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德米安》看少女乐队的“两个世界”——Ave Mujica第十集
----Blind
2025年03月07日 07:50
收录于文集
共33篇

这一集算是各种意义上的意料之中,我边看边笑的时候就意识到社区铁定要炸锅;最后“初音”一来也不意外,毕竟场外舅舅跳了那么久,真发生的时候我反倒觉得没什么。于是果不其然,打开b站一看私信爆炸,第一列全是小红点。面对这种情况,我也心痒想过取个炸裂点的标题,骗点阅读和评论啥的,比如“第十集了还在分析!哈基up你这家伙”,或者挑衅一点“你真的看懂Ave Mujica了吗?全网最速解析!”……但是这么做的话和爱炒作的武士道有什么区别呢,毕竟我写专栏的初衷也只是出于对角色的喜爱,以及和同好们安静聊天、和平讨论的需求。而且,我也不想让我的观点压过别的观点,只是作为一种个人见解分享出来,接不接受都没有问题,前提是互相尊重,不攻击。铺垫就到此为止,希望正在阅读这篇文章的你,现在的心情能相对平静一点,让我们回到Ave Mujica的世界吧。

本集的开头是森美奈美的舞台剧片段,穿插她对睦的评价,然而心理活动却给了喵梦。这个舞台剧片段是法国路易十六的王后玛丽安托瓦内特被送上断头台的剧情,森美奈美饰演的“母亲”正是玛丽的母亲,奥地利的君主玛丽亚特雷西娅。值得一提的是,本集最后初华的旁白也说到了“断头台”,算是一种首尾呼应。

看着舞台上的表演,回忆着森美奈美对睦的评价,喵梦是这么想的:“明明害怕被她的演技吞没,我却无法移开视线……最讨厌了,却也最喜欢了。”,有意思的时候这里双排的字幕微妙地构成了对话感:“(森美奈美:)但是你却……”“(喵梦:)但是我却无法移开视线。”——而这其实也是两人对睦的心声,森美奈美完全不敢直视她的女儿,要是知道喵梦如此着迷睦的演技的话,恐怕也会是这种反应吧(“明明……你却……”),喵梦的心声则好像坚定的回应一样,顺着森美奈美的话,(“我却无法移开视线”)。因此,对睦的演技存有迷恋的感觉,同时又对自己产生了这种想法而感到不爽叠加喜欢的纠结,是这一集喵梦的一个行为动机。

然后就进入最让人皱眉的一段了,Ring在场的所有人似乎都很人机。喵梦不愧是演技睦的唯粉,一下就看出了她的表演,当场戳穿了。而mortis也演都不演了,现场尝试哪种说台词的感觉最好。这一段也有点印证我之前的猜想,如果说要解决睦和mortis共存的问题的话,很可能是祥子来肯定睦的吉他,喵梦来肯定mortis的演技。

从这里开始,祥子又进入了“睦去哪里了”的“睦卫兵”状态,mortis自己犯了过失错秒切小孩状态;素世跟条件反射一样妈妈哄孩子,灯在状况外一样一言不发地跟着走了;立希硬拉着海铃去了睦家,爱音喊了一句灯就自动跟随去了。初华没头没尾地喊着重组mujica,又秒接和我在一起这种不妙的发言。祥子看着一群人各说各的,心累地回去了。样板戏痕迹太刻意了,刻意到我以为它是故意来恶心我。但是这一段还有台词值得看看,我也借此机会插入本集分析的核心思路,《德米安》。

Mortis在地上大哭,素世就赶着去把她送回家了。“回家吧”,这句话的安抚意味在于隔离,隔离到一个安全、熟悉、稳定的场所,这是属于童年的世界。

在本集祥子看的书《德米安》中,第一章“两个世界”是这么描述少年辛克莱眼中的两个世界:

“一个世界是父亲主持的家,是个亲密的小世界,里面只有我的父母。[...]这个世界的秩序需要我们去遵守,这样生命才会变得明朗而丰富,美好而规整。”

“另一个世界也从我们的家中延申出来,却是完全不同的面貌,它的味道、语言、承诺和要求都大相径庭。[...]这些美妙而可怕、野蛮而残酷的事件无处不在。”

