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节译自“荷鲁斯之乱”系列小说《卡利班天使》(Angels of Caliban)的序章,讲述了大远征时期卢瑟被二度流放回卡利班的故事——扎拉蒙德事件,诸位可从中领略到狮王面对不忠所展现的威怒。
——塔西佗

扎拉蒙德,30千年970年
两艘庞大的战舰在这个世界的轨道上并排而泊,如同钢铁巨兽群中的头牛,令周围的其他巡洋舰、护卫舰和驱逐舰都相形见绌。在它们黑暗的羽翼之下散布着扎拉蒙德(Zaramund)的紫色烟云,那是从烈火中的城市喷薄而出的云团。数百万吨的轨道残骸深刻见证了扎拉蒙德叛乱的怒火和帝皇阿斯塔特军团随后的回应。
两艘巨大的星舰,每一艘都是各自舰队的骄傲,每一艘都足以毁灭一个世界。
“复仇之魂”号。“终焉”号。
这些名字,如同“马库拉格之耀”“无敌理性”“征服者”以及其他十数个名字一样响彻新生的人类帝国,这些旗舰引领帝皇的舰队深入黑暗,为人类重夺银河。
在“复仇之魂”号上,“终焉”号的指挥官伫立于通往战略室的大道上,周围是一群人类和超人出席者。一些人身着卡拉斯·泰丰的十四军团白色盔甲。另一些人则穿着影月苍狼之军的灰白制服。
在这些巨人战士旁挤作一团的是一群奴隶、奴仆、机仆、将军、勤务兵、扈从以及其他带着诸多头衔的人——取决于他们的角色和军团。
左边的一片红色长袍显示着舰队中机械教高级官员的存在。被一群鲜有肉体的修士所包围的乃是雷古勒斯(Regulus)——非人的金属骨骼包裹于一丝肉体内,那一点点肉体近乎是他那金铁形体上的点缀。两个巨大的罐养机仆携带着一个灰白材料制成的大齿轮,其上刻着蓝宝石似的符文。泰丰并不知道那个图符代表着什么,他也并不在乎。机械教的行为方式最好不要深入探究。
后面的一小片金色乃是属于艾列特方阵军(Ayliet Phalanx)——当前支援影月苍狼的帝国军辅助团。在辅助军指挥官和泰丰之间走动的三位身着影月苍狼盔甲的巨大战士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卡拉斯·泰丰,死亡守卫第一大连队的副指挥官,数十年血腥战争的老兵,感到一阵激动和不安,他看向通往原体大厅的短暂长廊。
二十米长、装饰着银线回纹的黑石柱廊排列于战略室大门两侧。更多的方阵军士兵排成一行,武器横于胸前以致敬,连队军旗在战斗母舰人工环境的微风中缓缓飘动。与星际战士庞大的动力战甲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方阵军士兵身着金色网鳞大衣,手腕和脚踝戴着深红的厚镶边,腰间系着的宽大皮带上是突出的陶瓷钉。他们携带着杰撒里枪(jezzailli),这是一种长管激光枪,装上一米长的叶状刺刀更像是一把长矛。
士官们佩戴着裸露的动力剑和爆燃蛇铳,一位头盔上饰着高高羽毛的军官在走来走去。他们的双重武器是军官的象征,一米长、含有强大冲击场发生器的棍棒能够击穿坦克外壳,或是仅凭触碰便令一个未穿盔甲的人化作一摊血泥。少校、上尉和中尉们——甚至还有一位披着红星紧扣的乌黑斗篷的战争元帅——那闪光的鳞甲上覆盖着黑色的胸甲,铸胸上饰着一道白色的闪电。
他们那喇叭状的头盔以银色的面甲覆盖着双眼,可见的面容满怀坚定的决意,但泰丰能够看到微颤的嘴唇和一丝丝泪滴,这帮集结的老兵们正在此般盛大的场面中努力维持着他们的镇定。
典型的荷鲁斯作风,认可他人的成就。在所有为扎拉蒙德而战的伟大高贵的战士中,他从未强化人类团中挑选了一百位英雄来充当他纪念仪式的荣誉卫队。
泰丰瞥向他的副指挥,哈德拉布鲁斯·韦厄斯(Hadrabulus Vioss),露出一丝微笑。
“记得提醒我向影月苍狼的指挥官致以祝贺,为这场短暂而又完美实施的战役。当然,我们也很荣幸出席他的再归顺典礼。”
“再归顺?”韦厄斯扬起眼眉。他那英俊的面容露出一丝顽皮的微笑。“你刚刚发明了一种新的战役类型吗?”
