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4 复兴的90年代——英伦摇滚
指路上期：
零、什么是英伦摇滚？
英伦摇滚（Britpop）是90年代中期盛行于英国的一股音乐浪潮，是英国摇滚界的“文艺复兴”。
上回说到，在80年代末90年代初，美国的Grunge（垃圾摇滚）席卷西方，以Nirvana为代表的美国另类摇滚乐队取得了商业和口碑的双丰收。而与此同时，一众英国乐队却纷纷出现水土不服，表现惨淡。今天下三分，英国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于是，就像电影《教父2》中那样，一些英国人开始回忆起当年父辈们英伦入侵的风光。这种考古式创新，让一部分人渐渐摸索出了英国摇滚乐的破局之道。
所谓考古，考的就是60年代big four，具体点说就是The Beatles（披头士乐队）和The Kinks（奇想乐队）两支乐队。The Beatles方面，英伦摇滚主要学习了其略显怪异的音乐制作理念；而The Kinks这边，英伦摇滚则学习了他们关于英国的热爱和乡愁。可以这样说，英伦摇滚复兴的是The Beatles的形和The Kinks的魂。
The Beatles（左）和The Kinks
需要说明的是，英伦摇滚是一个很宽泛的概念。各支英伦摇滚乐队之间的不同点要远大于他们的相同点。但是，英伦摇滚又显著地区别于80年代的后朋克、新浪潮和Grunge等类型，故将其作为一个单独的音乐风格。英伦摇滚普遍具有的特点如下：
1.唱英国歌曲，讲英国故事，做英国人。这是英伦摇滚最显著的特点，是整场英伦摇滚运动的根基和出发点，也是其以“英伦”二字命名的原因。自60年代英伦入侵以来，美国始终都是英国乐队最向往的地方。原因无他，因为美国是世界文化的中心，它的市场实在是太大了。你的音乐能打进美国，不光能说明你是个厉害的乐队，也能赚一大笔钱，名利双收。
这一点，英伦摇滚的前辈The Kinks深表认同。正当The Kinks在美国蒸蒸日上之时，美国政府的一纸禁令给他们泼了一盆冷水——他们被禁止入境美国。等到解禁的时候，英伦入侵都快结束了，黄花菜都凉了。和同时期的众多乐队一样，The Kinks是做布鲁斯摇滚出道的（布鲁斯摇滚是一种典型的美国音乐）。在美国碰壁的The Kinks转念一想：我们何不做一种英国特色的摇滚乐呢？他们结合了英国传统的民谣音乐，将摇滚乐做得旋律性增强，更加细腻温情。如《Waterloo Sunset》等歌曲，其题材关注于英国人的生活和情感，讲述的是英国人日常的故事。在60年代，The Kinks的影响力不如披头士、滚石和谁人，但其对后来英国音乐的影响却毫不逊色。The Kinks代表了英国人的乡愁，发掘出了英伦摇滚的精神内核，这也是The Kinks能位列Big Four的原因。
2.吉他！吉他！这一点主要是区别于80年代新浪潮等音乐中对于合成器的偏爱。英伦摇滚在编曲上最大的特点就是强调吉他的作用。在英伦摇滚中，吉他具有比其他乐器甚至是主唱更突出的地位，人声往往依附于吉他，而鼓和贝斯则彻底沦为节奏组。吉他可以是炫技型的，用精彩的演奏作为整首歌的核心，不过这种比较少。更多的乐队是像最初的另类摇滚那样，通过几个简单的和弦不断重复营造氛围，从而含蓄地表达某种情感。Yes的《Yesterday And Today》就是个很好的例子。虽然Yes不是另类摇滚，用的也不是吉他，但这首歌确实是这种手法的绝妙运用案例。
3.半死不活的演唱。不知道各位在听英伦摇滚时，是否有这样一种感受：这些人唱歌怎么都有气无力，没有激情？这实际上是一种平衡。既然吉他是歌曲的主角，那么人声演唱的部分就不能太抢戏。为了让人声融入到吉他的演奏之中，英伦摇滚选择了这种半死不活的唱法——拖长腔。如果人声太有激情，太干净利落，那么听众就容易被带入到主唱的节奏中，精心编排的吉他就容易被忽略。相反，如果拖着长腔演唱，人声的波形比较平，更容易凸显吉他波澜起伏的演奏。这种拖长腔的演唱方式并非英伦摇滚首创，大家可以去听听The Beatles的《Because》，感受一下这种唱法对吉他的衬托作用。英伦摇滚正是借鉴了这一方法，并将其发展成一种系统的演唱模式。