从这“两个世界”的角度来理解,素世为什么认为“回家”对mortis/睦是最好的(第六集她也是用这个方法的)。因为在她眼中,或者说在mygo的所有人眼中,“家”是一个温馨美好明亮的地方,在这个亲密的小世界里可以休养、疗伤。但是这样的道理放在Ave Mujica身上是行不通的,因为她们并非眷恋家庭的孩子,她们的心并不完全地属于一个家,而是选择独自来到另一个世界流浪——祥子曾拥有过亲密的小家庭,但随着母亲的去世和父亲的颓废而崩塌了,她不得不离家出走;睦也曾有过亲密的小家庭,但自从显露出自己的天赋后(三岁),母亲就不再看着她了,她离家出走的时间要远早于祥子,又或者曾在祥子这边暂时体会过一点小家庭的温暖;喵梦有着她爱和爱她的家人,但如今孤身一人在东京边上学边打拼,过着独居生活;海铃也有爱她的家人,但她刻意与父母保持距离,也不愿依赖他们,靠乐队兼职养活自己;初华更是早就为了和祥子在一起的目标,来到东京偶像出道,比Ave Mujica的其他四人更早走上职业化的道路。观众调侃的“这还是少女乐队吗”“怎么沉重得不在一个画风”,是很正常的反应,因为她们确实是两个世界的人。

把握这个核心,因此,我们也看到了“回家”的结果——Mortis只是卧床不起,海铃没法充当她的家人职责,只能干坐着。直到祥子去找mortis,以强硬的口吻要求她模仿睦的弹奏,mortis才恢复了精神,立刻从床上坐起来——你同意继续和我一起到外面的世界冒险了吗?好啊好啊。而得知此事的海铃、喵梦、初华也都同意了,她们同意的理由并不相同,但确实如同《德米安》中的少年一样,充满对挣脱那个遗留在童年的小世界的渴望。

“每个人都会经历这一困境。对于一般人,这正是他们的自我需求和外界环境的冲突达到巅峰的时刻,此时他们只能苦苦向前迈进。这一死而复生的经历便是我们的命运,很多人平生只有在此时才能有这样的经历——在童年的枯萎和死亡中,我们爱恋的一切都将离去,身边只剩世道的孤独和淡漠。很多人在这一关口便举足不前,终其一生痛苦地缅怀无可挽回的往日,缅怀遗失的天堂梦——而这正是所有梦幻中最可怕最要命的幻想。”

或许在这里,我们需要承认,这五个青少年一直在给自己的童年办葬礼。那么,为何要冲出那个小世界,为何要在这个成年人的世界前行?答案在一开始就说了,“这正是他们的自我需求和外界环境的冲突达到巅峰的时刻”。

说到这,我们会疑惑,这五个人的自我需求是什么呢?好像不太清晰啊,特别是睦和祥子。她们到底要什么?喵梦从mortis的演技中看到了自己所追求的,这或许是理想自我的投射,才让她对若叶睦“又爱又恨”,甚至对Ave Mujica抱有这种程度的留恋也是这个原因。前几集的不少镜头都铺垫了她被若叶睦的演技持久地影响着,就像辛克莱即使跟德米安一个多月不见面也常常想起他的言谈和思想。只有在这个地方,只有在这里,能够找到让自己满足的演技练习对象(mortis),而如果不在这里,喵梦就是连普通的试镜也做不到,面对森美奈美送上手的资源也不敢接。我认为她渴望Ave Mujica的动机还是足够的。海铃的欲望已经在第八集说过了,我不赘述,详细可以回到上一篇去看。

初华目前为止的表现只能说满脑子想着祥子,但我不认为她的欲望只是和祥子在一起这么简单,虽然这种程度的欲望已经比较吓人了。然而,关于她的揭露也得等到下集个人回。

祥子的“欲望”被喵梦说了出来,“想通过组Ave Mujica的形式,把我们都绑在身边的意思吧?这点你不可能没自觉吧?要我们把一生都交给你,这不就是你的欲望,组乐队的理由吗?”。这看似是非常表面的理解,完全根据祥子第一次和喵梦会面的说法来,然而,“最后连强制灵魂伴侣计划都大成功了。”——紧接着是祥子有些神情恍惚地重复了这句话,看来确实是无意识,或者根本没往心里去——“那个时候又是共犯,又是一丘之貉的”,又是祥子说过的话。

