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上篇
旭日不曾以如此温馨的蜜吻,给予蔷薇晶莹的黎明清露。有如你的慧眼以其灵辉耀映,在我的脸颊上淋下深霄残雨;
皓月不曾以如此璀璨的光箭,穿过深海透明澄沏的波心。有如你的丽颜照射我的泪点,一滴滴荡漾着你冰雪的精神。
初冬下午的气温还不算十分寒冷,但已足以使人感受到三分寒意。和风偶尔微鸣着掠过此地,便一同带走了逸散在原野上的絮语,又将已然显得过于纤弱的日光兀自牵引得甦长。 “……终于回来了。”进入基地的生活区后,赛琳娜很快便再次躺倒在沙发上。“……这次是真累了…” “…赛琳娜机体的运动模块强度真是超乎我的预料…”指挥官无奈地捏了捏眉心,转到沙发后将双手撑在其顶部的横梁上,开始端详起赛琳娜躺倒在沙发上软糯可爱的样子。 赛琳娜没有搭理他这句调侃,继续颇为慵懒地贴在富有弹性的沙发垫上。“一部分原因是,从那里走回来确实累了嘛……”她闭着眼以极为闲散的姿态仰躺着,整个身体都勾勒出一个恃宠而骄的傲然形态。“……还有一部分是因为……指挥你这里…确实很让人放松啊……” “该说果然是精英小队的指挥官么……出外勤时候的基地,生活条件都比一般小队好了不只一点半点呢……”她娇俏地勾起嘴角,展开一个尤为欣悦的弧度,“真的很舒服诶………指挥要不要来一起躺一会儿呢?” 他像是突然被噎了一下,处变不惊的脸上呈现出愕然的神情好一会儿,才转而化作一副不知是掺杂了几分不禁和几分苦笑的容貌,“……赛琳娜……有时候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不知道自己是有几分忍俊不禁还是有几分不知所措地笑了两声,注视着她因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发言可能含有的令人误会的暗示而羞红了脸,再次感叹到赛琳娜大小姐天然呆的程度。 “……已经比最初要好很多了……”有时他也这么安慰自己。赛琳娜在某些方面的不谙世事一直以来已经不止一次大则闹出乌龙、小则引起误会了,唯一令他有所欣慰的是,她和他在一起的这段时间里,总算开始对世事形成一些新的认知。 “……不理你了。”她微恼着转过身去,用力将抱枕抱在怀里,像是一种对胸腔中无处宣泄的羞耻心的释放方式。 “唉。”他略带无奈地叹口气,走到她身侧的位置坐下来,随后柔情似水地将她轻软的身段拦腰抱起,置于自己平伸的双腿上,伸手轻抚她浑圆柔顺得可爱的头顶。“……真拿你没办法……” 赛琳娜微眯起眼,展现出一副极为受用的舒适样子。他便这样继续享受着与她的片刻温存,直到赛琳娜蓦地一下从他身上弹开,脸上的神情转换为某种懊恼与焦急。 “……坏了,蛋糕……”在她如此显明流溢出着急情绪的嘀咕下,指挥官方才想起赛琳娜尤为坚持的圣诞蛋糕,已经被撇在烤箱里不知多久了。 他于是一边便跟着稍有些惊慌的她一同跑往厨房的方向,一边将心底最后一线希望问出口:“……你应该……设了定时吧?” “……没有…以前从没有做过这个……本来以为和指挥用过午餐后回来刚好的…结果在那边多耽误了一会儿时间,回来之后又…”她极为急切地撞进厨房拉开烤箱,而后便毫不意外地看到了一盘难以名状的焦糊。 居然不给烤箱设置定时,以为自己回来后能火候刚好么……指挥官靠在门框上思考着,决定修正一下自己对于赛琳娜大小姐烹饪能力的印象。 他默默地看着她蹲下身,仔细打量自己失败的造物。她蹙起圆润可爱的眉目,一副沮丧的神情出现在她惹人怜爱的脸庞上。“……呜……只能重来了……” 她低垂下头,失落的表情里不知又夹杂着几分懊丧与悔恼,本就娇小的身躯此刻因气势的流失而更显玲珑了几分。她如此颓靡地转过头,向他投以求助的目光。 “……好,我会帮你的。”他状若无奈的笑了笑,眸底凝含的光尽是宠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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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奶油再加20mL” “不,太多了啦。” “这里切一下,这部分不够整齐……” “…这里,需要再加一个……” “指挥你!……”
…………赛琳娜大小姐喜欢精益求精,他不知道这得益于她的理想主义者特质还是她本身就有些完美主义情结。但偏偏她想追求“完美”的事,又是自己不完全擅长的……在那个下午,指挥官第一次感受到原来彼此相恋的人之间的气氛竟可以如此……微妙。 “指挥,可以帮忙拿一下那边的巧克力酱吗?”他如她之意将右手边的瓶罐拿过来,却没有递给她。“……我来倒吧。” “…指挥……吗?”赛琳娜像是犹疑着,克制着让不信任不至表现在脸上。“……好吧。” “需要多少呢?” “唔……我想想……该怎么形容呢…”赛琳娜撑起下颔,似是真的认真在思考。“大约……两勺?噢,50mL。” “……有没有可能,我不是构造体,没法一眼看出来50mL有多少……”他像是半开玩笑地调侃着她。 “……那就请指挥按自己心意来好了。我要大约一倍于你的心的量…”她缓慢踱步到他背后身侧的位置,让人不得而知此时她脸上的表情是别扭的娇羞或是俏皮的捉弄。背着手的她略微前倾着身子,像是要好好看看指挥接下来的所为。 平心而论,对于他这个接受过法奥斯艰苦训练最终脱颖而出的佼佼者而言,精准把控50毫升这种事情与法奥斯的射击精确度练习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在大致根据自己的直觉完成赛琳娜的要求后,他本能性地端起那做工精巧的小玻璃瓶往自己身侧的位置放———而后意想不到地便触碰到了某种柔软。他在着急忙慌的短暂回头中瞥见赛琳娜正不声不响地站在自己侧后方,而刚才想必是碰触到她胸口…… 他惊遽地抽回手,端着玻璃瓶的手臂霎时犹如霜结般僵在空中半晌,又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好像对于恋人间而言太过激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得略显笨拙的道歉:“…抱,抱歉……” “?怎么啦?” “欸?……不,没什么…只是想说完成了……接下来准备进烤箱了吧?……” 身旁人似乎并未发觉什么,或许是没有留意刚才那令他略显尴尬的接触,亦或许只是对这种程度的碰触不以为意,因而对他突兀的道歉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他便也没再谈及那个意外,而是较为生硬地将话题转回来。 