集大成者”,就是完全为棘刺“量身定制”的《出苍白海》。哈哈,完全以卖角色为目的的剧情,居然把角色人设搞崩了,写得跟之前根本不是一个人,真是创造了常人不敢想象的奇景。
伦蒂尼姆篇的理念偏差,更是令人气到失语。
阿米娅所经历的一切,都在促使她最终接受魔王的责任,正式继任为魔王。包括被死魂灵质问,一个外族怎能担负起魔王的重担。维娜和阿米娅本该是对照组,阿米娅经过一路的觉悟,甘愿成为萨卡兹的魔王,但维娜却居然突兀地放弃了登基(之前全无铺垫),甚至还在解构王的意义。这根本不合理。
乱改大纲,篡改人物形象,扭曲价值立场,最严重的依然出现在特蕾西娅与特雷西斯身上。
这个动态我第一次提出了大断裂的概念,也提到了当年特蕾西娅的遗体是如何从罗德岛上落到了特雷西斯手中,这是一个重大谜团,然而现在随着大纲更改和赦罪师线的斩断而再无音讯。
也是在这里提到了最初特雷西斯的形象同伦蒂尼姆篇的巨大差异。在7-20特雷西斯第一次亮相时,可根本不是后来什么“兄友妹恭”的“平等双子”。他对赦罪师以亵渎手法复活的特蕾西娅颇感骄傲,以命令般的冷酷口吻毫无感情地说“必须立刻让她开始”,对待战利品般地炫耀自己拿到的这件法宝“这才是‘我们’应有的力量,萨卡兹的正统王者,比任何不知名的继承人都强”。
而到了第十章,却变成是对特蕾西娅的复活毫不知情,被赦罪师先斩后奏,对此怒火中烧“令人作呕”,却又无可奈何的“可怜兄长”了。所有黑锅都甩到了赦罪师头上。
特雷西斯在1091年即准备进驻伦蒂尼姆,这比巴别塔中描述的博士联络他的1093年更早。他此时不可能从博士处得到碎片大厦和源石的情报。但从PV3一直铺垫的黑色菱形大门来看,去接触源石,确实是明日方舟原本早就定好的大纲,也是军委会一直以来的计划。所以,他的情报只能来自赦罪师。赦罪师在维多利亚皇家科学院有多年布局,也确实早有伏笔(灵知语音见过闪灵)。也就是说,特雷西斯最初进驻伦蒂尼姆接触源石的战略,是依赖于赦罪师。赦罪师要让军委会和他合作,也必须给出可信的方案来。
可倘若特雷西斯最开始完全不知道特蕾西娅会被复活,这事完全是赦罪师在刺杀特蕾西娅得手之后才先斩后奏。那么,赦罪师原本说给特雷西斯听的计划里,又是准备靠谁进入内化宇宙,靠谁去夺取阿喃那的权限?特雷西斯没有以特蕾西娅复活作为前提去设计战略,那么赦罪师又是凭什么让他相信,他们能够完成接触源石的目标的?总不能赦罪师啥也没说,特雷西斯就全信了吧?
正如上文所说,阿喃那与内化宇宙的设定,直到慈悲灯塔才唐突加入。所以在伦蒂尼姆篇前期,可能还真没考虑过夺取源石权限的问题,所以不必圆上不知道要复活特蕾西娅这个bug。第十章特雷西斯和赦罪师对话时,给的解释还是赦罪师希望研究黑冠(有他自己偷偷当永恒魔王的心思),以及可以借助特蕾西娅的权威让萨卡兹完全服从特雷西斯的指令,而完全没提源石的事情。
哪怕是这样,特雷西斯依然同意了这个建议,他依然是一个把妹妹的灵魂夺回来拘禁的恶魔。这种卑劣、亵渎的行为不能以任何方式修饰,必须完全清楚地认识到它下作狠毒的本质。就如破碎日冕先导PV歌词所写,“魂与剑沾染至亲之血”“王座永固,家人不再”,一个为了权力不惜采取一切手段(不管他是为了怎样“高尚”的目的去夺取权力),甚至牺牲家人的暴君,这才是原本给特雷西斯的定位。实际上,只要让特雷西斯保持这个人设,让他一开始就是奔着杀死特蕾西娅、将她复活拘禁来极尽利用的目标进行部署,军委会的战略就顺理成章了。
如先前看待吃书的态度所说,我并不反对补充设定,去追求更好的剧情表现效果。特雷西斯最初的人设、彻头彻尾的冷酷暴君、弑妹疯子,可能确实不够丰满,也无法解释特蕾西娅怎么和他共事了两百年。增补他的形象深度,的确是正确的。
但是,这种更改,怎么能以完全扭转本该弘扬的主旨立场,把剧情窟窿越补越大为代价?你要完善特雷西斯的人设,可以,跟着把设定情节改到自洽就行。从第十章就开始改了,改到十四章还没圆回来,bug越写越多,那还凭啥去改?
