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Turquoi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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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系列标题多为芭蕾舞的术语,故不作翻译。
上篇:【赛马娘】与凯旋芭蕾相系的故事 第八章: Vari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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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芭蕾"
"…怎么了?"
我边整理被海风吹乱的头发边回应,他转向我的眼眸还带着倦意。霞光与阴翳的不协调感,让我的心情莫名浮躁起来。
"…抱歉。虽然很没出息…但现在的我,没法回应你的告白"
"…老实说,猜到你会这么讲了"
该说是恪守本分还是过分认真呢。苦笑着想他明明可以活得更轻松些。倘若他此刻接受,我大概会当场沦陷,而这点他应该也心知肚明。
"…没关系,不是现在也行。毕竟我最擅长穷追不舍了……等待这种事,早就习惯了"
"……这样啊"
"…不过,我也还有半年左右就毕业了……要是拖太久的话,那个………可能会稍微有点…困扰…"
说完后,轻轻咬了咬嘴唇。"有点麻烦"是什么说法啊,要说也该说"说不定会去找别人"之类的话才对。如果这是恋爱漫画里的台词,我肯定会边吐槽边翻页吧。可当自己成了当事人,却只能挤出这种模棱两可的话,说实在有点窝囊。…虽然实际上并没有去找别人的打算。
"……嗯。在你毕业前…我会给出答复的。我保证"
"…啊、那个、刚才的话只是修辞…要是让你有压力的话,完全可以无视…"
"…芭蕾"
被格外坚定的声音打断。
"…那样不行…不能再纵容自己依赖你了,否则真的…我会变成彻头彻尾的废人"
"…那么首先,禁止说'自己已经够废了'这种话"
"……………"
看他被说中般沉默的样子,我不禁莞尔。得意地转向正前方,晚霞下波光粼粼的海面耀眼夺目。
"…那我就等着啦,训练员先生"
"………嗯"
清澈的浪声轻轻传入耳中。回想起来,似乎已经和他聊了相当久。无论是此刻平静交谈的时候,还是被激情驱使着倾吐真心的时候,这静谧的涛声始终陪伴着我们。这么一想,单调的浪声也变得莫名悦耳。侧耳倾听间,意识渐渐远去
………………
"芭~蕾~同~学~?"
"…哇啊!?!?"
被头顶传来的声音吓得弹跳起身。急速清醒的大脑立刻提醒我现在正在上课。总之,为了确认是否被老师发现,我慌忙环顾四周——
"……咦?"
讲台前没有老师的身影。不仅如此,大部分同学都已离开座位,桌上还摊着课本的只剩我一人。
"…已经到午休了啊…"
"真稀奇,芭蕾居然会打瞌睡"
"就是呀。本来想叫醒你,不过看只剩几分钟就觉得算了~抱歉啦?"
"没、没事!本来就是我上课睡觉的不对…可能是昨晚有点熬夜…"
向凑过来好奇张望的凯斯同学和善信同学解释时,我长舒一口气。回想起来昨晚确实熬到两点多,会这样也不意外。退役后作息基本保持规律的我,突然熬夜确实不太适应…再这样下去恐怕得调整作息才行。正庆幸没被老师发现,突然一支润唇膏被递到眼前。
"…?太阳神同学…?"
完全不明白这突然举动的含义。刚抬头询问,对方歪着头露出天真的笑容:
"咦?看你一直在摸嘴唇,想着是不是干裂了~"
"…真的假的"
我完全不记得有这个动作。我想这恐怕是在无意识中做的行为,但为什么偏偏…
"…啊…不是的,没有干裂。只是突然想起…他的事……"
准确说是想起几个月前与他的重逢——更确切地说,是当时唇瓣相触的触感。
这话刚说出口我就猛然惊觉失言。慌慌张张闭嘴却已经来不及了。
"…想起了?...他?"
凯斯同学露出狐疑的表情——不知是否是错觉,她脸颊似乎微微泛红。
"…芭蕾?这是说…"
善信同学眼中闪烁着惊讶与更浓厚的好奇。
"………???啥意思?"
太阳神依然满脸茫然地歪着头。
"…不、不是那个意思…!!只是…!!"
