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锤30k短篇小说翻译——《胞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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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年04月01日 18:47

在得到了他的老朋友,来自卡利班的卢瑟的避难许可后,死亡守卫的第一连长泰丰从战争中暂时抽身,却发现一种前所未见的腐败正在扎拉蒙德蔓延……

这篇短篇小说被收入荷鲁斯之乱系列短篇集《Heralds of the Siege》(“围城之兆”)中,时间线上刚好位于《The Buried Dagger》(HH54,“被埋葬的匕首”)以前,讲述的是荷鲁斯之乱期间泰丰带领分离舰队脱离莫塔里安和死守军团主力,自己独走单干的事情。

                                         EXOCYTOSIS

作者:James Swallow

曙光慢慢降临在扎拉蒙德(Zaramund),以一系列缓缓变化的颜色悄然而至,黄色的条纹与瘀伤肉色的阴影在苍穹上冉冉升起,变化随之而来,在浓密的森林中一点点蔓延。

卡拉斯·泰丰(Calas Typhon)站在营地上方的山脊上,看着清晨的到来,他的头盔悬荡在手臂末端,微微的冷风吹拂着他蓬乱的胡须。他把自己设想成一个时空上的定点,扎拉蒙德的周期循环围绕着这个点永无休止地移动往复,唯有他的存在恒久不变。

黎明和黄昏,黑夜和白天,对于一个军团战士来说,这些都是琐碎而遥远的概念,与其他无数微小的人性碎片一起,在转化时被剔除出泰丰这类人的生活。他不需要睡觉,也不需要用常人的方式给自己的身体补充能量,而他也已经很久没有意识到这些东西的必要性了,以至于它们在概念上都变得陌生。在过去的岁月里,这位如今是死亡守卫军团第一连长的男人经历了一次转换,它不可逆转地改写了他的身体本质。

一个更好的自我的开始,他思忖着,带着一抹短暂而凄凉的微笑。

愉悦的时刻像一支熄灭的蜡烛一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平常那种阴沉的神态。提丰皱起眉头,试图抓住自他们抵达扎拉蒙德以来一直折磨着他思想的只鳞片羽——甚至在此之前就已经困扰着他了,如果他对自己诚实的话。他几乎已经能组织起来这个想法,但每次他就快想起来时,它就又退了回去。这就像用他的手指在河流中摸索,试图捕捉一次单独的落潮。真相令人恼火地难以抓住,就像一个藏进亚空间里的幻影,即使在泰丰在这里独自反省了几个小时之后,他仍然没能搞明白它。

他摆脱了遐想,注视着一架重型航天飞机从营地南侧的一个临时着陆平台上起飞。砖头形状的飞船在推进器的轰鸣声中飞上了逐渐变亮的天空,携带着新的部件和设备,用于维修终焉号和他舰队中的其他船只。泰丰凝视着航天飞机缩成一个小点,他看到了明亮的晨星成群高悬在天空,那是他的战船和它的姊妹舰只,正漂浮在较低的对地静止轨道上。

战舰受损严重,有段时间泰丰甚至担心扎拉蒙德会成为她的葬身之地。但是命运自有一套超出战士预期的方式。终焉号没有遭遇战斗,而是找到了一个安全的港湾,并受到了来自一群泰丰从未料想到的人的不同寻常的欢迎:卢瑟和他手下变节的黑暗天使,他们的旗帜与战帅荷鲁斯·卢佩卡尔的标志比肩而立。

虽然死亡守卫欢迎这一转折,泰丰还是忍不住对此表示怀疑。但是,这不就是巴巴鲁斯之子的天性吗?不相信一切看不见、摸不着、打不破的东西?

泰丰轻轻摇头,从脑海里甩掉了这个想法,脱掉一只护手,抬手摩挲着自己修剪得很短的鬓角。不管喜欢与否,卢瑟的慷慨是第一连长和他的守墓人们迫切需要的。权宜之计压倒了满腹狐疑。

暂时。

随着泰丰的手指在头皮上摸到了一个藏在油腻头发中的新病灶,这个念头渐渐消失了。他试着不去想它,但他的手滑到了脖子后面,几周前那里的皮肤就开始出现斑点。现在那里有一簇乌青的疖子,一共三个,摸起来冷得出奇。他身体其他部位的污迹也在慢慢增多,性质相似,但更好地隐藏在肌肉的缝隙中。

然而,它们并没有给他带来痛苦。如果说有什么区别的话,泰丰觉得自己的身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壮,就好像他在一天天好转。我得病了吗?这个问题在他的脑海里回荡,似乎十分荒唐。简直不可思议!我可是死亡守卫,坚忍不拔,冷酷无情。没有任何已知的毒素或疾病能让我们屈服。

他本想对这个想法一笑置之,但它却始终纠缠着他。泰丰意识到有几只小小的黑苍蝇在他的头上盘旋,这些小东西几乎只比尘埃大一点儿。他懒洋洋地拍打着它们,瞥见一个人正沿着山脊的斜坡向上爬来。

另一名死亡守卫在接近时摘下头盔,停在几米外,浅鞠了一躬。哈德拉布鲁斯·维奥斯(Hadrabulus Vioss)是泰丰手下“守墓人”的队长,也是他主人的得力助手。“大人,”他开口说道,“您已经静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了。您的通讯线路一直记录为停用状态。”

泰丰低头瞥了一眼头盔,然后移开了视线。“我需要一些时间来思考,仅此而已。你想要跟我聊些什么,胞亲?”

“不是我,第一连长。”守墓人的光头点了点。“是黑暗天使,卢瑟。他想和你谈谈。”

“原因是什么?”

维奥斯的嘴唇收紧了。“你是要我猜吗?”