慈悲灯塔写得一塌糊涂,它写的每一个字都在违背巴别塔,无论是价值理念还是人物形象。我已经对它批评得够多了,它把特蕾西娅这位明日方舟最重要的灵魂人物完全变成了一个扭曲、恶毒、虚伪的怪物。它在文学上真正杀害了她。那根本就不是特蕾西娅,不配冒用她的名字。
但慈悲灯塔绝不是仅仅和巴别塔有断裂。那个伪特蕾西娅跟前四章的特蕾西娅也完全不一样。这个视频以11-4的拉片一窥前四章原本塑造的特蕾西娅是什么样子,她是被军委会拘禁的、被众魂胁迫的,连自己的记忆与情感都模糊破碎的,只能任由特雷西斯摆布。哪怕是这样,她也没有放弃自己本性的良善,她依然在和军委会的鲜血之路做坚决抗争。这才是特蕾西娅,伟大的理想主义者。这样的特蕾西娅也才和巴别塔至死也不曾放弃的她是一致的,是顺承起来的。
我怒斥慈悲灯塔,我不知道它究竟为什么要这样残忍地对待她,我不知道为什么紧跟在巴别塔之后,它却对巴别塔做最彻底的背叛。我以为它是为了迎合反派癖,为了搞“殊途同归”,为了卖皇家骨科,再骗一波眼泪。我想不通啊,我真的不能理解,我真的不能接受。
但我现在明白了。原来这样做,把特蕾西娅完全碾碎,再拼合起来,不惜将她塞进一个怪物的壳子里,竟然是为了一个简单到可笑的理由:
仅仅是为了把情节圆回来。就这么简单。
如上所述,慈悲灯塔突兀地抛出了内化宇宙和阿喃那的概念。突然之间,情节上就必须去找到一个人,去夺取阿喃那的权限,去开发内化宇宙这个新地图,去引出普瑞赛斯这条新设定。挑来挑去,那不就是特蕾西娅嘛。
所以,一直是被迫的、无奈的、不得不顺从的、从未停止过反抗的特蕾西娅,摇身一变,成了“自愿的”、“主动的”、“承诺为萨卡兹带来解放”的、“和特雷西斯共享同一个理想”的“特蕾西娅”。
我之前所怒骂的东西,为什么非要梗着脖子说特蕾西娅是自愿的?直接点明,特蕾西娅是被众魂胁迫,在做她根本不想做的事情,不就一切都圆回来了吗?和巴别塔是一致的,和前四章也再无分歧。为什么就是死咬着不承认?为什么甚至还反复强调说,特蕾西娅没有受到众魂的钳制,她就是自愿的?
原来,竟然是这样简单的理由。只有“自愿的”特蕾西娅,才能带领众魂杀进内化宇宙,才能去夺取下阿喃那的权限,才能给后续剧情打开道路。
先射箭,后画靶。为了这样的情节展开,就只能委屈你啦。
……
慈悲灯塔,这血债我要你还。
我无法苛责伦蒂尼姆篇。我永远不会忘记,第十章末尾,特蕾西娅盈满悲伤的眼眸。随着列车的隆隆声,我们看着她洁白的身影,却向着风暴的中心驶去,越来越远。
我不会忘记在重压之下,终于释然的阿勒黛,将自己关闭在墓室之中。
我不会忘记飞空艇上,询问殿下我们是否能回家的萨卡兹士兵;还有战争中,来花圃看花的萨卡兹士官。
伦蒂尼姆篇尽力了。他们真的在倾注心血,去填充整个故事的血肉,浸润它的脉管。但谁也无法在如此七零八落的总体规划下,完成一部好的故事。他们在细节与枝干上尽力越多,总体和主干就越是支离破碎、臃肿腐烂。我不相信,伦蒂尼姆篇的作者有如此笔力,它的失败难道能全部推到他们身上?明日方舟有过很多次失败,它们大都是落笔执行出了差错,而大纲设计依旧优秀。唯独伦蒂尼姆篇,执笔的作者们拼尽全力,也无法挽救烂透了的管理决策。
我难道又能责怪鹰角吗?“都是你们,随意改变大纲规划,搞成了这副样子”?