但冰雪聪明如她,怎么会察觉不到他的所想?赛琳娜伫立在原地思索了片刻后,便似隐约发觉了他突如其来的道歉的缘由。她向前一步,张开纤细秀美的双臂抱住他的手臂,将自身的重量倾压在他身上,状似借此前倾来端详案板上的未完成品。 “嗯,我想—它可以进烤箱啦。”抱紧他的女孩眨着单边眼睛,迤迤然向他施以一个柔媚如屏的微笑。 他感受到自己的手臂被抱在她胸前,表面的皮肤与她凝脂般柔软光滑的人造皮肤想贴。与她的接触有如早春将化的瘦雪,清凉如风而不至寒冷似冰。 冰肌玉骨——这是他最先想到的直观感受。或许是构造体的原因,赛琳娜的体温要比他低一些,这点是他一直熟知的。而或许是因为自己此时尤为燥热的心,现在所感受到的赛琳娜更比以往清冷,仿若将使他的心灵冷却下来。 “……这次,可一定要设置好定时哦。”他向后弯折手臂,轻抚那惹人怜爱的女孩柔顺的头顶,她便也向他靠得更近了一些,直至从他身后环抱住了他。柔荑般柔嫩洁白的双手自后而前扣住了他的腰身,像是某种无言的撒娇。 从前每当我欲寻得你,我总是到你与夕阳和平原相接的边缘,到那保存着旧时的山荆芥和素馨花清香的铁栅栏外。 “……嗯,我会的。” 几分羞赧的绯色浮上她本酽白的面颊,如虹雨渐苒,又似玉舟泊河,一点一滴地覆盖了她全部的面貌。即使如此,她依然没有松开手。 而现在,每逢薄暮时分,我都能在灯影与门扉所围囿的空间里,那已然晕染着你安适气息的铁栅栏里,找到你如此真实的存在。于我而言,这已是莫大的幸福。 一阵穿堂风吹过他未曾禁闭的百叶窗,便荡起了屋内的他们所有的霞姿月韵。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心也和屋外那蓝锦缎似波动着涟漪的湖面是一致的。
我给你,早在你出生前多年的一个傍晚,我所看到的一朵黄玫瑰的记忆;
我给你对于自己的诠释,关于你的理论,你那真切而惊艳动人的自我;
我给你我的寂寞、我的黑暗、我心中的饥渴;
我试图用不得其解、铤而走险、功亏一篑来打动你。
悠然的暖光极缓慢地旋转着,为沉凝的大地捎来一点似有若无的温度。天幕所极力着色晕染的橙黄正不疾不徐地迫近天际仅存的缥缃色,侵吞着最后一缕碧蓝。不消很久,屋里屋外便将是统合的暖色。 “…指挥应该知道接下来该到什么了吧?”依偎着他的娇俏身姿把玩着手中玲珑小巧的微型灯泡,同时漫不经心地向他抛来一个问句。 “唔……按你买的东西来看……圣诞树?”他同样以一个不太肯定的问句作为应答。 指挥官的人生中其实从没有见过圣诞树——或者说,没有见过正统节日里圣诞树应该布置成的样子,只曾经见过神威一时兴起的拙劣模仿。 “…嗯。”她站起身来走到茶几前,那里已经罗列着他所整理得井井有条的一切采购物品。“…这可是重中之重哦…” “怎么感觉每一个对你来说都是重中之重呢……”指挥官捏了捏眉心,表情如此了然地继续问到,“总之又需要我帮忙对吧。” “……怎么,指挥不愿意吗?”似是为他语气中的无可奈何所刺,赛琳娜向他回以一个略含危险的目光。 “…怎么可能。”他走到她身后,轻轻搂住那弱骨纤形的腰际,以脸庞温柔地刮蹭她细腻如蚕丝的发梢。“…赛琳娜大小姐有什么需要只管和我说,我一定在所不辞。” “又来这一套”她稍显傲娇的别开脸,脸上的表情却已然是发自内心的欢愉。“那……我们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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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是什么呢?”他带着浅浅的疑惑拎起一个方形的小盒子。 抖落开赛琳娜所买回的那一堆物品后,他才略显讶异地发觉他对其中很多小物件的功能可以说是一片茫然。 “小礼品盒。”赛琳娜只瞥了一眼,“…指挥对圣诞节事情的无知程度让我有点惊讶呢。” “噢,抱歉……这种说辞是不是不太好……”她又有些懊恼地低下头。 他却并未在意,只是伸手摸了摸她那柔顺如玉帛的头,“……所以,才需要赛琳娜指导我啊。”他朝她报以一个如此温文尔雅的展颜,正如他一直以来所对她的纵容。 “……嗯。”她将鬓角的一缕碎发挽至耳后,微红的耳尖正昭示着她内心的波动。“请指挥把它挂到这里。” “好。然后这个呢。”他当然照做,完成后又拣起另一个相似的物件。 “这个挂在这里。” “嗯。” “………” “话说,小礼品盒具体是用来干什么的呢?”他突然又禁不住好奇发问,再次向她施以虚心的注目。 “嗯……大概是用来,布置小型礼物吧?”她极认真地思索了半晌,似是自己也对这个问题感到不确定。“……就像……家庭聚会什么的,先有人布置好了圣诞树,之后陆续到场的宾客就分别从树上取下随机的礼品盒什么的?” “好像觉得赛琳娜大小姐也没完全明白呢。”他略带调侃地边说着边轻揉她手感上佳的发丝,觉得自己仿若在触摸做工精致的丝绸。 “…因为这种黄金时代才有的节日,人家要调查起来也不容易嘛……”她的脸庞极为可爱地鼓起,犹如一只灌满槐花蜜的甜汤包。 “那赛琳娜打算怎么布置小礼物呢?………不如说,还会有其他人吗?” “唔…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话,这个就很没必要了……所以我打算只是挂起来当装饰。”赛琳娜垂落下温软琳琅的眸子,眼底的流星隐没在睫眉的遮蔽下。“……至于礼物……我另有别的东西送给你。” “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一下赛琳娜会送给我什么了。”他半开玩笑地接话,而后又好似浑不在意地将话题又转回方才正进行的工程上。“这个是……伯利恒之星?应该放在最顶上是吗。” “嗯。我够不着那里,就请指挥帮忙挂上去好了。” “好——这样就算大功告成了吧?”他如她之意将最后的闪星放置在树顶,然后退开几步观察这株完善的艺术品。 圣诞树上缠满了五光十色的小型装饰,为其缤纷的色彩做添补。零落的小灯泡分别闪烁着自己的光芒,尽管在此时明亮的房间中不甚耀眼,依然不失为一抹亮色。 做工精致的仿生树的叶片凝固着苍翠欲滴的青绿色,始终不骄不躁地垂挂在树梢上。而那色泽艳丽的仿生树叶本身,也好像是它物的载体,托举着一圈圈玲珑的小工件。 它是如此笔直地矗立在此、默不作声,仿佛他的存在本身已然是最好的宣告。顶部的那颗星星,无论是从艺术效果上还是光感效果上来说都是最为亮眼的存在。 他略显疲惫地按揉着他先前俊朗现已松软的眉宇,转过身来面向赛琳娜。而她扑上前来给了他一个颇为落落大方的拥抱。“辛苦啦,指挥。”他于是也顺势将她细肢纤体的身段揽入怀中,轻挑起那涨溢着含蓄、温婉与克制的脸庞,使他们的目光得以贯穿到对方那同样亮丽的瞳孔中。 