泰丰做了个手势让他继续,他的副手吸了一口气。

“我想他希望我们和他站在同一立场,在战帅面前为他美言几句。”

“卢瑟正在估量他为帮助我们而要求的报酬。”

维奥斯点点头。“没错。”

泰丰抛开了一直笼罩在他脑海中的想法,向前迈了一步。他终结者盔甲厚重陶钢板下的合成肌肉组织发出轻微的嘶嘶声,他用手转动头盔,重新激活系统。

“他毕竟是来自卡利班的战士,”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后,他补充道。“他们对战争的计算都有猎人般的眼光。”

“我们欠他一笔人情,”维奥斯指出。

“确实,”泰丰表示同意,然后沿着山脊向营地走去。“不过,在处理他的事情之前,还有其他一些尺度需要加以权衡。”

 

“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卢瑟咕哝着,他兜帽下的眼睛在面前的高哥特图表上搜寻着。显示器上暗淡的灯光照亮了他的脸和指挥室低矮的天花板。在桌子玻璃般的表面上方,附近世界的示意图沿着它们的轨道旋转,成群的深绿色箭头——显示星舰部署的标志——在它们之间的空白区域游动。“如果他在那里……我们需要做好准备,在时机成熟时用武力对付他。”

“考斯韦恩,”塞弗领主说,思考着这个名字。“如果死亡守卫告诉我们的话是真的,那么允许泰丰的战士在这里歇息可能会把他吸引到我们这里来。”

卢瑟朝他投去一个警告的眼神。“你这是在指责我吗,兄弟?”赛弗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就继续说下去,“动动你的天赋。如果狮子的哈巴狗闻到了我们的气味,我们必会在它来的时候为它布下圈套。”

“我什么也没感觉到,”灵能者承认。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压低了声音。“大人,也许您能启发我。没准儿您可以告诉我,帮助莫塔里安的手下有什么好处。”

答案伴着哂笑,从旁边站着的另一位黑暗天使嘴里溜了出来,他的目光迷失在高哥特语的显示信息中。“这些是‘盟友’…”连长意识到自己多嘴了,微微鞠躬。“请原谅我,卢瑟大人。我不是故意的—“

卢瑟用一个刀切的手势打断了他。“说说你的想法,瓦斯托巴尔。”

瓦斯托巴尔(Vastobal)连长吸了一口气,然后发言。“走在这条您选定的道路上,我们很难独自前进。”

“但是?”卢瑟锐利的目光把他定在原地。

“我怀疑这些死亡守卫并非是我们所需要的盟友…而只不过是我们目前所仅能找到的。”

“所以你认为我们最好放弃这个世界,自己去找荷鲁斯之子,是吗?”卢瑟皱起眉头。“吞并扎拉蒙德只是第一步。泰丰的到来不过是种种事件的一个幸运巧合。”

瓦斯托巴尔犹豫了一下,塞弗抢先替连长说出了他的看法。 “他不信任他们。他认为死亡守卫没有任何东西来回报我们的慷慨。”

“他们的字典里没有感恩这个词,”瓦斯托巴尔补充道。

卢瑟正要继续说些什么,但随后图表上的一个标志闪烁起来,一道机械声宣布了通讯信号的接通,这是一条来自维修营地的信息,他们在几周前被黑暗天使拨付给泰丰手下。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塞弗咕哝着。

“回答,”卢瑟命令指挥桌的机魂,显示屏的线条和形状重新调整排列,形成了一个死亡守卫第一连长的三维形象,扫描图像从腰部开始向上描绘,仿佛一个从水平屏幕上升起的鬼魂。

“幸会,卢瑟领主,”泰丰粗声说道,他的脸藏在失去光泽的黄铜面甲后。每个人都默默地注意到了死亡守卫的轻微冒犯,因为他没有露出脸直面黑暗天使的大导师。“你想找我谈谈吗?”

所有人脑子里萦绕的问题,在瓦斯托巴尔的脸上表现得最为清楚:对面这些家伙有什么要隐瞒的?

“一连长泰丰,”卢瑟不动声色地说。“你的船修理得怎么样了?我的技术人员告诉我,这项工作进展迅速。”

泰丰的面具点了点头。“我们很快就会完事的。”

“我们的队伍中有几名经验丰富的技术军士,”塞弗提议。“如果这能加快局势的进展,我们可以派一支小队到你那里去。”

“没必要。”泰丰打断了他的话。“这是我们的船。我们最了解它们。”

卢瑟倚靠在航图桌的边缘,对视着全息投影。“表亲,”他开始说,“你们已经呆在扎拉蒙德一个多月了。在这段时间里,你拒绝了我对你们的每一次共同休息的邀请,拒绝了我提供奴工和兄弟们帮助你们的提议。你只拿走物资,从不冒险穿过营地的围墙。”他露出一抹苦笑。“我开始觉得我是不是在某种方式上冒犯了你。”

“并非如此,”泰丰回答。“非常感谢您的慷慨,大人。但是死亡守卫不容易接受施舍。这是我们性格中的一个缺陷。”他停顿了一下,向黑暗天使们致辞。“我也不希望我们两个军团之间出现任何分歧。”

“我没明白你的意思,”塞弗说。

泰丰戴着面甲的脸转向扎哈瑞尔。“在被你的兄弟考斯韦恩追逐了这么久之后,我的一些战士对卡利班之子们怀有敌意。如果发生了什么误会,那将会很不幸。”

他的言下之意十分清楚。

“考斯韦恩不是我们的兄弟,”瓦斯托巴尔坚定地说。“不再是了。”

“当然,”泰丰同意道。“我只是想说,修理工作最好还是由我的人独自完成。我请求你们尊重这一要求。”

“如你所愿,”卢瑟说。“但我希望在一切结束后能和你一起喝一杯。”

“我们会偿还你们的恩情的,一定会的。到那时我们再举杯吧,卢瑟大人。我再一次感谢您。”泰丰点点头,全息投影熄灭了。

“他担心他的人会和我们的人斗殴?”塞弗对这席话嗤之以鼻。

“一个糟糕透顶的借口,”瓦斯托巴尔说。“大人,他对我们不诚实。死亡守卫不配得到您对他们的善意。”

“哦?”卢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么,连长,请务必纠正我。”

瓦斯托巴尔停顿了一下,再次意识到自己越界了。这是一个他一直无法消除的特点,也是一个经常让他陷入麻烦的特点。他坚定地继续说下去:“请允许我监视泰丰和他的手下。这样我们就可以确定他们到底在营地围墙里做什么勾当了。”他瞥了塞弗领主一眼。”我们都听说过那些打着战帅旗帜的人在其他星球上的所作所为…”他的声音逐渐消散,好像不愿再多说什么。

卢瑟和扎哈瑞尔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希望我的军官们在任何时候都能以军团的利益为先,”卢瑟说,“谨慎行事。”

