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叁
临近午餐时分,恋人终于回到了居住区的小洋楼内。
弗洛拉夫人当然是预先叫仆役准备了各种意义上来说都不算亏待客人的午餐。在看到二人进门后,双眼仍是霎时亮起了夺目的光彩,宛如丁香紫玉一般晶莹剔透。
“看来赛琳娜虽然发色没有遗传到,瞳色倒确然是遗传了伯母呢。”他的目光一边在母女身上来回打量着,一边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打算活络一下气氛。
“其实发色也是啦……我是被重塑后才变成黑发的。”
赛琳娜虽然小声辩解着,语气中却并无明显的反驳或责难之意,唇边微微挂起的笑意极为和谐地盛放于她美丽的面庞上。
包括弗洛拉夫人也嘴角一扬,露出一个感到有趣的浅笑。
——很好,看来活络气氛的目的达成了。
不管怎么说,一位母亲、一位女儿和一位未来女婿总还是先坐下来享用了午餐。
夫人特许了他们可以不必过度在意餐桌礼仪等等规矩,于是进餐期间指挥官也没停下与赛琳娜的互动。
尽管当着人家母亲的面“调戏”女儿或许不太礼貌,但指挥官认为正是这种浸润在日常的互动间的感情或许能让伯母先稍稍认可一点他与她的关系。
——好吧他承认更多是因为他确实很想在伯母面前逗赛琳娜玩就是了。
用餐结束后,赛琳娜本来想要先和自家母亲说点什么,可是还未开口就被夫人挥手打断了。
“小赛要不要去看看花园?你上次来家里让我帮忙种的鸢尾花长势不错,不过已经过了花期,想看开花得等到明年呢。”
指挥官看到赛琳娜很是可爱地咂摸了一下嘴。
赛琳娜固然想看一看鸢尾花长得如何,毕竟她自己没有养花的能力。可是冰雪聪明如她怎会听不出来母亲这是有意支开她,要准备敲打自家恋人了。
她本性淑婉,本来面对这种情况肯定会高情商地乖乖回避。可是偏偏由于担忧指挥官的处境,她颇有些不知所措地站立在客厅中呆愣了片刻。
大概也是看出她关心则乱,弗洛拉夫人用尽可能宽慰的语气补充道:“好啦,别担心。我只是想验收一下你家这位小兵,不会为难他的。”
这话倒是让两人都小小地讶异了一瞬,但很快赛琳娜就恢复端庄的模样双手交叠在小腹处躬身向母亲行礼,随后便退下了。
待目送着赛琳娜进入庭院的花园后,夫人才转回身面向指挥官,用一个和煦的笑容作为开始:“别紧张,小兵。”
她看着他那副正襟危坐的模样,不由得笑意愈加灿烂了几分,随后将一杯花茶端到他面前。
他虽然略有些惊讶弗洛拉于夫人对他的称呼,但稍加思索也很快反应了过来。
——夫人不可能不知晓他的身份,这个称呼恰恰表明了一种充满智慧的剖析与审视。
是啊,无论他取得什么样的成就、获得怎么样的嘉奖、赢得什么样的称号,他的身份始终都只是小兵而已。即使是拥有多米尼克勋章的“人类英雄”,也并不比自己那些并不出彩的同僚们高贵。
夫人的这种称呼也许正恰如其分地表达了适度的尊敬和她面对军人的一点尊敬。还好,至少她没有明显地反感军人的身份。
“我经常听说你的名号,灰鸦小队指挥官。其实小赛一开始告诉我她的男朋友是你,把我惊讶得可不惨呢。”
弗洛拉夫人端起茶杯淡淡地抿了一口茶,神色依旧自若。
“哈哈……事先没有给您打预防针,真是抱歉。”
指挥官颇有些笨拙地致歉,只是立刻就被夫人摆手制止了。“无妨,你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只是以后这种大事还是要记得和我们老一辈说。”
“嗯。以后一定记得。”他顺应着点了点头。
“好了,别那么拘束。”她轻轻将茶杯放下,随后略显无奈地叹口气,“不过我猜你会紧张的原因也是小赛和你说了些什么吧?”