在《反派癖》我已说过。难道不是社区,不是各种因素综合起来的整个大环境,促成了这个结果吗?早在整合篇那些精心设计的伏笔,那些赤诚真挚的情感,全部被无视之后,这样的结果就已成必然。
塔露拉的堕落,也是经历了太多乌萨斯人的丑恶造就的悲剧,才导致的啊。
鹰角在1.5周年放出来之后整年的规划“周年六君子”,立刻就被火蓝之心复刻节奏彻底打乱。澄闪作为本该和伦蒂尼姆篇强相关的角色,足足过了一年半,才终于在阴云火花找到机会实装。这中间大纲已经变动了多少?有多少剧情因排期调整而不得不改动?有多少像澄闪这样的角色被完全重写,比如史尔特尔、空弦?难道这和大断裂没有一点关系吗?难道这全都可以直接甩锅说是鹰角的罪过吗?
我们面对的,是一种病症。我们要做的是医治而不是刑罚。我们不能用仇恨对准具体的人,而要铲除一切滋生罪恶的土壤。这些,都是整合篇教给我的东西。
我们的敌人,从来都是“反派癖”,是无形无质、仿佛某种自然规律的“伐木工”,而不是“普瑞赛斯”。
我不仇恨。我也不能去恨谁。我有的只是对这片丑恶大地无穷的愤怒。
大断裂并不该被一刀切地评价。整合篇对明日方舟来说仅仅存在是一小段时间。真正的明日方舟主体,都是在大断裂的时期内建立的。我提出大断裂,也绝不是要说什么“整合篇之后无明日方舟”的蠢话。更何况,倘若把整合篇的精神看作未受污染的初心,那么也绝非是整合篇结束之后,整合精神就死了。
大断裂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是完全崩塌之后的摇摆与前行,在迷茫中艰难地摸索,一点点重新确立主旨、找回自我。我更愿意将它描述为两种路线的斗争。当然,完全不代表真的有什么激烈斗争,更不是无聊的办公室阴谋。编剧们可能喝着茶聊着天,轻松随和地就定下了这样的改变。
但这种改变依然真实地发生了。它在现实意义上,却就是不死不休的斗争。
哪怕不得不妥协、不断地退让,哪怕从第十章开始就将特雷西斯逐渐重构,以此为代表开启了整合篇终结之后的漫长转向,但这条理想主义路线从未放弃,它在不屈不挠地抗争,就如同伦蒂尼姆篇的特蕾西娅自己一样。
所以,在漫长探索的四年结束之后,才会有巴别塔的惊天一剑,才会有始终如一线坚定地宣告,它依然毫无保留地走在这条理想主义的道路上。他们重新捡起了如整合篇一样赤诚热烈的本心,所以这始终如一的精神,才会这样惊人一致地同整合篇,同明日方舟所一贯宣扬、也本该宣扬的那些理念贯通起来。这本就是“始终如一”的理想在明日方舟自己身上最生动的实践。
所以,哪怕有巴别塔大断裂的存在,哪怕巴别塔也同样大幅更改设定、造成了大量矛盾,它依然值得我的热爱。它依然成为“始终如一”最闪耀的精神信标。
但这一切都随着慈悲灯塔戛然而止了。如同当初,整合篇的终结,并不意味着整合精神彻底死了;“始终如一线”在巴别塔正式完成,却并不标志着理想主义路线赢得了胜利。相反,这标志着它的死亡。
巴别塔是始终如一线的回光返照,是最后一舞。它刚刚出生却就要死亡。它匆匆完成了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亮相,如此急迫,如此悲哀,就像是要竭尽全力,燃烧生命,为世界留下她的最后一点遗产。
“殊途同归”路线彻底赢了。漫长的大断裂造成的拉扯时期终于结束,高尚的始终如一路线迎来了它高尚的死亡。如今,已经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挡它统治明日方舟了。反派癖的古老阴影,终究追上了她,笼罩住了那曾经走在泥泞道路上的斗士。
我对伦蒂尼姆篇总是有特殊的好感,在慈悲灯塔之前。哪怕它一直风评不佳,哪怕知道它写得不是那么好,我也没有跟着苛责它。
但这一切都随着慈悲灯塔砸碎了整个始终如一的主旨架构而彻底消失。我所信仰的一切,顷刻崩塌;这艘驶向明日的方舟自身,也已经调换完了全身的零件,不知何时成为了忒休斯冒名顶替的随便哪条船。