他能看到她眼中明灭幻化的星辰,那些她所原初拥有的理想与希望;她也能窥见他掩抑在磐石的坚强之下,那些他未曾磨灭的感性与真情。两人的视线便如此在空气中互相胶合、凝结,最终化为无声的默契,点点滴落在洁净的地面。 那同时渲染着深情与纯然的眼眸仿佛在他的心间闪烁着,勾勒起如此鲜明的棱角。那来自遥远银河的星尘、壮阔自然的生机,那些寰宇运转的规则,此刻正如炫彩的画卷,稍显私密地仅仅依存于两人所汇聚的视线中。 良久,她又将头垂下,埋到他富于人类独有的温暖的胸膛里。“……指挥…可以先不动吗?”她微微腼腆着紧抱住他,侧颊的绯色已然浓稠地仿佛能滴出血来。 “好。”他于是极为顺从且宠溺地继续抱着她,同时轻抚她岚烟瑶碧般丝滑光洁的发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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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赛琳娜?” “…嗯?” “我们要这样保持到多久呢?” “到我满意为止,不可以吗?” “……真拿你没办法。” 他于是极为顺从且宠溺地继续抱着她,同时轻抚她岚烟瑶碧般丝滑光洁的发梢。
无论人生上到哪一层台阶,阶下总有人仰望你,阶上亦有人俯视你。
你抬头自卑,低头自得。唯有平视,方能见到真实的自己。
我愿向你许诺,以永恒的平视,亘久的直视,来解构你那真实的自我。
寒冷似乎在随着夜晚的到来而迫近,所幸在这封闭的室内,气温尚尤为暖和。昏黄的灯光如若轻捷的羽毛,活络了此方天地间沉闷的空气。为窗玻璃所浅淡反射的光束愈显寡淡,最终消散在厅房中无法触及的阴影里。缄默间,他感到点点难以表达的欲望正悄然氤氲着,将要破土而出。 “…离晚餐还有一些时间,赛琳娜有什么打算吗?”最终还是指挥官率先开口,打破静默的气氛。 “我的话?唔……”她凝眸沉思了片刻,最后像是鼓起勇气一般略显局促地回答,“……指挥要不要来看电影呢?” “听你的。”他没有多想,只是摩挲着她宛如琼英碎月般细腻的手,表达着自己遵从她想法的主张。 “……嗯。”赛琳娜起身缓步走到大厅内的大型屏幕终端前,从随身的挎包中取出自己的个人终端。“……但愿它们的接口能适配……”她小声呢喃道。 “……需要帮忙吗?我应该对这里的设施比较了解一些。”他偏过头颇为闲散地用一只手支着,心中涨落的柔情蜜意正以一个极为坦荡的姿态投射到她的身上。 “不用,这点小事我还是可以自己办到的。”她稍显倔强地拒绝了他温柔的善意,坚持自己鼓捣着终端间的连接。然而最终,她还是尤为颓唐地放下终端,所有的固执都在一声默然而沮丧的叹息中溶解开来。 “……指挥……”无法可施的她最终还是放弃了自己所有的执拗,回过头以尤其令人怜爱的求助神情望着他。 “……好好好。”他嘴角勾勒的笑意愈发显明,像是对在某些方面尤为笨拙的她的调笑,却又不会使她感到失礼的冒犯,只是颇为矛盾地,如此清凉,又如此灼热。“所以说啊,赛琳娜总是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也非常固执地坚持要自己解决呢。” “……人家这次不是在依赖你了嘛……”她将自己的移动终端递给他。 “要导哪个?” “这个。” “好。”他只是更改了一次终端的发信频率,便成功使大屏幕与她的终端完成了校准。动作间暗含的熟稔不禁令她沉思他究竟都接受过一些什么样的训练。“完成啦。”他将终端交还给她,将她从漫无边际的思维游散中拉了回来。 “嗯……谢谢。” “赛琳娜的终端里意外有很多……表达方式比较奔放的电影呢……” “不准看!”她吹弹可破的脸庞骤然变得像是一只熟透的番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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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琳娜选取的影片是《金玉盟》——一部甚至早于黄金时代的古旧电影。每当这种时候,他都不禁感叹赛琳娜的品味之复古。 他事先也没有看过这部影片。不过若是特别古典的电影的话,应该不至于出现太令人尴尬的场面吧……指挥官暗自思忖着。 ——说实话,尽管是极为古典的影片,其情节之跌宕程度依然使他极为动容。尽管是旧地球历1957年的电影,尽管叙事手法和情节架构已经略显老套,影片所传达的情感依旧令他由衷感动。 那一瞬间,他似乎开始懂得赛琳娜总是热衷于观看古典作品的原因了。 同时令他最为触动的,其实是他在这部影片中所感受到似曾相识——那些男女主角所历经的一切误解、分别与磨难,都时常使他忆起他与她的一切故事。影片没有过多的悬念笔法,但愈是平静无波的叙述便愈是在他心底翻涌起惊涛骇浪。 大概是出于这样的心理,在影片临近尾声时,目睹了主人公们解开心结、做出共度余生决定的他,双眸即刻间噙满了真切的泪水。或许是这部古典影片所独有的魅力缘故,又或许是他那略显幼稚的移情作用,此刻他所有的克制都已决堤,化作一种极致的释放与奔流。 回过神来后,他那传统的男子主义情结和军人天性又开始使他感到在她面前落泪稍有些丢脸。可当他转过头观察她的反应时,却发现她早已抱着抽纸泣不成声。 ——于是最终结果便是两个人都在潸然泪下。 尽管如此,当影片进行到最后,还是颇为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地出现了主人公亲密的肢体接触的情节。画面切至此幕时,他先是因极度的讶异而后又因难以自制的心而屏住了他一贯的均匀呼吸。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与她那卿云稚水般柔嫩的手紧紧相扣的,但知道她一定也能感受到他那愈加急促的炙热呼吸。两人的手交握在一处,彼此间那本已相当亲近的距离愈发缩短。 他极为轻柔地捧起她白蜡似纯洁无瑕的脸,让胸中逐渐满溢的热切欲望主导着自己的动作,却又像是担心她一碰即碎般始终保留着一分克制。 赛琳娜也像是稍许放下了她所一直恪守的矜持,鸢尾紫的瞳孔中闪耀起颇为温热而向往的光芒。指挥官凝视着她眸中瞬息万变的灼灼流星,密集的光幕此刻仿佛原野般辽阔。 此刻的他们仿佛才成为热恋中的情侣般,如此殷切地渴求着对方身上的气息。她瑰丽的紫瞳始终率真地注视着他,而他也以最为明朗如风的浅笑微吟向她的妙瞬秋波予以回望。 燥热的空气不断挑动着不安分的心。终于,当影片落幕时,两人的身躯已经以极为温存的姿态交缠在一起。 ———雾霭随夜晚一同临近,已然开始扩散它所独有的伶俜与缄愁。但至少此时此刻,他们还能得以享受彼此的温暖。
