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双/赛琳娜同人]启动日特典:与赛琳娜的蜜月旅行(上)
西风残炤
编辑于 2023年09月29日 0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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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21篇

       

        从前每当我欲寻得你,我总是到你与夕阳和平原相接的边缘,到那保存着旧时的山荆芥和素馨花清香的铁栅栏外。

        而现在,每逢薄暮时分,我都能在灯影与门扉所围囿的空间里,那已然晕染着你安适气息的铁栅栏里,找到你如此真实的存在。于我而言,这已是莫大的幸福。

 

        初秋时节的清晨是发挥通感的最好时机,泛着柔辉的阳光总是飘散着由花香与晨露碰撞出的温软香气,而那大致是淡金色的空气也总是翻涌着沁人心脾的暖意。当所有平淡的美好都氤氲于此,五感便会浑浑噩噩,不再执着去计较究竟是谁捕捉到了所谓幸福的因子。

        “指挥,你能否想象这样一个世界?”

        “它来自一个古老的艺术家族,而这个家族在艺术领域的历史甚至可以追溯到文艺复兴时期。在大多数时候,这个世界在你眼里的样子只是一个庄园,那里有华美的布景、有精致的庭院,有数不尽的藏书。”

        “布景主要是含有假山和活水的园林,生长在空中天地间的自然;你在小时候很喜欢借用这些玩打水漂,尽管经常会打到活水里饲养的鱼。在夏天时你意外发现那浅溪里远比陆地上清凉,想跳下去,又被母亲一把抓住。”

        “庭院里有凉亭,有池塘和喷泉,还有很大一片花园。你的父亲会经常自己在花园里种花,连带着让你也产生了兴趣,尽管你总是学不会。在外人眼里是很光风霁月形象的父亲会赤脚走过淡褐色的泥土,躬身拔出野花;那一束束你叫不出名字的花朵,是他打包带给你的春天。”

        “藏书库里收藏着几千年来历史不等的各类名著,很多你并未听闻的冷门佳品,还有很多很多绘本,那是最吸引年幼的你的东西。小时候的你不知道你的家族曾为了传承而收藏历史,不知道这些书籍的存在意味着怎样的文化的重量。对你来说那里是一片供消遣用的宝地,能将你从艺术世家那些数不过来的才艺培训里解脱出来、为你提供短暂庇护的场所。”

        “指挥如何看待这片小天地呢?”

        “很美。”

        “还有吗?”

        “很温馨?”

        “对那时候的我来说是的。”

        她眨了眨鸢尾紫的眼瞳,目光始终专注地凝视着两个座位中间的食盒,那是我们今天的午餐。见她半晌没有开口再继续说下去,我于是顺着她的语意发问。

        “那之后呢?”

        “之后啊……”她像是才终于回过神一般,目光从餐盒上移开,再次透过越野车的前窗望向前方的景色。

        “……如果本来你那作为大艺术家的父亲平时顶多只是偶尔教给你一些文学的知识,因此你也对他艺术家的身份没什么实感;直到有一天,他突然说要走上战场,要去践行自己的信念,也去寻找真实的艺术。这样的话你的感想又是什么呢?”

        “很讶异吧?”

        她没有急着再次开口,于是我依照先前她诱导我说话那样推导了一下:“还有……很震撼?”

        她于是突然腼腆的笑起来,好像盛开在草丛间的香根鸢尾,又仿佛苏生于夜幕中的亮星,如此含蓄又如此显眼,好似笑容本身就是埋藏于那张绝美面容下的宝藏。

        “也许后者更多一点?”

        尽管她是试探性的语气,但那道浅淡的笑意告诉我也许她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那如果……后来你接到了父亲的死讯,随后才发现这个家庭失去了顶梁柱后,原先那一方小天地、那一些孩童的乐园,都将摇摇欲坠。你发现原来此前那些隐没在幸福生活下的一切原来都只靠着一个人的力量在脆弱地维系着。现在它终于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无妄之灾所打垮,届时指挥你又会作何感想呢?”

