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Turquoi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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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系列标题多为芭蕾舞的术语,故不作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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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是这里没错吧?"
尽管眼前大门上赫然刻着「理事长室」四个字,根本不可能走错,但真站到门前时,那威严的字体还是让我踌躇不前。
"请问有什么事吗?"
"哇啊!?"
突然从背后传来的声音吓得我尾巴炸毛。慌忙转身,只见一位身着绿色制服、头戴同色帽子的女性站在那里。
"骏、骏川女士……您好。"
"你好,凯旋芭蕾同学。来理事长室有什么事吗?"
"啊,那个……听说理事长昨天找我……"
(应该)没做什么坏事才对,但站在这种地方还是让我越来越紧张。听完我的解释,骏川女士若有所思地抬眼望天——几秒后,她直视我的眼睛:
"……啊,是那件事啊。不过很抱歉,理事长临时出差了,现在不在……"
"……这样啊。那个...我最近很闲,随时叫我都行……"
"……现在能占用你一点时间吗?"
空气突然凝固了几度。她惯常对学生展现的温和气质里,掺进了一丝严肃。虽然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我还是被这气势压倒般地点了点头。她随即推开理事长室的门,示意我进去。
“请坐吧。”
“好、好的……”
虽不华丽却散发着明显高级感的办公桌。一张足以容纳七八人围坐的桌子两侧,我与骏川女士正相对而坐。
(……我、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对吧……!?)
无论是德比还是有马纪念,我都曾驰骋赛场。在数万粉丝的注视下奔跑了多年。但此刻包裹着我的紧张感,与那些经历截然不同。即便突然被勒令退学,现在的我恐怕也无法反驳。在我逐渐失控的妄想中,骏川女士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纸,摆在我面前。
“你最后一次去集训所……是前年的事了吧。”
“……是的。我在去年春天退役了……”
“那么或许你还记得,那座集训所年代久远……每年都会出现或大或小的故障。去年尤其频繁,比如草皮劣化、空调故障等等……”
说着,她推来一张纸。上面画着类似集训所平面图的线条,多处标着红圈并附有日期。从位置和她的描述推测,红圈标记的应该就是故障点。
“这些日期对应各处的维修排期。目前预计五月底前能全部完工……但必须在夏季集训开始前,确认它们是否真正具备使用条件。”
她稍作停顿,深吸一口气后再度开口:
“……希望由你来负责这项确认工作。”
“…………………那个,我先确认一下……听起来这事并不是非我不可……对吧?”
我战战兢地提问,而她果然如预料般点头。
“没错。单纯确认的话,其他人也能胜任。但还有另一件事想拜托你。”
“另一件……?”
“是的。当然我们无权强制要求,这取决于你的意愿……我们同时也请你原来的训练员协助确认。希望你能说服他——正式复职训练员。”
“…………认真的吗?”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但对方似乎并不在意我的失言。尽管拼命转动大脑,骏川女士的话语仍难以消化。
“……那个……该怎么说呢,您很在意那个人吗?”
对学园而言,他不过是众多在籍训练员之一——而且还是只签约了一名马娘的年轻训练员。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召回他?困惑最先涌上心头。
“……理事长……不,不止理事长,包括我在内,学园高层都高度评价他。虽是新人,却与凯旋芭蕾小姐——也就是你共同斩获两场重赏胜利,GI赛事四次亚军,这成绩好得过分。尤其是让罹患屈腱炎的马娘重返GI战线,这即便对资深训练师也难如登天。”
“……确实。”
“约一年前……你退役后,他带着辞呈来到这间办公室时,理事长曾竭力挽留。除上述理由外,学园常年面临训练师短缺……但被诊断为抑郁症的他实在难以强留。最终达成协议,让他先停职一年再做决定。”
“…………原来如此……?”
海量信息冲刷着脑海。这些与我息息相关的往事,竟全在我不曾知晓的时空里发生,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
“…………所以是想让我在他做决定前,先当面说服他?”
