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涯”甫一现身,便发出一阵得意而阴沉的大笑,声音在涧底回荡:
“哈哈哈!仲道友,别来无恙啊!想不到你也有今日!” “魏无涯”的目光戏谑地扫过受伤的神师,然后看向下方惨烈的韩立与南宫婉,语气“赞赏”道:“韩小友,南宫妹子,辛苦你们了!将此獠诱至此处,功不可没!接下来,便交给魏某吧!”
说罢,他根本不給仲姓神师任何思考、验证、或者对话的时间,仿佛一切早已排练好,只等此刻收网!大笑声中,“魏无涯”抬手便是凌空一抓,一团人头大小、凝练无比、色泽灰败、腥臭扑鼻且不断翻滚腐蚀着周围空气的毒云,瞬间成形,快如闪电般朝着心神剧震的仲姓神师劈头盖脸罩去!
那毒云的形态、色泽、翻滚模式、乃至散发出的腐蚀灵光与侵害神魂的独特波动……与当年边界大战时,魏无涯施展的拿手毒功“腐心瘴”一模一样!甚至因为此刻环境昏暗、雾气氤氲,显得更加阴毒诡谲!
“魏无涯?!你竟在此埋伏!!!”
仲姓神师脑海中那根名为“怀疑”的弦,在这一刻,被眼前这“铁证如山”的伏击——诡异的对手、拼死的抵抗、反常的言语姿态、以及最关键的同阶强敌埋伏偷袭——彻底绷断!
所有的异常都有了“合理”的解释: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目标就是猎杀他这位慕兰神师!
重伤之下,法宝联系不稳,神魂受雷力侵扰,面对全盛状态、以诡异毒功著称的魏无涯偷袭……再加上那女子可能还未发出的、能斩断联系的第二击……
生死危机感,前所未有的强烈!
“好!好一个天南!好算计!” 仲姓神师惊怒交加地狂吼一声,眼中闪过极度不甘与一丝惊惧。他再不敢有丝毫恋战,甚至顾不上彻底清除韩立和南宫婉。
只见他周身银光骤然收缩到极致,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银色流星,毫不迟疑地放弃了所有攻击和大部分防御姿态,将全部法力用于遁逃!方向,正是与“魏无涯”出现位置相反、且远离韩立南宫婉的涧口!
那速度,比之前追击韩立时,更快了一筹!几乎是燃烧本源在逃命!
“哪里走!”“魏无涯”的怒喝声在后方响起,那团毒云如影随形般追去。
仲姓神师头也不回,猛地喷出一口银灿灿的精血,洒在脚下遁光上,速度再增三分,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毒云的边缘腐蚀,一头撞破了尚未完全合拢、且被噬金虫悄悄啃噬出细微破绽的风沙锁灵帐,化作一道惊惶的银虹,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尽头,只留下一路逸散的的血腥味。
石台上,死里逃生的寂静,足足维持了三息。
直到确认那恐怖的元婴后期灵压彻底远去、消失。
韩立快速打扫战场,拿走所有宝物。他看向南宫婉,发现她虽然气息还维持在元婴中期,但眼神迷离,双颊浮现不正常的潮红,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连站立都困难。
“走!” 韩立咬牙,吞下一滴神乳,强提一丝法力,便要上前搀扶南宫婉,打算施展残余遁光离开。
当韩立的手触碰到南宫婉的手臂时,南宫婉身体猛地一颤,竟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带着难言媚意的呻吟:“嗯……别……”
韩立一愣,看向南宫婉。只见她眼神中的清明正在被一种水润的迷离所取代,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吐气如兰,带着一股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幽香。这香气……韩立脑中轰然一响,仿佛回到了血色禁地那充满了墨蛟淫囊气息的石殿……
“婉儿,你……” 韩立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南宫婉猛地一咬舌尖,借助剧痛恢复一丝清醒,声音颤抖却急促:“我……我没事!快走!我自己能跟上!” 说罢,她强运功法,化作一道遁光,当先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去。但韩立敏锐地察觉到,她的遁光轨迹有些飘忽,显然状态极不正常。
两人不敢在高空飞行,很快便遁入山林,此时,银月虚弱到极点的传音在韩立心神响起:“主……人……快走……幻术……他很快……会察觉……那是假的……” 传音戛然而止,银月作为器灵,因魂力透支严重,已无法维持清醒,瞬间被青竹蜂云剑强行吸回,陷入了不知多久的深度沉睡。
接着韩立更是再次动用血影遁,飞到安全范围后,带着南宫婉潜入地下深处,开辟出一个简陋的临时洞府,并迅速布下隔绝气息的阵法。
刚进入这封闭空间,南宫婉便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靠在石壁上,浑身滚烫,那压抑不住的呻吟声断断续续地溢出唇边。她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襟,指节发白,似乎在抵抗体内汹涌的情欲之火和阴气反噬的冰寒,冰火两重天的滋味让她十分想要找到一个宣泄口。
韩立焦急地扶住她,输入法力探查,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南宫婉体内的情况混乱不堪:强行引动阴冥兽晶和本源阴气造成的经脉损伤;《阴阳轮回诀》反噬带来的诡异阴寒;更有一股灼热的、源自她自身功法与那强行提升秘术结合后产生的、类似于强烈催情效果的燥热气息,在她元婴和周身窍穴中流窜,不断冲击她的神智。
这状态,竟与当年中墨蛟之毒时,有七八分相似,但更加复杂凶险!