“决不食言,”瓦斯托巴尔表示同意,接受了这一默示的命令。他向卢瑟敬礼,被甲的拳头锤在胸甲上,然后大步穿过指挥室。

几个小时过去了。泰丰在营地里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陷入了沉思。他看到了周围的工作,但并没有真正留心。他的思想一直游离在飘渺的问题上。

第十四军团的技术人员从舰队中带下来的船奴在不知疲倦地辛勤工作,在地表上组装和准备替换部件,再由航天飞机把它们带到战舰上。他们以一种郁闷而小心的节奏工作着,那些没有脑叶植入物的人——那些仍然保存有一些人格的人——用古老而单调的素歌打发时间,那是他们在巴巴鲁斯恶劣的荒地耕种时就记住的。他们低沉的声音勾起了泰丰遥远的回忆,从过去的层层毒雾中回到了眼前的情景,但他对此不屑一顾。这没来由的激怒了他,就像粗布蹭过擦伤的皮肤一样。

他右手紧握住“人类收割者”的长柄,这把动力镰刀是第一连长的标志性武器。他心不在焉地揉捏着镰刀柄,让它的重量拖拽在自己的手臂上。镰刀就像一只锚,把泰丰拉回了此时此刻,当他的思潮威胁要把他卷走时使他留在原地。

他很难保持注意力。泰丰越来越频繁地发现自己处于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每当他的头脑应该休息的时候,一股黑暗的瘴气就在他的思想边缘刺骨地嗡嗡作响。当他在终焉号上时,它微妙的磁力似乎最为强烈,而当船在亚空间航行时,拉力甚至更大了,仿佛有一只号角在翻腾的以太中呼唤,只为他高歌。

一个从异界传来的声音。

泰丰亲自来到扎拉蒙德地表,一部分是为了看管奴工,另一部分也是为了让自己与虚空保持一定距离。这没能起作用。一天又一天,他感觉自己不再像以前那个勇士,而更像是一个自己躯壳内的旅行者。

他想起了自己目睹的日出,以及随之而来的光影蠕动。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上也发生了类似的巨变。如果他任由它发展,这种变化就会完全爆发。

而这之后呢?泰丰已经带领着他独立分离的舰队脱离了他原体的阴影,因为他相信自己有自己的命运要完成。我一直都是这样,甚至在我们还年轻的时候就是这样。甚至从一开始,在莫塔里安的父亲来找他之前就已是这样。但现在这条路愈加清晰,而泰丰并不确定它会把自己引向何方。

他深吸了一口气,发现味道很奇怪——不是来自空气,而是来自自己嘴里的唾沫。他咽了口涎液,强行压住思绪,不让自己再回想起发红皮肤上出现的病变和油腻肌体上长出的冰冷鳞片。

第一连长的注意力被一对军团士兵吸引住了,他们在慢跑时越过了他的视线,每个人都带着上膛的爆弹枪,爬上一个斜坡,越过营地的墙壁,进入远处排列成行的树林。他们的靴子在预制墙上砰砰作响,踢起一股股铁锈。

泰丰追在他们后面,另一名死亡守卫——一个戴着球形仿生义眼的老兵中士——也跟着战士们来到他们的岗位。“你,”他命令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没有警报声响起,但他部下的行动正代表着警告。

中士停了下来,因看到首席连长在面前而一时惊讶。他迅速行了个礼,把头朝围墙方向一抬。“泰丰大人。一个小事故,在周边地区。”他停顿了一下,平复气息。“是平民。我们在探知传感器上看到一群凡人正沿着山谷接近。”中士指向远处。“通讯塔台联系了他们,警告他们不要靠近。但他们还是过来了。”

泰丰又一次觉察到了自己视线边缘闪烁的黑暗细点,就像静止的昆虫翅膀上的闪光。他跟着中士一同走上坡道。“他们想干什么?”

“尚不清楚。”当他们到达城墙顶端时,中士再次伸出手指。“看那儿,大人。”

泰丰把人类收割者的长柄拄在脚下的平台上,凝视着透过树林边缘可以看到的人群。他们在通往营地的土路旁安顿下来。

人群中的一些人看到了他,僵在原地,就像被食肉动物凶狠目光捕获的猎物。在风中,泰丰听到了他们轻轻的喃喃声,看到其他人聚拢过来,聚精会神地低语着什么。其中一人对着一台手持通讯器说话。

在他身边,中士的态度发生了变化,他稍稍放低自己的爆弹枪。

“大人…一条来自通讯塔楼的消息。平民对我们的警告做出了回应,他们说他们不会离开。” 

中士向自己的指挥官投去奇怪的一瞥。“直到他们被允许和……一个叫泰弗斯的人说话。”

树木使瓦斯托巴尔变成了一个翡翠色的幽灵。

像卡利班上的森林一样茂密,高大纤细的树干在茂密的林子里互相会聚,只有野兽的小径和偶尔的空地才把它们隔开。白天越来越亮的光线并没有穿透树冠太远,尽管瓦斯托巴尔身穿庞大的动力甲,还包裹着深绿色的战袍,但他能够从一片阴影滑到另一片阴影,几乎没有扰乱灌木丛。

他独自一人,通讯静默,很容易就融入了树林,把它们当作帮助自己隐蔽的盟友。当他穿过死亡守卫在森林里播下的外围传感器时,他感觉到一股警告的脉搏穿过他的血管。死亡守卫们好像把扎拉蒙德当成了一片敌方区域,一个被十四军团从不情愿的民众手中强占的地方,而不是一个真正的避难所。

在头盔的通气格栅后面,瓦斯托巴尔撇了撇嘴。他每走一步,疑虑就更加强烈。

几小时前,他就发现了那队平民。在他们视线之外的地方,瓦斯托巴尔看着他们沿着通往死亡守卫营地的小路走下去。他聆听着他们的谈笑,研究了他们的举止,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很高兴。这群古怪的扎拉蒙德土著,形形色色,来自这颗星球上封建社会的各个阶层,表现得像是在一起庆祝某个重大节日。他们满心欢喜,但却异常严肃。瓦斯托巴尔在记忆中寻找合适的词来概括他所看到的情绪。