        “很遗憾吧……”

        “嗯。”

        “还有,很悲伤。”

        她这次终于将头转过来面向我,一双好看的柳叶眼笑得弯作新月,含蓄而温婉地遮盖于絮眉之下,尽管那凉薄的笑意中并无欢欣,只掩藏着克制到极点的哀伤。

        “这就是我在六岁之前的一切生活。”

        “后来我和母亲花了好长一阵子才从那笼罩在弗洛拉家牌匾上长达数年之久的阴霾里走出来……其实花更长时间的反而是母亲。啊,我想它可以吃了。”

        她从煮沸的回忆中钻出,随即嘴角带着淡淡笑意钻入今日的午餐中。“指挥你看怎么样?”

        我看见她满含珍惜地将盒子端起,随后人造皮肤像是感到同样沸腾般的温度一样颤了一瞬。这么看其实餐盒加热的时间早就够了,只是我们俩谁都没有注意。

        会这么珍惜,会不会是因为赛琳娜大小姐其实在生活技能方面很不熟稔呢……毕竟在上次和她的圣诞节约会中,她好像就失手让蛋糕糊掉了。

        一只端着碗的手突然伸到面前,中断了我那还未成型的追忆。“要来一碗吗,指挥?”

        我伸手接过。“那就谢谢赛琳娜大小姐啦。”

        她忽然把碗抢了回去。我两手空空的,她两颊红红的:

        “指挥你……刚才说什么?”

        “‘谢谢’?”

        她伸手轻轻捶在我的胸口上。虽然出手的时候还有那么点威势,但在中途就因为她素来的温柔而徒然减弱了气势,最终打在身上的触感其实很绵软。她甚至故意打在我外套上别着灰鸦徽章的位置上,像是生怕实际性地伤害到我,反倒叫我担心她的手是否会疼。

        很快我听见她的低喃:

        “去年圣诞节的时候……不是都说过不要那么叫我了吗?”

        先前的圣诞之约,在林南道的餐厅时,当时面对赛琳娜所期望的赞扬,我的回答是“该说不愧是大小姐么”。结果好像招致了她的不满。那时候她的反应我至今历历在目。

        “好好好,那就谢谢我可爱的赛琳娜,这样可以了吧?”

        我自己也不知道脸上这幅笑容里有几分宠溺几分无奈。我想也许赛琳娜自从回到我身边以来愈发开始找回本就属于自己的少女心性了,如今已然如同一直恃宠而骄的猫,就跟她自己养的那只叫做斐迪南的折耳猫一样。

        她这才终于将属于我的碗递给了我。脸上几乎同时浮起一抹如亭瞳初起般艳丽的丹色。

        “这可是我亲自做的,要好好吃完哦?”

        “即便只是把食物放到餐盒里加热了一下?”我故意笑问她。

        “毕、毕竟我也不是很会做饭啦……再说指挥你平时出任务不也这么吃的?”

        她低下头,目光扫向窗外。我于是温柔地捧起她的脸:“好啦,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只是觉得在生活方面有点笨拙的赛琳娜也很可爱就是了。”

        她脸颊上的红晕更加扩散开来,将身子转向右侧不再看向我:“快点吃啦……离我们的下一个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呢……”

        “那你呢?”

        “我不需要进食啦……”

        “那不行,你也得吃。来我喂你。”

        “!指挥……”

        ………………………………

        平淡的生活滋味就像秋天,深灰色和橙色,街灯的橙色,还有电灯下大树的颜色。闻起来也是秋天的味道,仿佛蘸上了的锅碗蒸汽的愁绪,又像是一座满是精选阳光的圣殿……也许,只要他的笑仍旧如往日温柔,那便肯定容不下任何悲伤在她面庞上肆虐。她在现实的深秋里呼唤平淡,祈祷着赐予自我一滴喜悦的眼泪,那是像是天堂般的痛楚,亦是藏匿于露珠的彩虹。

        在初秋时节的下午,我们终于抵达了旅程初步的目的地,来到了一家旅馆歇息下来。

        旅馆的外墙上遍布着鳞状木纹,围栏里栽种着鲜红色的山花,看起来像是朱瑾。抬脚走过门廊时,地板会发出闷闷的响声。进入中堂后映入眼帘的典雅装潢比之门外的精致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整间店都呈现出华贵的气息,令人难以想象这是一家旅店。

        旅馆内的墙上有几副挂画,其中所有的图案最早的看起来也是数百年前的风格。有时不禁令人猜想:这莫不是真迹吧?