我的脸庞是夜晚,你的眼睫是清晨,
我们的脚步与苍生一样,是血与思念。
但愿你能不期而然地同我一起,
共度如此空寞的黄昏。
浓沉的暮色郁结在天际的纯然,稀疏的阳光溶解在暗红的穹顶。清越的晚风自原野上划过,影绰的晚霞从大地中升起。 “…指挥?”少女柔声的呼唤将他游离的神思召回到屋内柔和的灯光下。他回过神,看到坐在晚餐桌前的她正闪烁着明眸,带着半分期待半分欢欣地注视着他。“不尝尝吗?” “好。”他如此饱含柔情地向她回以素常的展颜,动作不焦不缓地切取了一块蛋糕———那他与她下午忙活的成果。“嗯……” “…怎么样?” 蛋糕的口感柔滑松软,正如她自身以及窗外的晼晚般柔和细腻。恰到好处的火候使其入口即化的同时又能保留长久的回甘。甜至心底的滋味弥散在他的心尖,像面前柔美可爱的人一样不断抓挠着他的心。 “蛋糕很不错哦……不愧是赛琳娜。” “嘿嘿。” 她将一绺散落的碎发挽到耳后,脸上控制不住地露出弥合着得意、欢欣、喜悦与娇矜的动人笑容。 “……要是指挥喜欢的话…以后有机会的时候,再做给你吃…” “那么,我的基地随时欢迎你来。” 不知是两人的笑语还是蛋糕的气味逸散在空气中,为本单调的空气增添了几分甜味。无声的默契弥漫在两人之间、餐桌之上,逐渐地好像成为晚餐的一部分。 ———直到一个微小的意外打破了这份无言之默契。 “那个……赛琳娜?” “嗯?” “……不,没什么。” 她迅速蹙起那过于温软而缺乏攻击性的可爱眉目,鼻尖已然颇为微妙地浮现一层浅淡的嫣红。“指挥,不要搪塞我好不好。我不想做被保护过度的帕米娜,也不愿成为被刻意隐瞒的布伦希尔。” “明明自己就很喜欢卖关子呢……”他心下暗自嘀咕。尽管如此,他依然无可奈何地轻笑着予以纵容。“赛琳娜总是在奇怪的方面尤为认真。只是,她知道我想提醒的是什么的话,也许不一定还能如此淡然处之吧……”做着最后的心理斗争,他还是轻叹一口气站了起来,拿起纸巾轻柔地将她沾染了奶油的鼻尖与嘴角擦拭干净。 “……欸?”她略显讶异地呆愣了片刻,好像一只受惊的折耳猫。半晌,她才颔首低眉,继而化开一副腼腆与矜持交织的神态。而与携带着一半微羞一半大方的温婉笑意一同出现的,还有她两颊那后知后觉浮现的酒色般飞红。“指挥……谢谢?” “举手之劳而已。”他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虽然这样唐突的触碰可能有失礼貌,不过还是不忍看到赛琳娜一直挂着那副样子——要是晚餐结束后才让她知道她这副不符合礼仪的样子的话,赛琳娜一定会郁闷好久的吧?”他颇有玩心地打趣到。 “……”她没有作答,而是继续默然垂着头,让人难以知晓她的所思所想。浓密而乌黑的人造发丝因为被束作身前身后的两股马尾辫,在此时无法对她显明的腮红起到多少遮蔽。 良久,赛琳娜才重新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依然换为盎然的神色。她叉起一块蛋糕,随即以指挥官未曾料想的轻捷塞入指挥官嘴里。 被突袭的指挥官费了番功夫来悦纳她的好意,其间不免也和她一样使脸上被奶油沾染。“这样就扯平了。”她心满意足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狡黠的笑容因她温软可爱的五官而锐减了半分令人不快的恶意。 他轻垂眼眸,而后无奈地轻笑了一声,让有些微妙的气氛在明朗笑声的回荡下活络起来。她调情般的捉弄与软谈丽语都使他心底的柔情愈加泛滥。他仿效她的动作,将自己盘中的蛋糕喂给她,但动作却万分轻柔地仿佛生怕碰碎了眼前惠心纨质的丽人。 她极为温顺地接受他温柔的回敬,深邃如浩瀚星海的眼瞳依旧眈眈追逐着他和煦悠然的注目,眼角藏匿着一丝心花怒放的余光,被小心地收拾好隐于睫眉下。 目光交织在一处,气氛在餐桌上升腾,两人正如此享受着宁静时光中的小确幸时,窗外忽然极为突兀地炸响了势如雷鸣却不使人惊惧、而洋溢着奇异的喜庆气息的巨大响声。 他倏而转过头看向窗外的世界,只见一束迅如雷霆般的烟花正刺破凝重的大气,一心扎向它所目标的高空,终而,骤然爆裂,一瞬间好似为尚未完全到来的夜空准备好了一颗灿星。 第一道烟花像是最初的发令信号,绽放自己的光华后,便有难以计量的同伴争先恐后地涌上云层。声势浩大的爆响翻搅起层叠的云,拖拽的绵长尾光划开沉闷的黄昏。 纷繁变幻的光幕此刻在天穹的帷幕下闪烁跃动着,互相郁结、交缠、弥合、混杂,在不断暗淡的晚霞映衬下状如打翻的调色盘。夕阳正一点点收起自己的余晖,将广袤无垠的空间留与天幕中的浮翠流丹。 “…烟花真漂亮呢……指挥”。他回眸,看到方才也眺望着天空的赛琳娜此时正转过头来,只手撑着挂有盈盈笑意的脸庞,如此专注地盯瞵着他。 “……嗯。”他此刻尚未从这份讶异中回复,心底仍搅动着不平的余波。“…为什么赛琳娜看起来完全不惊讶的样子?” “指挥官还不知道吧?”以闲适姿态歪着头,满目倒映着他的可爱女孩颇为自得地笑着,“……这个是艺术协会为圣诞节准备的庆祝活动一环哦……” “欸?” “现在空中花园G区的白砂广场上应该已经开始在办灯会和别的庆典了呢。艾伦会长打算借节日给大家一次心理冲击,所以事先没发任何告示,只请示了哈桑议长。” 她轻抿了一下纤软的唇瓣,嘴边恬淡的笑意与闪烁的瞳孔微妙地照应。“……不过我想到还有很多像指挥这样的战士,在这个节日里依然还坚守在地面上,就向会长提出了派一些成员来组织地面上的庆祝活动。刚才的烟花……就算是一种预热吧…” 他的眼眸中荡漾起惊愕与欣悦并存的柔光,伸手轻抚眼前丽人的头。“……真是给了我一个惊喜呢。” 她怡然自得地仰着头,接受他亲密的爱抚。之后,两人便恢复如前,依旧远望着天际的流光溢彩。谁都没有再说话,他们都相当默契地将片刻的宁静留与对方作为暄妍丽景的底色,直到他的余光瞥见赛琳娜拿出了午餐时所剩的红酒。 “…指挥,要不要也来一杯?”赛琳娜轻轻摇晃着杯中的液体,露出如此典致优雅的微笑。她轻撩起细软的黑发,疏密有致的睫眉宛如黑夜的笔触,在蓦然私密的独处中显露往日的旖旎悠扬,如同某种秀雅大气的真诚邀请,又好似一点不甚庄重的甜蜜引诱。 “…你啊…”他轻笑着无奈摇头,眼底泛起宠溺的柔波,“不要喝太多哦……毕竟赛琳娜小姐的酒量……” “我明白。”她了然地点头,“只是助兴而已,毕竟…这么美的景色…” 他也举起酒瓶为自己斟上一杯,“嗯。良辰美景……” 她听出他话中的意有所指,瞬而扬起冰弦玉帛般的睫眉,盱衡下流转着晶莹的眼瞳。“嗯,我会陪着你。” 她顿了一顿,举起酒杯微抿一口,微带酸甜的火烈气息灌入喉腔,好像也为她助长了几分胆气。