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立咬牙,背后银光乍现,风雷翅再次展开!在风沙锁灵帐制造的滞涩空间中,风雷翅的遁速大打折扣,消耗也倍增,但此刻已是别无选择。
“噼啪!”
雷光闪烁,青风呼啸。韩立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银青流光,在狭窄的石台与绝壁空间内,以远超同阶的敏捷和预判,惊险万分地躲避着漫天袭来的钩影。子母阴魂钩仿佛拥有灵智,配合无间,时而分化,时而合击,逼得韩立左支右绌,风雷翅的银光在高速移动和频繁变向中快速消耗。
他如同暴风雨中颠簸的小舟,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钩影擦着护体灵光掠过,带起阵阵涟漪和刺骨的阴寒。他被迫不断消耗法力维持风雷翅和护身法宝,完全陷入了被动苦守的境地,别说反击,连停下喘息的空隙都难以寻觅。 南宫婉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想要帮忙,但先前强行施术的反噬和刚才抵挡一击的伤势同时发作,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连站立都需勉力支撑,更别提插手这等高速搏杀。
绝境,似乎正在滑向无可挽回的深渊。
然而,就在韩立于漫天钩影中艰难腾挪、看似黔驴技穷之际,他神识的某个角落,却清晰地感知到,那批悄悄放出的噬金虫,已经成功潜至风沙锁灵帐的帐幔边缘,并且,传来了细微却清晰的反馈——那看似柔韧无比的帐幔灵材,似乎……可以被啃噬!只是速度异常缓慢,且会引发帐幔灵力波动。
一丝极其隐晦的亮光,在韩立焦灼的眼眸深处闪过。
韩立的身影在漫天钩影中化为一道道残存的银青流光,风雷翅每一次奋力振击,都在这被风沙锁灵帐凝固的空间里,撕扯出短促而刺耳的爆鸣。子母阴魂钩如影随形,凄厉的鬼哭声中,一道道灰黑钩影刁钻狠辣,专攻他遁光转换间的细微破绽。
他看似狼狈,眼神却如寒潭深处的冰,冷静地计算着每一次闪避的代价,不能再拖下去了。
“爆!”
抓住一个钩影交替的瞬间空当,韩立神念狂催。他不再吝啬,将身上最后一批约二十余具结丹期傀儡尽数抛出!这些傀儡形态各异,甫一出现,便按照简单的自爆指令,悍不畏死地朝仲姓神师所在的大致方位蜂拥而去,随即在冲锋的半途便纷纷亮起刺目的不稳定灵光!
“黔驴技穷。”仲姓神师冷哼一声,甚至懒得动用银色砂砾。他周身银光一荡,一股更为凝实厚重的元婴后期灵压轰然外放,如同无形的墙壁。冲在最前的几具傀儡撞上这灵压之墙,自爆的灵光尚未完全展开,就被硬生生压灭、震碎成齑粉!
然而,就在这二十余具傀儡被神师灵压轻易碾碎、化作漫天纷扬的金属与木石碎屑,以及更细微的、承载着驱动核心的最后一点灵能尘埃的瞬间——
一直强忍剧痛、凝神观察战局每一个细节,试图从中寻找那万分之一可能破绽的南宫婉,她那因修炼《姹女天月诀》而对天下至阴、至寒、至纯阴气异常敏锐的灵觉,如同被最细微的针尖刺中,骤然绷紧!
一丝……不,是许多丝精纯到令人心悸、阴寒到足以冻结神魂,却又与寻常鬼道修士修炼出的污秽阴气、或地脉阴煞截然不同的特殊阴寒波动,正从那些崩解的傀儡残骸深处,极短暂地泄露出来!
这波动极其隐晦,混杂在傀儡材料灵性消散的杂乱气息中,若非她对太阴月华及纯阴之力的感知已深入功法本源,绝难察觉。
“韩立!” 南宫婉的传音,如同冰层下的激流,以前所未有的急促和一丝难以置信的震颤,猛地刺入韩立识海,“你那些傀儡!驱动它们的核心,究竟是什么?!”
正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道擦着脖颈掠过的阴魂钩,韩立闻声,脑中瞬间如同电光石火,无数画面闪过——阴冥之地、那些击杀阴冥兽后获得的……
阴冥兽晶!
他来不及细想南宫婉如何感知,更来不及解释来历,传音几乎在念头升起的刹那就已迸发:“是 ‘阴冥兽晶’ !源自一处绝地鬼域。此物——” 他挥剑格开一道钩影,语气斩钉截铁,“我存量不少!”
“存量不少”!
