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婉御空而行,耳边风声猎猎,心中却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正是她方才收下的记名弟子的名字。离开前,她已赠予对方几瓶丹药与数件法器。那青年也颇机灵,当即表示,日后愿为她留意各类稀缺灵药与炼器材料。南宫婉对此甚为满意——这桩收徒之事,算是彼此得利,皆大欢喜。
回到宗门后,她径直登上紫芝峰,拜访新任峰主林师弟,请他代为炼制静魄丸,并允诺若炼成时多出一枚,便赠予他。此话一出,林师弟果然全力以赴,仅耗去两成材料,便炼得三粒成品。
南宫婉收下两粒,心中暗自感叹:炼丹之道,别人做来似乎轻而易举,落到自己手上,却总是很艰难。
有了固脉丹、静魄丸与明一佩在手,南宫婉估算自己结婴的成功率已可提升至五成。即便运数不济而失败,凭这些底牌,也大概率能保住性命。剩下的,便全看机缘与造化了。
她将自己的一切准备如实禀告恩师。恩师闻言,欣慰非常,当即决定开启护宗大阵,并亲自为她护法——宗门若能再添一名元婴修士,便会根基更稳、实力更盛。
南宫婉开启洞府禁制大阵,隔绝外界一切喧扰,盘膝静坐数日。她凝神收息,细细调理体内法力,平复心境,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圆满巅峰,这才静心等待——结婴之时,已然到来。
她服下固脉丹、静魄丸,进入了入定状态。
天空中灵气翻涌,乱流交织成一个个漩涡。百丈高空间,浮现出无数肉眼可见的光点,五色交错,忽明忽暗,每一粒都蕴含着精纯的天地灵气,绚丽而又深沉,仿佛无边无际,看不到尽头。
远处,盈风仙子凌空而立,眉宇间尽是担忧。
南宫婉方才经历碎丹之痛,经脉逆转抽搐,痛入骨髓。接下来,便是第二步——将碎丹后散逸的磅礴灵力重新凝结成型。
高空的灵气漩涡逐渐凝聚,化为一颗颗五色光团,如流星般急速坠下,没入她的身体。南宫婉沉心定神,将涌入的灵力缓缓汇聚到天灵盖。识海中波动骤起,震荡之间,一个高约寸许的迷你婴儿渐渐成形,白嫩晶莹,面容与她如出一辙。
接下来,她的神魂仿佛被牵引着,落入一片耀眼的白光之中。她缓缓向前,脚步轻缓却坚定。
前方,一名十七八岁的美貌少女立在那里,眉眼间与她有六分相似。南宫婉一眼便认出,这是她的妹妹——南宫婳。
“姐姐,你怎么不回来看我们?爹娘早把你忘了。我十岁以后,他们再也没提过你。”少女幽幽地说道。
两人并肩而行,少女的容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不多时已成了一位五六十岁的老妪。老妪面前悬浮着一个漆黑的光团。
“姐姐,我走了。这世上,你再没有亲人了。你可曾后悔当年离家去修行?”她的声音带着沧桑。
南宫婉眼前浮现了爹娘当年的面容,又想到他们由爱生怨,直到刻意遗忘的过程,不禁心中一痛。然而百余年未见,他们早已化作黄土。
“我不后悔。修行也好,凡人也罢,不过是不同的选择罢了。以我的心性和智慧,不论选择哪条路,都能活得有意义,所以,我并不纠结。”南宫婉的声音也带了几分颤抖。
南宫婳闻言,幽怨地看了她最后一眼,踏进了那个黑色的光团。
她继续向前走,雾气中渐渐显出一个熟悉的身影——玉霓裳。 只是此刻的她,满身血痕,面容枯槁,再无昔日的从容与光彩,眼中只有刻骨的怨恨。
“你知道我经历了多么惨痛的折磨吗?为什么死的是我,不是你!”她的声音嘶哑而尖利。
一瞬间,愧疚如潮水般涌来,但南宫婉的心神依旧如冰雪般清明:
“玉姐姐,我们从来不是你死我活的局面,我们都只是接受命运选择的普通人。错的是那个恶贼,不是我。待我结成元婴,必定为你报仇!”
霓裳的脸上更添几分怨毒,冷声质问:“凭什么是你能够凝结元婴,而我却早早陨命?凭什么机缘都落在你手里?”
南宫婉目光坚定,缓缓回应:“凝结元婴的大机缘,可以属于你,也可以属于我,甚至属于任何人。所以为什么不能是我?我当然可以承载这份机缘。”
“你根本不是霓裳。”话音落下,南宫婉挥手间,那怨毒的虚影如烟雾般散去,消失在虚空之中。
南宫婉继续迈步,眼前忽然浮现出一幅温馨的画面:掩月宗主峰之上,红灯笼高挂,喜字贴满了亭台楼阁,韩立并未陨落,反而已成功凝结元婴。两人在众人祝福中,举行了双修道侣的大典,随后更是双双晋升至元婴后期,成为天南一时的风云人物。
那一刻的温柔缠绵与荣耀辉煌,让南宫婉短暂沉浸其中,却终究只能默默挥手驱散这片虚影,继续前行。
“你既去了,就安心去吧。情爱之事,此生与我无缘。”她在心底轻声自语,“但我会将你铭记于心,替你手刃仇人。”
刚一想到报仇,身后便传来一阵喊打喊杀声。一群修士挥舞着散发各色灵光的法宝,齐齐朝她扑来。南宫婉大惊失色,发现自己竟无法催动一丝法力。但很快,她心头一亮,淡然开口道:“我不过贱命一条,若你们想找我报仇,就尽管来吧。只是,你们真以为能杀得了我?”
那些攻向她的招式纷纷落空,不但未能伤她分毫,反倒是攻势发出者一个个灰飞烟灭,化为虚无。
洞府外的半空中,浮现出一个红蓝两色的、高达百丈的人形虚影,面容秀美绝俗,宛如月宫仙子,正是南宫婉。虚影散发出强烈的威压,低阶弟子都被震慑得跪倒在地,无法动弹。远处,盈风仙子望着这一幕,面带欣慰,心知南宫婉即将成功进阶。
幻境中,南宫婉走到那团白光的尽头,毫不犹豫地迈步向前。忽然,她猛地睁开双眼,只见头顶的元婴跳来跳去,小脸上满是兴奋和喜悦。再探查识海、神魂与丹田,皆比结丹期凝厚数倍,她知道,自己终于凝结元婴成功了。
南宫婉细细回味整个结婴过程,对她来说碎丹和凝婴时承受的肉体之痛,远超心魔一关的精神之痛,在心魔幻境中,她始终能保持心境平和。她似乎躯体强度较弱,但是特别擅长抵御神魂攻击。所以心魔之劫于她而言,并不像恩师指导和前辈们书中所描述的那般恐怖至极。或许每个人的经历不同,擅长与不擅长的领域也各异。正如她擅长炼器符箓,却始终难以掌握炼丹阵法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