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次在8月2日的音MAD线下活动MADCORE.wav中表演了一个特别的节目。坏枪与耿鬼老师邀请我合作,真的在线下说了一段专属于音MAD社群的相声。
全场活动链接:
决定做这个节目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就觉得这注定会是这场活动最独特、最怪异大胆、甚至最有争议的节目之一。直到上台前一刻我们还在商讨表演细节,担忧各个部分的设计是否能被观众们接受。然而真到上台的一刻这些忧虑却都随着大家的热烈欢迎烟消云散,节目以远超出我们预期的反响获得了成功。
对于我个人来说这实在是非常奇妙的经历,在创作过程中经历了很多,所以不得不尽快写下这篇文章记录一些个人的想法和回忆,也分享给大家。
过去这些年,我一直是以作词、歌手的身份在输出各种内容。最近一年多,创作方向又有了非常奇妙的改变——我开始更多地负责幕后的编剧、策划工作了。期间参加了好几个音MAD合作,却几乎没有实际制作任何音频、视频内容,而是做辅助、想点子。包括这段《我要做音MAD》,音MAD和视频播片的剪辑制作全部是由坏枪独自操刀完成,而我和老耿的主要工作在撰写剧本和拍摄素材。
所以这篇文章比起音视频技术的分享,会更多侧重编导构思和表演感想方面的内容。
由于个人精力有限,音MAD这方面我确实已经是想得多做得少了,有好多自己觉得有趣的点子都压在手里,没有条件实现。难得这次一起攒活,我其实算是借此同时完成了之前思考过的两个课题。

这个小标题,我是在写论文吗?
上面提到的两个课题,一方面是关于现场。
24年音MAD华活动我就和老耿一起制作了一个相声素材的作品投稿(【相声全明星】CЯƟ55TAᒧК CƟNNE✕IƟN)。当时我还在日本留学,透着直播间感受到华现场的狂热氛围,感到梦幻而鼓舞。我作为表演者或观众跑过很多展会和现场,深知这样热情的观众可遇而不可求。随即我思考,若日后有机会来到线下面对这样好的观众,是否有什么专属于线下的音MAD玩法可以解锁?
比较王道的几个解法,音MAD华其实已经有多位作者交了答卷。例如,坏枪的解法是玩媒介和meta,线上线下不同片源 (正号 & 负号);稻米的解法是利用线下放映沉浸式氛围的“大剧场” (我不小心和戴着鮟鱇鱼的少女踏上了非凡旅途…?!);李子先辈则拿出了一个真的可以现场蹦起来的DJ-set (150BPM音MAD SET),我至今还是会经常拿出来循环。
其中李天香的现场演唱(今夜音MAD大舞台(Official Live Video))最接近我想看到的那种“作者本人来到现场与作品和观众交互”的作品。或许这个节目就应该这个时机由这个人拿出来。一直以来音MAD作者们给我的印象是内向含蓄的,这次有个大家都认识的熟悉面孔社牛一把开个好头,接下来的活动里更多人愿意抛头露面玩起来也不是什么放不开的了。
初步的解法咱们已经尝试且证明可行,那为什么不试试玩点更野的、更加升级的?比如在音MAD活动里真的安一个语言类节目?这个构想如果真的实现了,也许能把音MAD的边界在好几个维度上狠狠推进一大步。
另一方面是音MAD作为一种表现手段与其他领域/体裁的结合。
一直以来作者们总是把音MAD当成“饺子“做。但是反其道而行之,把音MAD当成”醋“的,据我所见似乎很少。
可以这样打个比方,这么久以来做动画音MAD的人很多,但是有多少人做音MAD动画呢?
前者可以说是音MAD最常规的内容之一,所有制作音MAD的人都或多或少用过动画当做素材,或者借鉴动画里的演出和表现手段,让这些要素来为自己音MAD作品服务。
但是反过来,把音MAD作为一种手段、工具、素材、衬托,使其为自己的动画、手书作品服务的,似乎就没那么多。明明可能有非常多有趣的操作和联动的,例如凡文和宋山支合作的短片 【OC/自制动画】Action!✦【1分钟动画剧场】。
2018年拜年祭令我印象尤其深刻的节目 【2018拜年祭单品】乒乓帝国 也是个有趣的例子,片尾staff表里专门标注了音MAD这一职位。他负责的应该是第十分钟前后,表现训练紧张刻苦的片段。人物的对白和击球声都随着背景音乐有节奏地编排。这一段技术上来看并不难实现,但不影响它起到插曲的作用,同时还具有常规的影视插曲可能无法具有的表达效果和气质。