在这等元婴后期大修士的追杀下,在自身古宝、傀儡、符箓飞速消耗的生死关头,能被韩立用如此肯定语气说出的“存量不少”,其真实数量,绝对远超常人想象!
南宫婉的呼吸,有那么万分之一秒的停滞。
绝地鬼域所出……庞大精纯的至阴之力……存量惊人……
一个疯狂、危险的念头,如同挣脱枷锁的凶兽,在她识海中轰然炸响!赌了!
“全部给我!快!”
她的传音,不再有丝毫虚弱与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近乎燃烧灵魂的决绝与急迫。目光如电,瞬间刺向韩立,眼中爆发出绝境中陡然窥见生机的骇人光芒。
“我有一种秘术,或许……此次真有生机!” 她语速快得如同连珠箭矢,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但需要至少十息不受干扰的完整蓄力时间!”
韩立没有任何犹豫。
甚至没有去权衡那秘术的成功率,没有去怀疑十息时间在这步步杀机的局面下何等奢侈,更没有去思考失败后两人即刻魂飞魄散的结局。
在南宫婉话音落下的刹那,他的回答已然通过行动和传音同时迸发!
“好!”
与此同时,他眼中厉色暴涨,一直节省着以备最后关头的手段,再无保留!袖袍猛然一甩,剩余的所有非本命、但威力不俗的古宝,如同被无形大手牵引,尽数飞射而出!
灵光黯淡、表面带着一道深深白痕的千重峰(缩小至磨盘大小,悬于南宫婉正上方);
一枚古朴的银色小钟(滴溜溜旋转,洒下道道银色音波涟漪,护在南宫婉左侧);
一块温润的青色玉简(并非攻击法宝,但被韩立强行激发,化作一面朦胧青光屏障,护在右侧);
还有两三件得自过往敌人、样式各异的法宝……
总计六七件光华各异的宝物,它们此刻散发出的,并非攻伐之气,而是一种极度不稳定、仿佛随时会彻底爆开的毁灭波动!
韩立竟是要将这些珍贵古宝,作为一次性消耗的自爆屏障,来为南宫婉争取那宝贵的十息!
他本人则猛地一蹬地面,身形不退反进,迎着再度袭来的漫天钩影,青竹蜂云剑发出清越齐鸣,剑光暴涨!他竟是要以身为盾,以攻代守,将这最后防线向外再推一步!
“十息!我给你!”
他的声音不再传音,而是吼出声,既是告诉南宫婉,更是宣告给空中那位掌控一切的神师——想要打断施法,先踏过我的尸体,和这一圈即将绽放的自爆法宝!
储物袋入手冰凉沉重,南宫婉的神识如同惊鸿一瞥扫入其中——堆积如小山的数百枚阴冥兽晶,每一枚都散发着幽冷、纯粹、令人神魂都微微颤栗的阴寒光华。如此数量,饶是她早有心理准备,心尖仍是不受控制地狂跳一下。
来不及震撼,生死时速!她纤纤玉指化为残影,一枚枚鸽卵大小、质地如玉却阴寒刺骨的兽晶,精准地嵌入石台周围残存的禁制脉络节点。
阵成刹那,石台区域的温度骤降,地面甚至凝结出薄薄的黑霜。阴风自无形处旋起,带着呜咽般的低鸣。
南宫婉盘坐于这至阴之阵的核心,面如寒玉,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而繁复、仿佛蕴含着阴阳轮转至理的法印。她同时运转了两种功法——根基所在的《素女轮回功》,以及一篇她早年偶然得来、一直深藏于心、暗中参悟却始终不敢真正修炼的《阴阳轮回诀》残篇。
“此法……需先天纯阴之体或太阴之体方能入门,对元阴之身要求极高……” 纷乱而执着的念头在她强行进入空明施法状态前,一闪而过。她眼前仿佛浮现出与韩立气息交融、元阴倾泻的刹那悸动。
“元阴给了他,体内阴阳早已失衡……参悟此法,本是想借鉴其阴阳转换、轮回幻灭的意境,寻求突破……从未想过要真正施展。”
“此刻强行引动,便是以这些至阴兽晶为柴薪,点燃我体内仅存的本源阴气,代价……”
南宫婉面上潮红,他身体行不行啊,该不会解不了吧?
但,没有选择了。
她樱唇轻启,吐出一个个古老音节。霎时间,数百枚阴冥兽晶幽光大放,数百道肉眼可见的月阴气柱,疯狂涌入她娇躯之内!
“呃啊——!”
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每一寸经脉、每一缕神魂!那感觉,就像千万根冰针同时刺入,又像是整个身体被投入了冥河深处,连思维都要冻结、碎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