一场朝圣

一部分是出于好奇,另一部分是因为这些人能很好地分散观察者的注意力,瓦斯托巴尔跟着平民的队伍走完了剩下的路程,与他们行进的小道平行,直到这条路最终停止在离维修营地大门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他在一棵倒下的树干的中空树心处找到了一个藏身之所,并用头盔光学系统中的测距仪扫描铁制的护墙,寻找上面的薄弱点。瓦斯托巴尔计划等到天黑,秘密潜入营地,尽可能的深入观察死亡守卫的一举一动。他推断,当这些家伙认为没有外人盯着他们时,他们的真实本性很快就会显露出来。

但是,黑暗天使刚刚藏好,营地的铁门就通过气动连杆嘶嘶打开了,敞开的宽度足以让一个穿着终结者战甲的人大步穿过。徽记与瓦斯托巴尔在全息投影上看到的完全一样,而战士手中的巨镰更是消除了对佩戴它的死亡守卫身份的任何疑问。

一连长泰丰。瓦斯托巴尔紧张起来,他的手落在了鞘中长剑的剑柄上。他能意识到我在这里吗?

黑暗天使听说过有关泰丰高超战技的故事,以及更暧昧的暗示,据说他还是某种灵能者——尽管基于第十四军团原体莫塔里安对巫术的反感,这似乎不太可信。瓦斯托巴尔利用自己受过的训练来减缓心跳,尽量把自己隐藏在森林中,以免泰丰可能拥有的任何超自然知觉的一部分会扫描到他。

这似乎足够了。泰丰在平民面前停了下来,铁塔般的身躯逼近了这些朝圣者,他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俯伏于他脚下的凡人身上。

瓦斯托巴尔将他的自动感知器调到最大,并努力倾听他们的谈话内容。

卡拉斯·泰丰非常了解那些看着他和他的同类的凡人的面容。无一例外,刻在他们脸上的情感都是恐惧。这种阴影可能会随着环境变化而改变,但他们总是害怕他,害怕站在他们面前、全副武装的战争化身。

但在这里没有恐惧。这些人身上没有恐惧。他们抬起头来,带着一种近乎崇拜的神情看着他,仿佛他是来解救他们似的。泰丰屈服于一种奇怪的冲动,想要摘下他的战斗头盔,直视他们的眼睛,但这一举动似乎只是巩固了他们的态度。

人群彼此低声交谈,点头微笑。

好像他们认识我。

他被激怒了,咧起嘴唇。“你们是谁,你们想要什么?”

“我们是来看你的,”其中一位说,她是一位勇敢的老妇人,举止像当了一辈子的女族长,她朝他微笑着。“啊,这趟旅行是值得的,是不是?”她向其他人提出了这个问题,他们点头赞同。“而你就在这里,正如承诺给我们的那样。”

“我不认识你,”泰丰反驳道,对她的蹊跷态度,和一种迟迟不能减缓的、不对劲的感觉感到恼火。“这是个军事设施。你们不能待在这里。回你的家去。”

“我们已经抛弃了那些东西,”她解释道。“是时候了。你的到来证明了这一点。”

他摇了摇头。“如果你不自己离开,你们将被强行带走。”泰丰怒视着她,“我们可不会温柔的。”

她向他微笑,仿佛他只是个任性的儿子,朝着周围的空气做了个手势。“我们都听到了翅膀的低语。”老妇人的措辞把他惊得哑口无言。“闪烁的黑银色。和你一样,我们都收到了馈赠。”她卷起袖子,露出一只瘦得像鸟一样的胳膊,皮肤黝黑起皱,像是磨损的皮革。 “我本应死于癌肿溃疡。而恰恰相反,我绽放了。”

一只小昆虫在他们两人之间嗡嗡叫着,泰丰眨了眨眼睛。从眼角的余光中,他意识到还有更多飞虫,在穿过树木的阳光中翩翩起舞。成群黑色的微粒,像有意识的烟雾一样盘旋缭绕。

她给他看了看自己前臂内侧的病变,它们就像他头皮上创口的复制品。人群中的其他人也以类似的方式展示自己,一些人解开衬衫扣子,以便泰丰可以看到他们的胸部或喉咙。他看到了由寒冷发黄的瘢痕组成的三重簇。和他一样。和他身上的那些印记一模一样。

“是慈父把我从溃疡中救回来的,”老妪说。“跟我们谈过你,伟大的泰弗斯领主。我们的冠军。”

“我的名字是泰丰,”第一连长坚持道。“卡拉斯·泰丰。”

“哦,现在暂时是,”她说,驳斥了他的意见。“万物都会发展变化。会有死亡,也会有重生。”

老妇人把一只手放在他的臂甲上,蜘蛛般细长的手指在金属上勾勒着什么,他低头看去。她在那里描画着图形,一个由三个互锁的圆环组成的图案。

他思绪万千。从泰丰还是个青年的时候,他就感觉到有一种更伟大的事物在他的知觉范围之外活动着,就像巨大的、看不见的利维坦在海面下划过的尾迹。他曾经被安排使用这些能力,利用这些天赋为他的军团服务——但他的原体却禁止了所有这些做法。

这些力量在他的生活中留下了深远的影响,这毋庸置疑,但他很少遇到那些同样能感觉这种影响的人。就连艾瑞巴斯,身负印记,口含真言,似乎也没能像他面前的这些陌生人一样亲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而强烈的气味——甘甜而辛辣,就像尸肉里绽开的花朵。

“你看到了,”她说,她那双泪流不止的眼睛闪闪发亮。“是的,当然。你确实看到了,不是吗?我们已经在这里等了太久,我的大人。一次次的亵渎,一次次从痼疾中解脱,都是为了此刻,为了现在。”她点了点头,当他更仔细地查看时,泰丰看到了她脖子和脸上断裂的血管,这是严重感染的残余。“终于是时候了。”

他的目光扫过其他人,也看到了同样的症状。那些本该早已死去的人的空洞的脸,从他们的末日被拉回一种虚无的腐朽。就像一层面纱从他眼前简单地落下。他看到了这些人的本来面目:那些命中注定要衰亡的生者,却被本该终结他们的疾病所阻滞,留在世间。