如果我们从当事人的反应来看,那么可以推论祥子当时根本是头脑发热、满口胡话地说这些话,可是为什么要说这种暧昧的话呢?我沿用一下上上个月的Crychic解析,以及上个月的精神分析假药,祥子组建Ave Mujica的行为是双重路径依赖。

即,组织架构和成团构思上与C团完全一致,以睦祥为核心,二带三,并且靠一些浪漫和暧昧的话语来维持乐队的凝聚力(“命运共同体”-“把人生交给我”“共犯/一丘之貉”);精神分析上(社会学诊断,而不具有病理性),祥子的心理状态和行为动机则是躁郁症状者的表现,第一次抑郁期在丧母之后,而蝶团的演出刺激了她进入躁狂期,以极高的行动力组建了Crychic,正是躁狂发作的表现;第二次抑郁期是父亲被驱逐,生活水平断崖下降,而她的舍弃和努力没有得到任何正反馈,也没有获得精神支持,甚至从《春日影》的现场隐隐感到了“被抛弃”(不一定是go团的人抛弃她,更近似于一种美好生活状态再也不回来,自己被旧日时光所抛弃的感觉),而通常躁郁症状者在抑郁期会特别怀念躁狂期的装态,因为那种生活太积极美好了,这也就是她路径依赖般组了Ave Mujica。

可是,经验是不能照搬的,因为情景和具体条件都是不同的。最重要的是,不付出真心的话,又怎么会换来他人的真心呢?这时候回看第四集喵梦非常气恼的样子,是可以理解她的心情的。也就是随着祥子的无视、不沟通、拒绝越来越多、持续时间越来越久,喵梦内心的不安全感并没有得到缓解,她也就更容易怀疑祥子到底是认真的,还是骗骗她玩的。在当时本就存在信息差的情况下,又看到祥子拿不定主意的样子,喵梦所有的坏预感仿佛一瞬间得到了验证,加上家人来看演出的事实,失控争吵是很正常的。

以上是第一层的解读,也就是祥子说这些话的时候,本就是状态异常、脑子不清楚的情况。那么第二层的解读,就回归了“看山还是山”,也就是确实如喵梦所言,祥子的欲望是把别人都紧紧绑在身边。论据在上一段已经出现过了,丰川祥子在15-16岁总共经历了四次抛弃,第一次是母亲离世抛弃她;第二次是祖父抛弃父亲,她自己和父亲情感联系最紧密,因此这一次决裂也相当于祖父抛弃了她,而确实祖父并不在乎祥子这个亲人,她是谁无所谓(孙女或女儿都没区别,你只要能继承我的资本就好,所以来当我的女儿吧,生活15年的父亲可以说抛弃就抛弃),有所谓的是她的“功能”;第三次抛弃是在信息差下,看到曾经的朋友都走出了那个雨夜,再次奏响春日里合奏的回忆,这种情形强化了她已经失去了和她们处于“同一个世界”的事实,只有她依然沉痛着,是无主语的抛弃;第四次抛弃是父亲的颓废怒喊“求你赶紧消失吧”,这意味着她彻底地被逐出了那个属于童年的世界。

算上Ave Mujica的话,在她的视角下就是全国巡演的时候又被抛弃了一次(解散),然后睦也回不来了,抛弃x2。这么一看,是不是能接受喵梦的说法了,连纱我纱你代表祥子心境的说法也变得真实起来了。目前为止的剧情依然没有揭示过她的心理状态,因此对于她的组团动机,我们依然有很充足的解读空间,这时候回看我在一二月对她的分析,会发现真是大相径庭。然而,尽管大相径庭,实际上却并不冲突,这也是做解读的乐趣之一。

