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婉欣慰地点头,柔声道:“既是一家人,姐姐便再赠你一份见面礼。”她话锋一转,切入最关键处,“你性子外刚内柔,根基亦算扎实,唯法力运转间少了一分决绝与韧性。”
“功法如道侣,贵在相宜。你且将你所修功法运转一遍。”
待慕沛灵演示完毕,南宫婉沉吟片刻,眼中慧光闪烁。以她的眼力,自然能看出慕沛灵功法与心性灵根间的微妙不协,这也是这女子迟迟未能突破瓶颈的根源之一。
韩立虽有通天之能,但,身负的秘密太多,行事谨慎,也确实没有完全适合慕沛灵的高深功法,更未必有心思细细教导。
“我观你灵根与心性,这三部功法《冰魄剑诀》、《幻光冰心诀》、《姹女天月诀》于你最为契合。”南宫婉详细解释了三部功法的特点、优劣与风险,尤其是《姹女天月诀》的特殊性及其修炼初期的缓慢,皆坦诚相告。
慕沛灵听得极为认真,目光在三部功法间流转。南宫婉静静等待着,这一刻的选择,将决定慕沛灵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道路,也是她心性的一次展露。
慕沛灵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冰魄剑诀》上,眼神清澈而坚定,不再有丝毫犹豫,向南宫婉郑重一礼:“南宫姐姐,我选《冰魄剑诀》。沛灵需要的是能尽快提升实力、应对眼前局面的力量。此诀进境迅猛,正合我意。至于其中煞气,既是磨砺,也是考验,沛灵愿以身试之,绝不后悔!”
南宫婉闻言,眼中赞赏之色更浓。这个选择,既包含了现实的考量——边界战事未平,慕沛灵渴望尽快形成战力,不成为拖累,甚至能成为助力;也展现了她此刻最需要的勇气与韧性,以及……那份迫切想要追上她们、与她们并肩的心意。
“好!”南宫婉点头,心中已开始为慕沛灵规划后续的修炼与护持方案,“既然你心意已决,姐姐便传你此法。记住,剑诀是凶器,但持剑的心,不可迷失。”
七日论道,终有一别。
南宫婉缓缓起身,洞府内充盈的精纯灵韵似乎也随之轻轻波动。石桌上,两只玉制的茶盏仍萦绕着淡淡的灵气,其中属于南宫婉的那一盏已空。
“不知不觉,在你这也待了半月有余了,功法要点已尽数授你,日后勤加练习,若有不明之处,可随时来寻我。”她语气温和,却已透出离去之意。洞府内依旧灵气盎然,却因她的起身,仿佛瞬间空寂了几分。
慕沛灵连忙相送,步履轻盈地随至门外。她眉眼间原有的几分拘谨已化开,转为一种自然而然的亲近。
“姐姐慢行。”她立在门边,声音轻软,带着一丝意犹未尽的暖意。
南宫婉回身,眸中含笑,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为她理了理被晚风拂到额前的一缕青丝,动作轻柔而熟稔。
“外面风凉,快回去吧。”她的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关怀,“你我姐妹,日后相处的时光还长着呢。”
说罢,南宫婉周身灵光微闪,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青色惊鸿,悄然没入苍茫的夜色之中。
青光飞遁于云雾之间,南宫婉脸上那抹温婉的笑意变得更加温柔,但眼神却恢复了平日的深邃。
思绪流转,她唇角微扬,低声自语道:
“看来,得先去找一趟宋师侄了。听闻她与那位‘妙音门’的紫掌柜交情匪浅,正可请她代为引荐。”
她刻意在“交情匪浅”四字上留下一点意味深长的停顿。显然,天南修仙界关于宋玉与那位神秘美男子“紫掌柜”之间的风流韵事,她也早有耳闻。(她不知,这正是一场因紫灵女扮男装而引发的美丽误会,两人实为闺蜜)这层关系,正好能为她所用。
“借口嘛……自然是需要采购一批珍稀材料。有宋师侄这层关系在,想必那紫掌柜也会更给几分薄面。” “而此行真正的重点……” 她目光微凝,想到了银月吐露的另一个名字,“是时候,去见见那位身在乱星海的梅凝梅姑娘了。”
银月当时提及此女时含糊其辞,只隐晦暗示此女与韩立关系匪浅。这成功地勾起了南宫婉极大的兴趣与探究欲。
“乱星海……虫魔?” 她再次轻吐出这个名号,语气中带着尽在掌握。
……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南宫婉一袭月白长裙,发髻只用一支碧玉簪松松挽着,看起来随意又雍容。慕沛灵跟在她身侧,眉眼间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雀跃与紧张。