“你是怎么存活下来的?”他小声说。

“你知道的,”老妇人笑了。“承蒙慈父的恩典。随着你踏上正道,先驱者,我们可以继续前进。”她摊开双手。“我们也许最终会把我们的馈赠和印记传播给扎拉蒙德上的每一个人……甚至到更远的地方。”

泰丰低头看去,只见那女人胳膊上粗糙的皮肤起伏着,小小的形状在她的血肉下移动。运动的黑点开始从她的毛孔中挤出,并在她的手上聚集,形成一个发亮的暗色团块。

瓦斯托巴尔心中产生了一种可怕而有力的反应,一种从内心喷发的憎恶感。

他无法把目光从朝圣者身上移开。他们都摆出虔诚的姿势,双手张开,油光闪闪的东西从眼耳口鼻流出。

即使在这么远的地方,那令人作呕的液体的臭味也像是一记物理重击。瓦斯托巴尔退缩了,感觉自己的肠子都紧绷起来。黑暗天使的基因能够分解原本会立即杀死正常人的物质而毫无影响,但这股胆汁的恶臭是如此的肮脏,以至于它甚至威胁到了星际战士的钢铁体格。瓦斯托巴尔眨眼抹去泪水,激活了他动力甲上的气密系统,并将其设置成相对于起扎拉蒙德温和的林地更适合剧毒的死亡世界或没有气体的太空的模式。他踉踉跄跄地走出藏身之处,抑制住袭来的阵阵恶心,重新振作起来。连长的斗篷在他肩上翻飞着,他抓住长剑的剑柄,让它从鞘中滑出一小段,准备全速出击。

朝圣者转身面对他,而他看到了真正的恐怖。

眼神空洞、嘴巴松弛的行尸,像提线木偶一样跌跌撞撞的运动。他们是外形模仿成人类的一团腐肉聚集体,是本应属于垃圾堆或坟墓的可憎之物。

死亡守卫泰丰似乎并不关心近在咫尺的平民的突然转变,而是在瓦斯托巴尔现身时,带着明显的敌意转向他。泰丰将他的动力武器指向了黑暗天使的方向,命令对方停在原地,但瓦斯托巴尔只听见了一半。

他的注意力被身边的可怖东西吸引住了。

所有他之前听说过的疯狂谣言和似是而非的陈述,那些关于战帅与未知邪祟眉来眼去的故事,如今都成为了板上钉钉的事实。他一直暗自希望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现在赤裸裸的展现在他面前。瓦斯托巴尔是一名卡利班之子,卡利班之子都知晓潜伏在黑暗中的怪物的真相。那些不洁的谣言是真的,他告诉自己,而且比之前想象的还要糟糕。

瓦斯托巴尔隐约明白了自己的职责。自己必须警告卢瑟,警告他究竟允许了些什么踏足扎拉蒙德,警告他死亡守卫与荷鲁斯·卢佩卡尔的同盟带来的任何邪恶魔法。

这些生物另有所图。似人之物向他伸出双手,爪子抓挠着他的盔甲,黑色的脓浆洒在脚下的灌木丛上。头盔里挥之不去的臭味让他喘不过气来,瓦斯托巴尔的手猛地一抖,完全抽出了剩下的剑。

出鞘的利剑一个大幅横扫,削掉了一个污秽的朝圣者的脑袋。涌出的并不是深红的急流,取而代之的是一泡黑色的污水喷向空中,瓦斯托巴尔再次后退。其他人包围了他,他迅速而致命的做出了反应。另外一个,然后又有两个朝圣者被他的剑刃砍倒。

无论他砍到哪里,黑暗都会向外爆发,像油烟一样移动。

后知后觉的是,瓦斯托巴尔意识到,喷出的液体其实是一团巨大而密集的小昆虫,尸体吐出的蝇群遮天蔽日,嗡嗡作响。

随着恐怖的程度逐渐明朗,他的理智似乎就要消失。黑暗天使的战士思维陷入了纯粹的战斗模式,他思维中的一些死记硬背的元素作为一种基础本能取代了所有其他思考。

摧毁这污秽。把他们全部消灭。抹杀他们。

瓦斯托巴尔迅速移动,利剑在手,砍倒了所有他视线以内的东西。在这场混战中,摧毁朝圣者的欲望吞噬了一切,黑暗天使化为了一剂抗体,誓要把破坏扎拉蒙德的感染彻底根除。

当他朝引发这一切的那个老妖婆——那个一直和死亡守卫说话的女人——冲去时,他的盔甲上已经覆盖着一层嘶叫的昆虫和黑色的污血。她是这一切的核心——是的,这一点现在再清楚不过了。狂号着战吼,瓦斯托巴尔向她扑去,高举长剑,一击就要把她瘦削的身躯劈成两半。

一把镰刀弯曲的尖头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挡住了落下的刀刃。

泰丰断定黑暗天使是疯了。

前一刻,死亡守卫看到了…一些东西…下一刻,他的目光从老妇人身上移开了,一个披着斗篷的身影冲出树林,语无伦次地高喊着关于腐化和污秽的警告。

泰丰正要挡在平民和另一名军团士兵之间,要求解释为什么卢瑟的一名战士打算偷偷接近他们营地的外围——但事态的发展超过了任何理性的反应。

黑暗天使开始杀人。他的杀戮如此凶猛,以至于让泰丰一时间都大吃一惊。他曾在怀言者或吞世者中见识过这种盲目的狂怒,但从未从第一军团更为克制的战士身上看到过。

平民实际上进行了反击。他们行动的目的性是普通人在全副武装的军团战士面前很少能表现出来的,但这毫无意义。黑暗天使闪光的武器迅速放倒了他们,所过之处血流成河。泰丰再次察觉到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昆虫,毫无疑问,它们被溅出的血腥味所吸引。

这一瞬间延长了,一阵冰冷的愤怒推动着他。泰丰转身迎着黑暗天使的利刃发起冲锋,从老妇人身边呼啸而过,她泪痕斑斑的脸上充满了震惊。

带有分解力场的精钢发出尖啸,他们的武器撞在一起,时间仿佛在一刹那冻结。

“住手!”泰丰咆哮着。

“你都带来了些什么邪秽,死亡守卫?”黑暗天使朝他大喊,浑身气得发抖。“这种亵渎的恐怖行径不能存在!”

