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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几原邦彦/内海照子
第六皿 春河
1
昨天晚上。
“这次的僵尸,是个顽强的家伙真是太好了。”
在上升中的地下电梯上,玲央颇有兴致地摆弄着照片。
照片中,匂野并没有消失,而是继续存在着。
“是啊。这样我终于可以离开岗位了。”
听到真武的这句话,玲央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啊?……怎么又维护?”
“嗯。对我来说这是生命线。”
不知道真武有没有发现玲央的情绪急剧变化,他仍在照常操作。
“哈,怎么说呢!其实你只是喜欢舒服的感觉吧?”
随着玲央貌似挖苦的话语,电梯停止了。
那里,是和往常一样的派出所的室内。
真武毫不犹豫地走向入口处。
“无聊。把个人感情放在优先地位是想怎样。”
真武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浅黑的拳头砸在派出所的墙壁上。
“你,怎么可能会懂啊……!”
2
“早上好☆每天快乐,拍摄幸运自拍给沙罗带来快乐/更加快乐(サラにハッピー),吾妻沙罗dish☆”
播放着浅草皿电视的起居室里,没有了往日明媚的感觉。
春河没有坐在饭桌旁,而是默默地看着电视。
父亲看着春河的背影,打听道。
“一稀有来联络过吗?”
母亲双手端着咖啡,点了点头。
“昨晚,有来信说在燕太家住。”
“是嘛……说起来,那孩子可能有点像呢。”
父亲视线所及之处,是电视中翩翩起舞的沙罗。
“是啊。所以才可能会如此沉迷其中吧……”
“那么,今天的幸运自拍物品是~?”
父母窥探不到春河的表情。
“阿勒勒~?今天也是香袋dish……”
春河的膝盖上,摆着系有蝴蝶结的头饰。
那是昨天一稀跑开后,沙罗本人捡起来递给他的东西。
明明憧憬的偶像就站在面前,春河的内心却毫无触动。
春河只是表示了一声感谢,沙罗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么今天也精神饱满的,Good The Luck☆”
“小一……”
“沙沙沙沙沙……”
河童广场上,依然保持着河童模样的悠和燕太瞠目结舌。
河童一稀在他们面前自暴自弃似地狂吃黄瓜。
“沙沙沙沙沙……黄瓜真好吃!比人类的时候更好吃了~!”
河童悠用怜悯的眼神,看着始终保持着前所未有兴致的河童一稀。
“那家伙终于变得奇怪了……”
“那是Kappa’s High。长时间维持河童的样子所引起的症状。”
对于这种情况,Keppi也束手无策。
在这期间,河童一稀一心狼吞虎咽地吃着黄瓜。
“河童最棒~~!”
咚咚,咚咚咚……
“东边~一稀~大海~。西边~燕太~高山~”
扮成相扑裁判的Keppi高声喊道。
伴随着悦耳的太鼓鼓点,河童广场正中间出现了相扑台。
“看着对方,看着对方~”
系着发髻的河童燕太一边摆出相扑姿势一边回过神来。
“这和相扑没关系吧?”
面前,是同样系着发髻并准备着的河童一稀。
“很有关系!”
河童一稀和燕太的连结开始了。
全力以赴打在一起的两只河童,目前正势均力敌。
慢慢地,汗水渗了出来。
滴答,滴答……河童的汁液滴落在相扑台上。
“啊……哈……一稀的肌肤和我的肌肤在相互摩擦……”
相比脸上露出恍惚神情的河童燕太,河童一稀依然是认真对决的模样。
“让我看看,燕太认真的样子”
“一,一稀……”
在这期间,河童肌肤上也在不停地渗出黏液。
滴答滴答滴答……
“我,我,已经……不行了……”
“真没出息啊燕太!我们,是黄金搭档吧!”
河童一稀的膝盖,顶在了河童燕太的胯股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河童燕太被扔出了场外。
这时河童燕太发现了。
和以前一样,这是妄想。
“燕太!”
然而,妄想还没有结束。
“没事吧?没受伤吧?”
河童一稀的手直接伸了过来。
“诶?这也是妄想……?”
河童燕太抽出Keppi给的口香糖。啪的一声,被突然弹出的弹簧夹夹住了手指。
“好疼!这不是妄想!”
裁判Keppi点了点头。
“河童最棒~~!”
“呱~~!”
