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室内。连日来的筹谋让南宫婉感到一丝罕见的疲惫。南宫婉依照与银月约定的方式,去与银月通信。
在韩立所住客栈东街的"清源茶楼"二层雅座,南宫婉已扮做她的一名记名弟子的样貌,她端坐窗前,看似在品茶,实则正在通信。
南宫婉端着茶盘,时而停留在廊柱旁整理衣襟,时而在窗边驻足擦拭桌面。每一个看似寻常的动作,都在传递着特定的讯息——三下停顿代表"有要事",两次往返意味"阵法破绽",特定的手势则暗指"一日内"。
银月此刻,将这些看似寻常的举动一一解读。这是她们在前往阗天城路上已经商议好的,动作代替言语,将信息藏于看似平常的日常举止中。
南宫婉端起茶盏,目光掠过那名仍在茶楼内忙碌的青衣伙计。所有的信息都已传递完毕——客栈阵法的薄弱之处,潜入的最佳时机,以及…对韩立的思念。
她放下茶盏,指尖在桌面轻轻一叩,发出最后一道指令,结束了今日的"表演"。
一抹极淡的红晕悄然爬上南宫婉的脸颊。这抹红晕并非全然因为方才那番需要瞒天过海的谋划,更多的是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个让她牵挂的身影——韩立。
“这个冤家……”她心中轻叹一声,一缕难以言喻的思念与担忧悄然弥漫心间。修仙之路漫漫,此次分别,不知又要经年。以他伪灵根的资质,纵然心性坚韧远超同侪,修炼途中所需的资源何其庞大,关隘何其艰难。她不禁有些懊悔,早知分别如此之久,临行前就该多给他备些丹药的。自己之前身为掩月宗长老,多年积累,手中总有些品质上乘的极品丹药,想必比他独自在外搜寻或炼制的要好上几分。
想到这里,南宫婉清冷的眉眼间不自觉地染上一丝柔色与淡淡的怅惘。大道独行本是常理,可要结为道侣,这漫漫长路,她便忍不住会为他思虑,为他忧心。只愿他一切安好,莫要太过苛待自己,待到重逢之日……
她微微摇头,将这份过于外露的情绪压下心底深处。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她去做。赶快处理好,自己要尽快返回落云宗了。
南宫婉返回药铺自己的屋内,连日来的筹谋、对白书君的观察、以及对未来那剪不断理还乱的思虑,如同无数细丝缠绕心神,竟让南宫婉源自神魂深处的疲惫更深。
她轻解罗裳,并未如往常般盘膝打坐,而是罕见地躺在了那方床榻上。元婴修士早已无需以睡眠恢复精力,但偶尔沉入最原始的安眠,亦是涤荡心神、调节枯寂的妙法。
南宫婉宽衣准备小憩,指尖拂过腰间丝绦时,动作却微微一顿。不知怎的,脑海中竟无端浮现出韩立那副总是略显紧绷、一本正经的侧脸。
她轻啐一口,暗恼自己怎会想起这个,但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却已悄然染上唇角,随之沉入梦乡。
然而,这一夜的休憩并未带来预期的宁静。
她的神识仿佛脱离了掌控,坠入了一个光怪陆离、却又无比清晰的梦境之中。
梦里的场景,似乎是在落云宗子峰的一处云雾缭绕的平台。韩立就站在她面前,身姿挺拔,神色是惯有的认真,甚至带着几分罕见的激昂。他正对着她,侃侃而谈,言语间勾勒着一幅宏大的修炼蓝图,从功法精进到资源调配,从闭关时机到破境心得,条分缕析,严谨得如同在推演一道复杂的阵法。
然而,他这番苦心规划的话语尚未完全落下——
梦中的南宫婉,忽然动了。
南宫婉忽然上前一步,纤纤玉指轻佻地勾起韩立的下巴,美眸在他结实的胸膛和劲瘦的腰身上流转,唇角扬起一抹邪气的笑:
“不过在这之前,我的好夫君,你可要好好陪本座几晚才行。”
韩立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孟浪之言惊得连退两步,耳根瞬间红透,又急又窘地低声道:
“婉……婉儿!你、你一个女儿家,怎能……怎能如此口无遮拦!成何体统!”
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模样,南宫婉非但不恼,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非但没有收回手,反而就势又逼近了一步,仰头看着比她高些的韩立,眼中波光流转,满是狡黠与得意:
“口无遮拦?”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诱惑,轻轻划过韩立的心尖。
“这普天之下,也就只有你韩立,能说我南宫婉……口、无、遮、拦了。”
这话语像是一根羽毛,带着无尽的亲昵与独占欲,轻轻挠在韩立的心上。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带着戏谑笑意的绝美脸庞,所有准备好的说教和道理瞬间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心跳如鼓。
她一步上前,在韩立错愕的目光尚未完全凝聚之前,已然伸出双臂,纤腰微沉,一个迅捷而稳当的发力——
猛地将韩立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一个标准的、充满力量感的“公主抱”!