韩立看着怀中眼神迷乱、香汗淋漓、不断往自己身上靠拢、口中无意识呢喃着他名字的南宫婉,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浮现:“难道……婉儿强行催动的那功法,根本就是一种……需要阴阳交融才能平息反噬的双修功法?”
韩立自是不知道,这《阴阳轮回诀》正是元瑶和妍丽两人正在修炼的功法,而南宫婉这样有阴无阳,且并非鬼修的情况下,强行以非元阴之身催动,若非她本就与轮回之力契合,此刻早已陨落。
……
半月后,地下洞府内,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石缝间渗出的水滴,固执地敲打着下方的石洼,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嗒、嗒”声,丈量着无声流逝的光阴。
石榻上,南宫婉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粗糙却干燥的石窟顶壁,一层柔和的、带着草木清香的淡绿色光晕笼罩着整个洞府,那是韩立布下的防护与聚灵禁制。意识如潮水般回归,昏迷前最后那惊天动地的爆炸、轮回神光撕裂神魂的剧痛、韩立坚定的背影……种种画面瞬间涌入脑海,让她心脏猛地一缩。
她下意识地想动,却发现身体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浑身都传来空乏后的隐痛,但预料中那种本源亏空、境界不稳的严重伤势并未出现,反而……周身灵光凝实,吞吐的灵力精纯绵长,甚至比她全盛时期,还要浑厚凝练几分?
愕然间,她微微偏头。
就在石榻不远处,韩立盘膝坐在一个简陋的蒲团上,双眸紧闭,面色依旧苍白,气息明显萎靡不振,远不如往常。他衣衫散乱,眉宇间有深深的疲惫。
南宫婉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劫后余生的恍惚,混合着感动、欣喜、害羞…等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在她心底悄然蔓延。她张了张嘴,想呼唤他的名字,却发现喉咙居然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轻微的动静,却足以惊动时刻保持着一丝警醒的韩立。
“你醒了。”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却平稳如常,仿佛只是经历了一场普通的闭关。
南宫婉只能传音:“过……去多久了?”
韩立看着她,沉默了一息,才道:“至此地,已过去半个多月了。”
半个多月……
南宫婉面颊微红,她昏迷了这么久?那这半个多月……目光再次扫过韩立明显未愈的状态,扫过这处显然被仔细布置过、隔绝一切外部探查的洞府,某些模糊的片段和不甚清晰的感知,隐约浮现——炙热的体温交织,精纯法力带着奇异的轮回之意在濒临干涸的经脉中艰难推动……还有,意识模糊间,那近在咫尺的、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和始终未曾离开的、令人莫名心安的气息。
淡淡的红晕不受控制地浮上她苍白依旧的脸颊,她迅速移开目光,不再与韩立对视,也立刻止住了下意识的、更进一步的询问。
洞府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水滴声依旧规律地响着。
南宫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杂乱思绪和那抹异样的羞窘,开始专注内视,检查自身状况。
这一探查,让她心中讶异更甚。
不仅本源稳固,毫无跌落境界之忧,体内法力之精纯浑厚,竟隐隐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峰值,元婴初期巅峰!《素女轮回功》自行运转的周天比以往更加圆融顺畅,甚至连神魂都因那极限的压迫与后续奇异的温养,而变得更凝练了一丝。这绝非单纯昏迷恢复能达到的效果。
她悄然将一缕神识蔓延而出,极其轻微地扫过韩立。
虽然他气息萎靡,损耗极重,但那种萎靡更像是“容器”暂时空虚,而非“容器”本身受损。在他体内深处,同样有一股精纯磅礴、远超从前的灵力底蕴在蛰伏、缓慢复苏。他的修为根基,竟也在这番劫难后,被夯实、推高,同样逼近了元婴初期巅峰的门槛!
南宫婉没有再问。韩立也没有解释。
她重新睁开眼时,脸上那抹淡淡的红晕已然褪去,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清冷,只是耳根处仍残留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薄红。她不再看韩立,只是轻轻颔首,低声道:“我需再调息巩固。”
说罢,便再次阖上双目,手掐法诀,周身泛起一层朦胧的月白光晕,与洞府内的禁制灵光交融在一起,沉入了更深层的入定之中。
韩立静静地看着她入定,看着她周身气息逐渐趋于平稳、悠长,眼底深处那抹不易察觉的担忧,终于缓缓消散。他亦重新闭目,消化体内残留的阴月之力,修复着肉眼看不见的暗伤与损耗。
地下洞府,重归寂静。只有两人平稳绵长的呼吸声,以及先前的水滴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