“嗯……是的。赛琳娜和我说了些关于……伯父的事。”他没有加以半分遮掩,而是完全地坦然相告。
“放宽心,我对军人其实也没有什么偏见。”她轻挥了两下手示意,“……说到底,我怎么可能对前线作战的战士们有偏见,文学世家历来都对这个群体抱有最高的敬意。”
他不由得显得有些惊愕,俊朗如星芒的眉宇此时如浮云般升起:“可是赛琳娜说……”
“我知道她会怎么说……”夫人摇了摇头打断道,“……有一阵子我确实因为一些你也知道的原因很反对赛琳娜成为构造体……她认为我会反感战士可能也是这个原因吧。”
他当然知道所谓的“一些原因”是什么——那是曾经的弗洛拉先生所留给家人的“记忆”。
是作为大艺术家向那个血与泪的深渊发起挑战后,所留下的碑文。
是脆弱的生命在面临自己所无力抗争的命定终局时,在那无尽的挣扎后最终消散、只留给最亲近之人的苦痛墓志铭。
无端天上编年月,不管人间有死生。
“那么请问后来是……?”他还是直率地问出了这个萦绕在他心头许久的问题。
“后来啊……因为她没有跟我达成一致就自己接受改造了,我当然也只能由她了……”弗洛拉夫人嘴角溢出一丝苦涩的笑,像是风霜过境后留下的点点冰花。“赛琳娜她重蹈她父亲的覆辙之后好长一段时间里,我甚至都连带着开始责怨起空中花园军方。”
“我知道他们也只是做出了在那样的环境下最正确的选择,牺牲少部分人来挽救更大的胜机……”
“可是当被放弃的人成为我的丈夫和女儿时,我如何还能豁达地表示我理解他们的选择?”
弗洛拉夫人缓缓阖上双目,像是在启程前往那些令她无数个日夜里痛彻心扉的记忆。指挥官没有出声,静静地等待着女人接下来的讲述。
“我不太记得清此后那些日子我是怎么度过的……现任的会长艾伦和小赛的朋友艾拉时常会来看望我,除此之外我几乎就不再有什么社交了……直到你把她带回来。”
女人的语气很平静,但指挥官知道这其中蕴含着怎样的辛酸与流离。
也知道了一个再浅显不过的事实:对于这位女人而言,赛琳娜是她几度失去又最终翩跹归来的鸢鸟,是她视若珍宝的冰封泪,是在丈夫离去后唯一仍能昭示她与自己的爱人一切过往的影迹。而他即将要从女人身边夺走的女儿正是这样一个存在。
比之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强烈、可与她初次回到他身边时比拟的强烈决议在他心底爆发开来。他明白自己必须尽自己最大所能来呵护这株花卉。
“很抱歉又要从您身边带走她……但我保证会尽全力对她好的。”他想这可能是他自打邂逅赛琳娜以来最朴素的真情流露。或许一个人在急于表态时的心意的确是不经过华丽辞藻的装点,也能同样具备令人动容的魅力。
他在略一思索后,很快又添加了一句:“当然,每逢今天这样的节日我都会和她一起回来看您的。”
晓日窥轩双燕语,似与佳人,共惜春将暮。
女人微微颔首:“我的话就讲到这里,总之你只需要知道我并不会反对你们就行。有你的保证我也稍稍安心了一些。”
“谢伯母成全。”他决定礼数还是要周全,不过女人只是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她从小吃太多苦了,现在终于能够拥抱自己的幸福,我祝福还来不及,又岂会再阻挠你们?”