抱着这种想法的我24年看到 【合作】Z会桜浪紀 最高の教育で、未来をひらく。 感到由衷的兴奋。
我靠,这是音乐剧!
不是拿音乐剧做素材的“音乐剧音MAD”,而是以音乐剧的思路和构成串联起来的“音MAD音乐剧”。
完整的故事线,核心矛盾、激励事件、剧情反转和人物弧光,甚至还是《悲惨世界》《汉密尔顿》那样从头唱到尾,几乎没有对白段落的通唱式(Sung-through)音乐剧。这种形式与传统的音MAD组曲合作甚至可以说是珠联璧合。

看到这个合作之前我其实也有点模糊的音MAD音乐剧的想法。2024年被卵总邀请去参加十选直播之后心潮澎湃,几个小时搓了这么个玩意 ♿吉吉国方言音档♿,想着搞点刻板印象的“说着说着一激动就唱起来/进音乐”的剧情,基调是粗糙整蛊的。直到看到《樱浪纪》之前我都没敢想过音MAD大型合作用新编组曲的做法甚至还可以更进一步,还跟音乐剧融合得这么好,二者在形式和手法上可以如此有机地彼此诠释。
也因为类似的理由,去年看到卵总和ColaLK的音MAD vlog ピ PLUS 我也觉得眼前一亮。
音MAD未必真的只是音MAD而已。何妨大胆融合,做点别的创作,然后大大方方把音MAD当私货夹带进去呢?
机会难得,这次有这个场子,有我们几个老音MADer,都不介意露脸出洋相,爱听相声,甚至上台说过。这次我们不满足于搞相声音MAD了,要一起试试搞一段音MAD相声。
坏枪发起企划之后先后邀请了耿鬼老师和我。三人之前其实之前都不同程度地有过“要是真在音MAD现场说相声会怎么样”的想法,这次合作开始立项的时候也迅速在一部分核心创意上达成了共识,但实际创作的过程旷日持久且艰难折腾。很多细节上的东西三人的思路其实并不完全一致。最终大家看到的这个版本是三人激烈讨论、反复推翻之后达成的公约数。
初期的核心创意由坏枪敲定之后就几乎没有变更——我们要搞一段“多媒体相声”。肯定不能干说,一定要把放映现场的多媒体条件利用起来,安排大量演员与预制好的音视频材料互动的桥段(比如演员可以“钻进屏幕”,跟虚拟的音MAD世界交互这个创意也是坏枪一开始就提出来的)。设定上,大致是逗哏说自己发明了某种奇怪的软件或者工作流程,用滑稽的方式完成一段音MAD。
技术革新、AI工具和由此而来的创作者焦虑应该都是在场的人们感兴趣的议题,主线剧情便也由此确定。
敲定了这些之后,我们三人开始分头构思各种包袱和桥段,但过于零碎就像一盘散沙,完整的节目框架迟迟没有形成。我在这一阶段稍微多做了一点工作,拟定了初版的完整节目框架,把各种必要的元素串联成了一个有头有尾的剧情。同时还找到了在东方圈认识的相声同好——槐南茶馆的克里斯、华盖儿、人鱼等人,得到了他们的宝贵建议。
在此基础上老耿又凭借表演经验对我啰啰嗦嗦的初版架构做了大刀阔斧的删改,反复打磨语言细节、补充大量包袱、明确舞台调度,这个节目才终于大致完整。我绝对比不了梁左,老耿也不是姜昆。但我们的这次合作确实可能有点像他们的模式。
可以说整个过程我们三个几乎完美地互补,坏枪提出最天马行空的创意,我把它们串联起来论证现实中的可行性,老耿基于实际表演的经验让它们落地生根。最后坏枪从视频编辑中再次自由发挥,让这份可以稳稳落地的东西能重新飞起来。