在他们激烈的角力中,泰丰可以看到勇士的名字被刻在胸前的金色卷轴上,周围环绕着代表连长军衔的桂冠。

“瓦斯托巴尔,”他咕哝着,希望通过直呼黑暗天使的名字来让对方找回理智。“放下武器!”

“我绝不在这些邪祟面前后退!”对方打破了僵局,长剑一阵横砍直刺,再次发起攻击。

泰丰摆出防守姿态,站稳脚跟,双手紧握人类收割者,用长柄格挡瓦斯托巴尔的每一次打击。当黑暗天使寻找破绽时,斗篷在他周围抽动;泰丰不得不承认,对方剑术高超,如果瓦斯托巴尔遵守自己的纪律,而不是放任自己的愤怒,冲突可能会走上一条不同的道路。

他的下巴绷紧了。没时间想这件事。当瓦斯托巴尔再次进攻时,泰丰旋转着他的动力镰刀,划出一道闪光的弧线,沉重的一击将黑暗天使撞得失去平衡。

受到重击后,瓦斯托巴尔单膝跪地,泰丰将镰刀的弯曲刀刃指向对手的脑袋。“够了!”他厉声呵斥。

“不,还没完!”瓦斯托巴尔吼道。黑暗天使的宝剑向上飞出一条弧形轨迹,直指泰丰,如此之快,几乎让他措手不及。

泰丰改变身姿,但速度不够快,没能避开锋利的刀尖,它刺耳地划过他的胸甲,穿过他蓬乱的胡子,割破了他的脸。

他的手碰到了伤口。他流血了。

血的颜色很深,几乎呈黑色。在星际战士加速的新陈代谢凝固伤口前的几秒,几滴脂肪从创口流出,溅在脚下的土地上。

有什么变化在卡拉斯·泰丰体内发生了。一些黑暗的东西,深深地埋在他的灵魂里,在此刻被释放出来,完全舒展,重获新生。

变化在一眨眼间完成,某种他精神中的元素重新转变为另一种形态。他的灵魂因伤口的刺痛而扭曲——但激怒他的并不是他肉体上的小小伤口。这是愤怒与仇恨的情感洪流,因黑暗天使的傲慢和愚蠢而一发不可收拾。

瓦斯托巴尔怎敢这么做?他怎么敢?

这蠢货不知道我是谁吗?他居然傲慢到妄图攻击我和我的同胞?

泰丰让满腹冰冷沸腾的怒火冲破自控的堤岸,用镰刀还以颜色,使出终结者盔甲强大肌肉系统的所有力量投入这次回击。刀锋正中瓦斯托巴尔长剑的中段,将其劈成两段——一半被直接打飞,剩下的半截在黑暗天使的手中震颤不已。第一军团的连长惊得目瞪口呆。

这不可能。泰丰的背后存在更强大的力量,嗡鸣的振动传遍他浑身骨肉。它们推动着他,步履沉重,稳步向前。死亡守卫连长感觉到一种蠕行的、触电一样的感觉流过他的血液,就像昆虫在静脉里穿行。他的双生心脏在强化的胸腔里怦怦直跳。

嗡嗡声在他的脑袋里回荡,黑银色的闪光在他的视线边缘时隐时现。

泰丰回忆起他参加过的每一次圣杯仪式,这是一种战斗后的仪式,在仪式中,死亡守卫指挥官会与他们最勇敢的战士共同分享一剂纯净的毒药。喝下毒液是对星际战士基因改造身体的高效代谢功能的挑战,它有自己的醉人之处,让泰丰回味无穷。真正死亡的威胁能够让一名军团战士的肾上腺素水平狂飙猛进。

但现在这一切还要更好。

他感觉自己强大有力,势不可挡。

当人类收割者挥向瓦斯托巴尔的胸膛时,钢铁闪耀着电光。镰刀刺入地面,黑暗天使一个滚翻,勉强逃脱了武器的亲吻。泰丰又一次持刀猛砍,而瓦斯托巴尔再次险些丧命。从他蒙眬视线的一角,泰丰认为自己看到了刀刃所过之处的土壤正在液化成浑浊有毒的泥浆。

瓦斯托巴尔抓住了他分心的那一瞬间,捅了他一刀。黑暗天使使出浑身解数,箭步向前,把他那把断剑的钝刃狠狠插进了泰丰下身护甲之间的缝隙。断刃向外撬动,割断了电缆和人造肌肉束,最后划开了战甲的网状衬里,穿透了最后一道保护着死亡守卫肉体的屏障。

泰丰发出一声愤怒的嚎叫,僵立在原地,而瓦斯托巴尔松开了手里的剑刃,再次向后倒下。这是一道致命伤,即使是阿斯塔特也难逃一死。

但是,在刺穿的地方,泰丰并没有如自己预料的那样感受到迸发的剧痛,而是一股沸腾翻滚的尸寒。他低头一看,只见一道深红微光沿着断裂长剑的刀刃在不断蔓延。

起初他以为那是血,但泰丰的血液并不是这种颜色。

那是铁锈。转眼间,锈蚀在整把武器上肆意蔓延——刀锋、剑柄、配重球和所有部位——瓦斯托巴尔的剑变成了沙砾状的粉末,金属瞬间就经历了一千年的老化。

虽然瓦斯托巴尔的脸仍然藏在他战斗头盔的黑色面罩后面,但他的反应从他的身体动作中可以清楚地看出,他举起双手挡在身前,做出了一种下意识防护的姿势。

“你带来了些什么,死亡守卫?”黑暗天使小声说。

泰丰张嘴回答,但他口中唯一发出的声音是他体内嗡嗡的回声。

他屈服于自己一直渴望完成的行为。再一次,人类收割者在太阳下闪着寒光,快如闪电,当它宽阔的弧形轨迹停止时,瓦斯托巴尔连长的头盔——里面还装着他的脑袋——滚到了离黑暗天使抽搐着的尸体一米开外的地方。

老妇人跪在死亡守卫面前,每一个朝圣者也都跪了下来,粗糙的额头贴在烂泥里,他们亲属支离破碎的尸体摊在周围的地面上。他们呼吸急促,一齐说了一个词——“泰弗斯”,然后就沉默了下来。

泰丰浑身发抖,充满了狂野的力量,他费了好大劲才重新控制住自己。他的手伸向躯干,盔甲上破烂的裂口依然大敞四开。它的边缘覆盖着透明的粘液,但那里没有传来疼痛,只有一种冰冷潮湿的感觉,和他在身体其他部位的病变处所感觉到的一样。

这是一种转变,他意识到了。这不是什么痼疾。它正在改善我。

老妇人抬头望着他,仿佛听见了他思想的回声。她咧嘴微笑,露出满口黑色的烂牙,就像一朵亡灵之花。

“一连长!”