“哈哈——哈哈哈——!”
方才还一脸清冷、聆听着道侣规划的南宫婉,此刻竟爆发出与其平日形象截然不符的、酣畅淋漓的爽朗大笑。那笑声不再含蓄,不再清越,而是带着一种恶作剧得逞的快意与不加掩饰的豪迈,声波震荡,仿佛连周围缭绕的云雾灵气都随之欢快地荡漾起来。
“我的好夫君!”她低下头,看着怀中因为过度震惊而显得有些呆滞、身体僵硬的韩立,眉眼弯成了极好看的月牙,语气里充满了戏谑与不容置疑,“闭生死关?练功?那些宏图大业,都先给“本座”放一放!”
韩立被拦腰抱起,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从未见过道侣如此模样,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波光流转,带着一种他无法招架的、炽热又狡黠的光芒。她发间的幽香前所未有地浓烈,将他紧紧包裹。他想开口,喉咙却有些发干,最终只挤出一句:“婉……婉儿?”
南宫婉闻言,非但没放,反而低下头,鼻尖几乎要蹭到他的,用一种带着笑意的、气声般的语调慢悠悠地说:“我的好夫君……你方才,不是说‘一切听我安排’么?” 那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让韩立从耳根到脖颈,瞬间红透。
韩立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搞得手足无措,他堂堂元婴修士,竟被道侣以如此姿态抱在怀中,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茫然,下意识地挣扎:“婉……婉儿?你这是做什么?快放我下来,成何体统!”
“体统?”南宫婉抱着他,感受着怀中人那份罕见的窘迫,笑得更加开怀,大步流星地就朝着自家洞府的方向遁去,“哈哈哈哈!跟自己夫君要什么体统?你方才不是还说,日后诸多事宜,要“本座”好好陪你吗?“姐姐”这便亲自“护送”你回府,好好“陪伴”!至于你的修炼计划……明日再议!”
韩立试图运转真元挣脱,却发现南宫婉的手臂稳如铁箍,她那化神期的修为在此刻展露无遗,让他一时竟难以脱身。他脸上不禁泛起一丝窘迫的红晕,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气急败坏:“快放手!让弟子们看见像什么样子!”
“看见又如何?”南宫婉毫不在意,反而将他抱得更紧,仿佛抱着一件稀世珍宝,笑声畅快得如同山间奔流的清泉,“我抱自家夫君,天经地义!走咯!”
说罢,她周身灵光一闪,竟真的就这么抱着韩立,化作一道流光,伴随着一路豪迈不羁的笑声,径直朝着洞府深处飞去。
梦境的光影在此处微微扭曲。
不远处,子峰的另一座洞府外,正手捧玉简研读功法的李缨宁,被这从未听过的、属于师尊南宫婉的豪放笑声惊得抬起头。她愣愣地听着那笑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脸上先是茫然,随即,仿佛瞬间明白了什么,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了一个比月色更加灿烂、且带着一丝了然与羞赧的甜甜笑容。
也正在这一刻,梦境戛然而止。
南宫婉倏然睁开双眼,从寒玉榻上坐起。窗外,月色依旧清冷,室内一片寂静。她微微喘息着,抬手抚上自己的额头,梦中那抱着韩立时的触感、他脸上窘迫的红晕、以及自己那无法无天的笑声……竟清晰得如同刚刚发生。胸口微微起伏,梦中的触感和韩立那羞窘无措的表情竟清晰得骇人。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梦中主动印上去的、霸道又柔软的触感。
“我……我怎会做如此……不知羞耻的梦!” 她低声自语,一抹绯红却不受控制地迅速爬满了脸颊,甚至连精致的锁骨都泛起了粉色。她猛地将发烫的脸颊埋入冰凉的丝被中,足尖却不自觉地蜷缩起来,轻轻蹭了蹭锦褥。
或许是因白日里思及自身化神之路比他顺畅,心中隐忧挥之不去;
或许是传递信息时,神识曾不由自主地远远掠过他所在的方位,惊鸿一瞥扰动了心湖;
又或许是这漫长的、度日如年的、长达9.5天的分别,让那份深藏的思念发酵成了难以言喻的焦灼……
种种心绪交织,竟让她百年修得的清冷道心,在沉睡中被搅得天翻地覆。
……
一百多年后
……
“哈哈,希望真能像婉儿说的一样。不过这几日,你可以好好陪为夫几晚。”韩立脸上突然露出诡异之色,目光在南宫婉妙曼凹凸的地方,不怀好意的多瞅了几眼。
“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油嘴滑舌了!”南宫婉闻言满脸羞红,轻啐了韩立一声,但神色宜喜宜嗔,明眸流动不已。