这个节目比起大家印象中的相声,表现手段无疑非常狂野,但是写作思路其实是非常非常仿照传统的。
我们这几个人,加上槐南的几位朋友在相声的喜好上应该比较接近——喜欢有明确结构设计、语言精炼的风格。因此自然不希望这个节目只是音MAD笑话、内轮梗随意堆出来形成,随便出出洋相就结束了的松散节目,我们自己审美上的东西绝对不能糊弄,因此写的时候一直在尝试遵照传统节目的结构。前面通过垫话热场、自我介绍、简单塑造人物。节目的核心内容的部分还是按照“三番四抖”的基本法来,把一个逻辑或情境重复、铺垫数遍,让观众产生一种心理定势和预期,之后突然打破前面建立的逻辑,给出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荒诞答案或反转。整个节目最后一次“抖”出的终极大包袱称为“底”,是前面所有铺垫和逻辑的总收束。
至于这整个节目要构建怎样的心理定势和预期,具体怎么开始怎么结尾,我们讨论了数个版本。最后克里斯和老耿提的建议成了关键一手——相声也是极其重视人物角色塑造的喜剧形式。不妨先明确构建起一个好笑的人设,之后随着人物的行动逻辑自然能驱动出一个合理的心理预期和剧情走向,很多相关的笑料自然而然也能得到延伸。
好在老耿平时做视频风格就比较幽默,个性也够鲜明,我们把他平时自我调侃的形象狠狠地做了戏剧化的扭曲夸张,很容易就得到了一个喜剧形象——满嘴说着要尝试新技术,拥抱AI、开发新工具、革新音MAD圈的人,实际上却是极度落伍的登味老资历,审美和硬件设备都落后一个时代,就喜欢武坠子一个素材。

节目里以电脑崩溃作为重置场景的契机,多次出现武坠子桥段,最后的底毫不意外地是面粉糊脸,这些设计也正是从人物上自然地延伸出来的。
相声老听众应该也不难发现我们偷(那叫化用!)了很多传统相声的包袱。整个节目的框架其实基本就是《口吐莲花》《羊上树》《武坠子》《拉洋片》这类节目那儿来的,逗哏吹嘘自己有绝活或者秘密,轻易不示人。捧哏被勾起了兴趣,请求逗哏展示,结果不得不服从逗哏的指示做出许多荒诞滑稽的行为,出尽洋相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这类节目里我最喜欢的其实是董建春李丁新编的《炼金术师》,2015年前后第一次看到这种节目竟然还能这么演,真的笑得肚子疼,难忘至今。
“我要把圈内人一个个全都取代了”的一大段砸挂仿照了马三立王凤山的《十点钟开始》,这是我最喜欢的新编相声之一,我强烈推荐大家去完整听一遍。我和耿鬼都比较喜欢这段文本,觉得有传统韵味的同时现场互动性强。为了避免过于冒犯,里面提到的人名都是大家熟悉、跟我们俩关系好、名字还容易找包袱的圈内作者,应该会非常适合这个表演场合。后来我们台本字数写多,为了精简忍痛删掉了很多包袱,但唯独这段几乎没动。
既然提到删减,就在这里放一点废稿内容作为花絮。
结尾的成品音MAD,坏枪最早打算用的曲子是花儿乐队的《穷开心》。但几个版本的讨论之后我们决定改《Witch Doctor》,认为这首曲子更热烈,更能简单直接地带动情绪,画面上也更容易表现我们前面铺垫的人物“素材化”的设定。
我非常喜欢坏枪的早年作品 【原曲不使用】音MAD先生,仿照着这个感觉填了半首音MAD版的穷开心。半成品,不过还是贴在这里,欢迎想做的人自由取用帮我做做看。用都爆跑一个出来也行。
小小的人儿啊
搞点动静吧
音MAD就要穷开心啊
逍遥的魂儿啊
彼此倾听吧
音MAD搞起我们穷开心
你看谁家那小谁
狂甩鼠标要起飞
切片采样切得碎
插件滤镜往上堆
是没赞没稿费
肝到深夜不肯睡
软件状态很不对
等崩溃两眼一抹黑
您面容很憔悴
红牛顶着配咖啡
又没忍住打排位
进展没法见主催
做音MAD折腾累
却偏偏爱受这罪
创作精神永不止
音MAD不死万万岁
小小的人儿啊
搞点动静吧
音MAD就要穷开心啊
逍遥的魂儿啊
彼此倾听吧
音MAD搞起说你看法宝
我和老耿都是日常跟文字打交道的人,纯文本的部分难不太住我们。但与之相对,设计多媒体互动的段落确实令我们感到压力和挑战。
最初坏枪的想法比最终呈现出来的要激进得多,认为可以加入更多预制的视频播片,演员与播片更频繁地互动,演员的形象更频繁地在画面内外跳入跳出。甚至两个人可以同时进入画面等等。
但这种方案肉眼可见地会产生巨大的事前拍摄、编辑的工作量。而且与视频互动非常考验演员的台词和表演节奏,难度很大。另一方面,现场真人演员来都来了,大家应该更期待看到真人的表演和互动。结果两个人演到一半都不在台上了,晾下观众自己看播片吗?感觉好像也差点事。
因此最终呈现出的版本里,捧哏一个人“进入画面”的情节只保留了一处。事实上就连这个方案的拍摄制作都比想象中更加费时费力,这个我们后面细说。
此外,相声本身毕竟是语言的艺术,还是以说为主。传统相声的所有技巧,几乎都建立在“仅凭声音和肉身与观众交流”的前提下,这也导致它在面对多媒体互动时很容易水土不服——两个人站在舞台上说话逗笑观众已经不容易了,加上视频就能更好笑吗?如果放视频大家就能笑,那还要我们俩演员在这干什么?二者怎么融合便是一个大问题。
老前辈在这方面的尝试确实太少,现在的年轻演员似乎也都没有考虑这个方向(想想也是,难道指望相声社里有人会做鬼畜/音MAD吗)。结果就是,我们想找一些类似的相声做参考的时候,国内一下子能想到的竟然只有姜昆的《明春曲》 一小时三十七分处。
这个桥段是姜昆戴志诚摆弄新设计的电脑软件,把彼此的脸p得乱七八糟来制造笑料——设定上与30年后的我们异曲同工。

