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八十年匆匆而过。自霓裳死后,南宫婉历经一次惊险至极的心魔劫,心境反而愈发澄澈,修炼起来如行云流水。五十年前,她便迈入结丹后期,如今已至巅峰,假婴境界。
恩师曾言,自己寿元只剩数十载。南宫婉心知,一旦师尊坐化,她在宗中的地位必将骤降,修炼资源亦难以保障。此时谋划凝结元婴,既为保自身立足,也是顺理成章之举。更深一层,她希望在恩师尚在之时,让她看到掩月宗再度振兴的希望。
她本是水火双灵根,但灵根纯净可比异灵根,又修习素女轮回功这等逆天功法,进阶元婴的机缘约有两成。然而这两成之路,险如九死一生,她暗暗筹谋,该如何在踏上那一步前,尽力将希望再添上几分。
近些年来,南宫婉常往藏经阁查阅典籍,恩师在指点修炼之余,也曾详述结婴三劫:碎丹、凝婴、心魔。
碎丹——顾名思义,以法力震碎自身金丹。此刻经脉逆转抽搐,痛楚如炼狱,稍有不慎便会形神俱灭。
凝婴——将碎丹后的磅礴法力重新凝聚为元婴,破而后立。此间丹田与躯体俱受重创,稍有分神便会前功尽弃。
然而最险恶的,却是第三劫——心魔。它狡诡无形,不仅会逼你直面最深的恐惧与悔恨,还会将自以为释怀的旧事重提,化作利刃反噬心神。更甚者,心魔会诱你沉溺于极乐之境——功成名就、亲朋长存——让修士心甘情愿停驻其间,直至元神溃灭。
恩师曾赐她一枚固脉丹,可助她渡过前两劫的危机。至于心魔,她虽有至宝明一佩在手,却仍不敢掉以轻心。传闻有一种丹药“定灵丹”,能定心安魂,是进阶元婴的至宝。可惜此丹主材之一的“醇液”,唯千年以上灵眼之树可产,且两百年方可收集一瓶。天南唯一的数千年灵眼之树,乃溪国云梦山古剑门、百巧院、落云宗三派的立派根基,想求一滴,犹如痴人说梦。
她未因此死心,潜心翻阅典籍,终在一卷残录中发现替方——“静魄丸”,效能虽仅有定灵丹的五成,却已是难得良药。更令她惊喜的是,此方所需的五成材料,她早已在探索古修遗迹时采得,余下不足者,宗门库藏亦能补齐,只差一味“奇息草”尚未到手。
虞国阗天城的街道上,南宫婉在数家商铺间辗转。连日以来,她已在北凉国与周边紫金国一带寻遍奇息草,无一所获。恰逢阗天城召开交易会,作为天南数一数二的大城,这里或许能碰上机缘。可连续跑了几家店,依旧空手而归。
回到客栈,掌柜却忙迎上来:“前辈,您之前让我留意的奇息草有消息了。城西坊市有家小店,今日刚收了一株五百年奇息草,要价一万灵石。”
“多谢!”南宫婉心中一喜,当即转身出门向西走去。阗天城有禁空禁制,纵有急事也只能疾步前行。
不多时,她便到了掌柜所指的店铺。稍一询问,果然有奇息草,她立刻表明要买。
谁料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声略带傲气的男声—— “掌柜的,你的奇息草我要了,这是一万灵石。”
进来的是一名三十许岁的结丹男修,随行两名筑基女修。那男修气息沉厚,已到结丹巅峰,显然与她一样是为结婴做准备,打那静魄丸的主意。
店主不过筑基初期修为,见势只敢小声道:“前辈,这位仙子先要了——”
“我家公子是天南第一修士魏老祖的子侄,还不快将奇息草拿来!”其中一名女修颐指气使道。
男修却伸手打断,目光上下打量南宫婉,口中含笑:“这位道友,不知出自哪家宗门?在下化意门魏离辰,此灵药对在下极为重要,若道友将灵草让与在下,在下愿补偿道友一千灵石。”语气虽客气,眼底却透着几分轻蔑。
“先到先得,我不让。”南宫婉冷声道。
魏离辰眉头一皱,语调转冷:“道友最好识趣,莫要得罪我化意门。这奇息草——我要定了。”
话音未落,南宫婉一抬手朱雀真焰轰然卷出,化作一道火浪,将两名筑基女修掀翻出门,重重坐倒在街道上。魏离辰也被震退两步,面色一变。
“原来你能修到结丹后期,全靠魏前辈的庇护啊。”她语含讥讽。
南宫婉方才出手,已催动了八成功力,气浪轰鸣,震得店铺门窗齐颤。如此动静,在阗天城这种禁止斗法之地,自然瞒不过巡守。果然,不多时便有一名执法使掠至,气息深沉如海,赫然是元婴初期的修为。
这一切早在她意料之中——她占理在先,又是结丹巅峰境界,按阗天城的规矩,执法使纵有权柄,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徇私枉法。
她先发制人:“前辈请了,这位魏道友意图强抢我已谈妥的东西,我迫不得已才出手,的确违反了城规。这是应当缴纳的灵石罚款。”她将储物袋递上,语气不卑不亢。
执法使接过,见她认错态度良好,点了点头,只谈了两句城规便放人:“今后城中不可任意出手,若再犯,逐出阗天城。”说罢转身离去,留下一片寂静的街道。
魏离辰见状,脸上阴云一散,连忙收回矜持,不敢多逗留,也不再纠缠,领着两名随从头也不回地退去。
待众人散尽,南宫婉从储物袋中取出灵石,递给掌柜,掌柜的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连忙接过。她付清余款,将奇息草收入储物袋,再整理了一下衣襟,准备离去。
那青年掌柜却神色局促,似有话要说,几番欲言又止,终是低声开口道: “前辈,你们今日一番争执,我一个筑基期修士在这里开店,怕是以后难免被那位魏前辈寻上门来找麻烦。”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般道: “我斗胆相求——请前辈收我为徒!”
南宫婉心中微微一动,暗道这青年倒也机敏,怕是看出自己并非心狠手辣之辈,才鼓起勇气寻求庇护。
“我向来不收弟子,不愿对别人的命运负责。”她语气淡然,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平静。
“不过今日之事因我而起,倒也不能袖手旁观。如此——便收你为记名弟子吧。”
说罢,她抬手一翻,掌心多出一枚通体赤红、隐隐流转火纹的玉佩。
“我本名南宫婉,这是我的信物——辟火佩。若有难事,持此物去北凉国掩月宗寻我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