“………理想状况确实如此。但决定权完全在你。”
骏川女士的表情似乎……微微柔和了些。
“…你可以接受,也可以拒绝。即便应承下来,实际不去说服也无妨。毕竟学园无从查证。所有选择都在你。”
心脏突然重重一跳。所谓“不去说服也无妨”,换言之……这就是个能光明正大接触他的借口。
“…………那个,最根本的问题是——”
我压制着逐渐紊乱的呼吸,竭力保持平稳:
“首先,就算邀请他……真会来吗?毕竟名义上还在停职期……”
“……这点我也不确定……但理事长断言一定能请来。我也只能选择相信。”
“………那如果我接受这个委托……关于‘我也会去’这件事,什么时候告诉他?”
“…目前计划是在委托时说明。隐瞒同行者未免太不诚恳。”
“………明白了。”
机械性地应答着,将左耳进右耳出的信息强行拽回大脑。可处于轻微混乱状态的思绪始终无法厘清。
“……………抱歉,能让我……考虑一下吗……?”
听到我颤抖的低语,骏川女士报以含着理解的微笑,轻轻点头。
————————
(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谈话明明已经结束,我的大脑却还在原地打转,试图消化刚才的信息。以我这不太灵光的脑袋,恐怕还得再转个几十分钟才能想明白。
我叹了口气,推开自己宿舍的门——
“……!!芭、芭蕾前辈……!!”
“哇、啊!?”
只见正伏案工作的骏逸猛地转过头来。下一秒,她已经冲到了我面前,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这反应速度快得……要是用在逃跑上,说不定连她姐姐都抓不住...
“那、那个,前几天回家的时候,父母的朋友送了好多贺礼……说是庆祝我赢下重赏……点心之类的实在太多了,我一个人根本吃不完……所以想问问前辈要不要一起……”
“……啊,呃……”
“当、当然不是要强迫您!这些东西保质期还长,等前辈有心情的时候再……”
“……骏逸同学。”
“在、在!”
当我叫住这位快要暴走的后辈时,她终于安静下来。房间里重新归于沉默。她仰头望着我,神情有些紧张,反倒让我莫名不好意思起来。我深吸一口气,直视着她那双小动物般的眼睛。
“………有件事……想找你商量,可以吗?”
——————————
"…………真好吃啊,这个。"
"太好了……这是哪家店的来着……"
我咬着玛德琳蛋糕,这大概是某家名店的产品。身旁的骏逸正捧起包装盒仔细确认。黄油香气在舌尖轻盈化开的瞬间,我端起绿茶啜饮一口……虽然遗憾没有准备红茶,但这样也不错。
"…………话说回来…您刚才说的商量…"
"…啊,对…说来话长呢…"
像是给自己上保险般先打了预防针,我才开始按时间顺序讲述数月前的事。他突然消失,当我跌入绝望深渊时,理事长却莫名召见,骏川女士提出意料之外的提案,以及(实质上)默许我可以把这当作与他重逢的借口……这么一解释反而显得更莫名其妙了。
"…芭蕾前辈。首先有句话要说在前头。"
"…?"
"如果您的训练员真的回来,请让我见他一面。我要给他一记耳光。"
"………这搞不好会出人命的"
"这是伤害前辈的惩罚"
她的声音罕见的带着鲜明怒意。正暗自苦恼该如何说服时,她却自己叹着气转换了话题。
"…那个,芭蕾前辈…希望训练员回来吗?以学园训练员的身份?"
这个问题让我瞬间失语。从骏川女士说明情况时就…不,肯定更早。从他离开学园那刻起,这个疑问就如附骨之疽盘踞在脑海。反反复复,挥之不去。
"……………说实话,不是'绝对希望他回来'那种程度"
但此刻,我似乎第一次真正直面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是很好的人。作为训练员也好,作为普通大人也罢…如果继续执教,肯定也能和其他马娘相处融洽……但我总觉得…他或许已经不想回到学园了…"
追根究底,他患上抑郁症的原因全都在我...但除此之外,他可能也对学园乃至训练员职业本身产生了抗拒。我没有勇气以"说服"之名扭曲他的意愿。
"…所以,我不想…影响他的决定。既不想劝他继续执教,也不想劝他放弃。我根本没有…说这种话的资格。"
“………原来如此。”
余光里,骏逸正托着下巴沉思。她比平时更显成熟的姿态,让我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在这仿佛前辈后辈立场颠倒的气氛中,她再次开口:
“……………想见他吗?那个人。”
短短数秒的话语。仅此一句,就如利箭穿心般刺痛。
“…………想见…。还有很多话...很多感谢没说完......但比起见不到,我更怕...成为他的负担...”