讨论到这里我们其实有点唏嘘。在许多刻板印象中,姜昆常被贴上“落伍”与“过时”的标签,似乎总与年轻人的潮流脱节。但如果稍微多一些理解就会发现,在拓展相声的边界这件事上,他反而是走得最远、最敢于试错的人之一。
在我们需要更多前人经验作为参考的时候,依然是槐南茶馆的克里斯在这里给了我极为关键的提示——日本有大量的此类节目可以借鉴。
首先很容易想到的是阵内智则。他的大量短剧节目都是与提前制作好的视频互动,像reaction一样实时吐槽视频里面出现的逆天内容。例如日本搞笑短剧:早期《俄罗斯方块》驯服人类珍贵影像【阵内智则】。

其实去年玛莎拉达的【サラマンダー】重音テト一人合作【マサラダ】当中就有一个桥段是专门致敬了阵内的这种表演方式。事实证明在调度编排得当的情况下,这种形式与音MAD可以拥有极佳的相性。

此外我们存在顾虑的其实还有一个问题。如果是两个活人站在一起表演,二人都可以根据搭档的反馈自由调整语言的节奏尺寸。而如果要与视频里录好的人对话,这意味着大多数台词只能按照定死的速度,在固定的时间点说出来,其实是不那么容易的。阵内的大多节目不用考虑这个,但我们必须考虑。
结果没想到还真有日本搞笑艺人的作品可以拿来借鉴参考,用来专门解决这个问题——三明治人竟然做过漫才卡拉OK。视频里“你”扮演三明治人当中的一位演员,你的搭档说的话都是提前录好的,到你该说话的时候字幕会滚动,像是唱卡拉OK一样说一段漫才。

我们在表演中其实也准备了类似的视频材料。需要互动的视频每一条我们都制作了两个版本,一个是在大屏幕上给观众看的;另一个计划放在场面桌的电脑上,加了台词字幕,给老耿起到提词器的作用。