OK，了解了什么是英伦摇滚之后，接下来进入正篇——英伦摇滚，到底是怎么Make Britain Great Again的？
壹、小小一个曼彻斯特，竟然出了卧龙凤雏两位高手！
19世纪80年代，另类摇滚迎来了大爆发。后朋克、新浪潮、Grunge等音乐各显神通。同时，合成音乐技术上的革新也为80年代的音乐人提供了新的选择。人们沉浸在合成器丰富而又华丽的音色中。“此间乐，不思蜀”。传统的吉他摇滚渐渐被人们冷落。
但是，在英国的曼彻斯特，有一支乐队却逆流而上，继续用吉他演绎另类摇滚。这就是The Smiths。
The Smiths和《The Queen Is Dead》
1985年，The Smiths第三张专辑《The Queen Is Dead》推出。这张专辑被英国自己的杂志NME评为史上500大专辑第一位（当然，NME的排名方法和滚石等美国杂志大不相同，更倾向于新乐队和英国乐队）。为何英国乐评会给这张专辑如此高的评价呢？因为它对于整个英国另类摇滚有着灯塔般的意义。这张专辑证明了一件事：不必追随美国的潮流，我们英国人自己也能做好另类摇滚。The Smiths犹如卧龙出山，让迷茫中的英国乐队们重振信心，找到了前进的方向。
1989年，在80年代的最后一年，另一支乐队发行了同名首专。这张专辑时至今日都被看做是最强出道专辑之一。这就是同样来自曼彻斯特的The Stone Roses（石玫瑰乐队）和《The Stone Roses》。
《The Stone Roses》是一张以“夏日”为主题，带有迷幻元素的吉他摇滚专辑。虽然严格意义上讲，《The Stone Roses》发行时英伦摇滚运动还未开始，但这张专辑已经基本具备了英伦摇滚的特质，是英伦摇滚时代的序曲。
The Stone Roses
石玫瑰乐队，又名姜四块二的高飞鸟乐队（大雾）。John Squire（姜四块二）是乐队的吉他手。虽然石玫瑰是英伦摇滚的老前辈，但他们的吉他编曲却是所有英伦摇滚乐队中最大胆的（可以不用加“之一”）。在石玫瑰的歌曲中，姜四块二的吉他演奏完全压过了所有其他声音。贝斯、鼓、主唱Ian Brown的演唱都像是在为姜四块二的吉他伴奏（其实Ian Brown的演唱也是所有英伦摇滚乐队中最半死不活的之一）。
然而，令人惋惜的是，在取得首专的巨大成功后，石玫瑰陷入了多年的经济纠纷和诉讼中。直到5年后的1994年，他们才拿出自己的第二张专辑。此时的英国乐坛已然物是人非，新兴的后辈乐队已经占据了高地。再加上二专的水准不如一专，人们对这支沉寂多年的乐队非常失望。石玫瑰也走到了自己的落凤坡，不久后就解散了。
The Smiths和The Stone Roses的逆势崛起证明了一件重要的事：吉他摇滚还没凉。这一对来自曼彻斯特的卧龙凤雏奠定了90年代英伦摇滚的基调，也让这座曾经诞生过Joy Division、New Order等乐队的城市与英伦摇滚紧紧地绑定在了一起。
那么，作为英国摇滚中心的伦敦，此时在干什么呢？
贰、臭曼彻斯特的，上我们伦敦来要饭来了？
1989年，伦敦。吉他手Bernard Butler在NME杂志上看到了一则招聘启事，一支新成立的乐队正在招募吉他手。实力过硬的Butler顺利地通过了考核，加入了这支乐队。这就是后来的Suede（山羊皮乐队）。
Suede
在首张专辑问世之前，Suede就已经凭借单曲在英国颇有名气。1993年乐队同名首专《Suede》发行（由于专辑封面可能涉及敏感问题，这里就不放了）。这张专辑不负众望，收获了不错的商业成绩，并斩获了水星奖。《Suede》的成功标志着英伦摇滚从小众音乐成为主流音乐的重要转折。
然而，首战告捷的Suede却遭遇了乐队内部的动荡。乐队重要核心Bernard Butler（简称BB）与制作人意见不和，选择退出乐队。主唱Brett Anderson(简称BA)则取代他成为了乐队的主导创作者。
乐队成员的变动给Suede的音乐风格带来了很大的转变。此前BB主控时，吉他的占比非常高，是The Smiths式的典型吉他摇滚。而到了BA主导时期，归功于BA中性而妖艳的嗓音，Suede成为了摇滚史上少见的以人声为卖点的乐队，也是所有英伦摇滚乐队中人声占比最高的乐队。融合了华丽摇滚、艺术摇滚风格的Suede走出了The Smiths、The Stone Roses等前人乐队的模板，开发出了一条独具特色的音乐道路。
