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离罗莎·卢森堡遇刺,到1月15日就满101年了。为了纪念这位伟大的革命家,我决定翻译IMT去年1月15日的一篇纪念卢森堡的文章。文章较长,会截成几个部分。尽管做了诸多考证,并将可能产生异议的内容标注在了注释里,但仍可能因为资料短缺、新旧译名混淆等出现错误,敬请读者指正。
授权任何形式的转载和引用。
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

为纪念罗莎·卢森堡遇害100周年,我们在此分享《罗莎·卢森堡的革命遗产》一书作者玛丽·弗莱德里克森(Marie Frederiksen)的一篇文章。在本文中,玛丽解释了1919年新生的德国共产党的弱小和失误怎样导致了斯巴达克起义的失败、最终导致了罗莎卢森堡的遇害。这些事件在《1918到1933的德国:社会主义还是野蛮暴乱》一书中也有阐述。
1918年,德国的数百万民众被卷入了十一月革命,他们中多数此前从未涉足政治。与俄国类似,这些涉足政治的新人们参加了他们熟知的党派。在俄国,二月革命以后掌权的是孟什维克党和社会革命党;在德国,群众多倒向社会民主党(SPD)[1],少数倒向独立社民党(USPD)[2]。但是事实让更广大的群众认识到,不管是社会民主党还是独立社民党的领导,都不可能解决他们的问题。
革命中的群众意见骤变,但历史表明,群众需要一个革命的政党来领导他们掌权。罗莎·卢森堡不得不面对这样一个艰巨的任务:布尔什维克党花了二十年的组建与发展,她只有几个月的时间;况且,在革命进行的中途拼凑一个革命组织几乎是不可能的。尽管如此,她还是接受了这个任务。

卢森堡始终不确定新建一个政党是否合适,而列奥·约基希斯[3]则干脆就反对。终于卢森堡被说服新建一个政党,但仍然反对以“共产”命名。据卢森堡说,不称“共产”有利于从第二国际争取社会主义政党的成员;她担心“共产党”的名字会让人过度联系到俄国,然后把人吓跑。她比列宁更看重、也更多面向旧国际的成员:列宁认为必须要和社会主义、沙文主义者划清界限,所以“共产主义”就是面再好不过的旗帜。卢森堡的提案在斯巴达克同盟中央(Zentrale)的表决中被驳回,中央决定以“共产”命名新政党。1918年12月29日,斯巴达克同盟就脱离独立社民党进行表决,80票赞成对3票反对通过,斯巴达克同盟正式脱离独立社民党成为独立政党。
次日,也就是1918年12月30日,来自斯巴达克同盟、自由社会主义青年组织[4]和德国共产国际[5]共129名代表举行会议,正式建立德国共产党(KDP)[6]。同时,斯巴达克同盟的名字继续沿用。
在“我们的目标与政治形势”中,罗莎·卢森堡制定了党的目标并分析了客观条件。她首先解释了新政党与马克思、恩格斯、《共产党宣言》的关系,也指出了堕落的德国社会民主党已与革命基础分离。她认为,已经到了清算社会民主党遗存的时候了。
我们从根本上反对爱尔福特纲领[7],反对将社会主义分割成两回事:一是所谓最小诉求囊括当下的政治和经济斗争,二是实现社会主义的最终目标。这反对是我们清算了70年来的发展——尤其是世界大战的结果——而得出的结论。我们由此声明:对我们来说,没有什么最小或最大目标;社会主义是且只能是一回事,实现社会主义是我们的底线。

