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婉得知坠魔谷后，眼神彻底冰冷下来：“坠魔谷……原来如此。紫灵姑娘，真是好算计。用一个本座绝不会去的地方，换取本座为你铲除鬼灵门的前期障碍？”
紫灵只觉得心脏骤停，立刻辩解道：“晚辈不敢！晚辈……只是必须前往，而前辈是唯一可能拥有完整情报并愿意交易之人！”
宋玉侍立在侧，作为紫灵好友，她敏锐地感知到紫灵此刻神魂中骤然涌起的剧烈恐慌与决绝。同时，一股更为浩瀚冰冷的意志从南宫婉身上弥漫开来，让她灵犀般的感知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壁障，只能模糊感到那片深不可测的寒意，却无法探知具体思绪。她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
慕沛灵站在南宫婉身侧稍后，她看着姐姐冰冷的侧脸，又看看脸色苍白的紫灵，心里有些发紧。她不太明白具体算计是什么，但能感觉到气氛骤然紧绷如弦。她本能地更靠近南宫婉一点，觉得姐姐此刻似乎比平时更……遥远而不可触及。
南宫婉淡漠地审视着她，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你的执念与本座无关。但本座的情报，从没有白给的道理。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其一，你放开心神，让本座种下一道‘轮回印’。此印不会伤你，但本座可借此随时感知你的位置与生死。”
她略微停顿，话锋似不经意地一转：“其二，搜魂时，本座在那修士关于药园地形的杂乱记忆里，似乎瞥见了一点别的东西。那外围地带，伴生着一种名为‘幻灵草’的灵植。此草是炼制‘幻灭丹’的主药，对结丹修士堪称至宝。你若愿替本座带回二十株，便可换取你所需的一切。如何？”
（小说里，宋玉、慕沛灵、柳玉被第二元婴抓之前要取的灵药。）
紫灵当即恭敬地垂下头：“能为前辈效劳，是晚辈的荣幸。真没想到，幻灵草竟在外界绝迹后，于那坠魔谷中还有留存，实乃幸事。”
然而，就在她低头的瞬间，强烈的违和感与寒意爬满了她的脊背。鬼灵门的目标明确纯粹，所有情报她都反复咀嚼过，绝不可能遗漏“幻灵草”如此重要的信息。
南宫婉将紫灵那一瞬间的凝滞与迅速掩饰的恭顺尽收眼底。她对这番表现十分满意。此女心细如发，这份机警与隐忍，正是坠魔谷中生还所必需的。
慕沛灵听到“幻灵草”和“幻灭丹”，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下。她记得姐姐提过自己未来修炼可能需要某种珍贵丹药……难道就是这个？她心里有点懵懂地想着，所以姐姐是在……帮我找药吗？这个念头让她看向南宫婉的背影，那份单纯的依赖和温暖又悄悄涌上来一些。
这幻灵草的信息，自然不是什么搜魂得来，实是她从掩月宗师姐处得知的，此番也是那位师姐的主要目的之一。据她所知，坠魔谷外围那特殊环境滋养下，此草数目绝非区区二十之数。以紫灵的聪慧与手段，最终能带出来的，恐怕远超此数。多出的那些，足以支撑她一路修炼至结丹圆满，甚至对冲击元婴之境都大有裨益。 退一步说，即便真的不够，自己届时再找由头补给她几株也非难事。沛灵至多需要六株，多的份额，本也考虑到了柳玉乃至宋玉那孩子。她这番看似索要报酬的举动，分明是又一次地，将一场莫大的机缘，仔细裹进了冰冷交易的外壳之下，再悄然递送过去。
“很好，本座的义妹慕沛灵，未来道途可期。”南宫婉的语气平淡无波，“本座颇为看重。她日后修炼，需用上幻灵草炼制的幻灭丹。你此行，便为本座带回二十株五百年份的来。作为交换，鬼灵门掌握的路径与情报尽数予你。你取你的灵烛果，顺手办这件小事，两不相干。”