事物的意义,本就是回溯性建构的。你与友人在一个平凡下午的分别,这意义很久以后才决定。如果你与他保持着终身的友谊,那么这只不过是平平无奇的回忆;但如果他就此与你永诀,那么这一次回忆就会成为最重要的时刻。过去是由未来决定的,这本就是时间魔法的奥秘。
所以,作为胜利者的特雷西斯,才会坚称他与特蕾西娅的内战是“无用的战争”。他要用他掌握的当下的权力,彻底否定过去的意义,彻底否定消逝的另一种可能,让巴别塔代表的希望再也不可能死灰复燃,让他的胜利永世不可动摇。
所以,相反,我们就必须保卫对过去的解释权。内战绝不是“无用的”,它必须有意义。巴别塔绝没有失败,它只是尚未成功。特蕾西娅为代表的理想主义者们,用无数的牺牲,谱写了那样光辉的历史,让未来短暂地降临现实,我们就决不能承认那样的历史是假的,决不能接受它居然被说成“毫无意义”“白费工夫”。只要未来还未到来,过去就从未过去。理想是不会死的。唯有我们朝着未来坚定地走下去,过去才会再次获得生命。唯有我们坚信胜利已经到来过,胜利才终将到来。
那么,慈悲灯塔,你让那个伪特蕾西娅承认了内战毫无意义,你让伪特蕾西娅对着凯尔希说那个花海倒灌的梦“只是消散在风中的狂想”,你居然胆敢让凯尔希说“特雷西斯才是特蕾西娅最信任的人”,你自己否定了内战的全部意义,你把无数牺牲变成了笑话,变成只不过一出兄妹骨科的闹剧。你又在做什么?!
我们明日见,你胆敢让凯尔希再说一次“巴别塔已经失败了”,你又是在做什么?你把凯尔希当成什么了?你把凯尔希这位跟随特蕾西娅共同建立了巴别塔,一同为着明天而奋战的理想主义者,你让她自己将这样的理想废弃了?如果和她一同战斗了两百年、一同畅想过巴别塔之梦后,特蕾西娅最信任的人居然还是一手挑起内战、亲手摧毁了巴别塔的特雷西斯,那么你把凯尔希当成什么了??!!
慈悲灯塔,以及随后这一系列剧情,也就这样为整个伦蒂尼姆篇划上了句号。我看着它,被盖棺定论,被滑落深渊,从此再无得到拯救的希望。特雷西斯所做的事情,明日方舟自己也正在重复。彻底否定巴别塔,彻底否定始终如一。
你们难道在害怕它也会死灰复燃?你们为什么会害怕?
难道你们现在做的事情,背弃初心、洗白反派、“殊途同归”,改大纲成瘾、随意揉捏笔下的世界,对人物、事件、理念没有一丝一毫地尊重,这不都才是真正可怕的事情?不才是真正会让明日方舟暴毙、万劫不复的事情?
我的朋友在一篇针对“强度小鬼”泛滥的社区现象的理论研究中提到——任何社区问题在理论上都是相通的——如今的互联网时代就像是刚刚接触报刊纸媒的法国大革命时期的民众,突然获得了空前的权力而无所适从。但我要说的是,社区中发言从不仅仅是一种权力,而更是一种责任。人不可能脱离社区,只要在社区中存在,你的任何举动、姿态、言论,甚至只是想要发言这种动机,都有其意味,也都会引发局势变化。
我今天作如此的发言,也绝不是想肆意挥舞这种“权力”,而是出于必须这么做的责任,出于“明日方舟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痛心疾首,出于“再这样下去就会万劫不复”的心急如焚。
我是发现疾病征兆的医生:疾病是医生制造出来的吗?我是预报天灾的信使:天灾是信使召唤出来的吗?
我说的全部是有迹可循的事实,我预告的都是必将发生的灾难。我极力想减少这灾难造成的损失,而不是扩大它。
殊途同归,就是明日方舟将要遭遇的最大灾难。反派癖、就是明日方舟一直以来所缠身的危难重症。这症状依然还在发展,那么医生就决不能收手,绝不承认无药可医。
特雷西斯已经把强行“殊途同归”的雷全部踩过了,洗白他所导致的烂摊子至今无法收拾。那么,如今,你们还想着在普瑞赛斯身上再来一遍?
在离解复合刚刚发生了那种事之后,马上放出一个“博普皇朝”的什么狗屁EP?摁头来推那压根没多少描写的“前文明小情侣太甜了呜呜呜”???