去追赶已经告别离开的他,对他而言只会是困扰吧。所以其实像现在这样烦恼本身都是错的。那时候在理事长室,就该当场回绝骏川女士的提议。可我没能做到,是因为——
“………………虽然很丢人…能听我说吗?”
“嗯…当然。”
“…………说不定…虽然99%不可能…但那个人,或许还愿意…哪怕只有一点点…觉得见我也没关系…我只是…忍不住这样希望…”
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可悲。自分别以来,这微小的希望在思绪里反复盘旋。明知这称不上希望,只是甜蜜又丑陋的执念,却始终无法割舍。
“…唉,这种…毫无根据的妄想说出来也没用啦。”
当我自暴自弃地说完,骏逸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正不解其意时——
“………那个,关于去年圣诞节的事…”
“…去年,圣诞节?”
出乎意料的关键词让我鹦鹉学舌般重复。去年的圣诞节…记得他得了感冒,我去照顾完后参加了骏逸她们的派对…
“当时从皇冠那里悄悄打听到一些事…她说‘要不要告诉芭蕾前辈由你决定’,所以一直瞒着都是我的责任…!”
“没、没事的…所以,皇冠说了什么…?”
“…前辈收到的训练员先生的礼物,是手帕对吧?听说不同礼物有不同的寓意…手帕有两种含义。一个是‘断绝关系’或‘离别’。”
心脏猛地一跳。断绝也好离别也罢,对消失的他而言都太过贴切。
“…而另一个含义是…‘标记’。”
“标记…?”
"断绝关系"、"离别"——与这些含义完全相反的词汇让我的思维瞬间停滞。
"...是的。皇冠也说猜不透他究竟是哪种意图...不过说到底,连他本人是否知道这层含义都不确定..."
".........可...可这怎么可能呢...?那个选择离开的人,他怎么可能想...标记我...?"
"...老实说我也觉得有点牵强...但至少,这算得上'一线希望'吧?"
骏逸仰头看来的目光比平时锐利得多。在她灼灼视线下紧张得咽了口唾沫的我,听到她字斟句酌地说:
"...虽然我不太了解前辈的训练员...但他绝不至于会到讨厌到不愿见面的程度。若真如此,退役后根本没必要继续保持联系...虽然不清楚他消失的原因,但可能性...他可能想见前辈的概率,绝不是零..."
她轻声说完最后一句,如同耳语。
"………………………"
洪水般的记忆在脑中奔涌。与他并肩驰骋的五年时光。退役后,他藏不住疲惫的侧脸。不久前与“那家伙”的对话。以及此刻骏逸对我说的话。
花了数十秒还是数分钟——我自己也说不清的时间消化这一切后:
".........果然...还是不甘心就这么放弃"
这句话几乎是无意识地脱口而出。
"就像骏逸说的,并非毫无希望...再说,要是连死缠烂打的劲头都没了,我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怎、怎么会一无所有...!"
看着她突然手忙脚乱的样子,我不禁莞尔。虽然只是转瞬即逝的微笑,却莫名让心情轻松许多,人心真是奇妙。
".........谢谢你,骏逸。我也有好多话想对他说...就最后赌这一次吧"
"...嗯。那个...我会支持您的"
对她软绵绵的笑容点头后,我趁决心未消退时离开了房间。当天就答复了骏川女士,约在一周后的某日——
骏川女士传来了他同意会面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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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段时间——
"………好了,这样就都准备齐了"
确认完行李后合上背包,我站在镜子前。检查制服和头发都没有凌乱后,用右脚轻轻转了个圈。
"…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吧?"
"…嗯,我觉得没问题"
"太好了…那我出发了"
当我拎起稍大的背包时,骏逸的表情微微僵硬起来。
"………路上小心…那个,祝您…武运昌隆?"
"…倒也没那么夸张啦"
我苦笑着掩饰,把手搭在门把上。…其实说实话,确实挺夸张的。现在紧张得和德比时差不多,甚至比那时更害怕。感觉腿都有点发抖。
(……不过,都被后辈那样鼓励了,现在退缩也太难看了)
我松开把手,轻轻跳了跳。左腿没有疼痛感。确认颤抖止住后——
"………我走了"
用几乎连身后的骏逸都听不见的音量轻声说完,一口气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