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Turquoi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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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系列标题多为芭蕾舞的术语,故不作翻译。
上篇:【赛马娘】与凯旋芭蕾相系的故事 第五章:Écarté
————正文————
窸窸窣窣的动静将我惊醒。模糊视野里,骏逸正匆忙换着训练服。我继续装睡几十秒,直到目送她消失在门外,我才长舒一口气。
"……自作自受的滋味真不好受啊……"
无力地翻个身,看腻了的天花板映入眼帘。连这不变的景色,近日也愈发显得浑浊。
”…………“
为逃避般又翻了个身。骏逸刚才所在的桌前,崭新的奖杯正闪闪发亮——那是几天前刚赢得的阪神大赏典的战利品。
“……………哈”
连这光芒都像在谴责我。终于无处可逃的我,几乎把脸埋进枕头闭上了眼。
(……再睡会儿吧……)
为逃离枕巾濡湿的触感,我强行将自己塞回梦的缝隙。
————————
春假。
在这所假期概念与世俗截然不同的学园里,春假仍具有(仅次于暑假的)特殊意义——离别与相遇的季节。虽然新生入学还要两周,整个学园仍沉浸在前几日毕业式的余韵中。
…而在这片氛围里,早已提前经历离别的我,至今仍被压得喘不过气。
(起床是起来了…但没事可做啊…)
将面包就着胡萝卜汁囫囵咽下,快步离开食堂。没见到骏逸的身影,不知是已用完早餐还是晨练未归——我倾向后者,但实在没力气深想。回到寝室倒向床铺,直接切断了思考回路。
"……做什么好呢……"
有课的日子反倒好些。即便被倦怠感包裹,还能机械性地出席。多亏情人节前攒下的底子,考试总算应付过去。虽然有几科岌岌可危,但现在根本无所谓。只要不留级,现在对我来说100分和30分毫无差别。
但春假开始后症状恶化了。像这样在床上虚度终日的情况越来越多。退役后从未错过骏逸比赛的我,竟连现场助战都做不到——而她就在我缺席的那场赛事中,斩获了重赏首胜。
(………我到底为什么活着啊)
终究没能追上那个暴君(除开对方自爆的春天)。即便在她退役后,我也未能夺得G1。没能回报那位才华远超我成绩、始终无私奉献的训练员。不仅如此,还伤害他,忘记自己才是元凶般纠缠不休,反复撕开他的伤口。最终甚至因无法承受罪孽而闭门不出,连后辈的辉煌时刻都未能当场祝福。说不定我一直在拖她后腿。和情绪变化无常的前辈同住,任谁都会倍感压力吧。或许我该回趟老家,才是对彼此都好……
(……不,果然不行)
退役至今,我始终没见父母。最大原因在于他们想见训练员——对二老而言,只是想向支持女儿的人道谢罢了。但顾及他的精神状态,我一直找借口推脱。如今独自回去,话题必然绕不开他。现在的我根本无力承受。
(……结果还是只能留在这里吗)
明明得出的是显而易见结论,身体却愈发沉重。连思考都变得痛苦,拉过毛毯蒙住头,继续着逃避现实的日常。
————————
虽然雪季已过,傍晚的空气依然凛冽。若是训练中倒还好,像这样干坐着旁观,寒意便格外刺骨。正后悔没多穿些,视线又被草场上飞驰的马娘吸引——
(………真郁闷)
明明连奔跑的是谁都不认识。可一旦坐下就不想动弹,何况也无处可去。惯性般呆坐时,杂乱的脚步声混着谈笑由远及近。
(…………谁啊?)
脚步逐渐逼近,但我连回头都嫌麻烦。托腮望着草地的我身后,门扉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
”…………………………“
一片死寂。等了十几秒也没人开口。正纳闷这些人来干嘛时,咔嗒一声脚步响起。
”…………………“
撇下同伴的那道脚步声逐渐靠近,在略超过我的位置停下。余光里,那双熟悉的金瞳正俯视着我——
”久候多时仍无进展。故来询问”
我抬眼看向那家伙的脸。她连头都不屑转,仅用余光瞥来的眼神莫名令人怀念。
”…交出你的随从”
”……暴君大人有何贵干?”
”……休要让余重复。余找你的随从有事...”
”这种事我知道!我问的是你找他到底有什么事!!”
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嘶哑尖利。把积攒多日的烦躁全吼出来,她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与你无关。事后自可问他”
”是吗,可惜我根本不知道他在哪”
我别开视线重新盯着草坪。虽说这片没有熟人的绿色世界同样无聊。偷瞄暴君大人依旧俯视的表情,她双眸似乎…微微睁大了些?