只不过真到了上台的时候老耿发现自己已经足够熟练,完全掌握了互动节奏,最终这个方案并没有用上。台上的电脑作为道具摆设甚至根本没有开机。
直到活动结束后我们才在 @汉堡霞终刻 和其他一些朋友那里知道,朱时茂陈佩斯其实也做过类似的“演员入画”的尝试。听台词这个节目很可能表演于2008年。《陈小二乘以二》高清

@萎缩的帝国 给我分享了台湾的李立群赖声川的独角喜剧《台湾怪谭》。甚至更早,1991年。其中也有非常成熟的演员与屏幕中的角色互动的场景,以影像来象征荒诞的现代生活中人格分裂出的另一个自己。

这两个作品我们事先都完全没有看过。里面有很多设想我们甚至不知道那个年代的他们是怎么能完成得这么好的。对于老艺术家真的是越了解越敬畏。
此外,群友@宗亮Clanbert提示我,日本喜剧演员小林贤太郎非常擅长此类与现场装置、多媒体设备互动的喜剧表演。演员反复入画、甚至配合音乐节奏的演出都有过尝试。以这次参与节目为契机我竟然知道了这么多自己不曾了解的内容,大开眼界,真可谓收获良多。
【风物诗字幕组】小林贤太郎 Potsunen氏奇妙而又平凡的日常


完全敲定脚本之后便是拍摄了。为了实现“演员钻进屏幕漫游音MAD世界”的设定,自然需要绿幕摄影。我和老耿的物理位置比较近,如果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很方便地线下找到对方拍摄。这也是最初我们认为这个节目能成立的理由之一。前文提到的卵总和ColaLK制作的vlog里也有用到不少在简单的条件下自己拍摄的绿幕素材。拍摄过程在其专栏中有过分享,自然是不得不参考的宝贵实操经验。
恰巧,21年前后我曾经有过一小段在mcn工作的经历,主要做编导、策划(期间甚至做了一个真人出镜的账号。黑历史,答应我千万不要去找来看好吗)。虽然具体的摄影技术并非我的专业范畴,但没吃过猪肉也算见过猪跑,几个月的耳濡目染让我对片场的调度和流程有了基本的底气。于是,我便自告奋勇,主动揽下了制定本次拍摄方案的活儿。

我专门在住处的客厅里腾出来两米见方的空间,购买了绿幕支架,找朋友吟鱼借来大疆相机,尝试在自家拍摄。但因为空间和照明条件极为有限,效果不尽人意。要全都在自家解决这些问题那还要购置别的物件,那预算真要爆炸了,同样的钱真不如租个专门的摄影场地。而且若坏枪本人不在,我们也不确定很多镜头的具体设置是否符合他的设想、是否方便他制作。
而且线上沟通效率毕竟比较低,干脆线下?讨论后坏枪决定三人在济南集合,他来出影棚的费用,一个下午三钟头左右完成拍摄任务。
拍摄前夕把酒店电视当外接屏幕比比划划到深夜,提前列出了拍摄镜头的大纲。随后吃点东西倒头就睡,几乎没什么时间游览济南了(虽然我也真不知道外地人来济南能给推荐什么好玩的。感觉青岛烟台泰安这些地方都比济南有意思)。
我靠着预约录音室的经验提前预约的影棚,不得不说是有点踩坑了的。地址在济南老城区车站附近,是批发市场附近的仓库改造而来。我们没来得及提前考察,实际到了发现虽然场地能用,但绿幕比预想的要小,有些大动作拍起来会稍有难度;附近大车经过的时候也会有噪音影响收音。
但最要命的,这里实在是太太太热了!夏天的济南+老厂房+老古董空调+四盏一两百瓦的大灯怼脸,入镜还要穿长衫。只感觉所有东西都在发热,我的我要爆了。所幸我待过片场+跑过些演出舞台,还比较熟悉这种大灯烤着的感觉,姑且硬顶了下来。当时有多难受大家可以采访一下只穿了一个小时长衫入镜的老耿说说感想。

