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沛灵站在她身后,没有应声,只是等着。
“你知不知道,我年轻的时候,在这神像前跪了多少次?”
慕沛灵没有说话。
“数不清了。”石魈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每一次仪式,每一次祈愿,每一次我以为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我跪在这里,求地母给我一点回应。哪怕只是一点。从来没有。”
她转过身,看着慕沛灵。
“你来的第一天,它动了。”
慕沛灵站在那里,手指微微收紧。
石魈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轻得像是在嘲笑自己。
“有时候我在想,也许我这一辈子,都是在给你铺路。”
慕沛灵的呼吸微微一滞。
石魈没有再说下去。她转身,朝殿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背对着慕沛灵。
“回去休息吧。明日,我教你如何用地脉之气淬炼剑意。”
第八日。
石魈来的时候,慕沛灵正在调息。她盘坐在石床上,冰魄剑横于膝头,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土黄色光晕。
石魈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这几日她每日都来,已经习惯了在门口站一会儿,看着慕沛灵收功。那层光晕薄薄的,像是在她皮肤表面敷了一层纱,干净,通透,没有一丝杂质。
干净。石魈在心里把这个词过了一遍。
她自己修炼地母心经的时候,信仰之力入体,总会带进来一些煞气,沉在经脉里化不开。她以为那是正常的。历代教主都是这么过来的,也都发明出了降低、减少、压制煞气的方法。
但慕沛灵的地脉之气的运转是干净的。在没有教给她任何对付煞气的方法下,每一次检查,她身体里的煞气都少得不像话——虽然会增加,但这数量也太少了。
石魈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就是看着那层光晕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原来地脉之气可以是这个样子的。
石魈站在门口,看着那层光晕缓缓收敛,看着慕沛灵收功、睁眼。那双眼睛看见她的时候,弯了一下——很浅,但很自然。
“师尊。”
石魈走进去,在她身边坐下。
石魈忽然想起昨日指点她功法时的情形。
她教她如何将地脉之气凝聚成锋,用来攻敌。这是她自己的心得,典籍里没有,是她几百年实战中一点点磨出来的。她演示了一遍,然后让慕沛灵试。
慕沛灵闭着眼,手指微动,土黄色的光芒在她指尖凝聚——然后化作一根细如发丝的针,无声无息地刺入面前的石壁,没至根部。
石魈当时愣住了。
那手法,那精度,那对灵力的控制——不是她的。她教的是“凝聚成锋”,厚重、沉稳、以力破巧。但慕沛灵使出来的,是“针”。精准到极致的针。不是她教的,但比她的更好。
她心里涌上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嫉妒,更有震撼。她不只是学得快。她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理解这套功法。而且她理解得比石魈更深。
那一刻,石魈忽然有一种荒谬的感觉——不是她在教慕沛灵,是慕沛灵在教她。
她想起教里流传了万年的那句话——“圣女现世,地母归源”。这一直是骗教众的故事,反正她没有完全当真。但现在她开始动摇了。万一那故事是真的呢?万一前人不是留下了希望,只是失望了太久,所以自暴自弃地把它当成了谎言呢?
如果地母真的在等一个人——等了万年,等来的是她——
石魈的指尖微微发凉。那她算什么?她修炼了几百年,主持了几十次仪式,跪在神像前祈愿了无数次。
石魈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这慕沛灵,真的是圣女。是地母真正在等的那个。
这个念头让她后背发凉。
因为她知道,如果这是真的,那她正在做的事情——把慕沛灵当容器养、准备夺舍她——就是对地母最大的亵渎。她应该把慕沛灵供上神坛,把教主的位置让给她,然后像一个真正的信徒那样,侍奉在她身边。
石魈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
她做不到。
她在这一行走了几百年,吃了多少苦,忍了多少气,杀了多少人,才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她不可能把自己的一切拱手让给一个来了七天的丫头。哪怕慕沛灵真的是地母选中的。
石魈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压到心底最深的角落,上面盖上几层厚厚的“她只是容器”“夺舍之后她的就是我的”“地母选中她,就是让她来成就我的”。
她怕慕沛灵。她怕她的天赋,怕她的通透,怕她身上那种让她自惭形秽的、干净的东西。但她又忍不住靠近她,想听她叫那声“师尊”,想看她在自己指点下修炼,想从她身上偷一点那种……干净。
这几日她教会了慕沛灵很多东西。但她也从慕沛灵身上学到了东西——那些灵力的运转方式,那些对功法的独特理解,她教她,她也学。这感觉很奇怪,像是一个穷了一辈子的人,忽然站在一座宝山面前,不敢进去,又不舍得走。
“师尊。”
慕沛灵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石魈看着她。慕沛灵低着头,手指在剑脊上反复摩挲,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知怎么开口。
“怎么了?”石魈问,声音很平。
慕沛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石魈的眼睛。
“师尊,弟子之前的东西……”她顿了顿,“弟子的灵兽袋、储物袋,还有那具……尸身。师尊能还给弟子吗?”