在稍早的1988年，同样是在伦敦，一个叫Damon Albarn（呆萌）的学生联合几个同学成立了一支小乐队。1994年4月，这支名为Blur（模糊乐队，简称糊团）的第三张专辑《Parklife》在英美两国都取得了空前成功，一跃登顶英国专辑榜首。历经三张专辑，他们终于成为了英国摇滚界的顶流。不过很快，他们就高兴不起来了——有一支曼彻斯特的乐队来踢馆了！
叁、双城大战，英伦摇滚的巅峰对决！
1994年8月，就在Blur的《Parklife》发行仅仅四个月后，来自曼彻斯特的乐队Oasis（绿洲乐队，简称粥团）发行了首张专辑《Definitely Maybe》，一举冲上英国专辑榜首。Oasis于1991年在曼彻斯特成立，核心成员是Noel Gallaghe和Liam Gallaghe两兄弟。与Blur多年的耕耘不同，Oasis的爆火几乎是一夜之间的。刚刚荣登顶流宝座的Blur还没捂热乎呢，自然不想乖乖让位。而Oasis这边几个人也明白，不干掉前面的Blur，就没有上升的空间。既然双方谁也不甘示弱，那就只能正面过招来一较高下。英伦摇滚的巅峰对决开始了。
通常来说，乐队为了保证自己的销量，在发行单曲/专辑时通常都会避开有力的竞争者，比如披头士和滚石乐队会私下商议来错开专辑的发行时间。但1995年8月14日，Blur和Oasis两支乐队选择在同一天发布新单曲。很快，英伦之战的热度席卷全国，英国上上下下男女老幼几乎全都变成了吃瓜群众。这场对决不仅是当年英国娱乐圈最大的事件，甚至是整个英伦摇滚史上最大的事件。最终，Blur的单曲《Country House》以27万份的销量获胜，而Oasis的单曲《Roll With It》也卖出了22万份。
问题是，两支乐队之间的较劲，为什么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呢？这就得结合当时英国的时代背景来看了。
曼彻斯特是英格兰北方第一大城市，是英国的工业重镇和足球名城。城市中的工人阶级占据主导地位，还拥有曼城和曼联两支著名球队。80年代，英国的撒切尔政府大力推行新自由主义经济改革，很多传统工厂破产倒闭，大量工人失业，整个北方工业区一片萧瑟。前文提到，同样是来自曼彻斯特的The Smiths《The Queen Is Dead》就是对当时撒切尔政府的暗讽。Oasis的背后，是以曼彻斯特为代表的“失落的工业区”，以及广大的中青年工人和球迷。
而伦敦位于英国东南方，是英国的首都和第一大城市，以贸易和金融业闻名于世。出身伦敦的Blur凭借着清新洒脱的音乐广受青少年和中产阶级的喜爱。Blur的背后，是以伦敦为代表的“繁荣的金融区”，以及中产阶级和精英家庭的青少年。
当然，这场对决的热度也离不开媒体和唱片公司的造势。媒体、唱片公司和民众这种贴标签的行为，对后来两支乐队的发展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Oasis凭借自己的基层+球迷Buff，成功收获英国大众的支持，成为了继披头士之后最具有“英国”国别代表性的乐队（类比大熊猫、华为之于中国）。在2018年世界杯上，英格兰队止步四强，英国球迷在现场高唱的是Oasis的国歌级单曲《Don’t Look Back In Anger》。Oasis已然成为了曼彻斯特、英国足球乃至整个英国的符号象征。
而Blur就比较冤枉了，他们硬生生被舆论裹挟成了一支代表中产精英的乐队。他们后面无论做出什么样的音乐，都会被人拿来和Oasis对比。乐队在普通英国人（特别是在那些压根就不听歌的人）心目中的地位被Oasis甩开。在单曲大战之后，Oasis的专辑《(What's The Story) Morning Glory?》大卖特卖，销量成功反超Blur的专辑。可以这样说，Blur赢了战役，却输了战争。