        中堂的柜台背后,穿着拖地长袍的老板眨着一双波斯眼,一边擦拭酒杯一边向我们看来:

        “这地方一般可没人来,看你穿的还是空中花园的制服,是军人吗?”

        “是的。”我礼貌地点了点头。

        “有什么任务需要到这里来?这儿偏远得连感染体都懒得光顾。”

        其实亚平宁半岛上的这座城市并不算离文明的聚集地过于偏远,只能算是距离世界联合政府的地面总部遥远了些,在这片土地上也没有联合政府的分部而已。这里几乎没有感染体主要得益于空中花园方面对这片沉息着灿烂文化的发源地的壤土比较重视,对感染体的清除比较彻底。也因此这里常年除了驻守任务以外,几乎没有什么外派任务。

        “不是部队的任务,只是因为她想来这里,我就休了年假带她一起来。”我看向安静地坐在我身侧的赛琳娜,后者察觉到我的目光,向我眯起眼微笑了一下。

        那老板终于才看向我身旁的女孩,赞扬道:“很漂亮的姑娘。为什么带她来这里?你和这位姑娘是夫妻吗?”

        “……如果说是夫妻,我们其实也还没结婚啦。”

        “那是战友?虽然看你也还比较年轻,不过那种气质告诉我你应该也是身经百战的战士。”

        “也不是,我们并不是在战场上认识的。”

        “哦?愿闻其详。”那老板挑了挑眉,波斯眼里透出一股兴致的光彩。

        我看向赛琳娜,见她含着笑点了点头,于是再次开口回答到:

        “我们认识的时间比我从军的时间更久,所以也不算是战友。一定要说的话,我们的关系其实应该是……”

        “应该是笔友吧?”这时赛琳娜终于放下她手上的茶杯,接过了话。

        “哟,真是……很别致的牵绊呢。”

        “感觉很罕见?”

        “是挺罕见。”老板点点头,但语意未尽:“不过这倒也不是什么坏事。独特的关系有利于感情的长久稳固,不是吗?”

        这次我笑意盎然地向他点头致意,余光中能看到赛琳娜也扬起了温婉的微笑。

        “话说回来,你们想吃点什么?”

        “家常菜?”我试探着回应到。毕竟我和赛琳娜都不算挑食,既然来到这个地方,不妨尝尝这里的特色。

        老板从柜台后面钻入厨房之后,我伸手轻轻揽住赛琳娜的肩:“你看起来很喜欢这里的茶?”

        先前她一直没怎么说话,我估计和大小姐的矜持并无关联,也许只是因为忙于饮茶而没空开口。

        “嗯。”她颔首,眸光温和地望向茶杯中淡青色的液体:“它的味道让我很怀念。”

        “为什么这么说?”

        “和父亲喜欢喝的茶很像。”她停顿了片刻,似乎是在找寻回忆。“……小时候我对这种味道印象很深,父亲去世后家里就没有这种茶了,我也不敢问母亲父亲以前喝的是什么。”

        她摇了摇头,嘴边溢出一丝苦笑。

        我伸臂将她揽进怀里,动作轻柔地抚摸她的头。

        “没关系,以后我陪你。”

        她在我怀里绽开一抹有如玓壢的微笑,那霅霅妙瞬仿佛也愈加明媚了几分。

        “抱歉,突然又自顾自在说我的事情。”

        “不用道歉,我其实也很愿意听你讲你的过去——只要你愿意说。”