石魈看着她。
灵兽袋。储物袋。尸身。
她在心里飞速地盘算着。灵兽袋可以还。储物袋也可以。至于那具尸身——
她舍不得。元婴期的战力,她已经炼化了一半。但如果不还,慕沛灵会怎么想?
她看着慕沛灵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恳求,有期待,还有一种——信任。慕沛灵信她。叫了她七天师尊,就真的把她当师尊了。
石魈心里那根刺又动了一下。她忽然想,如果慕沛灵真的是她徒弟就好了。如果没有什么夺舍,没有什么容器,没有什么圣女——只是她收了一个天赋极高的弟子,把这辈子所有的本事都教给她,看着她一点一点变强,走到她走不到的地方——
石魈把那个念头掐灭了。
她是自私的。她不可能为了一个来了七天的丫头,放弃自己的一切。
她看着慕沛灵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灵兽袋和储物袋可以还你。”她顿了顿,看着慕沛灵的眼睛。
“至于那具尸身……”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慕沛灵的手背。那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是一个真正的师父在安抚自己的弟子。
慕沛灵抬起头,看着她。
石魈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目光里有慈爱,有疼惜,有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她张了张嘴,正准备说什么——
慕沛灵先开口了。
“师尊,”她低下头,“弟子……弟子不会炼制傀儡。那具尸身,是韩前辈留给弟子日后防身用的。可弟子现在这点修为,连操控都做不到,更别说炼制了。”
她抬起头,看着石魈,目光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师尊是说……要帮弟子炼制吗?”
石魈怔了一下。
她本想找个理由拖一拖——比如“等你修为再稳固些”,或者“那尸身煞气太重,你现在碰不得”。可慕沛灵先开了口,开口就是“师尊是不是要帮我”,那双眼睛里全是信任。
石魈鬼使神差地顺着她说了下去。
“……是。”她说,声音比她预想的更柔,“为师帮你炼。”
慕沛灵的眼睛亮了一瞬。那亮光很浅,一闪就没了,被恰到好处的感激和顺从压了下去。“多谢师尊。”
石魈看着她,沉默了一息,又补了一句:“不止是炼制。那尸身只有假婴修为,对你来说不够。为师会帮你把它炼到元婴期。等你筑基了,再给你。”
元婴期。
“弟子……弟子何德何能……”
“你配得上。”石魈打断她,声音很平,平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你是地母选中的人,配得上一具元婴期的护身傀儡。”
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石室。
走出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慕沛灵还坐在石床上,手指抚着剑脊,不知道在想什么。
石魈收回目光,快步走向偏殿。
傀儡之前炼制了一半,现在不能停,她只能付出大量的精血,强行炼制了。
她要在慕沛灵突破筑基之前,把那具尸身彻底炼化,等慕沛灵突破结丹、可以祭炼那具尸身的时候——
她早已夺舍完了。
到时候,那具尸身就还是她的。
接下来的五天,石魈来得没之前勤了。
但是,每日上午,她带慕沛灵去神殿修炼地母心经。下午,她教她各种东西——如何用地脉之气防御,如何在混战中判断局势,如何以弱胜强。这些东西她教得很认真,慕沛灵学得更认真。她确实有天赋,一点就透,偶尔还能举一反三,说出一些让石魈都愣住的话。
依旧是教她的同时,石魈也在学。那些灵力的运转方式,那些对功法的独特理解,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这感觉很怪——她明明是师父,却像个学生。
石魈自然不知道慕沛灵还有另外一个老师,准确的说,石魈和慕沛灵此刻都是微微的弟子。
夜里,石魈回到偏殿,继续炼化那具尸身。
她这几日消耗的精血,得静养数月才能补回来。
但她不心疼。
等夺舍了慕沛灵,这点损失算什么?
可每次想到这里,她眼前就会浮现慕沛灵的脸。那张绝美的脸上,有一双很干净的眼睛。她的天赋比她更配得到这一切。
石魈把那念头压下去,继续喷出下一口精血。

慕沛灵同人人界篇大结局:(后面副本太危险了,害怕道友们觉得我要把慕沛灵写死,所以,先把大纲里准备的结局写了,剧透过多,谨慎观看):
这15000年来,从人界自然飞升的,也就只有我慕沛灵了。慕沛灵同人,人界篇大结局(上),第12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