从音乐风格上来说，Oasis的风格相当地一以贯之，特别是主创Noel（诺有缸）的祖传和弦。他们的歌曲通常不追求多么精彩的吉他演奏，失真比较重。弟弟Liam是有名的“公鸭嗓”（褒义），为了利用好他独特的声音，Liam演唱的歌曲往往会牺牲吉他演奏，以免在歌曲的高音波段产生冲突。Oasis在很多方面都对披头士进行了模仿，比如作曲、发型、商业炒作等等，甚至他们独具特色的噪声氛围也和披头士的实验性歌曲《I Am The Walrus》一样（Liam本人非常喜欢翻唱这首歌）。约翰·列侬估计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乱搞出来的一首歌，多年后竟然成了一种风格，还造就了一支国民级乐队。
Oasis和《(What's The Story) Morning Glory?》
Blur的音乐则更加多样化，如果没有后面要介绍的那支乐队，90年代的“最具多样性奖”就要颁给Blur了。他们大胆地将杂七杂八的元素融入到自己的音乐中，甚至连老对头Grunge也不放过。正是这种西红柿炒奥利奥式的创作理念，让Blur的音乐成了所有英伦乐队中最“怪”的，让人很怀疑他们创作时的精神状态。比如《Girls And Boys》，我第一次听前奏还以为是猪八戒背媳妇，听到副歌发现比猪八戒背媳妇还离谱。除了歌曲本身很怪之外，Blur的MV也堪称史上最离谱MV。无论是芜湖之歌的上蹿下跳，还是后来的牛奶盒和蛋黄头，Blur都充分展现了“傻到极致就是酷”的大智慧。现在有一个网络热词能很好的总结Blur乐队——抽象，太抽象了。
Blur和他们创造的卡通形象
如果单纯从音乐上来对比Oasis和Blur两支乐队，我认为Blur更胜一筹。Blur在音乐的多样性、复杂程度、创新性和产量上都明显优于Oasis。特别是Blur在重组之后还焕发了第二春，2015年的回归专辑《The Magic Whip》魅力不减当年。而反观Oasis，也顾不上外御其侮了，至今还在兄弟阋于墙。Blur惨就惨在英伦大战留下的刻板印象太深了，提到Blur就会想起和Oasis的那场对决。这就像一个人演了一次反派，形象太深入人心了，以后不管他再演什么大家看他都像反派。虽然Blur后期有了比较大的转型和突破，但其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依然是和Oasis一样的英伦摇滚乐队（甚至可能还不如Oasis）。
1995年的英伦大战将整个英伦摇滚推向了高潮。Oasis、Blur两家借此成为了英国的国民级乐队。随着90年代冷战结束，世界大战的危机解除，人们开始需要更加简单、轻松和流行化的音乐。英伦摇滚也顺应潮流，不再局限于英国国内的自娱自乐，渐渐成为了一种世界性的音乐。90年代的这场摇滚界的文艺复兴，也成为了英国民族记忆的一部分。
肆、如何在英伦摇滚时代中另辟蹊径？
90年代，英伦摇滚在英国搞得轰轰烈烈。Suede、Blur、Oasis和Pulp四支乐队俨然成了新时代的“Big Four“。全国上下都在听英伦摇滚，聊英伦摇滚。可是，在英伦摇滚时代中就必须做英伦摇滚吗？
1992年，一支名为Radiohead（电台司令乐队，简称电头）的出道单曲《Creep》在英国发行。这首歌遭到了英国媒体的口诛笔伐，甚至因为曲风过于压抑而被BBC Radio 1禁播。受此影响，电头的首张专辑销量惨淡。出师不利的电头甚至被人讥讽为“Nirvana-lite“(涅槃青春版，涅槃乐队是美国垃圾摇滚的代表)。
Radiohead
不过，正所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首《Creep》不知怎么在以色列火了起来，电头于是前往特拉维夫进行演出。随后，这首歌又在美国成为了爆款，电头就这样意外地打开了美国市场，前往美国演出。
《Creep》直译成中文就是《舔狗》，是主唱Thom York（桶木腰）上学时追女孩失败后有感而发写成的。直到今天，这首出道单曲都是电头所有歌中热度排名第一的。提起Radiohead，人们最先想到的歌也是《Creep》。然而，Thom York本人非常反感这首歌，更不想用这首歌代表电头。一方面，这首歌写的是自己当舔狗的经历，每演唱一次就公开处刑一次；另一方面，这首出道作品带有比较明显的Grunge和后朋克元素，而电头后来再也没有写过类似风格的作品。