“不只是今天……以后的每一个节日,所有良辰美景,我都与你一同见证。” “赛琳娜……”他许是为她突然认真的面貌所动,在她的真情告白后低喃沉吟了许久,才恢复为一副明朗的笑意与一声感动的轻叹。“谢谢你…在这个节日里专程来陪我……甚至我本不过这个节日……” “其实,从一开始我就觉得,比起节日本身,更重要的是与你共度。”她桀然盛放的眼眸中沉浮着晶亮洁澈的光点,“……推动着我追寻对传统节日的流程尽可能复原的,是我的浪漫主义。但只要有你在,我就已然拥有了最高的浪漫。” 她的注视是如此大方释然,而他也情真意切地凝眸睽睐着她,过于深厚的情意蕴涵在眈眈的注目中富有层次地展现。他与她仿佛已经习惯于如此静默地对视着,而能如此坦率地将所有柔情蜜意以目成心许的形式传达给对方。 窗外,烟花依旧跃动着,好像永远不会停息。每一道垂直攀升的盛放光束之下,都是崭新的蓄势待发。 几杯酒后,作为人类受到酒精影响更重的指挥官也有了几分醉玉颓山的风采,只是依旧撑着身体以不致礼仪崩坏。 “…赛琳娜。”或许也有酒精助长的勇气掺合在其中,指挥官沉吟许久,终于像是有什么话语不吐不快般开口。 “嗯。” “……我爱你。”他像是终于克制不住般,将她拥入怀中,动作却始终小心翼翼。 你可以疑心星星是火炬, “…嗯……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没有为什么,只是我想这样。” 你可以疑心地球会偏移, 眼前的一切,于他而言都是那么刚好。所有的气氛已经烘托到位,他希望借此来直率地表达自己的心意——尽管那已然是他们二人所熟知的。 你可以疑心真理是谎言, 赛琳娜轻笑婉婉地伸臂回抱住他,两人的身躯紧贴在一起。这一次,他不仅得以极为直观地感受她清凉又炽热的温度,更是呼吸着她轻如绢丝柔若凝脂的身体所逸散出的气息。 但是我的爱意永不改变。 “…指挥有时候,也很孩子气呢。” “这点上我们其实差不多就是了。” 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全心相拥的两人沉没在自己的天地间。她轻抚着他的背心,他则缓慢摩挲着她的发梢。“我爱你,赛琳娜。所以……以后那些难以计量的节日里,一定都要在我身边……” “嗯,我答应你…指挥。”她点点头,先前眼底隐匿的神采飞扬已然流泻而出,仿佛满是云雾的黑夜陡然飘忽出银河的一角。 夕阳早已在两人长久的温存中悄然收光,接下来又将是夜晚作为永恒之爱的见证人。
我们生命中的每位过客都是独一无二的。他们会留下自己的一些印记,也会带走我们的部分气息。有人会带走很多,也有人什么也不留下。
——这恰好证明,两个灵魂不会偶然相遇。
夜幕笼罩着苍茫的大地,无声转动着其宏大的肢体。凝重的苍穹仿若远古的废墟,破碎而颓丧地低垂着,好似下一秒就将坠落。夜色与她的眸光同样深邃悠远,只不同于她眼底星空的紫色,而更加接近于她青丝那致密的乌黑。 他与她相挽着走在人满为患的街道上,听从潮水裹挟着他们前进。“已经聚集起了好多人呢。”他像是随口感慨了一句。 “嗯。毕竟……这样的节日…对保育区的人来说不多见吧?……以前的空中花园从不会还有闲心来组织地面的庆祝活动。”赛琳娜应和着他的话,同样漫不经心。 先前的烟花是艺术协会所派遣下来的员工们准备的前置预热,如今正举行的灯会方是今夜的重头戏。地面的物资条件有限,且以往都未曾有如此庞大的聚居区,这里的大部分居民想来都是没有见过这样宏大庆典的吧。指挥官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任由思绪漫无边际地游散,只是手依然紧牵着赛琳娜。 听她说,地面上的多个大型保育区都有专员在组织庆祝活动。看来,这会是一个狂欢的夜晚了呢…… 街道上人影绰绰,灯影烁烁。交接变幻的光幕在点点烁影间流汇,那晶泽悦目的彩光。人群与光束同样密集,甚至更胜一筹。如此磅礴的车水马龙不断挤压着他们,令他不由得颇为不安地握紧了她白嫩的柔荑。 心下正警惕时,他突然感知到嘴中被塞入了什么东西,回过神来凝眸细看,才发觉赛琳娜迅速抽开的手,和她留在自己口中的一小块姜饼。 “是中午的姜饼么……”他看到她脸上洋溢着如此纯良的幸福,明艳的微笑昭示着她内心的欢愉。他也同样展颜,一边咀嚼着她的馈赠,一边继续牵着她的手前行。 “…指挥。” “…嗯。” “……可以去那边看看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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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早晨的集市均匀分布在街道两侧,组成这个保育区城市里独特人文风光的一部分。前仆后继的肢体推搡着喧闹的杂音,街面上流动着漫谈与问询,叫卖与吆喝。 他牵着她,像是生怕她走丢一般紧拽着未曾松手。她也并未抗拒,任由他以这种最原始乃至透露出他心底某种浅层悲哀的方式,将她束缚在身边。过了一会儿,她又从随身的小挎包里取出两块姜饼,嘴角微漾着将其中一块递给他。 两人便一路这么走着,走着。他能够闻到她身上残留的馥郁酒香,也能将微红着双颊的她尽收眼底。当他瞥见她也隐隐地向他转过头时,他想到,他们真是很相像呢。 “……年轻的小兄弟,还有漂亮的构造体妹妹,要不要来看看这个?”路过某处时,身旁的摊主突然出声叫住二人,迫使他们停下脚步。那人的摊位上陈列着几只灯盏,分别雕刻了不同的图案。整体做工是传统的九龙风格,但许是为了迎合年轻人喜好,加入了不少斑彩的电玻璃。 指挥官与赛琳娜默默地弯下身,垂眸仔细打量对方所拿出手的商品。平心而论,这些都已然能够算是这一带品质最上乘的货品。“赛琳娜觉得如何呢?”先询问她的意见几乎已经成为一种习惯,发生在他有所思考之前。 “嗯……倒是做的很好看就是了……” “那……要买一只吗?” “不过比起美丽本身,我更在意的是美丽的‘意义’”她突然话锋一转,娇俏地偏过头看他。乌黑而笔直如瀑的青丝摇曳着摄人心魄的魅力,让他再次感到如此原初的悸动。“我没有什么购买的实际需求,所以就不乱花钱了……指挥呢?” “嗯……那就不买吧。”他再次牵起她的手。 “嗯。” 两人向摊主致歉,而后继续走马观花般地来回审视着街巷里的一切。 不过,指挥官暗自做了一个决定、埋下了一份心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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亘古不变的水流声浸润在两人心头,和煦的水声潺潺将两人的心都宁静下来。从石桥上向下俯视,晶莹的溪水如同一条剔透的银练般,在脚下翻滚抖动。 