        我伸手抓住她那两只宛若柔荑的手,轻轻捏了两下。她的人造皮肤手感真的很好。

        “我的过去……”她沉吟了少顷,随即开口,“其实我的过去没什么好在意的啦,我更看重的也是和你一起的未来。”

        她蓦然低下头,修长的睫眉下掩不住那双倒映着星河的眸子里的哀愁。“……更何况……所谓的过往,只是一些随处可见的离伤罢了,说出来也只会被当做是无病呻吟吧。”

        “怎么会。”我略微将她更加抱紧了一点,“……的确在这场灾难下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独一无二的痛苦。然而我认为每个人的悲伤都不能轻易的一笔带过,这是这个世界留给我们每个人的刻痕。”

        她没有说话,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或许是在琢磨我的话吧。

        久久没有得到回应,我于是再次出声唤她:“赛琳娜。”

        “嗯。”

        我将手按在她胸口。

        “突然干什么啦……”她尽管并未恼怒,还是颇有些难为情地扭动了两下身体。

        “我想,在这里,在你胸前的异聚碎片之下,在人造骨骼围成的空间里,理应有些什么。”我一边轻抚她胸口那湛蓝的碎片一边继续:

        “理应要有些什么,要成为那个过去的赛琳娜永不毁伤的信念的载体,要在我们驱使自己向前走的同时也能不忘回眸,要为一切过往的悲号而悸动片刻,要使我们铭记我们走向未来的理由乃是为了保护过去已有的一切。”

        “那是什么?”

        “那是你的心。”

        死亡来自背后,即使它看上去来自前方;

        前方只属于生命。

        我的双手顺着她的胸脯下移到她的腰际,极为怜惜地将她拥在怀里。“还记得吗?曾经那个虽然稍显稚嫩,但满怀着理想的伊利斯,也会时常和我说起她家里的事情。”

        她这次没有再兀自陷入沉默,很快就带着感动的笑意重新抬起头来,在我怀里扭过身子面向我:“伊利斯是只属于你一个人的,但是赛琳娜不是。她身上背负着弗洛拉家的沉重探索,也承载着艺术协会的大家对她的期望。”

        “我知道。”

        “所以她的故事可能会很长哦,指挥确定要听吗?”

        “长不过我的耐心。”

        爱一个人,就该完整接受其真实的样子,方能携手走过这炽热又凉薄的漫漫人生路。我和她之间彼此陪伴的岁月已然足够长久,久到我相信自己能够接受有关她的一切。

        她轻轻笑了起来。

        这时旅馆的老板突然端着几个盘子重新出现在了厅堂里,“来啦两个笔友年轻人,你们点的菜——咦?”

        他看着我们俩拥抱在一处的样子愣神了片刻,随即愉悦地大笑起来:“哈哈,我就说嘛,看你们间的氛围绝不是普通的笔友,就算不是夫妻也差不远了。”

        “夫人你快来看,他俩身上是不是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从门后转出一位看起来雍容典雅的女人,看向我们这边轻声笑了笑。

        ………………………………

        用过晚餐后,留着络腮胡的老板问我们要开什么房。双人间纯粹是浪费旅费,因为即使有两张床,到了晚上我们也一定会睡在一起。于是我要了一间情侣间。虽然“情侣间”这个名字为我们间的气氛徒增了一丝暧昧,不过所幸赛琳娜没有没有认为有什么不对。倒是老板以饶有兴趣的眼神看了我们半天才去喊楼上的女人。

        先前被老板称为“夫人”的女人来领着我们上了楼。进门后的赛琳娜左右环视了一圈,瞥见墙上的画作后双目倏然亮起欣喜的光芒。

        “是名作呢。”我辨认了一会儿墙上的作品,先一步下了结论。

        “嗯……波提切利的《春》和乔尔乔内的《沉眠之维纳斯》。”

        赛琳娜端详了好一会儿,才从那深刻的震撼中缓过神来。

        “像是真品吗?”

