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后!”
石魈的声音在殿堂中炸开。教众被震住,不敢再往前挤。她看向那几个还站着的长老,厉声道:“维持秩序。”
长老们这才反应过来,上前把跪拜的人扶起来,把往前挤的人挡回去。场面勉强控制住了,但那些被扶起来的人还在回头看,眼神里有光。
石魈站在那里,手在袖子里发抖。她感觉到了,但她没有收回去。她只是站着,看着那个攥着慕沛灵手腕的孩子。
就在这时,地祇身上那股纯净的气息爆发了。
不是灵力。是某种更古老、更厚重的东西——像大地深处传来的心跳。一声,一声,又一声。那气息冲破了殿堂的禁制。石魈亲手布下的符文阵,像纸一样被撕开,连声响都没有。
气息沿着甬道涌出去。涌出神殿,涌过每一间石室,涌过每一条甬道,传遍了整个地母圣地。
慕沛灵跪坐在神像前,地祇攥着她的手腕。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石魈站在十步之外,看着这一切,一言不发。
气息传过来的时候,地母姥姥正在等死。
她在这间石室里困了太多年,已经记不清外面是什么样子。伪地祇和她的身体融在一起,分不开,拔不掉。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有时候醒来,发现自己在石壁上嵌了几个月,动不了,也说不出话。她知道再过几十年,她就会彻底变成石头,彻底的陨落。
然后她感受到了。
纯粹的。像她几百年前,第一次跪在神像前时,以为地母真的存在、以为自己的祈祷会被听见的那种感觉。
她睁开眼。浑浊的、深陷在眼眶里的眼睛,第一次有了光。
她开始挣。锁链哗哗响,石壁上的裂纹在蔓延。伪地祇和她的身体已经融了太久,按理说她不该再能动——再动用信仰之力,只会把她彻底同化。但她控制不住。不是理智在驱动,是身体自己在动。她的手指抠进石壁的缝隙里,锁链绷直,符文亮了一下,然后灭了。锁链断了。
石室外的守卫听见声响,推门进来,看见她从石壁上挣下来,拖着断裂的锁链往外疾行。他们愣在原地,没敢拦。原以为是出了什么状况,没想到是她自己在行动。有人跪下来,有人呆立着,没人上前。她飞过甬道,锁链在身后拖出刺耳的声响。
沿途的教众看见她——半人半傀儡,浑身裂纹,脸上淌着光液,拖着锁链——有人让路,有人跪下,有人喊“教主”。没有人阻拦。
她不知道自己飞了多久。她只知道那个气息越来越近。
几十里外,沉沙古城地底。
大衍神君从入定中惊醒。他困在这具傀儡里太久,已经快要忘记自己还有身体。动不了,出不去。然后他感受到了——地祇功法。被炼成了。
方向在几十里外。这气息引动了他留在千竹教旧址内的禁制。他留下的那个弟子的弟子,按理说已经陨落了。那是谁?
黄沙开始倒卷。地面裂开一道缝隙,冲天的灵光从地底射出,照亮了半个天空。千竹教旧址从地底浮现——不是虚影,不是幻象,是真正的旧址。
大殿里,众人还在看着那个孩子。
地祇攥着慕沛灵的手指,皮肤上的纹路一明一灭。教众跪了一片,没人敢抬头。石魈站在神像左侧,脸上没有表情。然后她听见了锁链的声音。
所有人都听见了。
他们转头,看见一个老妪从殿外飞来。她落在地上,锁链在身后拖了一路,刮出的声音刺得人耳朵发疼。她的脸上全是裂纹,裂纹里淌着土黄色的光液,头发白得像枯草。她的下半身还拖着断裂的符文锁链,每走一步都在地上刮出声响。
殿里七嘴八舌地响起来。
“上一任教主?”
“她不是陨落了吗?”
“她怎么来了?”