赛琳娜坐在石桥的护栏上,享受着柔和晚风的吹拂,让微醺溶解在自然的照拂里,让发丝飘散在腾跃的空气中。她轻挽鬓角,展露出一副端庄优雅的笑。 “…小心哦…”他颇为无奈地提醒着他,却并未出手阻止她的动作。微凉晚风清冽、酥麻的触感轻挠着他的心头,宛如白鸟尾羽般软化了他出口的语言。“……千万别掉下去了。” “……嗯。” 尽管如此,他依然小心地守候在她身旁。 清冷的水声由最初的激越逐渐变得柔旭悠然,好像也和黑夜的到来一样正准备走向睡眠。 说来惭愧,对于这条横穿林南道保育区城市的溪流,他至今还可以说是一无所知。来这里驻扎的日子里,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基地内消磨殆尽。今日若不是陪赛琳娜一同出游,想来是不会得以见到如此景色的。 “溪水真清澈啊……”他倚靠在石桥的护栏上,转过头望向下方的径流,“……真是难得的原生态自然。”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因为红潮的缘故,他下意识地对所有因污染而显现出不纯色彩的河流感到厌恶。可是直到前不久,在地球上找到一片红潮都远比找到一条洁净的水流要容易得多,谁又能想到在极短的时间里,地面形势能够瞬息万变逆转如斯呢? ——大概是塞壬那时候开始的吧……他脑海中冷不丁出现这么一个念头,又赶忙甩头将其抛开。 “是呢……”赛琳娜两手撑着护栏,双脚吊在空气中前后摆动着,“总觉得我们现在看待它的心理,就好像是老兵在看温室里的玫瑰……” “哈哈。”他不禁莞尔,微微偏过头来向她注目,“地球上未被污染的水源确实太少了……” “不过,这也许也是我们需要为之拼搏的原因吧。”顷刻的停顿后,他又继续开口不吐不快地感慨。“……我们如果是出生于一个已然取得胜利的年代,地球又有什么必要被我们‘收复’呢?” 她能够觉察到他眼瞳中兴起的耀目光芒,她知道那是理想与坚毅,是希望之火,是他所从未丧失的抱负,是对踏上战场决定的不悔。 她所用情至深的,正是这样的他……不如说,她与他,有谁不是这样的呢? “指挥。”她突然从护栏上起身,将她所倾慕入骨的人温柔抱住。她的衣料熨帖与他身上,随着微风的吹拂而不时飞扬,也不断抓挠着他的心。 他自然而面色不改地接受着她的亲近,并伸出双臂回抱住她,但持续翻涌的内心却又时刻叹服着他那面不改色的坦然。他一边忍耐着这份甜蜜的诱惑,一边满是宠溺的抚摸她的头,并为自己在她如此可爱地表达亲密时浮想联翩而感到略微汗颜。 “赛琳娜。”良久,他才缓缓与她分离,“我们回去吧……这里虽然只有我们,但愈发寒冷了……一会儿要是着凉的话可不好了呢。”他略有些混乱地表达着自己的想法,心脏依旧高速跃动着,令他颇觉无措。 “……好。”她与他十指交握、环环相扣。两人再次向同样的方向迈出步伐,只是这次是要去往城市中心的位置——人类更密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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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趋寒冷的晚风吹灭了荡漾的火焰,意外使他的心重归宁静。尽管如此,对她的深切爱恋始终鼓动着他的心,平添焦躁的悸动;而长期以来对她的温柔相待与尊重克制又抑制着他不轻举妄动。 “不知道中心城区会开办什么样的活动呢……”她仪态颇为大方地挽着他,目光投向那张灯结彩的远处。 “别急,我们今晚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走过去。”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感到极为简单的满足。 “嗯。”她回复以一个知性的笑容,但仍克制不住地左顾右盼,“这里人好多……一直拥堵着走过去会很麻烦吧?” “走慢点,权当散步了。”他伸出手指蜻蜓点水般轻轻戳了戳她为清风所托举的脸庞,将自己差点脱口而出的私心咽回去。 “走慢点……也可以和她多温存一会儿……”抱着稍有些自私而天真的念头,指挥官紧紧牵着她的手。 人流始终在扩张。指挥官能感受到道路上不断因为有人的加入而变得更加拥挤,人潮也因此变得更狂热起来、具有更强硬的推动力。 “啊…”他感到手臂被某个匆忙赶路、从人潮中见缝插针穿过的人给狠狠撞了一下,他与她同时发出一声下意识的惊呼,与她通过牵着对方的手形成的连接险些断开。“…没事吧,赛琳娜?” “……我没事”她定住身形后微微摇头,向他表示自己无须担心。可当二人都正放松警惕时,一道更为苍莽的洪流瞬息间如脱轨的火车般冲撞上来。 强大的动能霎时改变了他躯体的动向,与赛琳娜的接触也身不由己地断开,自己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推搡向一旁。 “赛琳娜!”回过神来后,他急忙高声呼唤她的名字,同时踮起脚四处张望。“指挥,我在这里!”他听到她稍有些焦急地回应,急忙转头定位她的位置,同时努力拨开人群向她靠近。 可是即使作为久经风霜的战士,他终究还是只是一名人类,此刻连伫立在原地都已是尽最大努力才能维持的结果,又如何对抗连作为构造体的赛琳娜都无能为力的磅礴人群? 倒不如说,人群中的每个人其实都是无能为力地在被推搡着前行。但他们当中大部分人是漫无目的的,而他绝不能失去她。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指挥官极力撞开几个人,向先前所看到的赛琳娜的方向奋力前进。即使如此,他的速度依然难以企及她远去他的速度。 汹涌的人群不断涌动着,不多时,赛琳娜已经消失在他的视野中。他的心脏顿时感到一种极致的抽痛,与此同至的还有无法抑制的焦虑。 当洪流行进到广场上时,他急忙向侧方移动,终于在中脱身。他踮起脚,试图通过极力远望来找到赛琳娜。但她本身就不高,在人群中没那么突出。尽管他已尽了最大努力,依然没能瞥见她的身影。 他焦急地拿出个人移动终端向她发信,却迟迟未得回复。冰冷的电子音一点一点刺激着他的心,最终使其彻底凉下来。收起终端感到心急如焚的他开始如无头苍蝇般无目的地奔跑,进行着最为原始性质的寻觅。 他并不担心作为构造体的她的安危,只是惧怕着将整晚的时间耗在这里……好吧,想起赛琳娜不谙世事的程度,他觉得连安危都难以保证。而且随着绵长时间的不断奔流,他的心中也愈发开始产生一个荒谬的想法,并伴随着这个念头而跌落谷底。 他在恐惧着——他想起他们间一次次的一步之遥,他害怕她又将以一个意外的方式离他而去,留他陷于永夜的挣扎。 