“不然你要叫它什么呢?”泰丰问道。他的目光在安静有序的人群中来回移动,人们在冷静从容的氛围中履行着各自的职责。“扎拉蒙德背弃了归顺。现在它再一次归顺了。再归顺。”
韦厄斯的幽默感消散了。“谁能想到扎拉蒙德会反叛?它是最早收复的星系之一,是首次远征的基础。此般重要世界的当权者怎会让其陷入如此纷争?好在原体反应得如此迅速而又果断。”
他的声音中满怀钦佩。泰丰也怀有同样的钦佩。荷鲁斯在极其短暂的时间内便召集起了一支数量可观的打击部队,以无情而高效的指令鲁戈挥日。
“的确是至关重要,”泰丰回答道。“这样的反应对于供应给远征舰队的战舰和补给的扰乱将会十分严峻。若是这样一个中转星系、一个大型造船厂,背弃了对帝皇的效忠,那么这对泰拉的威胁……”
泰丰细想着,若非荷鲁斯对其补给舰船的中断反应得如此强烈,扎拉蒙德将会发生什么。数十艘不同级别的星舰全都处于向王座世界实施亚空间简短跃迁的状态下。尽管出于不同的原因,但他们两人都陷入了沉默的思绪中。一丝尚未成形的想法落于泰丰的脑海之中。
“燃眉之急,迎刃而解,”韦厄斯最终说道,打破了泰丰那尚未萌芽的思绪。“影月苍狼能够赶回实乃幸运。”
“这并非运气,我确信。原体相当精明。有些人也许会认为少量失踪的运输船只不过是战役中发生的那些令人恼怒的事情之一。一位原体,像他那样的指挥官,知道除了外星人袭击或是叛乱以外,没有什么事会令那些舰船离开他的舰队。”
韦厄斯接受了这番评论,不再多言,他们在沉默中等候了几分钟,直到一个人出现在柱廊的尽头。他因战略室的光线而仅显露出轮廓,与方阵军的士兵相比是个巨人,穿戴着终结者甲,甚至比泰丰及其同伴的战甲还要大。
此人胸有成竹地走了过来,等候人群中的唠叨声皆陷入沉寂。方阵军士兵在这位战士行进时持枪敬礼。柱廊的灯光揭露出一张冷漠的面容,坚毅不屈而又饱经沧桑。他的头剃得很光,除了一个顶髻,脸颊和下颌锃亮无比。
艾泽凯尔·阿巴顿,影月苍狼第一连长,几乎荣获了和他原体一样的敬意。他停在五米开外。当他讲话时,那低沉的吼声通过“复仇之魂”号的广播系统投射到大厅的远端。
“大家现在可以参见指挥官了。”
简单声明后,阿巴顿转身迈向他的主公。代表们看向彼此,知道没有约定或是规定的正式入场次序,但没有人愿意在不成体统的混乱中涌进去。
五位战士从左侧的人群中走出,引起了一阵窃窃私语。其中四位都是星际战士,身形伟岸,但第五位,尽管穿着同阿斯塔特军团相似的盔甲,但显然更为瘦小。最令人困惑的是,那位较小的战士走得略微靠前,而星际战士们显然恭敬地走在他的一步之后。
“暗黑天使,”韦厄斯低语道。
他也许是偶然听到了,或者只是巧合,但片刻后,那位暗黑天使的领袖转过了身,穿过柱廊,走向泰丰和他的副手。他那浓密的黑发短得几乎到了头皮,下颌蓄着精心修剪的胡须。
“卢瑟大人,”死亡守卫的指挥官说道,向第一军代表团的领袖点头致意,随后再向每个暗黑天使致意。“高贵的卡利班兄弟们。”
其中一人对这番话发出了乖戾的哼声,但他的指挥官打断了接下来的任何评论。