卢森堡认为11月9日开始的革命的第一阶段已经结束。工人马上就会放弃对新政府的幻想,阶级斗争将会加剧。
据卢森堡所说,革命的第一阶段已经结束了。这一阶段开始于1918年11月9日,以工兵议会的形成为标志。工兵议会指出了一条前进的道路,但由于革命的孱弱,他们不得不放弃一半的权力。第一阶段充满着幻想:工人和士兵幻想着“所谓社会主义旗帜下的联合”;资产阶级幻想着艾伯特-谢德曼政府[8]能利用士兵镇压工人。这些幻想现在都破灭了:
……这些各种各样的幻想足以解释近期的事件,而它们现在不约而同地烟消云散。显然,哈泽[9]和艾伯特-谢德曼在‘社会主义’旗帜下的联合无非是反革命政策的遮羞布。
卢森堡认为,幻想破灭了是好事,它开辟了革命新阶段的道路。在新的阶段里,政府会逐渐失去工人、士兵和小气的资产阶级的支持;同时,资产阶级也会失去对政府的信任。她认为,在接下来的阶段中,政府会因此彻底走上反革命道路:
假如你去读读这些先生们的新纲领,你会看到他们开组马力冲向第二阶段。他们将在那时宣布反对革命,或者据我推测,甚至复辟革命前的形势。
这只会加剧阶级斗争。
环境会迫使艾伯特和谢德曼暂时,或许通过宣布戒严状态,实行独裁统治。这是由之前的发展决定的,是由事件间的因果关系决定的,也是由操控艾伯特和谢德曼的势力决定的。这也意味着在革命的第二阶段,反革命势力更加决然的反攻倒算和更加强力的阶级斗争将会爆发。矛盾会加剧,会引发革命和反革命力量的白刃战,不仅出于幻想的破灭和以上所列政治因素的影响,更因为新的、来自社会深处的、自下而上广泛传播开来的火焰——经济斗争。
在共产党筹建会议的讲话中,卢森堡着重对胜利唾手可得的思想提出了警告。她对即将到来的反革命反攻倒算的语言一语成谶。她试图在青年共产党员中灌输对他们将要面临的困难的实际认识。旧的统治者(按:指德意志第二帝国的统治者)、政府机关和社会民主党将尽其所能扼杀革命。然而,共产党员们的尚未学会听取群众的呼声。城市中的工人可能相当激进,但在乡下革命甚至还没开始。
就我描述的方式,革命的过程远远比任何人开始时所预料的长得多。我觉得,清楚所有的困难、明确革命的复杂是有益的。我希望,就我个人而言,也就大家而言,描述累积下的任务的困难不会浇灭我们的热情,也不会耗散我们的精力;与之相反,任务越重,我们越要集中所有力量。我们必须牢记,革命不会以超常的速度进行。我并不想对这个过程需要的时间做什么预言。我们中有谁在乎时间呢?只要我们穷尽一生足以完成,又有谁会担忧呢?

[1]德国社会民主党,Sozialdemokratische Partei Deutschlands,SPD。有时为了便于与独立社民党USPD区分也称多数派社会民主党,MSPD。
[2]德国独立社会民主党,Unabhängige Sozialdemokratische Partei Deutschlands,USPD。关于德国社民党和独立社民党可以参考此文:
[3]列奥·约基希斯,德语名Leo Jogiches,俄语名Лев "Лео" Йогихес,又名Jan Tyszka,1867~1919,活跃于波兰、立陶宛和德国的马克思主义革命家,波兰社民党的建立者,也是斯巴达克同盟的骨干成员,参与筹建德国共产党,卢森堡的同志和密友,1919年3月在柏林调查卢森堡遇害事件时被极右翼分子暗杀。参见https://en.wikipedia.org/wiki/Leo_Jogiches。
[4]自由社会主义青年组织,Free Socialist Youth Organisation,没有查到相关信息,与之近似的是1907年在建立的国际社会主义青年联盟(International Union of Socialist Youth, IUSY),但没有找到IUSY与德国共产党的具体关系,疑原文有谬误。
[5]原文是International Communist(IDK),直译国际共产主义者;实际上应为International Communists of Germany,德语International Kommunisten Deutschlands,即IKD,直译为德国共产国际,是1918年11月在革命期间建立的共产主义小组织,并在当年12月并入德国共产党,参见https://de.wikipedia.org/wiki/Internationale_Kommunisten_Deutschlands_(1918)。1933年纳粹掌权之后,流亡巴黎的德国托派曾经建立同名组织,与1918年的IKD没有直接关系,详细信息参见https://de.wikipedia.org/wiki/Internationale_Kommunisten_Deutschlands_(1933)。
[6]原文即缩写为KDP,实际上,德国共产党全拼为Deutsche Kommunistische Partei,应当缩写为DKP,DKP也是通用的缩写方法。
[7]爱尔福特纲领,Erfurter Parteitag,是1891年社会民主党在爱尔福特大会上通过的一项纲领,卡尔·考茨基、爱德华伯恩施坦等人参与起草。纲领认为资本主义必然灭亡,当下最迫切的任务是提高劳动者的生活水平,从而反对革命推翻资本主义。参见https://de.wikipedia.org/wiki/Erfurter_Parteitag
[8]艾伯特-谢德曼政府,指弗里德里希·艾伯特和菲利浦·谢德曼领导的社会民主党在十一月革命开始后建立的资产阶级临时政府,该政府即通常所谓魏玛共和国的政府。艾伯特担任总统,而谢德曼担任内阁总理。社民党视角的临时政府可以参考此文:
[9]胡戈·哈泽,Hugo Haase,1863~1919,德国社会民主党分裂前曾任德国社会民主党主席,之后担任独立社民党主席,十一月革命后担任人民代表会议主席。此处说哈泽与艾伯特-谢德曼政府联合,即指独立社民党与执政的社会民主党联合。关于胡戈·哈泽的详细资料参考https://de.wikipedia.org/wiki/Hugo_Haas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