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呓流年】第三十二章：七个人偶（一）
荣秋臣和袁远歌轻轻推门走进了这家小小的玩具店，瞬间便感觉到从喧闹的新春集市穿越到了一个寂静神秘的异世界——只见这家店铺不过二十来平米面积，走道极狭，容人转身都十分勉强。最里面有张工作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伙计，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摆弄着什么，两位客人进店，别说打招呼，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店中再无其他客人，让人严重怀疑老板的选址眼光，明明离闹市区的步行街并不远，却偏把店开在这样一条冷清的胡同里，估计除了熟客，也不大会有游客光顾。
荣秋臣左右打量，见这间小小店面里的东西已经满到无以复加，走道两边都是木制的通天柜，一层层的，隔成了几十个小小的场景，而每个场景中都有一个或多个精致的古风人偶，神情各异，妆容不同，融合在各自的场景中，仿佛在静静地讲述着一个个凝固在时光中的故事。
“这些傀儡竟至如此精致逼真！”
袁远歌见荣秋臣一脸不可置信，赶忙纠正道：“这可不是傀儡，这叫作球关节娃娃，是如今很受欢迎的一种高档玩具。”作为一个拉片无数的导演，人偶恐怖片对远歌而言毫不陌生，更何况对于小众文化，远歌向来比较热衷。不得不承认，这家店里的人偶，比之日本正宗的球关节娃娃毫不逊色，而且进行了大量与中国文化的结合，不仅是人偶本身，连每个场景都做得细腻生动。
远歌仔细打量着身侧的柜子，其中一个格子里布设的场景是江水边的凉亭，里面站着一位红衣丽人，是个45厘米高的四分娃，看她身姿飘逸，面容忧愁，眺望着远方，仿佛在等候夫君。虽然只是一个小小场景，可不管是凉亭，还是周遭的山石，都做得以假乱真；而那人偶身上的衣物首饰，更是小巧玲珑，精致高雅；最奇的是那人偶面容惟妙惟肖，神态极其逼真，仿佛有着自己的灵魂。
“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秋臣顺着远歌的目光，也看向这组人偶，忍不住喃喃自语。而那店尾坐着的伙计此刻忽然抬起头朝这边看过来，脸上带着些许诧异，却是个二十岁模样的年轻人，眉清目秀，但是神色中带着与人的疏离感。
“沅有蓝兮醴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歌哥，这场景定是湘夫人的故事。”
凝固的表现力
远歌记得屈原的《九歌》里面确实有一首湘夫人，却没有他这样的古文功底张口就来。佩服秋臣的同时，也不禁由衷敬佩这些人偶的制作者，用这种凝固而浓缩的表现力，照样能刻画出人的情感——那种衣带生风的真实感，那种求不得的落寞，自己作为导演，用镜头语言去表达不难，但用这种固态的人偶去还原，却绝非易事。不禁在心中感叹，艺术，果然是不分形式的。
两人目光逐一扫过木架上的诸多格子，看见更多经典的场景，比如华容道上捉放曹，那人偶关公的胡须根根毕现，枣红色的脸庞栩栩如生，连那柄青龙偃月刀都做得寒光凛凛，杀气满满，真不知道这么小的一柄道具刀，是如何能做到这种精细程度，得花上多少心思……
远歌看得满心称赞这些商品绝非商品，而是艺术。而秋臣更是看得早已痴了，见了那一个个古代英雄，才子佳人，在各自的场景中姿态各异，活灵活现，高兴得就想要去摸面前抱着百宝箱的杜十娘。
“别碰！”柜台中的年轻人忽然放下了手中的工具刀，大步走了过来，看了看两人，满脸嫌弃，也不说话，抬手指了指店门背后的一张公告，只见上面白底红字地写着：不要乱动我的娃娃，以免赔得倾家荡产！
“你是店长？”远歌一脸惊讶，“我还以为……”
“是个白胡子老头才能做出这些是吧？”身为店长的年轻人一脸冷漠，神色满是自傲。
“卖东西就算不说什么顾客至上，也不用这么大架子吧，还倾家荡产，至不至于啊……”远歌心里虽然服气，嘴上却不免嘟囔。
身边的秋臣却浑不在意那年轻店长的态度，边走边惊喜地上下打量一个个人偶，却突然之间如遭雷劈般，浑身战栗，眼尾也红润起来。
未完待续
作者：远远歌哥
图源：Pinterest，龙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