保持冷静——当恐惧时刻不停地折磨着你的时候,这又是多么强人所难的要求。不断扩散的恐慌已然紧紧地攫住了他的心脏,令其如接受凌迟般不断淌血,也使他每一分每一秒都挣扎在难以抑制的疯狂中。 “……我答应你,指挥……”处于一片迷蒙中时,他的耳畔突然又回响起了先前的余音。“……只要有你在身边,我就有了面对任何风雨的勇气。” 她的话语还在他耳旁回旋着,颇有魔力地使他的心得到安抚而冷静下来。如此温柔美好的记忆宛如静静的冰河般将他炽热焦躁的心冷却下来,像瘦雪终于融化。 失去所爱的人的确很可怕,然而最可怕的是未曾与之相遇相知。 回忆着她的面容,指挥官感到自己稍微能够冷静一些了,因度假而短暂离体的战士特有的从容与坚韧的思维又回到了他的大脑。 因此,我们一旦对彼此了解的深入灵魂,便有了面对失去的勇气。 他重整旗鼓,开始一边观察着街道两旁的庆典活动,一边思考着现下该如何尽快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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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这位小哥,真的不来看看……” 他极为礼貌地摆摆手谢绝,脚程从未因任何变化而减慢。 自走散之后,他已尝试了能想到的一切方式联系赛琳娜,均告失败。如今,他只能继续漫步,指望着与赛琳娜偶然相遇。 从那以后,他已经一个人看过了好些庆典的活动,并不断因为这段时间未能与她共度而感到遗憾。
厚重的云层遮蔽了天空中一切其它景观,粘稠的流动于并不明朗的天幕之下。那浩荡而孤寂的高空里,是如此浓重的夜色。
灰暗的烟尘模糊了遥远的星座, 流动的五彩光芒在街道与房屋间跃迁,如繁星点点般散落在各处。所有的浮华此刻像是被人为的汇集,又倏而灿光溢放。
眼前的一切失去了过往与真名, 面前的一切都有如沤珠槿艳,只对他来说有些过于浮华。
世界仍是一些影影绰绰的温柔, 恍然间回过神,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再次转回到保育区边缘的位置。刚才那位出声叫他的摊主,也是见他再次出现在这里才如此吧……正这么想着,他看到先前和赛琳娜共同停留了一阵子的石桥出现在视野的边沿。
人还是原来的人,河尚是过去的河。 指挥官远望着这个稍微还能给他带来一丝熟悉感的物事,心底感到一些平和,但疾思如雷之间,一个新奇的猜想浮上心头—— “赛琳娜认为的……走散之后我和她都可能会去的地方是哪里呢?” 众里寻她千百度, 他眺望着远方的石桥,开始踱步向那边走去,行走的过程中又随着呼吸的急促而不断加速,想象中似乎已然能闻见流水的声音。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 如今保育区大部分地方都是灯火通明,只有这里还是如此自然的光景,也因此在刚才给了他一分平和感。 灯火阑珊处。 随着距离的不断迫近,一个他牵挂许久的身影又再次出现在那缺少灯光照耀,却因此显得万分自然协和的小桥流水间。 他加紧两步扑上前,猛然将他一直挂念的人揽入怀中。“……赛琳娜……”他感觉自己的声带在颤抖,像过度紧绷而几近断裂的风弦。“……终于找到你了。” “……嗯。”原先低头注视着流水的她只是微愣了一下,便像是有所预料般悦纳了他的拥抱。“果然你会来这里找我。” 在比起他们的生命而言十分短暂,又切实占据了他晚上不少时间的这阵子分别中,他明明有那么多话语准备倾诉,到头来却始终梗塞着,因他莫名地感到一阵不协调的口干舌燥。 一旦失去,不一定再拥有; 他终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只将无尽的话语留与肢体的表达和他们间升腾的默契。他只要这次牵好她,然后再不松手就好。 转身拥抱,不一定最软弱。
The fleur-de-lis for you, my dear.
凛冽的风声渐悄,云顶之上的纯黑与暗淡仿佛掩藏于其内部的洁白与稚嫩,而云下正浮动着五光十色的缤纷。如此充斥着欢愉和喜庆的景象,此刻使得他那颇为急躁的内心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为什么不回消息?”他有些急切地捧起她的脸,眸光定定照入她湖泊般澄澈而宁静的瞳孔。“……通讯也不接。”
“我不知道。”她极为无辜地扬起略加收敛的盛放眼眸,轻捷如羽的睫眉平展开来。“我一直什么也没收到……也尝试过向你发起通讯……”
当他接过她递来的终端时才颇为懊恼地发现了症结所在:他先前为了帮她校准,将她终端频道调到客厅里那件液晶屏幕终端的固有频道上,而在这个频道上显然是无法与他的随身终端达成通讯的。
……这大抵算是他的疏忽,因为她对设备方面的不擅长是他所熟知的。他实在应该在出门前先检查一遍的。
不……早知可能会有这种情况,他就无论说什么都得保持和她的意识链接。赛琳娜有时容易害羞,因而不喜欢和他随时保持链接,以免心底的涟漪全部为他所知。他本来觉得是难得的假日,便由她心意来,现在看来真是……失职。
当他极为懊丧地低着头时,她突然扑到他怀中,将脸埋在他胸口。“…指挥…”
“嗯。”他柔若流云般轻轻抚摩她的头,俊朗的面容上仍旧郁结着自责的神情。
“……抱歉。”
“你为什么要道歉啊……是我该说抱歉才是……”他颇有些无语地捏了捏眉心,尝试让内心中翻涌的江河平复下来。“对不起……走之前没有把你的终端调回来,是我的疏忽……”
“嗯……我也是……如果我能对仪器的知识更了解一些……就不会……”
他突然感到有些好笑般忍俊不禁,手上的动作因心情回转而无意识地揉乱了她的青丝。“既然这样,就谁都别道歉了。”
“嗯。”
“不管怎么说,先回去吧。”他又付以耐心将她的发梢理顺,“……时候不早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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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郁的晚风如若奔流入一池深潭的溪流,缄默无声地汇入镶嵌着点点繁星的夜幕。冷凝的空气为其所托举至高空,蓦地使整个夜晚都萧瑟了几分。尚未凝固的波纹中荡漾着几丝虚弱的光采,黑夜因此减弱了些许隆重。
“指挥?”与指挥官同行、拥有一头墨色秀丽长发的女孩出声轻唤他,因而使他抬起那低垂许久、无精打采的头。
“怎么了?”
“……应该是,指挥怎么了?”她歪过头反问道,“从刚才起就不是很开心的样子……有什么心事吗?”