        “像,但应该只是仿品。毕竟这两幅名作的真品在大撤退时期就从乌菲兹美术馆和威尼斯美术馆搬到空中花园的艺术协会上去了……更何况这里是都灵。”

        “嘛……不过这也说明这场圣地巡礼还算是不虚此行,在这里已经能感受到浓厚的艺术氛围了。”我移开目光,重新看向赛琳娜。

        “不过我总感觉这两幅仿品放在这里应该有特殊的用意……”

        赛琳娜看起来还不打算就此略过这个话题,于是我向她提议:“不如干脆直接问这里的老板好了?”

        她摇了摇头:“明天再问吧——指挥不是想要听我的故事吗?”

        “如果你愿意讲的话,我洗耳恭听。”

        她点头,于是我收拾了一下床铺坐到床上来,她则是坐在我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我六岁前的生活环境此前已经和指挥说过了。我就从父亲离开我们开始讲起吧。”

        “父亲自从接受改造成为构造体后,母亲就陷入了无止境的担忧中。她无数次地在家里向我抱怨父亲做事的草率。”

        “可是抱怨有什么用呢?若是能拗过父亲的话,当然一开始就可以制止了。”

        “虽然父亲时常会传信回来保平安,但母亲的忧虑和抱怨并没有终止过。现在想来,也许母亲那是更多的并不是忧虑,而是孤独……对父亲的抱怨也是责怪他丢下她一个人。”

        “直到有一天母亲的担忧终于停止了——前线传回了父亲牺牲的消息。”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半晌,我也以充足的耐心等待着她。

        “……母亲一下子就崩溃了,发狂一样在家里摔碎、毁坏了各类藏品。艺术家的妻子一边破坏艺术家留在家里一切与艺术沾边的东西,一边不住地咒骂父亲、咒骂军部、咒骂空中花园……最后无助地跪坐在地上掩面哭泣。”

        “我尝试安慰了母亲很久,尽管那时我自己也还很小。让一个尚且还不能完整理解死亡的含义的幼童去安慰一个失去了依靠的女人,这从一开始就是个幻想,不是吗?”

        “……后来母亲稍稍平静下来——其实我知道她只是暂时哭不出来了而已,心底的悲伤却并未消解。她不再嚎哭之后曾抱着我,和我说——”

        “‘永远,永远也不要依靠男人,他们小时候玩草根与麦穗,长大后就玩枪炮与金钱。家人的命运不能填满他们的手心,欲望的脚步永远都在追逐更好的玩具。这些长不大的家伙要么落入他人的手心,要么沉进六尺下的黄泥,无一例外,孩子,无一例外。如今他甚至连尸身都没有,埋葬他的甚至不是六尺下的黄泥。’”

        什么是人生?向着黄昏的不停歇旅行。

        什么是死亡?在母亲的子宫和大地的子宫间运行的班车。

        “那时候我虽然觉得父亲应该是为了一些伟大的理想而死的——并非是为了什么永无止境的欲望,也并非不重视家人的牵束。但我还是点头表示听话了,因为那时候的母亲看起来很心碎。”

        她讲述到了这里,停顿了一下,像是准备问出一个她自己也完全没底的问题。

        “指挥……你说,我是不是不算一个听话的好孩子?”

        她及腰的墨色长发拂过我的鼻梁,属于甘草的香气与芳泽铺满鼻腔。

        “你并没有依靠我啊。”

        我并不认为这是谎言,因为赛琳娜诚然是很坚强很自立的女孩。

        “那我现在是?”整个人坐在我双腿上的她转过头看向我的脸,我们间的距离不足两寸。

        “找了个舒服的坐垫而已。”

        她突然盎然地娇笑起来,完全转过身子将我放倒在床上,轻吻我的额头。

        “不过我其实也不介意你再多依赖我一点。”

        “我还不够依赖你吗?指挥你早就已经错乱了我全部的人生了。”

        “你全部的人生不止有我能改变的那部分和先前我所未能改变的那部分,还有未来那么多需要我们一同创造的时间。”

        “所以,继续和我讲讲你从六岁之后到我认识你之前的人生吧?”