开玩笑的。因为事先准备充分+分工明确,我们现场拍摄效率不算低。我搭好设备、简单交待器材用法和拍摄流程之后大家各司其职,坏枪操作摄像机,老耿在边上指导表演。为了保证这个视频拍出来符合我们实际的表演节奏,实际的拍摄老耿一直站在我的右前方(也就是舞台上预计要放桌子的位置)与我搭戏,两个人都正常讲台词,事后再把话筒收到的老耿的语音处理掉。

如此我们准时拍完了计划的所有内容。设计好的固定桥段搞完之后又半即兴地拍了各种奇奇怪怪的镜头,基本都是模仿经典素材的动作。



其中在视频里用到的只有拍摄的一部分。我们考虑要把拍摄的绿幕内容作为素材公开给大家玩,只是整理起来需要些时间。
事后看来,大家都很给力,我搞不好却是表现最拉的一个,好久没出镜演东西了,各种演技僵硬忘词棒读。不然拍摄效率还能高一个档次。
说实话,其实拍出来的片段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自己甚至都不怎么敢看。幸运的是许多观众朋友愿意包容我的这段表演,还有人评论认为视频片段非常具有表现力。我认为这应该归功于坏枪灵动的编辑技术。整个画面我们基本上除了商讨一个大纲之外,绝大多数细节都是交由他自由发挥。许多动画音效使得画面活灵活现,同时有效地弥补了我的部分尴尬演技。我自己演的时候都根本想不到坏枪加工之后可以这么好笑。


因为平时人在异地,我和老耿现场排演的时间其实只有短短的半个小时,完全的客场作战。我们不得不在这短短的时间内适应场地、调试设备、重新有针对性地调整舞台调度。如大家所见,演员们需要多次上下场。我们想象了一下实际会场的拥挤程度,对部分演员的上下场路线做了调整。
我可能是在场live经验最丰富的人之一,调试设备的时候与PA沟通还算比较轻车熟路(PA大哥形象非常酷又很热心)。除此之外必须尽可能帮坏枪和老耿排除一部分他们可能想不到的潜在的问题。不得不说,尽管准备已久但难免百密一疏,上台前真的是小状况不断。在这里记录一部分作为经验教训分享给大家。
例如,上台前几个节目我突然意识到,我们三个人很可能都没有交代工作人员帮我们检场——这个节目有布置场地、放置道具的需求,需要有人帮忙做,我们两个演员亲自去做场面会很奇怪。工作人员们对放映都有很专业的经验,但依赖场景和道具的节目这是第一次,如果我们不交代也真的可能会想不到。
匆忙中我抓来近处的凡文商量,他又找来了卵总月亮等人,在后台反复互相交代确认才放心。说实话,节目开始前在舞台侧面看到这几个自己喜欢的作者在手忙脚乱帮自己收拾舞台是种别样的感受。
此外有个很致命的纰漏,大家可能已经知道了,服装!

本来计划二人都要穿大褂,但在酒店收拾道具的时候跟老耿沟通出了问题,竟然只带了一身!这一点直到上演前一小时才发现,此时回酒店去取或是现借都是不可能的了。可谓是严重的演出事故。经历了短暂的慌乱,我们商讨出一个解决办法:大褂给老耿穿,我去借一身活动T恤。
相声节目中不乏捧逗二人服装不同的情况,例如董建春盛伟的新编节目《三打白骨精》中,盛伟的角色是一名曲艺演员,而董建春扮演一位不懂艺术瞎指挥的甲方代表。双方身份差距极大的情况下,装扮不同是合理的。

传统相声中《聘文书》这个节目则更为典型,捧哏身份是个稍微有点文化的相声演员,而逗哏扮演的是个不识字的暴发户,想要聘请捧哏给自己代笔。这种情况下逗哏甚至可以穿得非常不正式来衬托角色反差。