“不……”他本下意识地想加以搪塞,但最后还是决定对自己所爱的人尽相倾诉。“唉……只是想着难得的节日,晚上却耽误了好多时间……总觉得很可惜……”他脸上颓唐的表情是如此显明,令她颇感到一种想要抚慰他的冲动。
“耽误了很多时间么……倒也不算。”赛琳娜绵软的唇瓣抿起富有层次的柔波,装点着水晶的眼瞳中显露出一抹略过时光的从容。“协会为地面上的同胞统一组织的那些活动我本就没什么兴趣……何况,我为今晚准备的最后一个环节可还预留着呢。”
在他表示问询的眼光注视下,她温婉一笑,秀美的姿容开化在空气中。“请指挥跟我来。”她握住他的手,兀自向前迈开了端庄优雅的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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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耸入云的槐树下,零零散散站立着好些人。溶溶月色里,那高大的生灵看起来如此葱茏繁茂,密密匝匝的枝叶像打上了白蜡一般,朦胧地发出润泽的光。
随着愈加靠近,他发现这正是早上与赛琳娜会面时的地方。先前因所有的心思都在渴求着尽快见到她,未能对这株笔直伫立的高大生命体加以仔细的端详。现在,他已然能发现树干上散落存在的诸多白点。
靠得更近些,他才得以看清那些在树干上垂挂的东西是什么。
“这株古槐从帕弥什爆发前很久,就开始作为林南道居民祈祷和祭天的场所与载体存在了。”赛琳娜仰视着那因过于巍峨而显得难以窥探的生灵,眉目间透出几分敬畏。
“现在看来,虽然协会致力于引进圣诞节,但每逢重要时节,林南道的人们还是更愿意来到这个古老的传承地,进行他们自己的祈祷。”
他仔细打量着深褐色的树干,那上面已经悬挂着不少做工精致的卡片,正在晚风中摇曳着清越的风铃。
注视着那承载着此地独特文化的槐树、周边那些风格相似的售卖品、以及赛琳娜今日的装束,一些事物突然在他脑海中奇妙的联系了起来。
“…所以,赛琳娜今天的涂装,也是因为……”
“嗯。先前我知道指挥在的保育区是林南道之后,就调查了一下这里。今天的涂装也是为了照应,特地穿的……”
“……谢谢,赛琳娜。”他不知道做什么,于是又伸出手捏了捏她弹软的脸颊,“……真是有心了。”
他再次转回头,重又仰望着那宏伟的造物。“那么,我们也要参加这个仪式吗?”他向那树上的卡片施以瞩目,推测那或许是某种祈福的方式。
“虽然我们毕竟不是本地人,难说能有多么虔诚的祈祷,不过仪式还是可以参加一下的嘛。”赛琳娜抱臂歪过头看他,一板一眼的神态与他一贯无法抵抗的歪头杀令他的心即刻间高速振动起来。
“……这样才不枉我今天穿的涂装嘛。”
“嗯。”他牵起她的手,一面感到心跳难以沉静,一面满面淡然地向前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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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她在树下分别买了一张灵祈符,据说用法是将愿望写在上面,随后挂在树上即可。
“实在是很古典的用法……”他心下暗自笑着,目光瞥向一旁那位“古典”万分的女孩。
赛琳娜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书写,开始穿线准备悬挂。她未曾像自己这样接受过法奥斯的训练,却会写一手漂亮的九龙文字,果然不愧是艺术家么……
他也将自己这边的工序完成,而后与赛琳娜一同将符纸系挂在槐树上。风吹起轻薄的纸片,便响彻起哗啦啦的和声。
“赛琳娜写了什么呢?”他转过头,兴致颇为玩味地看着身旁的女孩。
“保~密。”她娇俏万分地转过来面向她,眯起眼睛将一根手指别在嘴前,像是一种故意的吊人胃口。
他当然不会告诉她,他的随身终端配备有辅助夜视功能,刚才的惊鸿一瞥之间已经窥见了她所写下的内容。
她也不会告诉他,由于此前在红潮中长期沉浮的经历,她早就拜托过技术人员强化她的视觉模块,无论在何时都能保持优秀的视力。方才他将符纸悬挂上去时,她已然完整看见了他所写的文字。
正当两人就这么因对方所写的文字而暗自喜悦着,月光已温和地将清辉洒满人间。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随身挎包中取出了什么。
“对了。”她手中的是两条肉眼看来几乎完全一致的红绳,只是两根绳上点缀的珠玉颜色分别为青绿与朱红。“我的圣诞礼物还没送给指挥,请指挥把手伸过来。”
他顺从地将一只手伸过去,看着她将其中一条红绳系在自己手腕上。“这也是我研究的九龙文化的一部分……”她微微垂下眼帘,似乎心满意足地扬起嘴角,让含羞的蓓蕾无所顾忌地盛放出纤毫百态。“传说这样用红绳联系的年轻人,可以得到护佑……”她举起自己的手腕,向他展示他们间缔结的联系。
“所以,我也有一个小请求……”她重又抬起头仰视着他,那星空与白羽交错的眼眸里,正回荡着富有生机的光波。“希望指挥官能一直戴着……就算不长期随身携带,至少请务必将它收纳好……”
你的色彩或许如阳光那般金灿,或许同月亮那样洁白,像胜利的剑那么坚实;
“嗯,我会的。”他点点头答应了这个不算是请求的请托。即使她不这么提出,凡是她的赠礼,他都会小心地收好。“谢谢你的圣诞礼物,赛琳娜。”
这次面对她这饱含着对他们二人未来寄托的礼物,他当然也会一直珍藏着。“……说起来,我也有东西要送给赛琳娜呢。”
你是上帝展示在我面前的音乐、天穹、宫殿、江河、天使、深沉的玫瑰,隐秘而永无穷期。
站在她身前的少女停止了因礼物终于脱手的开心而一直持续的左摇右晃,转而偏过头好奇地看着他。他从战术背包中拿出一件灯盏来,煞有介事地微笑着递给她。
“之前不知道你穿的是这种风格的涂装……这件礼物是临时准备的,希望你能喜欢。”他略显局促地移开脸,心中突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紧张。
那是一件传统九龙风格的手工灯,与先前他们在铺面上所看到的玻璃灯不同,指挥官给她的是一件米纸灯,端在手上时令人感到温暖轻盈。
薄如蝉翼的米纸却不如它看起来那么脆弱,灯中正徐徐燃烧的温和火焰给人以一种别样的安心感。令她尤为动容的,是纸灯背面所刻的鸢尾花图样。
The fleur-de-lis for you, my dear.
“谢谢指挥…我…很喜欢。”难以掩盖的喜悦浮现在她俏丽动人的面容上,她也没打算对此加以隐藏。
“…太好了。”他也因心意能被认可而感到由衷的愉悦,几分浅淡的笑意浮现在他富有英气与柔情的脸庞上。
“话说,这个鸢尾花的图样……是怎么做到的?”她不认为会有人在制作时就专门刻上这种图案。
“保密。”他也学着他似的,颇为玩味地丢下一个关子。
——他当然不会说从很早以前,早在他们还是笔友时,他就在学习手绘鸢尾花了;也不会告诉她这盏灯本没有这个图饰,是他自己雕刻上去的。
赛琳娜也只是一笑了之,婉婉有仪地牵起他的手。他也自然而然地回握住她的手,“……我们回去吧。”
“……嗯。”
两人走在充满言笑晏晏的小路上,慢慢地踱步往基地走。
指挥官手中牵着她的手,而她另一只手中是他所赠送的礼物;
他的肩上是柔旭的晚风,而风上是闪烁的星群。
时辰夺走了我们珍贵的宝物,它对我们如此亲切,只有清醒染成梦的沉眠能加以诠释。
“……她应该也是这样的吧?”当指挥官温情脉脉地注视着她时,看到她精致可爱的面容上那不加掩饰的纯粹笑意,感到极为率真的满足。
——赛琳娜正轻轻摇晃着纸灯,眼瞳中流转的盎然光彩似乎比纸灯中的火焰更加耀目。
假如人生只是一场漫长的休眠,唯有人与人间的爱才能带我们来到梦醒的边缘。
他们的背后,依然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与零零碎碎的灯光,看起来永远不会消散。但此刻的赛琳娜觉得,自己的幸福已然超过了身后那万千人群。
“……指挥。”
“我在。”
“……圣诞快乐!”
“……嗯…圣诞快乐,赛琳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