河童悠斜眼看着并肩跳舞的河童们,开始打扫相扑台。
“下一则新闻dish☆。关于昨天的‘浅草香袋事件’,浅草警察署正将其视作大规模强盗组织犯罪,继续进行搜查”
浅草观光中心的街头显示屏,正在播放昨晚的骚动。
正抬头看着这些的河童悠嘀咕道。
“喂,以前有过持续到第二天的新闻吗?”
“没有过呢……啊,糟糕!”
不自觉做出回应的河童燕太,突然闭口不言。
虽然在瞬息万变的事态发生后关系变得有些模糊,但在变成河童之前,两人还扭打在一起吵架。
确切的说,悠那边已经不放在心上了,只是燕太单方面在回避。
“哼!”
河童燕太毫不掩饰地摆出哎呀呀的模样看着河童悠。
“对了!谁也看不见河童的话,不就能免费入场花屋敷了吗?”
听着颇有燕太风格的建议,三只河童和Keppi来到了有家多功能公厕的小小的儿童公园。
“噢,发现足球!”
河童燕太开始玩起了不知是谁落下的足球。
“这里是……”
河童一稀注意到河童悠的反应,笑着回答道。
“嗯。是我平时装扮成沙罗所使用的地方。说起来,女装成偶像什么的太傻了简直笑死人了呢!”
“你那时候不是很拼的嘛。”
“真是的别说了!好——,来大玩一场喽!河童最棒~!”
河童悠叹了口气,看着怎么看都是在假装神气的河童一稀。
另一边,河童燕太看上去是在踢球,其实是在筹划一个壮大的计划。
今天,一稀即便是在假装神气,兴致也太高了。
“现在的话,说不定可以趁势给一稀传球……”
“喂—,燕太!”
回头一看,是河童一稀正朝这边跑来。
“快传球,给我啊!”
“可以吗?明明已经说过没有关系了……”
“很有关系!黄金搭档,复活啦——!”
河童燕太等这句话实在等了太久,立刻回应道。
“一稀,接球……!”
河童燕太踢出的球飞向高空。
河童一稀高高跃起,摆出了倒挂金钩的姿势。
“燕太!向你的心中,奇迹☆射——门!”
下一个瞬间,从河童一稀的黄金右足射出强烈的弹丸,直接命中河童燕太的腹部。
“咳咳……!”
足球没有变换轨迹,就这样直接飞入了球门。
守门员河童悠歪着脑袋,摆出懊恼的表情。
“好球——!”
河童燕太一边吐血,一边回味着幸福。
“哈,糟糕糟糕,这妄想也太过了吧……”
河童燕太靠着自己回到现实,此时传来了河童一稀的声音。
“喂—,燕太!”
“好,自然地,不造作地……。一稀,接球!”
飞出的足球,从呆立不动的河童一稀脚边径直滚了过去。
“抱歉,我去下厕所。”
河童燕太沮丧地看着碰壁而返的足球。
“果然不行吗……”
河童燕太看着上锁的多功能厕所,背后传来了声音。
“那家伙,这样下去不太妙吧。”
河童燕太有点不耐烦,不假思索地回应道。
“那种事,不用你说我也明白……对了!”
河童燕太他们来到了隅田川公园。
“前面有很棒的黄瓜圣地!一稀喜欢的吧,黄瓜!”
“嗯!”
“黄瓜圣地是什么啊……”
正当河童悠在思索有没有其它更好的借口的时候。
河童一稀停住了脚步。
映入眼帘的——
“喵太郎!快出来——”
是父亲和坐在轮椅上的春河。
哒哒哒哒哒哒……!
望着远去的河童一稀的背影,剩下的三只河童嘟囔着。
“他跑了……”
“果然啊……”
“呱……”
3
“开饭迟了真是抱歉,喵太郎”
“喵~”
吃着猫食的喵太郎仿佛在说不要在意。
“那个,喵太郎。小一,会回来的吧……?”
这个是喵太郎,也是任何人都无法回答的问题。
春河慢悠悠地取出了手机。
在喵太郎吃完饭开始打盹的时候。
“希望能够传达到……”
春河像是祈祷一样地嘀咕着,按下了发出消息的按钮。
手机画面上闪过一阵花屏,出现了鲜红的心型符号。
“咦?有安装过这样的应用吗……?”
此时,春河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影子。
“坏孩子是——谁?”