        赛琳娜将头枕在我的胸口,整个人趴在我的胸膛上:“那之后其实也没什么特别啦……我偷偷背着母亲学习戏剧,也开始学着一个人独立生活,毕竟母亲在那之后的精神状态一直都很不稳定。”

        “……母亲她并非是艺术家庭出身,并且最后本身也没有成为艺术领域的行家——她和父亲是在一场晚宴上认识的。所以母亲对于父亲所坚持的艺术一直不抱有完全的认同,我只好尽量躲着她自学——直到12岁的时候。”

        我双臂拦住趴伏在我身上的赛琳娜,一只手怜爱地抚摸她的后脑勺:“12岁之后是……伯母她终于看开了?”

        “其实比起‘看开’了,我想她更多是‘放过’了……不但是放过了不等着她就先行离去的父亲,也放过了自己、放过了时间。”

        趴在我身上的她说到这里时突然睁开眼,眉眼全然笑得弯作弦月:“所以我一直认为我比起母亲来说要幸运得多。不是因为指挥你的处境比父亲更安全,而是因为我们永远可以互相理解、互相诠释。”

        “指挥,你是我生命的补集。”

        一朵玫瑰正马不停蹄地成为另一朵玫瑰。

        你是云、是海、是忘却,

        是你曾经失去的每一个自我。

        我缓缓坐起身靠在了床的靠背上,捧起她的脸,轻柔地吻上她的唇。

        “我同样也是啊……我爱你,赛琳娜……”

        傍晚的光阴在我们未曾察觉的苍蓝间隙中流动,一日的时光正悄无声息地赶着自己的路。朝阳将与苍月擦肩而过,敬一个交接礼。总有天体会继续光耀着这片静静流淌着长河的土地。

        ………………………………

        浓郁而璀璨的白昼宛如待人挥斥的素色白墨,它被满心澄清的人信手涂抹于黑色的宣纸,将本该晦暗的世间点染上纤毫毕现的光亮。万物似乎本就有各自的色彩,但若无当空璀璨为其加冕,又无某人的眼眸将其采撷,那么山菊是否仍愿甦醒,雾雨是否还会恩泽?绚丽之物都在渴望着一个太阳,一双明眸。

        次日清晨,率先起床的人是我,于是我尽可能轻柔地推了推身旁的赛琳娜,将她唤醒。

        意识尚未完全清醒的赛琳娜看起来十分懵懂可爱,坐起身来揉揉眼睛,随后又兀自陷入了长足的呆滞。我没忍住,捏了捏她手感上佳的脸。

        不过刚起床的大小姐好像有那么点起床气,伸手略有点不满地拍掉了我的手。我便凑到她耳畔语气清和温婉地呼唤她:“起来吃早餐了哦,今天我们还要继续赶路呢。”

        半晌,调整好状态的赛琳娜才终于牵住我的手从床上起身,然后说什么自己要整理仪容,让我先下楼去。我没答应,毕竟我叫她起来的目的就是和她一起下楼。于是我就看着她在梳妆台前把自己打理得精致起来,然后转身挽住我的胳膊向房间外走去。

        旅店的老板娘已经准备好了餐食,见我们出现又重新加热了一遍。

        这家旅店的饭食的确是很不错,即使不是像我这样吃惯了军粮的赛琳娜看起来也对此颇为满意。也是,毕竟无论怎样都比赛琳娜大小姐自己的手艺要好些。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不给她面子,不过无所谓,我反正也只敢在心里说。

        “不错的伙食……该说是旅程中的意外之喜吗?”