“何况我知道你确实是一个可以信任的年轻人,不需要过多接触,媒体也告诉得我差不多了。”女人露出一个浅淡如亭瞳镜流般温润和煦的微笑。“这一点你可能还得感谢哈桑议长呢。”
他想自己也许是历史上头次到女方家里来过得最舒心的一个,几乎没什么阻碍地就获得了女方家长的认可。
虽然历史上到底有多少类似这样的案例他也不清楚就是了。
“好了,虽然还有很多想好好叮嘱下你们年轻人,不过讲多了你们肯定又嫌我啰嗦吧?”女人嘴角的微笑不断向两旁扩散,“何况小赛看起来也不是很愿意继续等了。”
他顺着女人的视线望去,果真看见庭院中的赛琳娜一边不时向屋子里看来,一边来回徘徊着。
“去吧,小兵。未来是属于你们的。”
于是他在未来岳母鼓励的注视下,推开隔绝堂屋与庭院的玻璃门,径直走向赛琳娜。
肆
略带绯色的暖绒薄雾若即若离般轻贴于苍翠的大树,湛蓝的天幕被晌午的盛光点燃,熹微如尾羽的稀薄之处鸿蒙着近似琴酒的色泽。稍止息了片刻的微风再次流动起来,将属于泥土的芬芳捎至人类的鼻尖。
“母亲没有太为难你吧,指挥?”赛琳娜双手交握背在身后,陪他一同走出一段距离后方才开口问道。
“没有啦,伯母还挺好说话的,也没有因为我的身份就反感什么的。”他向身侧迈了一步,牵起她的手,怜爱地用双手握在手心里。
“那就好……那就好。”赛琳娜也向他身边迈出一小步,随即将头靠向他的臂膊。
“那我们去悼念父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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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庄园中的后院,指挥官很快就跟着赛琳娜走到了一处墓碑前。
“若我的手上捧着花卉,我便无法保护我的所爱。”
“若我的手上拿着武器,我便无法拥抱我的所爱。”
“神啊!你的子民正是生活在这样炽热又凉薄的世界里。”
这是墓碑上的刻字。
指挥官知道,就在这石碑下的土壤中,就埋藏着弗洛拉先生的衣冠——那位他尤为敬仰的战士曾存在于斯世的一点标记、同时也是标志着那位伟大灵魂离去的最后的路牌。
赛琳娜将两束蓝色的花卉轻轻置于墓碑旁,低声喃喃道:“父亲……我和指挥来看您了。”
两束花分别是勿忘我和蓝鸢尾。前者是他此次随赛琳娜一同来祭父前所准备的,后者则是赛琳娜本人挑选的。
蓝色勿忘我的花语:永远的记忆、不变的真心。不过它的含义其实从字面上来说更加直观——即使在另一个世界也请别忘记我。
蓝紫色鸢尾的花语:爱的讯息。希冀着将爱的讯息带到不在此地的世界中的亲人手中,也是思念的一种表达。当然这个选择也许也是因为赛琳娜的个人偏好吧。
指挥官这么想着,目光柔和地望向身侧的女孩,与她一同跪在了坟墓前。
“……我和母亲今年也过得很好呢,请您不要担心。”她轻捻起几片勿忘我的花瓣,撒在石碑的顶部。
“艺术协会今年也干了很多造福全伊甸的大事呢,以弗洛拉命名的沙龙也在会长指示下开办了好几次。”
“说起来,艾伦会长也托我带他的那份向您致意呢。”
女孩的手搭在墓碑上,好像在触摸一个真切存在于此地的躯体,又或许是在跨越时空的阻隔去触碰一个璀璨的灵魂。
少会儿后,她将手收回到双膝上,低垂的眉眼下透露出几分浅淡到极致的喜悦。
“我也有自己的爱人了,父亲……指挥是很好的人,好到即使是我也感到语言是如此苍白,不足以尽数概括他的优秀……您若是能见到一定也会对他满意的。”
听到自己的恋人亲口在已逝的亲人面前毫不吝啬地赞扬自己,指挥官不由感到一阵如此矛盾而割裂的深思。
在这句话轻柔地落下、贴附于那座低矮的坟墓上后,毫无预兆地,那晶莹如早春瘦雪化成的清瑶般的泪水骤然决堤,女孩掩面低声啼哭了起来。
“鼓励我勇于追寻自己的所爱的人就是父亲您啊……还是在我很小的时候说的。”
“现在一切都好,我也带着爱的人回来看您了,您果真还是……一句话也不能和我说吗?”