抬头一看,面前站着一位穿着制服的警官。
是褐色皮肤锯齿牙的玲央。
“巡警先生……”
玲央靠近河边,从手中的纸袋取出人偶蛋糕吃了起来。
春河怀着不安打探道。
“是来逮捕我的吗……?”
“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我,夺走了小一的笑容……”
“小一是?”
“是我的哥哥。从昨天开始就没有回来……”
在如此坦白的春河的膝盖上,摆着系有蝴蝶结的头饰。
“嘿,和我一样诶。那家伙也是昨天刚走……”
“巡警先生,也是坏人?”
像是被春河的话趁虚而入的玲央,立即笑着否认。
“哈,怎么会!是那家伙不好。今天那家伙也是继续板着脸背叛着我。是个没有感情的人偶哟……”
玲央的手中,握着凉了的人偶蛋糕。
“我啊,想让小一笑起来……(ボクは、カズちゃんに笑って欲しい……)”
“……诶诶?”
感觉到视线的春河发现玲央正瞪大眼睛看着这边。
“那就让我瞧瞧吧……?你那扇门的深处,是欲望……还是爱……”
玲央在春河面前抬起了手。
春河的眼帘渐渐合上。
“未来,是只有联结欲望的人才能得到的……”
玲央抱起陷入沉睡的春河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
本在瞌睡的喵太郎朝着玲央威吓。
“走开。”玲央看了喵太郎一眼。
“喵嗷嗷……!”
仅仅这一下,喵太郎就被弹飞到高空中。
玲央没有被任何人阻碍,抱着春河从河边消失了。
“别闹了,快坦率一点吧!”
“就—不—要—!”
河童悠和Keppi从刚才就一直看着这个无限循环的对话。
紧紧抱住河边花坛不愿离开的河童一稀,和想把他硬扯下来的河童燕太。两人的攻防,一直在持续着。
“放开我!我和春河已经没有关系了!”
“春河他,一直对你……咳!”
给两只河童的循环打上休止符的,是从天而降的喵太郎。
完美落在河童燕太头顶的喵太郎,拼命舔着自己的毛。
“喵太郎!为什么会在这里……?”
回到河边的河童一稀大惊失色。
“春河他,不见了……!?”
刚才春河还在的地方,有一架没人乘坐的轮椅。
咖啡店的露天座位上,父亲脸朝下趴在桌子上。
“大叔他昏过去了!”
“切,到底是谁……!”
河童悠跑了出去,开始寻找周围有没有可疑人物。
此时,茫然站着的河童一稀的手机响起了来信通知。
河童的甲壳中是个异次元空间,贵重品放在里面也不用担心被水淋湿。
河童一稀从甲壳中拿出手机,看到屏幕时大吃一惊。
“叮铃铃!叮铃铃!”
突然,Keppi变成了黑色电话机的样子,告知有消息来了。
“呜哇,好恶心!”
“这种时候搞什么啊!?”
河童燕太和悠看着Keppi取下头上的话筒开始通话。
“喂,你好……好的,好的……我明白了。”
Keppi挂断了电话说道。
“有一则可靠的情报。……矢逆春河,被帝国军抓走了。”
“真的假的!?春河被帝国军!?……嗯?帝国军是什么?”
河童燕太对着令人不安的话题以及陌生的词汇感到混乱。
“所谓帝国军,是灭亡了河童王国的敌人……”
“他们的目的是?把人抓走干什么!?”
河童悠催促着结论。
“……杀死他们,变成河童僵尸。”
听到Keppi的话,两只河童倒吸一口冷气。
“决不能让他们得逞!”
背后响起了河童一稀的声音。
和刚才判若两人的河童一稀,眼神坚定。
“春河,由我来救……!”
4
玲央回到了派出所,真武已经维护完毕回来了。
“玲央,你去哪了?这个孩子是……,不是说过不要擅自行动吗?”
“怎么能这样说呢?”
玲央已经不打算再向真武隐藏自己的焦虑了。
春河被安置在钢管椅上,依然陷入沉睡。
“现在,来打开一扇门……”
玲央对真武的话置之不理,像往常一样举起枪。真武也已经一言不发。
“是欲望!”
“还是爱!”
春河的头上出现了巨大的和太鼓。
“欲望,榨取!”
“水獭帝国!?”