宋师侄怎么还没来?南宫婉随口问了一句,声音平平淡淡的。
刚说完,就见一道粉光从山门里蹿出来,落到跟前,正是宋玉。她今天穿得特别讲究,藕荷色的裙子,头发上还别着小花,衬得人比花娇。
“刚才去取给紫林道友带的灵茶,我自己种的,对他修行有帮助。”宋玉捧出个玉盒子。
南宫婉心里门儿清。还“亲手种的”、“对他有益”?看来宗门里传的那些宋玉和这位紫林道友的闲话,恐怕不是空穴来风。这么费心准备独一份的东西,交情肯定不一般。
旁边的慕沛灵听了,倒是眼睛一亮,好像学到了什么。对啊,还能这样回礼,我做饭还行,以后对南宫姐姐是不是也能……她偷偷瞄了眼身边气质清冷的南宫婉,赶紧把这念头压了下去。
宋玉其实想得挺简单的:紫灵妹妹上次说事情多,累神。我这茶用冰泉水浇了好几年,最是安神,她肯定需要。
南宫婉看了看那玉盒,点点头:“有心了,走吧。”
三道遁光从落云宗驻地升起,不快不慢地往无边海飞。
当先一道白色遁光,纯净如洗,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南宫婉立于光中,衣袂随风微动,目光平静地望向远方天际线。她的神识如水银泻地,无声地笼罩着身后两道遁光。
一道粉色,略显生涩,透着小心翼翼的雀跃。
一道水蓝,温润流畅,带着几分被信任的欣然。
慕沛灵那点藏不住的高兴心思,在南宫婉这位元婴修士感知里,清楚得跟写在脸上一样。这丫头,估计现在满脑子都是对妙音门新鲜玩意儿的期待,还有那些小姑娘自己的小算盘吧?
想起出发前,自己整理袖子时好像随口提了句:“今天去妙音门,没准能见到个故人。”
慕沛灵当时正低头摆弄腰间香囊的穗子,听了也就抬头“嗯”了一声,眼神干干净净的,根本没往别处想。
也好。
南宫婉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她想起几个月前,从银月那儿问出来的那个名字——梅凝。银月当时说得含含糊糊,只提了句这女子跟韩立在乱星海有过一段“缘分”。
银月肯定没全说,挑着讲的,但这已经够了。她想亲眼见见这个人,听她讲讲,韩立永远不会主动提的那些旧事。
至于妙音门,或者说那位“紫掌柜”,是另一个得瞧瞧的目标。这人短时间内就在天南铺开这么大摊子,手段厉害,偏偏又和宋玉关系好。不管他到底想干嘛,都是个奇人,值得见见。
带上宋玉,是最方便的引子。带上慕沛灵,是想让她在旁边看着,自己是怎么跟人打交道、怎么处理关系的,长长见识也好。
遁光飞着,下面的山和城都成了糊糊的一片颜色。
没多久,前面海天交界的地方,冒出个气派的大岛轮廓。岛上楼阁很多,最显眼的是座七层高阁,檐角翘翘的,隐隐有乐声随着海风飘过来。阁楼上“妙音门”三个发光的字已经能看清了。
门前空地上人来人往,停着不少车驾,挺热闹。有眼尖的知客弟子感觉到天上那三道不一般的气息,脸色一变,赶紧转身进去通报了。
南宫婉慢慢收住遁光,一身白衣,轻轻巧巧地落在楼前,点尘不沾。
她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那气派的大门,神识已经像水波纹一样悄无声息地散开,一下子就把楼里楼外的大致情况摸清楚了。几道强弱不一的气息,其中有两道……正在楼上某个雅间里。一道温温和和的,但带着股散不开的愁绪,筑基后期,应该就是梅凝。
宋玉和慕沛灵跟着落下来,一左一右站在她旁边。
“姐姐,这儿真气派。”慕沛灵小声感叹,眼睛里满是新奇。
宋玉理了理裙子,脸上摆出得体的微笑,准备好当她的“介绍人”了。
南宫婉微微点头,看向那已经打开的大门。
妙音门里面,檀香味淡淡的,东西摆得雅致,但又不显得做作。一个执事弟子恭敬地过来回话,说得很客气,意思是“雪灵木芯”和“冰蚕丝”正好库里没货了。
南宫婉脸上没什么变化,心里倒是轻轻“咦”了一下。
没了?这倒有点没想到。她今天来,主要目的是见梅凝,买材料本来就是个顺便的借口,也是个拉近距离的话头。现在听说没货,她马上判断这是真的——妙音门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骗一个“结丹前辈”。也行,那就去他们说的那个“交换会”看看好了。
“哦?那什么时候能补上?”她语气还是那么平淡,好像就是随口一问,心里已经在快速盘算:交换会人多眼杂,不过有自己带着沛灵和宋玉,安全倒不用担心。
宋玉很自然地接上话,扮演好她的角色:“执事,门里还有别的路子能弄到吗?”