有人认出她,有人不知道她是谁。她的样子太吓人——半人半傀儡,浑身裂纹,脸上淌着光液,下半身拖着断裂的锁链。但没有人上前拦她。
她走过石魈身边。石魈张嘴想说什么,她没有看,像是那里没有人。她继续往前走,走到慕沛灵面前。
然后她跪了下来。
不是被逼的,不是被命令的。
她开口,声音沙哑,破碎。
“地母归源,圣女临世。”
慕沛灵抱着地祇,看着面前这个跪着的老人。她的脸上全是裂纹,身上全是锁链的痕迹,眼睛里有泪。
慕沛灵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说“您起来”,想说“别跪着”,但那些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对方是元婴修士,这……怎么会跪自己?她在心里过了好几遍这个念头,嘴张了又张,一个字都没发出来。
她只是抱着地祇站在那里,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然后微微的地祇身体的手动了。
不是慕沛灵让她动的。那只手自己从慕沛灵怀里伸出去,朝着老人的方向。姥姥快速地上前挪动,凑到地祇面前。地祇把手放在姥姥头顶。
慕沛灵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地祇,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她在干什么?我们还没准备好,现在不能——
她还没来得及想完,煞气已经涌出来了。
信仰之力从姥姥体内涌出,顺着微微的地祇身体的手涌入经脉。里面有煞气——很多,比浊室里多一万倍。那些黑色的、黏稠的东西裹挟着土黄色的光液,一股脑地灌进地祇小小的身体里。煞气经过微微的地祇身体,被储存进去。
姥姥的身体开始颤抖。裂纹里的光液在变色——从浑浊的土黄变成清澈的淡金。皮肤在恢复,肌肉在恢复,身体在恢复。从半人半傀儡的怪物,一点一点地变回一个人。
那团和她融合的伪地祇开始分离。扭曲的、干枯的东西从她身体里退出来,退回到更接近正常伪地祇的状态。
慕沛灵看着这一切,脑子飞快地转。姥姥的修为在下降,姥姥的地祇修为也在下降——信仰之力裹挟着修为一起被夺走。微微的地祇身体的修为在上升。
够了。她在心里喊。微微,够了。
但地祇的手没有收回来。那些煞气还在涌,修为还在涨。
石魈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她的手在袖子里攥紧。地母姥姥应该无法解除状态才对。但姥姥的修为在下降——煞气被吸走,修为也降了。但姥姥不再痛苦了。
姥姥抬起头。她的脸上还有裂纹的痕迹,但已经不深了。她的眼睛不再浑浊,是清澈的、带着泪的、像孩子一样的眼睛。
“多谢圣女……”
慕沛灵赶忙开口:“您别……您别这么说。我不知怎么的,不自觉就这么做了,仿佛不能控制地祇一样。”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地祇。这句话是说给老人听的,也是说给微微听的。你在干什么?
“微微?你还在吗?微微?”
她在心里喊。通过器灵和主人的联系传信——那根她一直能感知到的、连接着她和冰魄剑的线。以前只要她想,微微就能听见。但现在那根线还在,可那边没有人接。像敲门,门开着,里面没有人应。
她又喊了一遍。没有回应。
她的手开始发凉。微微该不会.......
然后地祇的手颤了一下。很轻,但慕沛灵感觉到了——那只放在姥姥头顶的小手在发抖。地祇的脸色开始发白,身体摇晃,像是站不住了。
微微听懂了。慕沛灵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心揪了一下。但微微不是她的地祇,她控制不了。从地祇诞生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控制不了了。那具身体里有微微的神魂,有诞魂花催生的新神魂,有地母心源剥离出来的力量——但没有一丝是受她操控的。
她只能看着。
地祇把手从姥姥头顶收回来。动作很慢,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那只手收回来之后,垂在身侧,还在轻轻发抖。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也白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慕沛灵抱着她,感觉到那具小小的身体在抖。
姥姥还跪在地上。身后那团伪地祇在慢慢恢复正常——扭曲的、干枯的东西重新凝聚,变成一个没有生机的、死物一样的形状,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不再和姥姥的身体相连。
慕沛灵抱着地祇,看着那个老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地祇攥着她的衣襟,脸色发白,身体还在轻轻发抖。
她知道微微在懊悔。但她不知道为什么——成为地祇后,看见自己的子民,会忍不住想帮他们。身体自己就动了。不是理智在驱动,是和姥姥挣脱锁链时一样的东西。
石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姥姥从她身边走过时没有看她,像是她不站在那里。她看着姥姥跪下来,看着地祇吸收煞气,看着伪地祇消散。脸上没有表情。
但手在袖子里发抖。
石魈转身,面向台下。她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来,还是那个调子,冷,硬,不容置疑。
“今日仪式到此结束。各堂口带人退下。”
台下没有动。跪着的人还在看慕沛灵怀里的地祇。没有人起身。石魈的声音沉了一度:“没听见?”
这才有人站起来。一个,两个,一片。执事们开始招呼自己的人往外走。有人迟疑回头,石魈看见了,但没有再出声呵斥。
她知道呵斥没用。有几个长老留在最后没走,目光从地祇身上移到石魈脸上,又移回地祇身上。石魈看着他们,没有开口,只是看着。一个长老张嘴想说什么。
石魈没有等他说完。“今日先退。有事明日再议。”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是硬的。
那个长老闭上嘴,躬身退了出去。另外几个跟着走了。有人走两步回头看一眼,被拽着袖子拉出去。

慕沛灵同人人界篇大结局:(后面副本太危险了,害怕道友们觉得我要把慕沛灵写死,所以,先把大纲里准备的结局写了,剧透过多,谨慎观看):
这15000年来,从人界自然飞升的,也就只有我慕沛灵了。慕沛灵同人,人界篇大结局(上),第12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