泰丰转过身来,只见他之前留在城垛上的老兵中士大步朝他奔来,身后紧跟着三个守墓人。

“大人,你受伤了吗?”

泰丰缓缓摇了摇头:“中士,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死亡守卫用他的爆弹枪指着被斩首的黑暗天使:“不知道他是从哪儿蹦出来的!我们只看到他无缘无故袭击了你,还杀死了平民……”

“你看见的就这些吗?”泰丰死死盯着中士,当他伸展自己隐藏的超自然感官时,空气里充满了金属的味道。

“大人?”中士似乎被这个问题弄糊涂了。

泰丰挥手示意他走开。“没事了。”他双手握在动力镰刀的长柄上,朝着瓦斯托巴尔的身体迈了一步。他背上嗡嗡作响的压力又重新回来了——或者说,它真的离开过吗?——他让这种力量轻轻地推动着自己。黑色的苍蝇在这突如其来的寂静中四处飞舞,落在他脚下的泥土上,贪婪地吞食着军团士兵渗入地里的鲜血。

“我们该怎么处理这尸体?”另一个战士问。

泰丰瞥了那老妇人一眼,她端庄、会心地向他点了点头。

“这事会解决的,”他回答。

当数据从玻璃表面的一边滚动到另一边时,卢瑟的目光在图表上来回移动,每一个新文本窗格的到来都会发出一声微小的鸣铃。这是一场无休止的信息行军,一条接一条的简报,都是关于在新征服的星球上维持一支战斗部队的后勤问题和细枝末节。虽然大导师有副官来应付这些杂务,但他的一部分精力却总是被牵扯回来,想要越过副官的肩膀自行窥探。如果他不亲自关注一下他的新舰队和百夫长们的各个方面,就很可能会漏掉一些至关重要的东西。

在他身后,指挥中心的舱门打开,塞弗走了进来,面色阴沉。自从过去几天卢瑟准许瓦斯托巴尔连长秘密观察死亡守卫以来,赛弗领主一直在忙于自己的任务,卢瑟怀疑,塞弗也在用自己的巧妙方法暗中监视泰丰和他的守墓人。

“发生什么了?”卢瑟问道,他从另一个战士的态度中感觉到出了点新问题。

塞弗递给卢瑟一份数据板作为回答。上面展示的是从扎拉蒙德上空轨道上的一个侦察卫星阵列捕获的天眼图像。它显示出十几个不自然的模糊色块在行星曲线上方运动。星际飞船,他猜到了,是在以战斗速度突破轨道的过程中被捕获到的。

“死亡守卫离开了,”塞弗领主说明。“所有人都离开了。没有通知我们的电台。也没有任何致谢。”他狠狠地啐了一口。“他们只是趁着天黑登船,然后全速冲向星系的曼德维尔点。”

卢瑟扬起了一边的眉毛。“维修营地呢?”

“全都搬空了。”塞弗向前靠了一步。“我们本应该听瓦斯托巴尔的话。”

“我们的好连长在哪儿呢?”声音在指挥室内回荡,卢瑟环顾四周,没能看见他要找的那个百夫长。 “帮我把他找出来。我想知道他为什么不报告死亡守卫准备离开的情况。”

“他可能已经试过了,”塞弗阴郁地说。

卢瑟与他的目光相遇,一股不受欢迎的寒意刺痛了他的脊椎。他面前的屏幕上响起了一声低沉的铃声,大导师本能地低头瞥了一眼显示器。

新收到的数据只是一个小警报:一个偏远殖民定居点的平民医疗机构正在请求一名军团药剂师提供帮助,以应对社区中出现的某种不明感染。

卢瑟挥了挥手,移开数据板,回头看了看塞弗,沉思着他对泰丰部众的慷慨会给自己留下什么尚未知晓的影响。

泰丰用不着抬头看隔舱对面的舷窗,就知道终焉号和他的舰队已经进入了亚空间。

当他走向会议室角落里华丽的柜子时,他对自己微笑着,重甲的活塞随着每一个动作安静地喘息着。他能感觉到外面的至高天,它富有规律的脉搏和心跳拍击着他船上的盖勒立场。泰丰把它想象成一片无边无际、变幻莫测的血海,充满活力,躁动不安,高声呼唤着他,而船只此刻正浸没在其中。

他想知道,如果他命令关闭能量护盾,会发生什么。

我会放进来什么?而我又会变成什么?

当他把一系列压力密封的烧瓶排成一排时,笑意越来越浓。泰丰正在经历一种似乎永远无法抓住的感觉。恍然大悟。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他几乎乐出了声。这是一个天大的玩笑,一个绝佳的讽刺。从他在巴巴鲁斯饱受苦难的青年时代,到他在莫塔里安的队伍中得到救赎,直到今天,卡拉斯·泰丰一直都在寻求理解。现在他明白了,这从一开始就是他天性的一部分。

那些曾在他孩童时憎恨过他苍白脸色和空洞眼窝的人,那些避开他、叫他混血儿或女巫杂种的人,也许是最有洞察力的家伙。通过他们庸碌的感官,他们看到了泰丰真正潜力的一小部分。

那老太婆用了什么词?她叫我先驱者

他喜欢这个头衔的节奏感。它有着重要的意义,带有象征更伟大的事物的沉重感。

先驱者。

它代表着一个拥有不容否认的真理的人,一个拥有让所有人都能听到的最残酷的现实的人。

泰丰发现自己完全明白这一道理。他是死亡守卫,而且一直都是。活着却永无生气,运动不止,不知停歇。被搁置在生命的脉动和坟墓的冰冷之间。其他人会认为这是矛盾对立的,但在他身上不会,在此刻不会。