        我放下碗,想着自己脸上此时的表情估计会捎带一点微笑。

        “毕竟是花费不菲的旅馆呢……”赛琳娜姿态优雅地抿了一口碗里的汤,随后平稳放下。

        “还是很在意开支的事情么……”我嘴角漾开一道如湖纹般流转扩散的笑意,抬起手轻抚她的头。

        “毕竟出发前我就说过,不需要为我太花钱啦……”赛琳娜抬起手将被我无意间拨散的发丝拂到耳后,眉眼间流露出几分懊恼的神色,“虽然经常被你拿‘大小姐’的过往来调侃,但我其实也没那么娇贵啦……普通的住宿就好。”

        这些我当然知道,毕竟赛琳娜一直都是很坚强的女孩。那些在空间站中坚守的日子、那些在红潮中沉浮的日子……每每想起都令我心痛不已。

        她和她的父亲一样,以羸弱的身躯向人类既定的命运发起自己无力却绵长的绝响抗争。我素来知道她并非需要我处处保护的温室之花,而是生于拉普达的天域,却期望归于泥土的生命之芽。

        但他谦卑地接受——那种幸福,那一抹辉光。

        也许在死亡中,当尘土归于尘土之际,

        我们永远是那无法解释的根,根上将永远生长,

        无论是沉着的或张狂的——我们孤独的地狱或天堂。

        我们许诺,命定在这拉普达的童年;我们分离,重逢在这拉普达的午后。

        腾飞的星夜,清恋的天空之城披上坚硬的外壳;誓约的花,唯一的梦,那我许久之前便已注定的归处。

        既然是能在最残垣断壁的壤土中亦能扎根的、由生命本身所赋予生机的种子,既然是曾历经过那般绝望残响的女孩,又何需我在旅途的这点微不足道的过程中处处优待她?

        可是尽管她自己有着这样的觉悟,又怎能构成我不给予她我所能给的最优渥待遇的理由?

        她先前已经历过那般深重的苦痛折磨,那是我所无力改变的过去。我曾在很长的时间里怀抱着沉郁的歉疚与她一同走到现在。尽管她长期以来的劝慰诚然使我稍微释怀了一些,但在我们此后的生命里还有那么长的时间,我期望用这部分时光来一点点补偿她所遭受的磨难。

        于是我举止满含着温情隽雅地将赛琳娜揽入怀中,单手从她浑圆可爱的头顶顺着她墨色的长发一路顺到腰际。“虽然赛琳娜愿意为我省钱让我很开心啦……不过我并不缺钱哦。”

        “既如此的话,我平常也没有其它较大开支的地方,不妨这次和你出来旅行多花一点。”

        “不过考虑到你的身份……不需要注意公众影响吗?”

        我看到赛琳娜秀美脸庞上两道睫眉蹙起,略显担忧的神情如同石子落入湖面般扩张开来。

        “怎么会。”我刮了刮她的鼻尖,从她那双映衬着星河的眸子里凝望见面容上满载着惠风和畅笑意的自己。“物质方面的待遇议长给的比较大方,不过灰鸦的财政平时主要由丽芙统一管理,其中大多都捐给保育区了。”

        “再说,如何使用我的资产本就是我自己的事,此前没怎么大手大脚花过钱是因为每念及牺牲的同僚们,就会感觉自己如果把这些资产用于个体的享乐会良心难安。”

        “但如果是同我所爱的人一起的旅行,我当然会尽最大可能来打点好这场旅程,毕竟钱确实可以解决很多事。”

        我轻抬下颔抵住她的额头,呼吸着她发际间的轻绵幽香,感到一种温热的情愫于心脉间涌泉出露。

        怀里的赛琳娜将脸埋在我胸口,伸手回抱住我。我能感受到她此刻并无几分羞赧,那些未曾被她吐露于唇齿但切实充盈在她心间的情意是与我并无二致的安心。我于是也感到脸上的笑容有些不受控制地跋扈起来。

        “那就……听指挥的……”

        “嗯。”我尽量克制着抚摸她头顶的手不要过于肆意而破坏她打理好的发型,同时缓缓开口到:

        “而且你也看见了,我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出名,这里的人也不认识我,何谈公众影响?你有点多心啦。”

        “本来我倒也不是如此瞻前顾后的人啦……是因为你,才觉得需要多一点谨慎考量啊……”

        我将她紧紧拥在怀里,如此恬然地心安闭上双眼。她身上不断逸散开来的香气铺面笼罩着我的脸庞,好像令人置身于仲夏的鸢尾花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