拼命想找借口糊弄过去,但过热的大脑根本提供不出合理的方案。而善信同学显然(完全无视头顶问号的太阳神)没打算放过我。向凯斯同学投去求助的目光,她也只回以暧昧的微笑…完蛋,这是表面中立实际站队啊。在最后的希望也破灭的现在,我连一个逃生口都没有…
"…打扰了,请问凯旋芭蕾同学在吗?"
教室门口突然响起了声音。我们齐刷刷转头,看见一名有着蓝色长发与同色眼眸的少女。视线交汇的一瞬间,我以现役时期的冲刺速度冲了过去。
"发、发生什么事了吗,极峰同学!?"
"…诶?啊,是的…"
"站着说话不方便,要一起吃午饭吗?"
不等回答就拉着她的手快步走向走廊。背后刺来的几道意味深长的视线,就当作没看见吧。
"很抱歉突然来找你..."
"千万别这么说。反正我也没事情可做...不如说您来得太及时了..."
"...?这样啊...?"
明明我也没说什么会令人误解的话,极峰却显得很过意不去。她低头快步走下楼梯,我小跑着跟上。虽然在意她不时东张西望的样子,但还没想好怎么问就到了食堂。排队时也好,找座位穿梭在餐桌间也罢,她始终沉默不语。终于找到双人空位坐下时,她神情严肃地开口:
"…………有件事想拜托你"
"是关于骏逸的事吗?"
拿起勺子的我问道,她眼睛微微睁大。
"...难道你已经知道了?"
"啊不…只是极峰同学会找我商量的事,我能想到的只有这个…而且最近骏逸确实有点…让人担心..."
说到这里我慌忙环顾四周——
"………放心,我确认过那孩子不在附近"
听到她这么说我才长舒一口气。明明我才是前辈,却不得不佩服她的周到。
"…你可能也听说了,前阵子强击赢了秋华赏。虽然这是值得高兴的事,但骏逸却开始变得不对劲…压力更大了..."
"...确实有这种感觉..."
骏逸出道时就顶着"极峰妹妹"的头衔。作为曾与贵妇人激烈角逐、连霸维多利亚一哩赛的名马之妹。这份压力有多沉重,我多少能体会——虽不及骏逸深切。如今又多了"秋华赏得主强击姐姐"的新头衔,还被晚一年出道的妹妹抢先达成G1夺冠的夙愿。
"…一开始我不想过多干涉。我的话容易引起她的逆反心理,交给她的训练员比较好…但如你所知,上次在阿根廷共和国杯获胜后她依然过度训练…更重要的是..."
她突然噤声,再次快速扫视四周,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
"...她的训练员家里有丧事…从昨天起请了几天假"
"………真的假的"
骏逸的训练员。我们没直接交谈过几次,更多的是从骏逸那里听到的。我深知她有多信赖他,正因如此,即便察觉到她状态异常,我也始终相信他能处理好…但现在他不在,不祥的预感顿时窜上脊背。
"...他临走前托我看着骏逸别乱来。但昨天…说来惭愧,我已经和她吵了一架..."
极峰强撑着平常的微笑,脸色却晦暗得连陌生人都能看出勉强。
"………本以为G1夺冠后终于能成为令她骄傲的姐姐…没想到反而逼得她走投无路..."
"...骏逸心里是明白的…只是现在很难坦然接受你的话…我也有过这种时期..."
"...嗯,我明白。我也有过…急于求成,听不进劝的时候"
她垂眸啜饮清水,神情似怀念又似哀伤。
"...也不能拜托强击,她的同龄朋友又大多是现役选手…能依靠的只有芭蕾同学了。求你了...!"
在这张狭小的餐桌前,她深深地低下头。
"...请抬起头,极峰同学"
我对着缓缓抬眼的她露出安抚的笑容:
"我受过你们姐妹太多照顾。能帮上忙是我的荣幸。而且..."
"...?"