她略作停顿，给予这要求足够的分量：“此草需以寒玉匣盛放。记住，二十株，药力不容有失。多采的，便是你自己的机缘，本座不会过问。”说罢，两件寒气缭绕的玉匣与一枚玉简自她袖中飞出，悬于紫灵身前。
慕沛灵听到姐姐亲口说出是为了自己，心尖猛地一颤，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底冲上眼眶。她连忙低下头，怕被人看见自己突然红了的眼睛，心里被“姐姐原来一直记着”的念头填得满满的，先前那点因气氛冰冷而产生的疏离感瞬间消散。
宋玉的注意力则在“慕沛灵”和“幻灭丹”上。她感知到慕沛灵那边传来单纯而强烈的感动情绪，又感知到紫灵在听到这个具体缘由时，那股紧绷的警惕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连紫灵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松动。而南宫婉的情绪……依旧深不可测，只有明确的交易框架。
紫灵伸手接住，器物冰凉，却让她心中掀起狂澜。这看似直白的要求之下，环环相扣——她得到了梦寐以求的情报，行动却依旧自由；目标被巧妙拆分为主次，让她进退有据；而那“多出不计”的暗示，无异于一份敞开的馈赠。
她不禁抬头，渴望从南宫婉眼中找到答案，但对方的神情已归于一片深沉的平静，无懈可击。
“立誓吧。”南宫婉的指令简单直接，“带回二十株幻灵草，你余下的收获本座不感兴趣。若葬身谷内，约定自然消散；若有意违约……”一股比先前更加纯粹凛冽的轮回气息无声蔓延，让紫灵的神魂都感到微微刺痛。
紫灵收敛心神，肃然立誓。誓言成立的瞬间，某种了悟带来的战栗感击中了她。她开始看清这张悄然织就的网：对慕沛灵是实质的帮助；对她则是包裹着善意的绝佳借口与丰厚补偿；而对南宫婉，则在达成多重目的的同时，或许……也婉转地安置了一份深藏的因果与回护。
一只暗沉无光、触手微温的木质手镯被推到紫灵面前。 “戴上它。在带回幻灵草之前，不准取下。”南宫婉的声音没有起伏。 这只手镯是一个保险。倘若紫灵在谷中遭遇不测，尤其是碰上她那位同样对幻灵草志在必得的师姐，此镯可作为身份凭证，或许能换得一缕生机。
但南宫婉知道，以紫灵的多疑与聪敏，绝不会认为这是个信物。她必定会理解为，这是监视，是对那古怪气息的持续探究。南宫婉对那古玉气息仍有疑虑，这是用以监视甚至控制她的法器。 而这正是南宫婉想要的效果。唯有让紫灵坚信这是一场冰冷的、充满猜忌的交易，她才会坦然拿走那些“额外”的幻灵草，心中毫无负担。助她本出于心念微动，若让她察觉真相，以她的心性，日后恐怕会执着于偿还这份“善意”，那便成了拖累。不如让她一直误会下去，彼此轻松。 “去吧。”南宫婉移开目光，终结了这场对视。那一眼太过复杂，深意与淡漠交织，令人难以分辨。“坠魔谷九死一生，你好生谨慎。本座，静候佳音。”
看着紫灵离开，宋玉心中忧虑加深。作为好友，她深知坠魔谷凶险，也完全看不透南宫婉的真实意图。她能做的，只有将那份对紫灵安危的担忧压入心底，同时更加谨慎地观察。
慕沛灵见紫灵离开，悄悄松了一口气，那紧绷压抑的气氛终于缓解了。她走到南宫婉身边，轻轻拉了拉姐姐的袖子，仰起脸，眼睛里满是依赖和未散尽的感动，小声说：“姐姐……”她有很多话想问，比如坠魔谷危险吗，比如那个手镯是什么，但最终只是叫了一声，觉得姐姐做的一切都有道理，自己只要相信姐姐就好了。 紫灵躬身退出，心中对那手镯充满戒惧，却不知自己正佩戴着一份隐藏的护身符与一张误解织就的安全网。南宫婉则悄然完成了一次无需对方知晓、也无需回报的周全打点。