因此我们认为这样做可行。老耿的人设是个老登,加上相声的表演技巧比我强出不少,所以在台上他是吸引全场火力的那个“怪人”。而我作为观众嘴替,穿一身能够代表普通音MADer立场的衣服能更加拉进我和观众的距离,很多吐槽和煽动会更容易引起共鸣。至于进入屏幕之后为什么会穿上大褂,可以通过台词找补。
下台之后,看到救场借给我们T恤的一大箱炒蛋兄贵穿着沾了面粉的衣服完成自己的set,我心情是有点复杂的。于是在B站动态说明了情况并公开感谢了他,此时才注意到很多观众并没有意识到这后面是事故导致,反而认为是故意设计的节目效果。
我们事后分析,这也是歪打正着,临时的救场举措产生了额外的节目效果。好几位朋友与我们交流时都表示,穿着T恤上台的我形象实在太“普”了,甚至有点像是台下临时被拉上来的一样,因此被捉弄而导致的局促感才显得更加滑稽。甚至这个造型还一定程度上掩盖了我的表演缺陷——因为大家对我这个角色的期望可能就是一个“普通音MADer”,所以在舞台上表现得莫名亢奋、拙劣乃至于有小失误,都可以理解为是符合角色的行为。
但即使再怎么补救,这些事情都是失误所导致的连锁反应,还是应该记录下来作为教训。
一直这样写下去写不完了,我们差不多该整理和总结一下了。一开始我们提出的诸多课题,在这次尝试中完成的怎样?
第一个课题是关于现场。这次音MAD x 线下喜剧的表演我认为是在美国总统评价音mad选曲 和 光头强参加李老板主催的音mad合作 的基础上迈进的一大步。同样是类似的搞笑小剧场+音MAD片段演出的设计,我们把舞台搬到线下,在互动性和语言部分和多媒体部分的结合与衔接上都做了集中的尝试。可以说取得了大家一定的认可。其实在候场时看到榆木华的 现场表演 我感到非常兴奋——很多现场互动的设计思路我们所见略同。
另一个课题,则是音MAD作为表现手段融合进其他艺术形式这一点。我一直以来认为音MADer们在长期的理念、技术迭代中已经积累了足够的创作能力和经验,明明是放到别的分区和创作领域已经有可能形成降维打击的程度,只是因为各种原因我们的闪光点还没有被更好地投射出去,被更多的人注意到。多尝试一些这种打破题材界限的创作可能是让音MAD进一步走出去的办法之一。在我看来音MAD的上限是可以无限高,边界是可以无限广阔的。
我们成功做了一个音MADer也能看懂和喜欢的相声,但这是不是一个相声曲艺爱好者也能看懂和喜欢的音MAD呢?抱着这种想法,我们事后将这个节目分享给不怎么懂得鬼畜/音MAD的相声、戏剧爱好者,得到的是褒贬不一的评价。
应该承认,我们这个节目远非无懈可击,表演和设计上确实存在客观的漏洞和瑕疵。而且这个节目确实带有一定的粉丝向属性,有大量的内部笑点,这确实也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圈外人士的评价。事后分析,MADCORE会场是非常高语境的场合,在场的所有人都具有高度共识,因此我们甩出的大量包袱甚至不需要太多铺垫就可以迅速引起反应。这个实验性的节目在首次表演就能拥有这样匹配的、专业的观众是我们的幸运。
但是除去这些粉丝向、内部梗,这些喜剧爱好者中还是有不少人对我们的舞台舞动设计表示了肯定。这意味着我们的很多点子经过改编打磨,或许还可以有很高的上限。至于具体要如何做,便是我们今后的下一个课题了。
哦对了,还有一个问题,我们这个节目想要讨论的主题是技术革新、AI工具和由此而来的创作者焦虑。在这个时代,我们这些作者到底应该怎么看待,如何自处呢?
节目里并没有任何一句台词直接回答了这个问题,但我觉得这个节目本身的存在本身就是答案。事实上,我们创作的过程中每个人都借助AI完成了一些关键步骤。我和老耿使用AI帮忙提供灵感、整理材料,坏枪使用AI辅助抠图,获取素材背景。但观众与我们最后记住的,注定不是这些,而是现场的笑声、鼓掌与欢呼,失误、弥补与信任,是酒神精神的、混沌的、即兴狂欢的、不可复制却也因此注定成为永恒的那些部分。
时间精力有限,写到这里不得不停笔。以上就是我为这个不那么传统的音MAD作品写的不那么典型的音MAD创作谈。记录下个人从头到尾的所见所思、趣闻花絮和经验教训,以飨各位同好。希望这些思考和尝试能启发大家更进一步,开发出更加好玩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