“油嘴滑舌!从我出生以来,这可是第一次有人这般评价我韩立。大概我此生,只会对你一人油嘴滑舌了!”韩立仰首哈哈一笑,声音直震九霄云外,几座山峰中都隐隐有笑声回荡不停。
……
“不对,这场景,我梦到过!” 南宫婉被韩立按在柔软的锦被间,青丝铺散,忽然抬起迷蒙的眼,脱口而出。
韩立动作一顿,看着她颊边飞起的红霞,眼中闪过一丝“我懂”的笑意,低头在她耳边厮磨,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是吗?那不知……夫人在梦中,为夫是何等模样?” 他以为她梦见的,定然是自己此刻这般强势进攻、她羞怯承欢的场景,心中不由升起几分得意,更存了要逗弄她的心思。
南宫婉闻言,面色愈发红艳,如同染了上好的胭脂,连白皙的脖颈都透出粉色。她眼神闪烁,羞得几乎要将脸埋进枕头里,声音细若蚊呐:“就……就是……你……” 她“你”了半天,却怎么也说不出口,难道要她说,梦里是她豪迈地将韩立一把抱起,一路哈哈大笑地回房吗?这叫她如何说得出口!这误会,可真是……羞死人了!
她这般欲言又止、羞不可抑的情态,看在韩立眼中,更是坐实了他的猜想——他的婉儿定然是梦到了些夫妻间的旖旎风光,此刻正害羞呢。他心下莞尔,起了更要逗她的念头,故意放缓了动作,指尖拂过她滚烫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哦?就是我如何?夫人不说清楚,为夫怎知……该如何继续才好?”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等着她更加面红耳赤的反应。
南宫婉被他这话逼得无处可逃,心一横,闭上眼,几乎是凭着本能,用细弱的声音飞快地含糊道:“就……就是你很……很……哎呀!” 终究是说不下去,她想抬手捂住了脸,可小臂被他牢牢按住,根本动弹不得,只觉得浑身都烫得要烧起来。
情急之下,她也顾不得那许多,脖颈微沉,额头便不由自主地抵向了那只被他按住、无法抬起的手的指背,仿佛这样就能藏起自己滚烫的脸颊和慌乱的眼神。
南宫婉只好用脸去找手,心里却在疯狂呐喊:根本不是这样!梦里明明是我把你抱回来的!可这话,她是打死也说不出口的。
韩立看着她这副羞得快要冒烟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开怀地笑了起来,胸膛震动,觉得自家道侣此刻真是可爱得紧。他不再逼问,俯下身,吻了吻她捂住眼睛的手背,声音带着化不开的浓稠爱意与一丝了然的宠溺:“好,不说便不说了……那为夫,便依着夫人的‘梦’……继续了?”
他这话更是歧义深重,南宫婉在指缝间听得分明,知道他定是想歪到了天边去,心中又是好笑又是羞窘,偏偏无法辩解,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带着抗议又更像是默许的呜咽,彻底放弃了挣扎,任由那甜蜜又混乱的误会,在这满室春光中继续发酵下去。
不远处的洞府内,正在为田琴儿讲解玉简的李缨宁,在大笑后,才过了不到一刻钟,隐约又听到旁边洞府传来些许不寻常的动静。她先是微微侧耳,随即像是骤然明白了什么,俏脸“唰”地一下飞起两抹红云,连耳根都透出了粉色。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依旧眼神纯净、带着些许好奇望向自己的田琴儿,心中更是大窘。
“……非礼勿听,非礼勿听……”
李缨宁在心中连声默念,几乎是手忙脚乱地一把抓起刚刚放下的玉简,迅速在整个青竹峰布下了一个隔音结界,又在两人周围布下了一个更强的隔音结界,仿佛要将那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彻底隔绝在外。
“琴、琴儿,我们……我们继续参悟这道阵法,心要静,要专注!” 她强自镇定地对田琴儿说道,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目光更是飘忽着不敢与师妹对视,只想赶紧用修炼压下这突如其来的尴尬,生怕带坏了身边这个不谙世事的小师妹。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心中暗暗叫苦:这两人竟连这瞬息飞遁的工夫都等不及么?韩立住的主峰近在咫尺,偏要来这南宫婉住的副峰……若是带坏了心思纯稚的小师妹,可如何是好!
……

这一章也是假扮慕沛灵收徒白书君(4),马上就扮猪吃虎的拿庚精和飞天紫纹蝎回落云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