夜晚的隅田川响起了河童燕太的怪叫。
“我们河童和水獭,持续着长年累月的战争。”
河童一稀他们在隅田川长满茂盛的水生植物的半月状区域上。
“请跟我来。”
扑通!Keppi跳进了河流。
潜下水后发现,这个半月状的墙壁朝着深不见底的地方延伸。
尽管带头的Keppi的皿发出的光芒照亮了些许前进的方向,前方的路依然深不见底。
“为什么把我们也牵扯进来?”
河童悠思考一会儿问道。
“我们所争夺的东西……是尻子玉的欲望能量。”
忽然,墙壁上出现了些许褪色的图案。
这是记录了河童和水獭历史的壁画画卷。
“把河童王国的欲望能量掠夺殆尽的水獭帝国,把下一个目标转移到了人类身上……”
“也就是说你是已经灭亡的王国的幸存者吗……”
不知不觉中,通道由纵向变为了横向,可以把头露出水面了。
昏暗的隧道中,只有Keppi的皿发着光。
“我是唯一一个能够产生‘希望之皿’的存在。要是让帝国知道了我的事情,我的性命会被盯上的。”
能够看见在远处有出口的光芒。
“哇啊啊啊啊啊!?”
通过了出口,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建筑物之中。河童一稀他们忽然失去了重力,不由分说地被抛向深不见底的谷底。
这个由巨大的白色骨架所包围的建筑物,仔细看的话内侧运输着数不清的箱子,就像是物流公司的仓库一样。
“这是哪儿……”
一起下落中的Keppi回答道。
“是水獭帝国的基地!”
Keppi伸长的触手缠住了河童一稀他们。
“哇!?”
下一个瞬间,变形成降落伞模样的Keppi笔直上升。
“春河在哪里……?”
“他们把一切都装在箱子里。”
“要把这些箱子全都打开确认吗!?”
“怎么能做这种费时的事情!”
“你说什么!?”
河童一稀独自思考着,并不关心在这种时候还在争吵的河童燕太和悠。
“莫非……”
河童一稀从甲壳中取出手机拨打电话。
嘟……嘟……
河童燕太和悠同时屏息注视着河童一稀。
“求求你,快响起来……!”
此时,从某处传来了微弱的铃声。
叮铃铃……叮铃铃……
在哪儿?是哪个箱子……?
传送带上无数的箱子中,有个箱子的心形记号上写着“春”。
“找到了!是那个箱子…!啊!?”
总算被找到的春河的箱子,从传送带上掉落,成为一个巨大的箱子集合体的一部分,正被红色的吊臂运送出去。
“春河!”
河童一稀他们奔跑着追赶吊臂。
滑下骨架,在狭窄的道路上一心狂奔。
然而,和吊臂的距离却越来越远。
“啊!快停下!”
跑在最前面的河童一稀突然停下。
一看,面前的道路突然中断。
“怎么办……”
河童燕太抓住束手无策的河童一稀的后颈,竭尽全力向远处抛去。
“哼 !”
“哇—!?”
河童一稀着地的地方,是刚才中断之处后续的道路。
“喝啊!”
“唔……”
河童悠也被抛了过来。
河童一稀赶紧起身,喊道。
“燕太!”
河童燕太正将Keppi举过头顶并说道,
“上啊一稀!不要放弃春河!”
现在是在和时间赛跑。
河童一稀他们选择了抓紧时间继续追赶。
忽然亮起了灯火,同时响起了警报声。
“大门要……!”
在前方,铁格子大门开始放了下来。
“可恶……!”
河童悠成功地通过滑行滑入了正关闭着的铁门的下方。
轰……!
多亏河童悠所争取的那一点点间隙,河童一稀成功通过了铁门。
“久慈!”
下一个瞬间,围栏在河童一稀和悠之间开始降下。
河童悠苦笑着说。
“我和阵内一定会赶上你的……”
河童一稀和Keppi乘坐的工作用电梯开始缓缓下降。
“你的话还能夺回来……所以赶紧走!”
电梯中,河童一稀反复回想着燕太和悠的话语。
两人的心意,绝对不能浪费。
嘎沙……
电梯停止了,急忙跑出来的河童一稀所看到的,是巨大的圆柱形楼层。
连接着一侧和中心的,是一座延伸到远处的桥梁。
此时,载着春河箱子的吊臂正从上方下降。
吊臂下降到桥的最远处,在空中停下了。
包围着那里的,是开始启动的燃起黑色火焰的太鼓模样的引擎。
看上去有某种神圣仪式的感觉。
开始过桥的河童一稀和吊臂间只剩最后一段距离。
“春河……,就差一点了……!”