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
有时候悲伤就是这样的东西。当它尚未决堤时,一切安宁得恍如幽梦;但一旦它已然瀑下,便轻易难以结束。少女的珠泪接连滴落于这片托举着生命、也承载着死亡的热土上,仿佛槐序时节的甘霖慷慨地灌溉着大地。
指挥官微微叹息,随后以莫大的温柔将赛琳娜揽入怀中。
他知道她哭泣的缘由。因为即使她先前说并不期待,他知晓她心底始终还是留有对于“必有捭易,或以归”的一点不切实际的期望。亦或者,也许悼念亲人时的悲苦本就不需要什么缘由。
他没有说任何话,因为他知道此时此刻任何能用语言承载的宽慰都是那么无力。但他同样也希冀着能凭自己的举动稍稍给予她一点安慰。
他通过如此拙劣又如此直白的方式表达着:在她此后的生命里,有另一名男人作为她永恒的后盾。
良久良久,他感到怀中人的气息逐渐安定下来,先前那毫无节律的啼哭也转为暗哑的抽泣。于是他伸手在她孱弱的双肩上轻拍着,如若一种绵长的安抚。
少顷,赛琳娜转头,将那深邃如星夜的眼瞳望向他。指挥官知道,赛琳娜的意思是要让他也适当地表达一下。
于是他以最为认真而直率的凝眸注视着那座石碑,似乎是想要透过那斑驳点迹掩盖下的石板,与那位不朽的灵魂建立起更高层次的沟通。
弗洛拉先生毫无疑问是他极为仰慕的前辈,无论是在艺术领域还是在战场上。
他诚然如此期望着能与这位人物对话,去叩问那个消逝于战场、却不会消散于任何地方的灵魂。
去叩问那颗坠入死亡的怀抱,同时也升入荣耀的环绕的心灵——可曾有恨?可曾有憾?可曾有悔?抑或是……可曾有爱?
去追寻那个以身问道、寻觅战火纷飞的时代下艺术本色的先驱,去跟从那个向天地发出真实之问、艺术之叹的战士,去依随那个奏响生命绝唱悲歌、指引无数后辈前行的殉难者与护道人。
然而当这一切的机会以如此破碎的形式呈现在他眼前时,当他不知作为伊甸军方的后生晚辈还是瞻仰艺术家英姿的慕道者,抑或是弗洛拉家的未来女婿来面对着这方坟墓下已逝的魂灵时,他却只感到一阵久不消散的凄凉。
深呼吸后,指挥官决定还是先尽量平和地开始自己的诉说。
“弗洛拉先生……或者说伯父,我一直期盼着这样一个能与您对话的机会,尽管是以这样的方式。”
他的眼瞳中是极致的平静,声音则显出极致的柔和。
“首先请允许我作为军队的晚辈和艺术的瞻仰者向您献以崇高的敬慕。”
“您的故事对于即使是素未谋面的我而言也是长足的鼓舞,我甚至愿意将您视作偶像来看待。”
指挥官停顿了片刻,空气中那点滴午后时分的清露沉进他如星海般浩瀚、也如星海般宁静的双眸,随即再无声息。
“……在诗作方面我的造诣自然是远不如您和赛琳娜,就不献丑了。若是一定要献上一句礼赞的话,我倾向于借用莎翁的诗句——”
“懦夫在未死之前就已死了无数次。勇士一生只死一次。”
“我听过一种说法,人类的赞歌就是勇气的赞歌。因此这句勇士之诗便是我所先给您的至高赞歌。”
他怀抱着赛琳娜,捧起那束由自己采办的蓝色勿忘我,将花束轻轻倚靠在墓碑上。
“最后,请原谅我未经您同意就拐走了您的女儿。也请恕我在这里先以未来女婿的身份向您致意。希望您能够认可我们。”