”…………你岂会不知”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为什么这家伙要纠缠我的训练员?光是想起他就让我浑身刺痛,偏偏还是从“这家伙”口中听到这些,简直火上浇油。
”……………我已经,不想再知道他的事了”
声音依旧带刺,却藏不住颤抖。连自己都察觉的动摇,在她眼中想必更明显吧。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数十秒后——
”……………余退役时”
她的目光也转向跑道,不再与我相接。
”身后还有贵妇人、黄金船…和你。原以为G1名单会刻满你们的名字”
”……终究没能见到你的名字”
一声叹息。
”………比余想象的还要不成器。你…不,‘你们’ 。”
当她继续往下说时,我的右手已经条件反射般揪住了她的衣领。
"你刚才说什么?!"
我拽着本就比我高挑的她,几乎要把她提起来。身后她的跟班们发出尖叫,但怒火中烧的我只觉得那些声音遥远得很。此刻我的世界里,只有不为所动俯视着我的她,和失控的自己。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了不起啊?!就因为你比我强,就有资格贬低我的训练员的话——"
"退下。"
"开什么玩笑!你算老——"
"是让你们退下。这种程度还动摇不了余"
这时我才发现,她呵斥的对象是那群跟班。正欲围上来的马娘们困惑地后退几步,却在暴君刀锋般的凝视下最终悻悻离去。
"……………………"
怒火仍在翻涌,但稍微冷静下来的我松开了手。她整理衣领时皱眉的样子,与我们之间凝重的沉默格外相称。
"......余道歉。方才所言,确实对你们有失礼数"
"……哈?"
被她俯视着道歉实在没实感,但这确实是道歉。见我愣在原地,她投来"你也该表示"的犀利眼神。
"啊、那个…我也有点过火了…抱歉"
"无妨。恕你无罪"
(你真心觉得自己错了吗)虽然想这么呛回去,但看她反常的样子又没了脾气。我默默转回视线望向跑道。
"当真不知他下落?"
"…他的下落?真不知道…他唯独不想让我知晓吧"
"难以置信。那男人竟薄情到不告而别…"
"…别这么说他"
对着她怀疑的目光,我一桩桩解释:他因自责患上抑郁症被迫停职,连梦里都向我乞求原谅。我想告诉他不必愧疚却适得其反,最终他独自踏上旅途。明明连骏逸都没告知详情,此刻却莫名想对她倾诉。
"总之…我没赢G1全因自己太弱…与他无关。他明明…"
"………别自作多情"
"……什么?"
这句完全出乎意料的话让我愣住了。我仰头与她对视,她金色的瞳孔直直望进我眼底。
"你以为凭你一人就能扛起所有败北的责任?未免太自以为是。若真如此,你那随从的颜面何存?"
带着训诫意味的话语缓缓渗入我混沌的脑海。
"你未能赢得G1,他自责是理所当然。因这本就是事实。至少你确实具备夺冠实力——这点余承认。"
"……就算、就算退一百步...不,退一千步来说是这样,那我该说什么?'都怪你能力不足我才赢不了G1'这样吗?"
"………余并未说责任全在他。只是告诫你们——你和你的随从,都别想独自背负一切。"
傍晚的风带着不合时节的暖意拂过发梢。当我与转身的她对上视线时,突然意识到这荒谬的场景——被宿敌暴君俯视着说教,内心却莫名平静。
"...我只是...不想再看那个人受伤了。就算...就算他真有部分责任..."
"那就原谅他。除你之外无人有资格责备他。若得你宽恕,他自会放下自我苛责。"
她长舒一口气,仿佛话题到此为止,迈步走向出口。
"...可我已经...联系不上他了..."
"…………他说是去旅行?"
"诶...是、是啊...留言是这么..."
"那就终将归来。唯有归途,方成旅途。"
背对着我,暴君的声音罕见地柔和。
"...该不会是从你姐姐那儿现学现卖的吧?"
"...忘了。"
这次她真的走向门口,却在扶上门把时突然僵住——像是想起什么般回头。
"…………………你最近,可曾与黄金船她们有所勾当?"
"…………哈?...没、没有啊..."
"是吗...罢了。只是理事长方才在寻你。"
"…………啥?"
扔下最后这颗炸弹,她的身影终于消失在门后。被独自留下的我,只能久久呆立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