就在此时。
嘎吱……!
随着一声无情的金属音,吊臂两端突然松开。
下一个瞬间,无数个箱子四处飞散。
春河的箱子在河童一稀的面前像慢动作一般掉下黑暗的谷底。
“春河!……春河——!”
河童一稀的呼喊,消失在圆柱形的空间内。
啵,啵,啵……
熊熊燃烧的太鼓引擎的火焰逐渐熄灭。
就好像是,生命的灯火燃烧殆尽一样。
心神恍惚的河童一稀瘫倒在原地。
河童燕太和悠,呆呆地站在另一侧的通道上。
“怎么会,骗人的吧……?”
“可恶……!”
头脑一片空白的河童一稀的背后响起了一个声音。
“你想要救回矢逆春河?”
回头一看,是Keppi。
“还能救回来吗……?”
“移植你的尻子玉。这样的话,矢逆春河的生命就能重生。”
“……真的?”
“没有其它办法了。”
正当河童一稀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另一边的河童悠喊道。
“等等!失去尻子玉的话,那家伙会怎样?该不会像河童僵尸一样死了吧!?”
河童燕太也表示反对。
“那样不行!绝对不行!”
不知不觉中移动到吊臂顶端的Keppi开始说道。
“人类,是靠尻子玉联系在一起的。失去它的话,会变得联系不上任何人,从而被排除到世界之缘的外边。”
河童一稀重复着Keppi的话。
“缘的…外边…”
“没错。矢逆一稀这样一个人类,会变得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关于你的记忆,事件和物品,一切都会变为虚无。”
“这算什么啊!这不是比死了还过分啊!”
河童燕太发出了不同寻常的怒吼。
“至今为止打倒的河童僵尸,也都变为虚无了吗?”
“绝对不能那样做!一稀!”
河童一稀没有回应河童燕太的呼喊,而是向Keppi问道。
“莫非……春河的事故,也会变的不存在……?”
河童一稀的大脑中,闪现出那天的景象。
“……是这样。”
河童一稀低下头,嘴角隐约扬起了笑容。
“这样啊……是这样啊……”
河童一稀猛地起身,已经不再迷惘。
“我想把我的尻子玉,传给春河。”
这个声音非常细小,但也已足够传达到河童燕太和悠的耳边。
“我明白了。那么,请朝着谷底跳下去……我按”
Keppi按下了按钮,吊臂变成了巨大的起重机。
“你的尻子玉正保存在我的体内。为了进行移植,必须要切断尻子玉和你的联系。”
“……明白了”
“一稀!住手!”
“在那里别动!”
河童燕太和悠大喊着狂奔过来。
河童一稀慢慢地将手伸向起重机的链条。随着冰冷的金属触感,思绪变得清晰起来。
是啊。从一开始,我就在圆的外侧……要是我不在的话,一切都会变得顺利起来……
此时想起了春河给自己的那句话。
“小一和我,自始至终,都是由圆圆~的圈圈联系在一起的哟”
河童一稀点了点头,把起重机的挂钩套在自己的脚上。
这,是最后的机会……是没有联系的我,为了赎罪的……
河童一稀的手指,按下了下降的按钮。
伴随着金属音的响起,起重机开始启动。
“住手一稀!你认为这么做春河会开心吗!?”
河童燕太一边奔跑一边呼喊。
“……没关系。春河会忘记这一切走下去的。燕太也是,会马上忘记的……关于我的事情”
“怎么可能会忘记!快住手……不要啊!一稀!”
跟在河童燕太身后的河童悠也非常着急。
起重机仍在继续下降。
“切!来不及了……!”
河童悠做出判断,踩下急刹车。
河童一稀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微小。
“一稀——!”
河童燕太的尖叫不停回响。
噹!噹!
发光的枪口冒出了火花。
河童悠射出的子弹,准确击中了起重机结构的几处。
噶啦啦啦啦……!
下降中的链条,由于反作用力开始回卷上升。
“哇,呜哇哇哇哇啊啊啊——!?”
河童一稀的身体飞过起重机并冲向高空,随后落在河童燕太他们的前方。
“一稀!”
“没事吧!?”