在Grunge上栽倒一次以后，电头选择加入英伦摇滚大军，二专《The Bends》应运而生。这张专辑在英伦摇滚史上具有很高的知名度，也让他们收获了一大批粉丝。电头对于英伦摇滚的尝试是很成功的。就在大家都认为电头找对了路，会和Oasis、Blur一样，成为一支流行化的英伦摇滚乐队时，三专《OK Computer》却让人大跌眼镜。电头的野心，可不止于英伦摇滚。
《OK Computer》
《OK Computer》是一张开创性的另类音乐专辑。这张专辑既吸收了美国R.E.M.等乐队的另类音乐，又重拾了英国前卫摇滚的对于人性和社会的思考。摇滚乐产生的基础是矛盾，既有人与人之间的矛盾，也有人与社会之间的矛盾。这就是为什么人们常说摇滚乐是一种“叛逆”的音乐。随着90年代美苏冷战的结束，世界呈现出一片安宁祥和的气象。人们的娱乐需求迅速上升，音乐方面也转向了简单、流行和生活化，不再关注那些宏大和抽象的话题。可是，虽然冷战这一最重大的矛盾消失了，但其他矛盾仍然存在，甚至愈发凸显。纸醉金迷的消费主义、日益猖獗的恐怖主义、单极社会下新殖民主义、科技进步带来的社会危机……Radiohead敏锐地洞察到了这些矛盾，并将英伦摇滚中缺失的这部分内容补充了进来。
由于这张专辑的重要意义，《OK Computer》获得格莱美最佳另类专辑，以及年度最佳专辑的提名，有媒体将其比作Pink Floyd的代表专辑《月之暗面》。然而，与《OK Computer》的成功相对的却是乐队的低谷。1998年，Thom York患上了抑郁症，电头濒临解散。
幸好，电头从低潮中缓了过来，并继续着他们的音乐实验。2000年，他们再次推出开创性力作《Kid A》，将另类音乐推向新的高潮。
《Kid A》
《Kid A》是一次疯狂的尝试。你英伦摇滚不是要复兴吉他吗？我偏偏就不用吉他！吉他自爵士乐、乡村乐到民谣和摇滚乐，经历了上百年的繁荣，始终是器乐组的中流砥柱。人们已经很难想象没有吉他的音乐了。Radiohead摆摆手表示：“什么年代了还在弹传统吉他？电子合成器将会成为新的潮流！”由于电头对于吉他的舍弃，让这张专辑在听感上几乎完全不像摇滚乐。但是，这丝毫不影响这张专辑的精彩。与上一张专辑一样，这张专辑中含有大量隐喻、反思和讽刺的内容，保留了电头特色的前卫元素。同时，这张专辑一改英伦摇滚时期歌曲的通俗化和生活化，选择了神秘且晦涩的艺术路线。总的来说，《Kid A》对音乐的改造是脱胎换骨的，真正对得起“另类”这两个字。Pitchfork，Times和Rolling Stone等多家音乐媒体将其评为00年代最佳专辑。
作为一张新世纪里程碑式的专辑，在乐评上受到赞赏是理所应当的。但出人预料的是，如此另类的《Kid A》不仅没有因为步子迈太大而被主流市场冷落，反而大受欢迎。专辑登顶包括美国在内的多国专辑榜，取得了英国乐队自1996年以来最大的商业成功。
总结Radiohead的音乐之路，就是一条不断前进，不断探索，不断创新的道路。此后，电头还进行了大量的风格尝试和社会实验，真正做到了一张专辑一种体验。回顾整个英国摇滚历史，或许只有Radiohead真正继承了The Beatles的精神，兼顾实验性与艺术性，不断开拓音乐的边界。今天，在所有国家所有时代的乐队中，Radiohead是国际认可度最高的乐队之一。他们对音乐的贡献，已经足以和披头士、滚石、黑色安息日这样的前辈巨擎相提并论。在英伦摇滚时代中，Radiohead另辟蹊径，展现出了一支世界级乐队的格局。
一句话总结90年代的英伦摇滚：一些人在文艺复兴，Make Britain Great Again；另一些人则不断创新，Make Britain Greater。
然而，90年代英国摇滚的复兴阻挡不了时代的大趋势。“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已经风光了近50年的摇滚乐，渐渐失去了自我更新的力量。这位迟暮的老人和这个国家一样，进入了艰难的21世纪，迎接他们最后的辉煌。
下期预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