“泰丰连长,当面相会,甚是荣幸,”卢瑟回答道。他的强化伤痕十分明显,下巴、脖子和眼角膜后都有着可见的仿生装置。除此之外,这位暗黑天使军官显然比他的同袍们更为矮小。即便如此,他的举止显示着他才是众人注意力的中心,他那高贵的面容传递着尊贵庄严的力量,更甚于他的形体所展示的。随着一阵伺服系统的嘎吱声,他伸出了一只戴着铁拳的手。“我再次感谢你在轨道站上担当战线突破者的角色。这是一项必要但顽强的任务,施展得毫无怨言,毫不犹豫。”
“这是我们从不会退缩的任务,”泰丰回答道,对这番感激之言有些吃惊。对于那些常常身处突击前线的人来说,他人鲜有感激他们所做出的牺牲。死亡守卫对于自身的坚忍十分自豪,但指挥官对于这番赞美之词情不自禁地感受到了一丝愉悦。
“我们不该让原体大人等候,”卢瑟说道,略微转身。
泰丰和这位暗黑天使从容地迈步于柱廊,离阿巴顿十几步远,他们的同僚紧跟在后。其他被原体邀请的人在他们身后排起拙劣的长队。泰丰此刻才知道,没有星际战士的体格优势,卢瑟是如何轻易地成为第一连长的——不论卡利班人如何称呼这个头衔。他浑身散发出领导力和自信心,极具个人魅力,且有着多年经验的磨炼。
“在影月苍狼的远征军中发现死亡守卫的战士,这真是令人感到神奇,”卢瑟说道。
“为了相互了解,”泰丰回答道。“文化差使,你可以这么说。我们学习科索尼亚和影月苍狼的战斗教条。我们教给他们死亡守卫的战争方式,同时避免提及巴巴鲁斯。”
他为自己的笑话大笑,卢瑟则投来了疑惑的表情。
“内政部把卡利班定性为死亡世界,是吧?”他问那位暗黑天使。
“算是吧。”卢瑟看起来有些迷惑,或许是怀有戒心。“在莱恩的帮助下,我们杀死了森林里的所有巨兽,建立了秩序与和平。”
“巴巴鲁斯的有毒空气能够在三十年内杀死大部分人类。在更高的海拔上,几秒钟就足以致命。内政部在他们发现我们的时候,把‘死亡’的标准放低了很多。”
卢瑟任何可能的回答都因他们到达战略室而中止了。他们走过巨大的拱门,进入了一个俯瞰“复仇之魂”号主舰桥的巨大阳台。作为“终焉”号的指挥官,泰丰并不仅仅因这规模而感到敬畏。他步入这高贵的氛围中,令他屏气敛息的乃是这座大厅的用意——一位原体的领地,一整支远征舰队的中心,银河系二十位王太子之一的王座室。
战略室是俯瞰战斗母舰主舰桥层的一层专门甲板,以朴素的钢铁打造,一层层廊道伸入“复仇之魂”号的高处。抬头看着这令人眩目的大厦,泰丰想起了他家园的山峰,残酷的霸主在顶峰要塞中施行统治。而在这片领地上,领主则栖息于半山腰。
事实上,如若泰丰不曾了解的话,他不会猜想到这地方是一位半神的领地。周围的一切看起来都非常平淡无奇——冷静平和,他常听影月苍狼这么说。没有王座,没有护民官或是传令官,即便是在一场伟大胜利的赞颂时刻。华冠丽服在哪呢?绫罗绸缎在哪呢?绚丽多彩的庆典在哪呢?
没有这般浮夸盛景令泰丰感到宽慰。他与莫塔瑞恩有着同样的审美——完全缺乏审美。功能性胜过其他一切考量。他听见韦厄斯发出了一声欣赏。
泰丰的双眼一开始跟随着阿巴顿,移入飞檐下的阴影中。另外三个人在那里等候着,在黑暗中隐约模糊。
“影月议会,”他朝卢瑟低语。“阿巴顿、利图斯、托加顿、加尼普尔。荷鲁斯那丝绒手套上的铁拳。”
指挥官的议会成员们只不过是荫蔽中的黑影,他们刻意远离着即将开始的盛典。在那昏暗中闪过一丝红光——一只义眼直盯着泰丰几秒钟。这位死亡守卫连长靠近他的同伴。“那是利图斯,正是他在我抵达时接待的我。迄今你有会见过影月议会的成员吗?”