不为所动的河童一稀一边用力捶打着地面,一边被拉了起来。
河童一稀麻利地起身,深吸一口气。
“哈……”
“放过我吧……”
河童一稀对着好不容易缓过气来的两人轻轻地说道。
“……为什么”
河童一稀一脸严肃。
“为什么要妨碍我!?是我想要这样做的就别再管我了啊!我这种人,消失了才好—”
啪!
河童一稀的话还没说完,右脸受到剧烈的冲击,被打倒在地。
“有闲情说这种恶心的话,还不如想想其它办法!”
河童悠握紧拳头怒吼道。
“就是!消失什么的绝不容许!呐!”
河童燕太骑在倒地的河童一稀身上。
“唔!”
呻吟着的河童一稀面前,飘着蓝色的细绳。
河童燕太拿出的,是一稀扔掉的蓝色腕绳。
“为什么……?我,明明已经扔掉了的……”
河童悠也一脸愕然地注视着他们。
“是春河托付给我的!那家伙并没有放弃!他信赖你!等着你回来啊!”
“春河……”
河童一稀颤抖的手指,轻轻触碰到了腕绳。
“判定:爱。 箱子:退还。”
忽然整个楼层响彻着播报声。
呆在吊臂顶部的Keppi注意到谷底发生着什么。
“哦?他还活着。”
黑暗中一台红色吊臂正在上升,一端挂着一个小小的箱子。
“是春河的箱子!”
吊臂离开圆柱形的楼层开始往其它地方移动。
“春河——!”
这次一定要夺回来。三只河童下定决心,开始奔跑。
吊臂消失之处,河童一稀他们的前方,是三个开着口的巨大管道。
三只河童什么也没说,各自跳进了不同的管道。
5
河童一稀独自在急转弯的黑暗管道中滑行。
在不知何时终结的黑暗中,回想着白天的事情。
在发现春河被拐走的时候,河童一稀的手机收到了消息。
发件人,是春河。
这条迄今为止最长的消息,是从这句话开始的。
【给沙罗酱。这是我给沙罗酱的最后的信息】
这是春河知道了这一切后所写的消息。
【和沙罗酱联系在一起的每一天,都非常非常开心哟】
【最后,能倾听一次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的秘密吗?】
随着急转弯结束,河童一稀被抛向平坦的黑暗中。
河童一稀立即起身,总之先一直向前奔跑。
【我呀,做了很坏很坏的事情】
【伤害了最爱的哥哥的,最爱的人】
“不是这样的,春河……不是这样的!”
河童一稀朝着并不在身边的春河呐喊。
【那个时候,追赶小一,是因为我好害怕。想着小一是不是要去很遥远的地方】
河童一稀正漫无目的地狂奔的时候。
春河一直在移动中的箱子里沉睡。
紧闭的双眸,噙着泪水。
【那天,我把小一真正的妈妈落下的东西捡起来了】
那个,是散发着樱花香味的香袋。
这轻柔的香味,和最近一稀身上散发的香味一模一样。
“诶呀,莫非你是春河君?”
比现在还要年幼的春河拼命叫喊着。
“不要带走小一!快回去!别再来了!”
【那个人笑着说,没关系,别担心。那张脸,和小一的简直一模一样】
【从那以后,小一就失去了笑容,把腕绳也丢掉了】
【虽然我知道全部都是我的错,但我还是想和小一在一起,想让他露出笑容】
河童一稀脚下一个踉跄,摔了一大跤。
【小一为我所做的一切,我感到非常非常开心】
河童一稀拼命站起来。再次迈开脚步的腿上,飘扬着蓝色的腕绳。
【所以呀,我不会放弃的哟】
【我相信小一会回来的。还会再次露出笑容的!】
河童一稀的前方,传来了微弱的光芒。
“是出口……!”
河童一稀一跃而下,到了一个像是巨大垃圾场一样的地方。
抬头望向上空,吊臂挂着春河的箱子向着空间中心移动。
吊臂的前方,出现了连接着许多太鼓的谜一样的构造体。
“是春河!”
“一稀!”
听到燕太声音的河童一稀向下方望去,是河童燕太和悠出现在各自不同的出口。
“从这里接近不了!怎么办!?”
河童燕太朝着位于更加下方的出口处的河童悠说道。
河童悠望着浮现在上空的太鼓和吊臂,正感到焦虑。
“可恶,只能折返了吗!?”
忽然,伴随着节拍声,太鼓启动了。
在这中间,排列着锐利的刀锋,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河童悠面前的穴底堆满了闪闪发光的碎片。
“那个是,粉碎机!?”