顺着被抛弃--渴望他人和自己一起的逻辑,我们进入8:30这段祥子个人闪回的记录。最初对队友作出的承诺和邀约,飞鸟山面对和自己是两个世界的素世而发出决绝的反问,喵梦在酒店对祥子的失望发言,最后再回到喵梦不久前正论的部分,祥子看着便签纸上迷茫的文字,心境又一次和《德米安》(这本书也可译作“彷徨少年时”)的主角重合了。

但是,这一段之前应该稍稍加点喵梦的正论作用。一些人的关注点在于“喵梦说这些话很莫名其妙”“她有什么资格说这些,明明摘面具和先吵架的人是她”,但恰恰相反,祥子此时最需要的就是喵梦说这些话。“你想丢下一切自己逃掉吗”——明明解散了每个人都有责任(见第八集和海铃对话),你怎么还只想着自己去背?明明解散了大家都过得不得劲,你怎么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现在的我,除了Ave Mujica已经一无所有了!”——顺着之前的分析下来,喵梦确实只能在mujica好好工作,这是真心话,不是单纯的回旋镖(而且就算是回旋镖,祥子说这话的时候,喵梦根本不在场)。在这句话,镜头给了祥子一个瞳孔特写,受了触动,居然会有人和自己有过一样的感受?而且还是这个经常和自己对着干的人……这两句话的重点是,传达给祥子一个事实:真的有人在意Ave Mujica,我发现除了这个地方哪都待不下去,为了这个需求,我明知道你的欲望是想把人绑在自己身边,但还是愿意让你把我绑过来。再看其他人,海铃在第七集结束就主动找祥子了,mortis为了保持若叶睦的自我完整性也选择了Ave Mujica,初华更不用说,诉求路人皆知。也就是说,喵梦反而是最后一个来“投诚”的,并且也是脑袋相对清醒的,不像另外几个人弯弯绕绕,虽说她的正论输出也有点跳脱。有了这四个队友的邀请铺垫,不论出于何种理由,起码让祥子获得了把人绑在身边不被抛弃的筹码,再看着初华写的重力歌词,她在月光下主动触碰了琴键(第五集是用手擦过表面,第七集是被架上去弹琴,虽然情感也是真的)。

一觉过去,变成了Ave Mujica前期的祥子,这里也能看到路径依赖的痕迹。如果说6-7集她是路径依赖C团或前C团时期的状态,那么这一集就是路径依赖Ave Mujica前期的状态。为什么总是“路径依赖”?因为她也不知道什么是正确答案啊,人有时候可以极为幸运地连续碰到轻松的道路,但也可能会在一条艰难的道路上苦苦前进。如果说对这一段表现力感觉还不够的话,我可以为此引用一段《德米安》的原文,辛克莱与皮斯托琉斯的对话不可能不对祥子产生触动:

“我通过音乐怪才皮斯托琉斯了解到的关于阿布拉克萨斯的知识,实在难以一言尽述,其实他给我的最大启发,是使我朝自己又迈进了一步。我当时十八岁左右,是个乖僻少年,在很多方面较为早熟,其他方面却迟钝软弱。[...]我无法融入同龄人的生活,无法体会他们的快乐。我总是在自责和担忧中挣扎,觉得自己凄苦无依,被他人抛弃,觉得生活向我紧闭了大门。”

“‘你曾提到,’皮斯托琉斯说,‘你之所以喜欢音乐,是因为它与道德无关。我觉得,你不一定非得做一个卫道士。我是这样认为的。也不用跟别人比,如果天性是蝙蝠,你肯定成不了鸵鸟。有时,你觉得自己不正常,为自己的路与别人不同而自责。这个毛病得改。看火也好,看云也好,如果灵光闪现,内心的声音开始说话,就安心投身于其中吧,不要一上来就问自己:这是否迎合了老师、父亲或某位亲爱的神灵的想法!这样一来,人就毁了,只能固步自封,心如死水。亲爱的辛克莱,我们的上帝叫阿布拉克萨斯,他是上帝,也是撒旦,他既有光明的一面,也有黑暗的一面。阿布拉克萨斯接受你所有的思想和梦幻。这一点请永远记在心里。然而如果某一天,你走上了庸人的道路,阿布拉克萨斯就会离开你,去寻找新的头脑,让自己的理念在其中蒸腾。”