它们是相同共通的,他告诉自己。在来到扎拉蒙德之前,他缺乏看到这一点的眼光。现在那一刻已经过去了,再换其他的方式思考似乎也变得很奇怪。

好像他一直都知道这一点。

泰丰从橱柜的一个隔间里取出七个巴洛克风格的钢碗,清点着它们。当他这么做的时候,他另一只空出来的手移到了瓦斯托巴尔的断剑穿透他盔甲的地方。他停了下来,向下瞄了一眼。那里的陶钢很软,像新长出来的肉,但盔甲上的裂口不见了。铠甲在愈合,就像覆盖在下面的身体的延伸。

一只黑蝇爬过他的战甲表面,但他毫不在意。有一丝短暂的担忧,但很快就消失了。我上一次脱掉盔甲是什么时候?他摒弃了这个问题。它无关紧要。

他从一排烧瓶中倒出各种毒素,这些毒药在碗里回旋混匀,变成了强效且致命的鸩酒。一触即死的蒸汽在空气中盘旋,一连长把它们统统吸进肺里,就像这是上等的香水一样。

泰弗斯大人。

他听到背后的声音,转过身来。维奥斯站在通往前厅的舱口处。“你刚才说什么?”泰丰问他。

“泰丰大人,”维奥斯重复道,头盔夹在臂弯里,“我已按要求召集了高级军官。守墓人在等您。”

他抬起一只戴着手套的手:“带他们进来。我要亲自和我的同袍讲话。”

维奥斯浅鞠了一躬,不一会儿他又带着另外五个军团战士回来了,每个军团士兵都是在大远征期间身经百战的老兵。

泰丰认识他们所有人,知道他们内心的颜色和灵魂的秘密。他想向他们展示他所知道的真相,他迟早会的。但在目前,在今天,他将帮助他们迈出第一步。

“我在扎拉蒙德时思考了很多东西,”他开始说,“我相信我们已经到了故事的结尾部分。”泰丰命令他们摆成七人阵型,那是他们在旧日里身为黄昏突袭者时就牢记于心的战斗队形。军团战士们在队伍中间给泰丰留了一个位置,耐心而安静地等待着首席连长继续他的讲话。“兄弟们,今天我们作为第十四军团舰队的一部分结束这段旅程。我相信现在我们必须与我们的军团和原体重聚。”

他看到一些守墓人交换着谨慎的目光,但没有一个人敢对他提出异议。

“团结会让我们更加强大,”泰丰接着说。“牢不可破。”他扭过头,背对着他们,为祝酒做最后的准备。“我们可以带给我们的同伴很多东西。我现在明白了。在离开我们的基因之父期间我才看到了这一点。所以我们会与大部队重聚。这是我的命令。”

在其他人看不见的情况下,泰丰伸手去摸瓦斯托巴尔留在他下巴上的疮痂。他重新抠开伤口,组织液慢慢流进他浓密的胡须。首席连长让创面渗出的黑色油状液体漏进自己手铠的掌心。

“那么,我们这是要回到军团的主力部队吗?”维奥斯斗胆问道。“我们会站在莫塔里安大人的旗帜下吗?”

“是的。但愿如此。”泰丰让自己的护手拂过每一个铁碗,让黑暗腐坏的血液滴入冲调好的液体中。“现在加入我吧,兄弟们。和我一起举杯,永结同心。

他站到一旁,每个战士都走上前去取饮品,然后回到自己的位置。维奥斯是最后一个,他在拿起容器前迟疑了片刻。泰丰举起剩下的一个碗,向对方致意。

一丝疑虑闪过守墓人的眼睛,但随后就消失不见。维奥斯走回自己的位置,泰丰踏入早已留给他的空当。

与我共饮,”他说道。“和我同行。”泰丰把杯子举到唇边,一口喝干了里面的东西。

在他身边,他的手下们也做了同样的事,向转化和真理敞开了心扉


译注:

扎拉蒙德(Zaramund):一颗属于帝国的星球,位于朦胧星域(Segmentum Obscurus),离卡利班并不遥远。它作为一个船坞世界,地处交通要地,可以作为一个造船厂,给来往的星船提供维修和补给。在30k大远征时期,扎拉蒙德曾被帝国收复后又背弃归顺,最终被荷鲁斯率领的影月苍狼、泰丰带来的死亡守卫以及卢瑟(擅自)带来的黑暗天使三方联军重新平定。在这场行动中,卢瑟和泰丰首次见面。

在扎拉蒙德的“再归顺”行动成功后,莱昂本人不请自来,突然出现在荷鲁斯的庆功仪式上,并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斥责了卢瑟的“抗命行为”,而且还剥夺了卢瑟手上的舰队。​这件事进一步加深了二人之间的裂痕(狮王的情商我无力吐槽),艾瑞巴斯也趁虚而入,在会议后私下交给卢瑟一些“关于亚空间本来面目”的书籍资料,而这是由泰丰作为担保的,他们确信对狮王心怀不满的卢瑟绝对不会出卖他们。​(泰丰和艾瑞巴斯虽然是两个屑人,但他俩对卢瑟这个受冷落的老人无疑是一种心理安慰)

第一次扎拉蒙德战役,在HH38《Angels of Caliban》(“卡利班天使”,长篇小说)的序言中提及

本文中卢瑟和泰丰是第二次相遇,依然在扎拉蒙德,也算得上是一种巧合了。

文中三位主要人物(瓦斯托巴尔这个龙套没有官图),按照时间线,此时的塞弗领主是扎哈瑞尔(Zahariel),原先的塞弗领主已被这位前智库杀死并取代。

尽管本文中死亡守卫可以说是跟卢瑟的堕天使们几乎没什么往来,但在其他小说的补充中,卢瑟依然尽责的掩藏了泰丰手下的行踪,骗过了考斯韦恩的追杀。(好朋友还是比便宜兄弟重要的)

《Luther: First of the Fallen》,这部卢瑟的个人小说从另一个角度刻画了卢瑟和泰丰之间的一些交往细节

这篇文章后接这本书。泰丰一离开扎拉蒙德就马不停蹄的跑去与他的原体重新相聚了,而再以后的事情我想大家都很清楚了…先驱者,名不虚传(

译者的话: 

最近一个月琐事缠身,这篇小说的草稿就这样在文件夹里压了好几周……真的很抱歉让大家久等了。自知文笔一般,无法完全还原原作作者的水平,还请各位谅解{{{(>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