三只河童紧张地开始飞奔。
“这样下去,春河会被粉身碎骨的……!”
河童一稀惊慌失措,河童燕太观察着周围。
“还有……,还有什么东西能用吗!?”
“就算你这么说……”
Keppi不知不觉出现在正回应着的河童悠的面前。
在片刻的沉默后。Keppi慢慢地变形为圆滚滚的球体。
“我只能先顾全大局牺牲一下自己。虽然有点心痛,但还是请把可爱高贵的我投”
啪!
“出去!?”
河童悠的脚狠狠地踩在球形Keppi身上。
然后用一只脚将球踢上空,转身用力将球踢了出去。
“接球!阵内!”
“呃咳……!”
伴随着Keppi的呻吟声,河童燕太接到了精准的传球。
“呜噢!?”
河童悠对着双手抓起Keppi的河童燕太喊道。
“给矢逆传球!让他把吊臂停下来!”
“呃,可是一稀他……”
正在此时。
“燕太!”
河童燕太猛一抬头,发现河童一稀正低着头认真地看着这边。
“燕太!……快传球,给我!”
“一稀,交给你了……!”
黄金搭档的传球,燕太的夙愿,终于要到了实现的那一刻了。
“接——球!”
“呕……!”
球形Keppi笔直地朝河童一稀飞去。
载着春河的箱子的吊臂,在太鼓粉碎机上空停下。
【虽然小一有时很顽固,但也会朝着目标勇往直前】
“好球燕太!”
河童一稀开始助跑,然后高高跃起。
吊臂松开,箱子终于开始落下。
河童悠和燕太,像是在祈祷似的注视着河童一稀。
【虽然小一有些难以理解,但我知道小一其实有着很温柔,很亲切的一面】
“春河……我不会再一次……放弃你了……!”
河童一稀的倒挂金钩炸裂了。
靠着完美的控制,球形Keppi命中了春河的箱子。
然而,由于反作用力,从箱子里飞出的春河的身体,头朝下向着太鼓粉碎机落下。
下一个瞬间,随着一声轰鸣,粉碎机的刀刃切开了纸箱。
河童悠的面前,渐渐堆起四处散落的碎片。
哪里都没有,春河和Keppi的身影。
“春河…!”
河童一稀朝着上空祈祷。
从太鼓粉碎机的暗处,Keppi降落伞在悠悠滑翔。
Keppi的触手,抱着仍在沉睡的春河。
【祈愿想要看到小一笑颜的人,不仅只有我】
“春河!”
【小一,是在圆圆~的圈圈正中央的哟】
河童一稀张开双臂,沉睡中的春河倒在一稀的怀里。
那个切实的重量和温暖的体温,把重要的存在夺回来的喜悦涌上心头。
“成功啦——!”
写着大大的“爱”的垃圾场上,三只河童欢呼雀跃。
“SARAZANMAI!”
当天夜晚,在吾妻桥的欲望领域。
河童一稀他们,发动了迄今为止最强的“SARAZANMAI”。
“轻轻松松!(さらっと!)”
以前一直微妙的没有做整齐的pose,也一次同步做到位。
对于传送尻子玉,已不再迷惘。
就算泄露秘密,也毫不在乎。
看不见,也摸不着。
是非常不确实的,含糊暧昧的东西。
然而现在在这里,在三人共享的混杂在一起的意识中,切切实实地存在着联系。
6
“果然还是这边适合我!”
“就是。”
在河童广场上,恢复人类姿态的燕太和悠,开始了自然的交谈。
“怎么说,那个……真是,对不起”
燕太直率地对以前的所作所为表示道歉。
“其实……我也没放在心上。”
悠扭头回应道。
消除隔阂的两人,望向没有理睬他们的另一人。
一稀从刚开始就一直保持着沉默,用手确认着自己的身体。
“……觉得保持河童模样更好吗?”
因接二连三受到冲击而身负重伤的Keppi问道。
一稀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开口说道。
“……感觉真奇怪。明明应该和昨天一样,现在感觉像是变成了全新的生物……”
燕太和悠一言不发的看着这边。
“然而……这就是我。”
一稀这样说着,向着两人转过身。
“一稀……”
“你这家伙……”
两人所看见的,是简直像第一次做似的笨拙地露出笑容的一稀。
然后一稀,说出了以前从来没有说过的话。
“谢谢。有你们在,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