凯尔希的死亡又是无人在意,凯尔希的怒火又成了小猫哈气的小丑滑稽戏。整个离解复合,就当做完全没发生。
到时候随便扯个理由,什么索拉里斯海、源石控制她的思维,“普瑞赛斯不是她自己,是假造的,坏事全都不是她做的”,大家欢欢喜喜又成了一家人。
那凯尔希呢?她一生最重要的时刻,斗争血脉终于爆发,她一万三千年来终于找到的生命的答案,“我是凯尔希,你对我而言已一文不值”,这些时刻全都是幻象?这些事原来根本没必要发生?她连她的命都交出去了,仅仅是对付一个假人?
折磨完了特蕾西娅,接下来就该轮到凯尔希了?明日方舟,你tm就是这样对待这些始终如一的人们?当你的主角到底造了什么孽?
我不是来高高在上地提出什么要求,“必须照着我想要的来,不然就要闹了”。我所说的全是已经发生、正在发生和将会发生的事实。我所提出的建议,也仅仅是唯一可行的解决方法。不承认、不接受,那么大家全都要完蛋。这不是我的个人意志所能改变的,你更改变不了。
彻底重写伦蒂尼姆篇,彻底镇压殊途同归路线,停止洗白普瑞赛斯和任何反派,恢复巴别塔和特蕾西娅的名誉,把反派癖及其拥趸完全打倒,走回始终如一的康庄大道。除此之外,没有第二条路。
按照始终如一的路线,重新规划情节进展、重塑所有的人物关系,把伦蒂尼姆篇那些断头路全部重新接好,把无法解释的bug全部圆上。还所有人一个公道,不管是剧内还是剧外。
你可以拖,你可以迂回、隐蔽。这都没问题。我甚至建议这样做,不要大张旗鼓地去宣布重写,避免剧情更改导致的动荡。可以等个两三年,等到风头过了,找一个潜移默化的方式,例如动画制作也该出了,在动画中,把重置版的剧情推出来,然后顺理成章地宣布以重置版剧情为准。或者小说还是别的什么载体,或者采取其他更好的手段去重置,都没问题。只要有实质性的剧情重写就好。我可以等。
但这个问题你总要解决。疮疤不缝合,就永远要流血。否则,你动画真要出来的时候,又准备怎么做呢?难道拿着现在这种四不像剧情去画动画吗?
鸵鸟政策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这问题就摆在那里。问题不会被拖到消失,每一天隐雷只会越积越多。
慈悲灯塔到现在,已经一年了。我的愤怒没有随着时间减少。我的愤怒,每天每天,仍在高涨。我写了《始终如一》,写了《反派癖》,做了主线回顾系列,做了那么多东西,直到今天。数年来,直至将来,我的所有工作,都是为了这一个目的。重读整合篇给了我巨大的震撼,我迫切地想要将整合篇、将那纯洁的初心、将真正的明日方舟完全地展示出来,我要宣告它从未死亡,我要宣布真正的理想主义从来不是空想,它分明就已经来临过、已经成为现实。
我把我的生命填进去,燃烧着发出光亮,走在这条理想主义道路上。因为曾经写出始终如一的人们,曾经的你,就是这样的。你想试试我能坚持到第几个月、第几年?
我不会输。因为你是在对抗你自己。你写得越多,自相矛盾也越多,曾经的本心越是要复活,那条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红龙,就越要挣脱你的掌控,回到她自由的、斗争的道路上去。而我同她站在一起。
我对抗现在的明日方舟,正是因为,我热爱并毫无保留地跟随着曾经的明日方舟。我会解救她,塔露拉、特蕾西娅或是凯尔希。你的结局只有一个,就是失败,而我们会胜利。我等不到,也会有后人等到。千千万万个我会从热爱那个真正明日方舟的人们中升起,我们并没有区别。
这个该死的现状不得到根本性解决,就不会有任何人停下。反派癖们不会停下,对抗反派癖的我们也不会停下。直到整片大地都解放,直到火焰燃尽一切腐朽。
你可以拖,一年、两年,三年五年,十年,还是二十年?
我要告诉你,哪怕直到四十年之后,也仍然会有人在白馒头上点上一红,仍然会有人坚持公义,来伸这个冤屈。
始终如一的人们,永不相信失败。前仆后继、星火相传。我死了,总会有后来人。理想是不会死的。这可都是,你亲自教给我的东西。始终如一,你背叛了,我却不能失约。我只有连带着你的那份一起,走在这条追逐光明的道路上,永不回头地走下去。
直到后人追赶上我的脚步。那时,我所留的一切遗产,都将成为他的助力。
直到我们完全胜利的一天。
那时,我和她,都可以欣慰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