这一番安排，环环相扣，彼此成全。与其说是一箭数雕，不如说是一张无形却精密的网，将涉及此事的每个人，都稳妥地安置在了对他们最有利，也最合乎南宫婉心意的位置之上。
一万年后，
灵界
罡风如刀，将万丈高空中的云层撕成缕缕残絮。两道身影悬立于破碎的天穹之下，衣袂翻飞如旗。
左侧女子一袭月白宫装，周身流转着生生不息的轮回道韵，正是已然突破至大乘期的南宫婉。她容颜未改，眉眼间却沉淀了万载光阴才能磨砺出的深邃。右侧并肩而立的，是紫色宫装的紫灵，她早已褪去伪装，绝美容颜在灵界罡风中毫无遮掩，手中托着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暗沉的黑色方印。
两人前方千里处，一座巍峨如山的九层晶塔悬浮空中，塔身流淌着七彩仙光，每一层都镶嵌着亿万枚星辰般的符文。这便是灵界灵王的本体——炫光天晶塔。
“紫极仙子，还有另外一位道友。”晶塔中传出隆隆道音，带着仙器特有的威严，“本王与二位素无仇怨，何故闯入如此咄咄逼人？”
紫灵轻笑：“灵王何必装傻？”
她指尖轻抚手中黑印。那印看似朴实无华，却在触碰的刹那，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纹——裂纹之中，隐隐有血色光芒流转，仿佛封印着某种亘古的凶戾。
“这是……”晶塔中的道音首次出现震颤，“不可能！万界寂灭印早在冥寒仙域大战时就已崩碎！器灵湮灭，印体四分，你怎么可能——”
“认得它了？”紫灵的声音冰冷如万古寒冰“既如此，你我的仇怨，又怎么会是言语化解的开的！”
南宫婉未曾开口，只缓缓抬手。她身后浮现出一圈圈灰白相间的光轮，光轮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牵动着周遭万里内的时光流速。这正是她将《素女轮回功》推至大成后悟出的轮回神光。
“狂妄！”灵王怒喝，塔身第一层骤然亮起。
亿万道七彩光箭如暴雨倾盆！每一道光箭都足以洞穿普通大乘修士的护体灵光，箭雨中更夹杂着扭曲时空的法则之力，将二人所在空间层层封锁。
紫灵不退反进。
她将手中黑印向空中一抛，口中轻叱：“寂。”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只有一个字，和黑印表面骤然扩散开的、无形的“湮灭场”。
“这场了结，推迟了百万年了。”紫灵一字一顿，“从人界到圣界，女扮男装，借商行之名踏遍每一处上古战场。终于，将散落两界的印体碎片一一找回，重铸此印。”
她抬手，黑印轰然砸落！
“今日，该清算了。”
晶塔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仙光。灵王知道，这是生死之劫，再不敢有丝毫保留。灵王在灵界待了百万年，家底何其深厚，塔身九层同时洞开，每一层都飞出一件混沌万灵榜上的至宝——七宝琉璃盏、阴阳两仪图、九天星辰砂……九种法则之力组成诛仙大阵，硬撼寂灭印。
天地失色。
空间裂缝如蛛网蔓延。紫灵嘴角溢血，却半步不退，单手结印，催动寂灭印死死压住九件仙器组成的阵眼。
“就是此刻。”她心中默念。
几乎在她心念微动的同一刹那，南宫婉动了。
她身后六道光轮骤然合一，化作一道似灰似白、非生非死的轮回神光，无声无息穿透时空，照在晶塔本体第七层的一处隐蔽节点上。
那一处，正是当年寂灭印第一次重击造成眩光天晶塔毁灭的起点。
“不——！”
灵王的怒吼中第一次出现了惊恐。轮回神光没有直接攻击塔体，却精准地切断了它调动仙器大阵的神魂连接。九件仙器同时一滞，阵势出现了一刹那的破绽。
这一刹那，对于等待了万年的紫灵而言，已经足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