"...不,没什么。请忘了吧"
或许对没拿过G1的我,现在的她反而更容易敞开心扉——虽然这么想着,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
"…好久没来这儿了"
远离学院的丘陵高地。能将整座城市尽收眼底的地方,现役时代不知来过多少次。曾经在此宣泄不甘、憎恨与嫉妒时看到的风景,如今竟会如此怀念——那时的我根本无法想象。
极峰告知了几处骏逸可能去的地方。虽然想着要选个安静场所谈话,但选择这里其实没什么特别理由。硬要说的话,大概只是我自己想来罢了。在夕阳映照的长椅等待几十分钟后,当微凉晚风拂过肌肤时,身后终于响起脚步声——在距我数米处戛然而止。
"辛苦了,骏逸"
"……………什么"
话到嘴边又咽下的她,带着浓重倦容陷入沉思,随即恍然。
"…嗯,极峰同学都告诉我了。如果你在按照你的训练员留下的训练计划训练的话,你现在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这样啊"
"…该适可而止了。下场比赛就在眼前..."
"………不"
从微微发抖的双腿就能看出她明显训练过度。即便如此,她的眼神仍坚定地望向我。
"…谢谢你的关心。但对我来说…这还远远不够。不这样的话…根本触及不到G1,更别提赢下日本杯..."
"…至少先坐会儿?以你现在的状态立刻回去训练太勉强了"
我重新坐回长椅,拍了拍身旁的空位。挣扎了几秒,她终于吐出一口参杂着疲惫的吐息,朝这边走来。
"………在紧张吗?"
急躁的秋日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人都望着落日方向,没有对视。
"…不...不至于…前不久刚在东京竞马场跑过"
"………真想给你些建议啊…但日本杯我只跑过一次,那次还..."
在德比、神户新闻杯、菊花赏三败于“那家伙”后,迎战首场成年组G1。结果被迷人景致等名将轻松击败获得第五。虽险胜欧洲远征的凯旋门赏得主…但也没什么值得夸耀。
"………是姐姐告诉你的?"
冷冰冰的声音将我拽回现实。偷瞄身侧,她依然没看我。
"…算是吧。归根结底是从你训练员那里听来的"
"……………"
"…骏逸。说真的我没资格摆前辈架子…但你现在的训练强度绝对不行。再这样在日本杯前就会垮掉的"
"…芭蕾前辈"
比秋风更冷的声音。那哀伤的语调,与白天极峰如出一辙。
"…我没能参加经典三冠赛。姐姐全勤出战,强击即便带病也赶上了秋华赏…我也曾为经典赛努力过…自以为努力过。最终却没能如愿"
声音逐渐嘶哑。如镀层剥落般,被压抑的情感开始显露。
"………大家都太温柔了!姐姐也好强击也好,训练员也好,连芭蕾前辈也…!!对大言不惭要成为伟大的马娘却毫无成绩的我一句责备都没有…!那我至少…必须对自己严苛到极限才行啊…!!"
带着泪痕的呐喊回荡在夕阳里。…真是个温柔的人啊。拥有如此优秀的姐妹,常被拿来比较。被才华横溢的同期包围,明明有理由怨天尤人…却只将矛头对准自己。这份坚强令人敬佩又心疼。
我转向夕阳,将准备好的话语零碎吐出:
"…我和极峰同学挺像的。都有个强得离谱的同期,拼尽全力也只能在经典赛拿到第二。古马年首次战胜状态不佳的对方时,心情却复杂得很。虽然有很多共同点,但她赢了两场G1而我颗粒无收。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
"…因素很多。她心理素质更强,距离适应性更好…但最关键的是我受伤了"
余光里,骏逸的肩膀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那变化太过细微,或许只是我的错觉。
"伤病真的很可怕。再快的马娘,无法出赛就毫无意义…我像你现在这么大的时候得了屈腱炎。结果那家伙去法国远征的时候,我只能整天做复健"
那家伙在宝冢纪念赛复出夺冠的时候,我跑完就发觉左脚不对劲。拖着腿回来的我看到训练员脸色惨白的样子...