这一段也和德米安对辛克莱说的话有所重合:

“就是说,全能的神——缔结旧约和新约的神——虽然无与伦比,却并非那个他本欲传达给世人的神。神是善道、高贵、慈爱、美好、高深、感性,不错!然而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内容。可人们把其他这些都归结为魔道,整个世界的另一半被隐瞒得密不透风。[...]我们应该将一切都奉为神道,整个世界,而不是那个冠冕堂皇的伪世界!因此,我们除了走上帝之道,同时还得走魔鬼之道。或者,人可以创造出一个将魔鬼包容在内的上帝,在这样的上帝面前,人们不会对世上最理所当然的事视若无睹。”

这几段可以说,不仅能成为Ave Mujica理念的奠基石,也和2023年的解谜小游戏对应上。在那个游戏活动的尾声,官方要选出前10名狂气值最高的玩家,以及若干“信徒”,而“信徒”达成的特定条件包含触发某些关键词,这也就意味着,信徒也可能是狂气值最高的人,神魔一体两面。

看完《德米安》的祥子是否能想通这么多,还有待商榷,因为从live的表现看,她既不主导舞台剧,也不说台词,更没有和声镜头与明显的互动,依然是略带被迫的行动起来。两首歌的编曲风格也不像她,我说的“不像”不是指反差太大,而是说第一首不似C团时的明亮风格,第二首也缺乏Ave Mujica的力量感,两首歌都难以找到她过去的任一风格。然而,重新组建这个乐队的事实是做到了,从音乐性和人生阶段来说,她也确实走过了善、高贵、美好、感性之道(Crychic),又走过了魔鬼之道(Ave Mujica),只要她能面对自己的欲望,那么想通这些是很快的事。我还是会相信ether一定会在这个动画的最后响起,这首既包含了神道,又包含了魔鬼之道的光之歌。

祥子的状态讲得差不多了,顺着进度条,说一下mortis和喵梦的场合。12:30开始,mortis说“我只能扮好小睦的角色”,喵梦凑上前:“我偏不让你骗”。那么问题来了,骗的内容是什么?扮演“小睦”欺骗别人?可是祥子、海铃、喵梦都已经知道了mortis就是在扮演睦(初华知不知道我暂且蒙古)。那么具体一点,扮演小睦的吉他,(假弹)欺骗观众?这可以说得通,那喵梦为什么要说“偏不让你骗”,她打算怎么做?向公众揭露mortis假弹来不让她骗下去吗?这不合逻辑不合动机,揭发假弹的后果不是这个刚复出的乐队能承担的,也违背了重组的需求。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骗的另有其事?不让mortis骗的内容恰恰就是“我只能扮好小睦的角色”,也就是此乃谎言。

后面听完喵梦一连串略微发癫的赞叹后,mortis希望睦也能听见这些话。可是这就很奇怪了,明明睦希望别人肯定的是她的吉他,为什么mortis会真心实意地希望睦能听见别人肯定她的演技呢?这更加证实了我之前的分析和猜测,也就是若叶睦的整合自我失败才出现了mortis与睦的分裂,这种分裂强烈到好像出现了不同人格一样,根源于对自我价值的衡定模糊不定,缺乏锚点。若叶睦就是一个人,她是一个演技精湛又擅长弹奏吉他的可爱少女,可是她自己没法形成这种自我认知,她的自我是不稳定的、流变的,因此只能把自己分割出擅长演技的部分和擅长吉他的部分,可明明吉他能成为她的锚点,为什么自带的天赋不能是另一个锚点呢?Mortis希望睦能能听见关于演技的夸奖,或许正是出于这种原因,希望借助他人的认可,帮睦找到又一个锚点,同时也能让这一部分自我意识稳定下来。从这句话再回到前面“偏不让你骗”的“我只能扮好小睦的角色”,说的就是mortis不止能扮演好小睦,而是若叶睦能扮演所有人,包括扮演小睦的mortis。

实话说,都到第十集了,我实在不想在mortis/睦自我整合这一点上继续炒冷饭,重复我以前说过的内容。但奈何每一集结束都有人在说睦/mortis的设定越来越烂、看不进去,我也只好一遍又一遍重复这种分析思路。