“如若果真在天有灵的话,也希望您能够亲眼见证着您的女儿收获属于她自己的幸福。”
最后一句话的最后一个音消散在空气中后,他的手也完全收回,紧紧拥住怀里的女孩。
很长时间里,两人都没有再出一言。直到亘久的缄默后,赛琳娜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静。
“……其实我从不担心指挥你得不到父亲的认可,不是因为他已经不在了,而是因为你和他真的很像。”
“所以我一直放不下心的是母亲对你的态度……听你说母亲没有刁难你,我真的同苏生的布伦希尔德一样喜悦。”
“伯母确实非但没有为难我,并且也很支持我们呢……你要不要试着改变一下自己的印象?”他的手指轻轻拨弄着她顶端的发梢,满眼都是如繁花盛开般的桀然温情。
“我明白。”她低低地喟叹了一声,“我会有这样的印象也是因为……父亲去世后好长一阵子里,母亲的精神状态都很不好……甚至经常会对着我怨懑父亲的选择。”
“有一次,母亲对我说:永远,永远也不要依靠男人,他们小时候玩草根与麦穗,长大后就玩枪炮与金钱。家人的命运不能填满他们的手心,欲望的脚步永远都在追逐更好的玩具。这些长不大的家伙要么落入他人的手心,要么沉进六尺下的黄泥,无一例外,孩子,无一例外。”
“那时候我虽然觉得父亲应该是为了一些伟大的理想而死的,并非是为了什么永无止境的欲望,也并非不重视家人的束缚。但我还是点头表示听话了,因为那时候的母亲看起来很心碎。”
她讲述到了这里,停顿了一下,像是准备问出一个她自己也完全没底的问题。
“指挥……你说,我是不是不算一个听话的好孩子?”
赛琳娜及腰的黑色长发拂过他的鼻梁,甘草的香气与芳泽铺满鼻腔。
“你并没有依靠我啊。”
这的确是实话,虽然确然是为了宽慰她的心,但他也并不觉得这其中有谎言的成分在。
“那我现在是?”整个人坐在他双腿上的她转过头看向他坦诚的脸,两人间的距离不足两寸。
“找了个舒服的坐垫而已。”
她突然盎然地娇笑起来,完全转过身子回抱住他。
“你总是这样,指挥……这可能也是我永远对你有信心的原因吧。”
死亡来自背后,即使它看上去来自前方;
前方只属于生命。
他的温柔已经完全错乱了她的浮生,但她对此只有无尽的欢悦。多好啊,这一切。像春江畔与明月夜一样,如此温柔又如此永恒。这或许才是她愿意将余生完全交给他的缘故,毕竟他总是这般温柔。
“我倒觉得我说的完全是实话啦……毕竟赛琳娜一直都很勇敢,也很坚强,并没有过多依附我什么的……虽然我也不介意你多依赖我一点。”
她的身躯紧密贴合着他的怀抱,先前不足两寸的距离如今更是缩短到近乎为零。她的唇已经就在眼前,于是他直接吻了上去。
尽管在岳父的坟墓前此举应该是很失礼仪的,但他与她都想这么做,于是便做了。
午后的光阴在两人未曾察觉的苍蓝间隙中流动,一天的时光正悄无声息地赶着自己的路。朝阳将与苍月擦肩而过,敬一个交接礼。总有天体会继续光耀着这片静静流淌着长河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