“有幸会见过一次,”卢瑟回答道,他的语气有些挖苦。“阿巴顿认为我们的军团能从一种更强的战士准则中获益。在我对此大笑的时候,他觉得受到了冒犯。”
泰丰瞥向这位暗黑天使,对此感到惊讶。
“你朝阿巴顿大笑?”
“我并非有意为之,但这想法很荒谬。我是骑士团的大导师,这个军事组织源远流长,远早于散布到其他军团的任何战士信条。”卢瑟在他问出下一个问题时并未环顾四周。“他们迄今有试着将你引入一个战士结社吗?”
泰丰平稳自然地道出了他的回答。卢瑟认为泰丰需要被引入这些秘密结社的想法十分可笑。早在影月苍狼踏足戴文之前,泰丰便对人类的黑暗历史有所知晓。他不需要别人教导他宇宙的本质,以及真正的大能所居住的异界。通过巴巴鲁斯上地狱般的成长和早年对自己灵能潜力的探索,他所习得的远超那些兄弟仪式和死记硬背的礼节。
他本可谈及他作为七柱之二(Second of the Seven Pillars)的角色,将瘟疫之父那异界不朽的意志具现于他军团的兄弟们之中。即便是莫塔瑞恩也无法影响那些隐秘的集会。对于影月苍狼中的许多人来说,戴文的归顺乃是其军团间兄弟会的源头,那个世界的战士结社塑造了他们的兄弟联盟。对于泰丰,以及其他少数人来说,军团间的互信交往早已存在。
他并非新成员,而是招募者。他并非信使,他便是信息。
但他并没有这么说,他的回答简单无比。
“无可奉告。”
一丝动静吸引了泰丰的目光,而他惊奇地意识到,他们的主人一直都在场。他为何没有看到静立于讲台上的原体是一个谜。那仿佛是一尊巨大的雕像活了一般。上一刻,出席者们还在这钢铁阳台上散开,对这巨大的建筑感到惊奇。下一刻,一位身着光亮白金甲的巨人便站在了他们之中。
他的战甲上堆叠着毛皮,还有来自最近和平归顺的十数个文明的荣誉和勋章。他仿佛点亮了整个战略室,那闪亮的金甲也不足为奇。
狼神荷鲁斯。
影月苍狼的原体——泰丰的临时代理主公,尽管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军团指挥官。这与在他自己的原体莫塔瑞恩身边的体验大为不同。死亡守卫的领袖威风十足,甚至令人感到不安。他的存在能霸主整个房间,不亚于荷鲁斯,但却是如阴影般笼罩,而非太阳般闪耀。走到阴沉的莫塔瑞恩面前,看向那双见证过巴巴鲁斯之险恶的双眼,如同面对阴冷萧瑟的死亡,不可避免的终焉。
荷鲁斯生气勃勃。他微笑着,目光扫过聚集的人群,嘴唇紧闭,与每一个人四目相对。他的双眼在泰丰身上停留了片刻,泰丰顷刻间便感受到了活力、愉悦和慈父之情。这位死亡守卫低下了头,为他对这位指挥官的感觉更甚于他自己的而感到羞愧。荷鲁斯的目光继续前移。
然而那正是其伟大的目标所在,不是吗?荷鲁斯生气勃勃。荷鲁斯满怀活力。荷鲁斯便是未来。代表人类之主的适宜领袖,将银河系引领向富饶愉悦的重生新时代。
像其他许多人一样,泰丰感受到想要展现服从和尊敬的强烈冲动,在他快要向原体跪下时,荷鲁斯低沉的嗓音响了起来。
“你们全都不许鞠躬!”他笑着宣布道。指挥官向聚集的战士们颔首致敬,并缓缓从左转到右。
“感谢诸位,”荷鲁斯继续道,向整个战略室的所有人挥手。“我真切由衷地感谢诸位今日光临此地。此外,还要感谢阻止这场灾难的每一位帝皇的士兵。我欠诸位的情义无以言表。我知道对于你们所有人来说,在人类的事业中履职尽责便是足够的回报,尽管如此,诸位应当知道,帝皇的赞赏与诸位同在。”
荷鲁斯是如此从容地提及帝皇的名字。他的每一个词都显露着权威。
原体严肃起来,转过身,他抬起脸庞,看向高耸于大厅上的主舰桥最大的全息显示器。投影仪闪现着,展示出扎拉蒙德世界及其周围的轨道空间,防御设施与帝国舰船的符文和注释点缀其中。