复出的人偶小剧场完全把mortis放在了主导位,并且注意Ring这里的live发生了一次镜头旋转,上一次同样的镜头旋转在第一集,不知道有没有说法。小剧场的台词很短,amoris说做了一个梦,不论如何去爱,都爱不够,都没有被爱,mortis说我也是。关于爱和被爱,我们从乐队少女关系慢慢延伸出去,Ave Mujica的五人之间,在之前是没有爱与被爱的,成员和成员之间有一些诉求,但这些诉求都没有得到对象的回应。祥子最需要睦在关键时刻的言语支持,喵梦需要祥子提供安全感,初华需要祥子和自己在一起……然而,她们的世界里只剩下这几个乐队成员了吗?答案是,是的。我在开头的位置引入过,Ave Mujica的五人在成人世界,而非在小家庭世界,这个乐队是她们前往成人世界冒险的载体。解散后的日子里,她们也没有获得爱或被爱,只是孤零零地生活着,这与Mygo的家庭生活是截然相反的——既然这个世界如此混浊又冷漠,还不如让我们五个人互相给予爱。

第一首歌说是写给祥子的,然而喵梦在提到歌词的时候特地强调了,不只是初华对祥子献上了人生,这个乐队里的其他人也一样(6:44),我的理解倾向于这首歌也包含mujica其他成员的想法。

前半部分“没有翅膀的你就该这么堕落”到“来吧,你已经逃不掉了”,还是比较容易联想到这是初华比重较高的部分。而“如果不存在那该多好”这里开始,我因为看过《心》的缘故,第一反应是这或许是祥子的心声。但实际上这一段给了全员除了初华的画面,那么有没有可能这句话是初华真心实意地觉得自己“如果不存在”就好了(我承认受到小姨说的影响)。

接下来副歌高潮的一句“,I want you know how much I need you so, 已到了狂乱的地步”,这里祥子是作出反应的,虽然和初华之前转头看她是错开来的。祥子斜瞟了她一样,表情很微妙,我也是第一次见到祥子有这种表情,很稀奇。可能带有一点对着重力发言无奈妥协的感觉吧,我暂时读不出来什么,虽然我很喜欢这个小表情。

“就算全部明白,但此刻我正静静地与你共度这段奇妙时光,用这冰冷的手葬送了应爱的事物,愿你接受这样的我。”套用到mortis对睦说也没有问题,画面里,mortis站在脑内剧场的案发现场,顺着小睦摔下去的地方也抱着吉他跳下去。“冰冷的手葬送”这里,mortis伸出了手,“愿你接受这样的我”这里,是睦对mortis伸出了手,我倾向于把这一段视作若叶睦自我整合的开端。而后面的画面也印证了这个事实,还特地给海铃一个惊讶察觉的表情(不愧是教mortis弹吉他的),应该是睦回来了,但mortis也并未死去,只是这样共存着。

第二首歌我摘几句说,“still alive”——发生了这么多事,人偶还活着。主题是生命的齿轮,背景演出也是齿轮,也比较符合人偶的特点(上发条会动的人偶肯定是有齿轮驱动的)。不过这首歌并非是皆大欢喜的那种,因为“仍然看不见”,但是“挣脱束缚,走自己的道路”“face!We gotta face”又像有了决心。我认为这种矛盾感可以参考前文对祥子的状态分析,特别是便签条上的话也可以作为暗示,不知道正确答案是什么,但我仍在寻找。

20:30左右的这段动作让我想起现地1st live的mas?uerade rhapsody re?uest上也有一模一样的表演,瞬间鸡皮疙瘩起来了。可惜精力有限,不足以再分析这段有什么含义。

终于分析到了最后的部分,现在字数已经到达8000+,我尽量长话短说。由于之前场外舅舅党的不断爆料,大部分观众应该已经有了“初华双子说”“小姨说”的印象了,因此带着答案看问题是很容易分析出东西的,这也是为什么我前面不花笔墨解释初华抗拒去丰川家,为什么给丰川定治镜头特写,这些都是暗示初华身份的东西。所以最后的“初音”其实炸裂程度还好,只是证实了很多人听过的初华双子说而让观众极速破防了。给我发的私信里有七八成是在哀嚎小姨说成真了。