那执事一听,脸上笑得更殷勤了,声音也压低了些:“前辈和宋前辈来得正好!今天午后,我们这儿刚好有个小型的同道交换会,来的多是结丹期的前辈,档次还行。晚辈听说,您要的这几样材料,好像就在这次交换会的单子上。前辈要是有兴趣,晚辈可以带路。”
也行。南宫婉轻轻点头。她这趟的核心目标一直很清楚:近距离看看梅凝,确认虫魔那件事。拍卖会还是交换会,不过是换个场合而已。
就在这时候,那道温婉柔和的声音响了起来。
南宫婉看过去,一个穿淡紫衣裙的女子正慢慢走过来。长得清秀,气质安静,眉头好像总微微蹙着,带着点化不开的愁——是梅凝。宋玉热络地介绍,梅凝恭恭敬敬地行礼,姿态挑不出毛病,看自己的眼神是对“结丹前辈”的尊敬,没什么特别的。
就是她了。南宫婉的神识像微风一样拂过,瞬间就感觉到梅凝筑基后期的修为,灵力平和,底子还行,那种特殊的灵秀气质也确实像听说的那样,容易让人产生好感。梅凝悄悄打量慕沛灵时,那一闪而过的、淡淡的审视和一丝复杂(在南宫婉看来,可能有点像吃味),没逃过她的眼睛。而梅凝对自己,就纯粹是待客的礼貌了。
看来,她还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和修为。南宫婉心里明白了,这样也好。
四个人坐下喝茶,气氛看着挺轻松融洽。慕沛灵真心夸这儿布置得好,宋玉努力调节着气氛。南宫婉就扮成一位温和有礼、愿意指点后辈的宗门前辈,很自然地把话头引到了乱星海的风土上。
“说起来,我对乱星海一直挺好奇的,听说那儿跟天南完全不一样,应该有不少稀奇事吧。”南宫婉语气随意,带笑的目光扫过几人,最后好像不经意地落在梅凝身上,“梅姑娘气质这么好,听说也在乱星海住过很久?”
梅凝轻声细语地回答,话说得很得体,但能感觉出她对这话题有点本能的警惕。
南宫婉笑容没变,继续用聊天的口气说:“我以前偶然听人提过,说乱星海早些年有个修士,手段挺……奇特的,好像被人叫‘虫魔’?梅姑娘在那儿待得久,听说过这类人吗?”
“虫魔”两个字一出口,南宫婉的视线并没有死死盯着梅凝,但元婴修士的强大感知力,已经把对方最细微的反应全收进了眼里。
梅凝捏着茶杯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指尖有点发白。脸上好像也瞬间褪了点血色,虽然很快恢复,但那一下的僵硬和眼里掠过的慌乱,像颗石子投进了南宫婉平静的心湖,涟漪清清楚楚。
“晚……晚辈修为低,”梅凝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颤抖,“只……只是模模糊糊听过点传闻,具体的不清楚。乱星海那么大,各种奇奇怪怪的传言……是真是假也说不准。”
她垂下眼睛,避开了南宫婉的目光,想掩饰那份失措,却不知道这反应,在南宫婉看来已经差不多能肯定了。
果然。南宫婉心里像镜子一样明了。梅凝不光听过“虫魔”,反应还这么大,绝对不仅仅是听说过那么简单。银月透的那点口风,算是初步对上了。
南宫婉没再往下问,适时地露出一个表示理解似的微笑,好像就是随口一提,接着又很自然地把话题带回了交换会和炼器材料这些闲事上,给了梅凝缓一缓的时间。
心里的疑团散开了一点,换成一种微凉的、掌控的感觉。一个模糊的影子正在变清楚:她的那道侣,在遇见她之前,在那片老远的海上,曾经顶着一个“虫魔”的名号,和眼前这个温婉又忧愁的女子,有过一段她完全不知道的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