“正如我为生者致以感谢一样,我也会为逝者表达敬意。”他略微低头,战略室的光线照耀在他的秃顶上。“他们牺牲了一切,为了帝国,为了扎拉蒙德,为了他们的兄弟姐妹。铭记逝者,敬重逝者。”
“铭记逝者,敬重逝者,”泰丰和其他人齐声说道。
“德布莱森特(DeBlessent)中尉!”原体在方阵军的荣誉卫队前来觐见时呼喊道。所有人都转过了身,荷鲁斯正指着一位低级军官,那人震颤着,仿佛遭到了雷劈。“这位,还有他的指挥排,夺取了阿特龙(Atreon)的炮台。没有轨道支援,没有泰坦。只有二十位英勇的男女,和一位杰出的领袖。”
掌声响起,泰丰也跟着一同鼓掌,对这描述感到印象深刻。夺取阿特龙令荷鲁斯得以将他的舰队移入近轨道,加速了叛军的投降——若非数周,即是数日。
那位年轻人似乎因这褒奖而不知所措,不仅是因为荷鲁斯,还因为数十个星际战士和他的同伴雷鸣般的欢呼。德布莱森特的一位士兵揽住了他,让这位军官站稳。
“那么盾卫中尉洛肯呢?”荷鲁斯的注意力从德布莱森特身上移开,以免他感到更加不适,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向站在讲台旁的一位影月苍狼军官。“针对‘命运之异’号(Vagaries of Fate)的一次勇猛的跳帮行动。”
洛肯则极其镇定,他点头接受了喝彩,并扬起一只手。其他几位影月苍狼拍打着他的肩甲以示赞赏,他热情地微笑着。
“还有泰丰连长,没有他,我们所有人都还在轨道上等候着,看谁敢第一个冲向平台的炮火。”
泰丰听到了韦厄斯的笑声,随后便被原体带起的欢呼和鼓掌声所包围。他感到脸颊发烫,想起了卢瑟对于那吃力不讨好的任务的话。一丝温暖填满了泰丰的内心,对此他既喜爱又厌恶。这种感觉,令人愉快激动的认可,如同战斗兴奋剂一样传遍全身。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自知自恶的反应,他不应该对寥寥数语反应得如此多情。然而泰丰内在的悲观情绪——用影月苍狼的话来说是忧郁阴影——无法抵挡来自荷鲁斯这般强者的赞美所引起的简单愉悦。
这样的话语从不会流出莫塔瑞恩之口。
其他人被一一提及,荷鲁斯立刻就能在人群中认出每个人,他们的名字和功绩从他的口中从容地流出,如同十四天前下令他们步入战场一般。泰丰拍手大笑着,姿态沉着,与其他人一同点头或是摇头,既无法也不愿抵挡团结战略室中所有人的那份兄弟情谊。从强大的荷鲁斯到方阵军最低级的士兵,在场的每个人都是同一事业的一份子,团结在他们指挥官的光辉之下。

在原体退下加入他的影月议会军官们之时,反击部队的其他人开始相互交流攀谈。泰丰默不作声,让韦厄斯去与卢瑟和暗黑天使们进行大部分的交流。就他们而言,卡利班的战士们似乎很乐于让他们的领袖为他们讲话,只有在被直接提及时才对这场战役或是某个行动阐明几句。
泰丰身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令他感到惊讶。
“指挥官的评价颇高啊,泰丰连长。”
星际战士们转身看到了一位身着暗灰色战甲的战士。即便是在骇人的阿斯塔特军团战士中,他也是位令人生畏的人物。他那剃光的头上覆盖着微小的字母——来自怀言者军团的一行行虔诚文字和信条。他的双眼如同锐利的钻石,敏锐明亮,直刺入泰丰内心。
但泰丰熟识这位新来者,他大笑着拉近这位怀言者军团战士,重重拍打着他的肩膀。
“艾瑞巴斯!有传闻说你在夺取五号平台时倒下了。我很高兴那是虚假的传闻。”泰丰转向其他人,恢复他的镇定。“怀言者的艾瑞巴斯,你有见过卡利班的卢瑟吗?”