如果想要我一起去骂这个设定,当然没问题,但我也并不会那么义愤填膺,主要还是心态和别的观众不太一样了(可以看我写在第十集前的专栏)。

初华是不是祥子的小姨不重要,就跟睦有没有双重人格也不重要,它是一种演出表达或推动剧情的工具。当然可以说编剧导演选择了弹幕最多的打法,上中下策偏偏选了最烂的方式,甚至传达的价值观也说不上好,对这些问题想怎么骂都行。但是这会影响我对角色的评价吗?不会。会影响我对角色的观感吗?也不会。相反,多一个设定就多一个分析角度,我也就能多享受一分乐趣。之所以不会影响我对角色的观感,是因为双重人格没有害人,也没有自相矛盾过,它就是一个戏剧化演出;而初华如果真成了祥子的小姨,该责骂的是丰川定治而不是初华,难道要说初华是肮脏的吗?人无法决定自己的出生。而这种无法决定的部分,又何尝不是被叫作“命运”的东西呢?长颈鹿不是最喜欢无法预测的命运舞台了吗?这下真的命运根源揭开了,怎么不来看了呢(笑)。

但是我能理解小姨设定的膈应程度,我也狠狠骂过它。有的同好跟我说过,这个设定致敬了海猫,或者说整个悬疑解谜的mujica就是写给海猫的情书。我自己是不赞成这种完全照搬的致敬,也对丰川家的黑幕揭露抱有慎之又慎的观望态度(如果把丰川定治裤裆子里的烂事当作黑幕的话,我只能说不愧是政治素养为负的日本人)。Mujica五人的解读和剧情,我怎么着也能写出来,毕竟少女乐队作为超现实的存在,有着世界系主角的特权,我可以把某些超现实展开当作她们对现实世界的回应,也具有象征意义。但如果涉及到大人的事情,恕我无法拼凑这些碎片。

在看这集之前,提前看了《德米安》,现在想来也还是蛮正确的选择,起码对我个人而言,观看的时候能挽回不少观感,和帮助我脑补剧情的断裂处。如果没有之前那么多的分析、假药积累以及阅读量的话,可能这一集我和大部分失望的观众感受是差不多的。

我在第十集前的专栏里分享了一种观看视角,跳出既定框架,以陌生人模式重新看待角色。这个做法比较抽象和困难,那么我换一种可能更容易操作的方法,就是把角色当一个普通人。比如我用精神分析过丰川祥子的燥郁循环,也有若叶睦的精神病主体结构,其核心都是她们俩都是普通人,没有精神疾病,只是社会状态不太对劲,从这个视角看她们的个人生活和人际关系,就可以尽量避免仰视或俯视的视角。特别是现在一旦成了角色厨角色推,很容易情绪一上头给自己喜爱的角色叫屈,然后陷入自怜的幽怨心态。我并不太希望这种事发生,也尽力在避免自己出现这种情况,因为这样的事对于社区交流没什么好处,无论是遇到意见相同的人还是意见相左的人,前者是抱团越抱越幽怨,后者是随时容易吵起来。至于这种视角下看到的角色到底是不是真实的,我无意评判,因为我的观点是编剧导演理解的角色、一般观众理解的角色、角色厨/黑理解的角色都是不一样的,也不存在谁的理解就是最好的。观众不必把编剧或监督访谈说过的话视作圣经,不赞成就搁一边好了,也不必为了证明自己的理解更好而争个面红脖子粗。

最后絮絮叨叨说了不少,因为也没想到好多经常和我聊天的同好在看第十集的时候绝望破防了,忍不住多说了一点。写到这里已经快一万字了,这次仅仅纯文本的工作量也花了我将近五个小时,真能标题党一下万字解析了(笑)。等待下集初华个人回前,有时间的朋友可以读一下《德米安》。哪怕不是为了这部动画,其中关于青春期少年的迷思和畅想也很适合活跃大脑,而且没什么阅读门槛,不懂哲学不懂宗教也能顺利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