"…而且和你提过的吧?因为我的伤,我的训练员遭受了不少非议。第二次受伤退役的时候,他甚至患上了抑郁症…那个人啊,对自己吃苦毫不在意,我出点事就脆弱得不行。虽然不了解你的训练员…但如果你受伤,他绝对会自责到不行的吧"
训练员就是这样的生物。无论怎么解释"不是你的错"都没用,只会不断折磨自己。为此我没少吃苦头,而训练员更是比我痛苦千万倍...正因如此,我不愿看到骏逸重蹈覆辙。
"………骏逸,你是很强的马娘。虽然遗憾错过经典赛,但你已经赢过两场重赏,首场G1就获得季军。今后一定会成为G1常客的…所以绝对不能失去挑战的资格。只要持续挑战,就永远有获胜的可能"
…或许有点言过其实了。为掩饰羞赧持续眺望夕阳时,骏逸沉默许久,最终起身的声响打破了宁静。
"………芭蕾前辈"
抬头对上她的视线。双眸微红,却坚定地映照出我的身影。
"…我先回去了。去向姐姐…道歉"
"………嗯。极峰同学一定会很开心的"
"……………真的很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目送她转身离去的背影,心底有个声音问是否该再说些什么。但终究想不出合适话语…或许沉默才是正确答案。她也是独当一面的马娘,我不该过度干涉。毕竟说到底我自己也称不上楷模。
正当我在自我说服时——
(………好困……)
果然熬夜的影响还在。明明知道在这种温度下睡着准没好事,身体却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
醒来的时候,原本赤红耀眼的夕阳已经沉入地平线下。
"…现在几点了…!?"
"六点半。离门禁还有时间…但再不回去该着凉了。"
"………啊?"
从身旁——方才骏逸坐过的位置传来的声音,让我猛地起身。随着动作,黑色外套从肩头滑落。
"…好久不见,芭蕾。…抱歉让你久等"
无视僵住的我,训练员拾起外套轻拍几下,重新为我披上时露出略带腼腆的微笑。
"…在学院门口遇到来高尚骏逸。她说你在这边…本来想着你早该走了,没想到你居然睡着了"
走过无数次的归途。明明曾多次并肩而行,此刻心跳却喧嚣得如同初次约会。
"………有很多话想说…但您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学院?从合宿所回来后给理事长发了邮件,又闲逛了一阵…七月前就搬回那间公寓了"
"真的假的!?"
这意味着我们已经比邻而居四个多月。甚至用那把备用钥匙就随时能见面——虽然自情人节后我就再也没勇气踏足他的房间。
"…之前偶尔也会去学院…主要是理事长和骏川小姐的事务,所以都是在上午去的。老实说还没做好见你的准备…"
"………那现在准备好了?"
"…要说完全准备妥当可能还差点…但被刚才被高尚骏逸教训了,'既然擅自消失就没资格犹豫'..."
"…这、这样啊…"
明明刚睡醒,大脑却一片空白。与面对骏逸时不同,本该有千言万语才对。回过神来,学院的灯火无情地在眼前闪烁着。
"…谢谢外套。刚才弄掉了抱歉…"
"没关系。…别感冒就好"
"…嗯…可不能给骏逸添麻烦"
秋风掠过,扬起我的发丝。
"………气色好多了。放心了"
"…能这样就太好了。但药量一直减不下来,有点着急"
"……………"
"…呐,芭蕾"
心跳骤然轰鸣。光听语气就明白他要说什么——正因明白,反而没有聆听的勇气。但更没勇气打断,此刻我能做的只有沉默……
"………圣诞节有空吗?"
"………诶?"
出乎意料的问题让我发出蠢蠢的声音。但刚才似乎并非我的幻听。
"那个...有、有空..."
"…太好了。那…平安夜能留给我吗?"
"可以是可以...但为什么..."
"…抱歉,这听起来像借口…但我想认真回应你的告白。到那时…一切都会尘埃落定。我保证在那之前解决…能再等我一会儿吗?"
完全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但看着他弯腰与我平视的神情,我明白那定是某种非常重要的…属于成年人的决意。
"………我说过的吧,我很擅长等待。半年都等过来了…一个月算什么"
"…谢谢。真的…谢谢你,芭蕾"
"…啊,但有个条件"
"条件?"
对歪头的他炫耀般晃了晃手机:
"…请给我联系方式。我只有你留在公寓那台手机的工作号码"
他毫不掩饰脸上浮现的笑意,就这样说道:
"......倒也不是不行。不过那部旧手机我还在用,而且说实话用得比这部还勤呢?"
他带着几分恶作剧般的笑意取出手机。从未见过的颜色,明明是第一次见到的物品,却让我莫名安心——连自己都不明白这份安心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