“没呢,”第一牧师回答道。他伸出一只手,卢瑟迅速握住了他。
“这是我的会议成员们,”那位暗黑天使说道,依次指向他的每个同伴。“来自智库的首席智库官伊斯拉菲尔,和扎哈瑞尔兄弟。梅里尔·阿斯特兰,战团长。还有赛弗领主,我的副官。”
“欢迎你们所有人。我会进一步认识各位,但我有消息要禀告指挥官。”艾瑞巴斯给了卢瑟一个奇怪的眼神,随后瞥向泰丰。“我们很快会再次会面,卡拉斯。”
言毕,第一牧师便消失在了影月议会的阴影中。泰丰无法看清那里发生了什么,但艾瑞巴斯和阿巴顿两人做着许多手势,还有些激动。最终第一连长走开了,而怀言者则走向荷鲁斯。仅仅几秒过后,原体再次踏入光线下。沉默如同波浪般散开,鸦雀无声中,荷鲁斯快速而自信地讲道。
“我们将倍感荣幸,”荷鲁斯宣布道。
从他的举止来看,粗心的观察者也许会认为这一切都是有意为之的。泰丰则更为清楚,当其他人的目光都落在原体身上时,他看到影月议会的军官们从听众们身旁离开了。
“我的一位兄弟很快就会加入我们,”原体继续说道。尽管这是庄严的一刻,但一阵激烈的猜测低语声在聚集的战士们中爆发。荷鲁斯并未提供进一步的信息,而是将注意力转向雷古勒斯的技术神甫团体。
几分钟后,“复仇之魂”号的广播系统发出欢迎的号角声。泰丰转身看向战略室的大门,但他的视线被几个影月苍狼终结者的硕大战甲遮挡住了。他只能看见一支十六军团老兵组成的荣誉卫队在加尼普尔连长的指示下匆忙集结。又一分钟过去了,战士们举起爆矢枪和收割者炮、爆燃步铳和热熔武器,以向即将抵达的原体致意。
这位新来者从头到脚覆盖着黑甲,其上雕着红金与白银。他的肩甲上刻着一只巨大的狩猎狮头,其鬃毛上排列着一串红宝石扣环,白色的斗篷边缘镶着黑毛。他面色严峻,绿色的双眼盈盈发光,一只雅致的铁环将他那浅色的齐肩长发束于脑后。他的腰间悬着一把剑,剑柄头上是一只鹰爪,正紧抓着一个拳头大小的蓝宝石。
莱恩·艾尔庄森。卡利班的雄狮。暗黑天使的原体。
他独自前行,身后没有随从或是护卫,双眼从未瞥向迎接他的荣誉卫队。他紧绷下巴,手握成拳。泰丰感觉到期待化作了紧张,这氛围弥漫着整个战略室。
卢瑟的低语声将泰丰的注意力从莱恩身上吸引开。暗黑天使代表团的指挥官直盯着他的主公,仿佛看着一个归魂行于走廊。
莱恩大踏步冲过战略室,他周围的战士纷纷单膝下跪,如若疾风扫平劲草。泰丰感觉到服从之欲传遍全身,他并未抗拒,和其他人一同单膝跪于地上。
唯有荷鲁斯伫立于此,缄默无言。
卢瑟迅速站起身,但在他能开口前,莱恩举起一只手阻止了他。原体并未看向他的下属,他开口道。
“我很快就来处理你。”
泰丰不寒而栗。那些话并非指向他,但他感受到了那强烈的指责,如同爆炸的余波。那些话的目标,卢瑟,俯下首,双手紧扣于腹部。
“我的兄弟,你做到了我们的敌人都没能做到的事,”荷鲁斯说道,语气轻柔。“令我浑然不觉。”
莱恩停在离卢瑟几步之遥处,双眼盯着荷鲁斯。泰丰偷瞄着他们二人,脑袋一动也不动,仿佛一丝动静都会显露他的存在。他周围的整个战略室都笼罩在静默之中,尽管他知道其外的主舰桥一定是继续如常,他们仿佛被包裹在一个气泡之中。
泰丰能感觉到他周围的每个人都满怀犹疑。犹疑与恐惧。那种直觉,仿佛来自被捕食者所发现的猎物。常人的恐惧无法损害到一位军团战士的内心,但在那一刻,阿斯塔特军团的数十位战士因一种畏惧般的渴望而僵在原地,渴望身处任何地方而非这钢铁阳台。
“‘无敌理性’号在哪里呢,兄弟?”荷鲁斯问道。“我很难过,没能以恰当的典礼迎接你的到来。”
“我最好是不期而至。”莱恩仍然没有看向他的军团战士。“机缘巧合令我回到了扎拉蒙德。想象下我看到卡利班的舰船身处影月苍狼的舰队之中时有多惊讶。”
荷鲁斯摊开双手,表达出无言的歉意。
“需求紧迫。你的战士们响应我的召唤,值得赞赏。他们为帝皇效劳得英勇无比。”
“我的战士的性命不是由你像钱财一样挥霍的,荷鲁斯。去用你的狼群获得胜利,而非我的骑士。”
荷鲁斯并未回嘴,莱恩也并未等候一个回答。他的目光转向卢瑟和其他暗黑天使。原体并未提高他的嗓音,但他的愤怒显而易觉,轻柔的话语下蕴含着难以抑制的怒火。
“我的命令很清楚,你的职责规定得也很明晰。你要留在卡利班上。除了帝皇本人之外,你只对我一人负责。”
“当然,主公,”卢瑟说道。
泰丰钦佩无比。普通人会给出理由,作出辩解。这位卡利班人无疑能够为他回应荷鲁斯的战斗召唤的行为作出辩护,维护扎拉蒙德的归顺,胜过任何常备命令与日常职责。但卢瑟并未作出任何辩解,只是以沉稳的目光与原体的怒视相对。他们之间唯有家庭般的纽带才会打造出如此决意。泰丰在莫塔瑞恩告诉他智库是个憎恶之物并将他派回战斗连队充当一流的军团战士时,他几乎为此而流泪。
“你是我的右手,卢瑟,我也一样。我必须时时刻刻知道我的手在何处。我不能在我移开目光时却发现自己的手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拿起了剑刃。”
“您的意志就是我的指令,主公。”卢瑟开始战栗,他的话从颤抖的嘴唇中挤出。“未来唯有您的话语方能指引我的行动。”
“利剑当入鞘,卢瑟。你将返回卡利班,你要待在那里,直到我返回或是召唤你。你的战舰将会随我加入远征舰队。因这次扎拉蒙德造成的混乱,我需要每艘舰船,而你将不得再使用它们。”
卢瑟看起来十分沮丧,并深深咽了口气。他默默点头以示顺从,目光垂到金属甲板上。
“准备离开,”莱恩告诉他的暗黑天使们。他最后瞥向荷鲁斯,恼怒令他的嘴唇扭曲了片刻。“抗命行为不得再有任何庆祝。”
莱恩头也不回地迈步离开了战略室。聚集的星际战士们得以从莱恩的狮怒气氛中解脱,在他离开后站直了身。
泰丰很清楚,他所归属的信条——军团内的隐秘兄弟会——在第一军团之中毫无收获。他感觉到了一丝机会,走到卢瑟的身旁,一只手搭在这位暗黑天使的手臂上。
“你并不孤单,兄弟,”他安抚卢瑟。“我们中也有人知道承受原体的不快是何种感觉。我也经受过严厉的话语和凶恶的评价。”
卢瑟什么也没有说,但他向泰丰投去了理解的目光。他们四目相对数秒,随后卢瑟转身向他的同伴们讲话。
“我们收到了命令,兄弟们。我们返回卡利班,而我们将在那里继续流放,远离莱恩,直到我们的主公决定解放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