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雪青竹小记》 第十六章 六神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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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5年10月27日 22:44

(这一章的名字取自杨过黯然销魂掌的一招。本来她就超脱,越写越超脱,不过本质还是自私冷漠的,自私冷漠也没啥不好。)

南宫婉一路驾驭火遁向东疾行,心神不宁。她的神念始终未感应到大汉追来,显然对方是先去追霓裳了。她心中既担忧又焦急,还夹杂着一丝庆幸,庆幸自己有更多的机会逃脱,但很快,这点庆幸便转为深深的愧疚。

 

她往东是虞国方向,霓裳往西是北凉国方向。霓裳虽精通土遁,可毕竟只是结丹后期,要从一名元婴初期修士手中逃脱,几乎是九死一生。若是她顺利进入北凉国地界,应当能逃过此劫,南宫婉一边飞遁,一边祈愿她平安逃脱。连日奔逃,她始终心惊胆战,一边担心霓裳的安危,一边又担心,那邪修擒了霓裳或擒不到霓裳,改换方向来追杀她。至于向西飞遁,返回掩月宗,向师父和师叔求援,她又担心迎面撞上那邪修,毕竟元婴修士的神念笼罩范围是结丹修士的数倍,如若迎面遇上,决计逃不脱。思来想去,她还是下定决心冒险往北凉国飞遁,回宗求救。

 

两日后,她果然察觉到有一道神念若有若无地尾随。她虽只有结丹中期修为,但修炼的功法凝练神魂,神念强度堪比结丹后期,当然知道是被锁定了行踪。这时她心中更加焦急,不知霓裳是已经逃脱了还是已经遭遇不测,更忧心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追杀。

 

她连续驾驭火遁,法力几近枯竭。好在突然天降细雨,她心中一喜,立刻改用水遁。她所修的功法附带的火遁和水遁本来速度相当,结丹中期修为驱使起来可比后期遁速,但此时借助天地之势,水遁不仅更快,也更省法力。

 

又飞行了一日,总算进入北凉国地界数百里,来到了六派的统治范围内,而那道若隐若现的神念也终于消失了,想来这邪修是忌惮六派的元婴修士。

 

她一进宗门,便直奔霓裳洞府探查,发现霓裳人未归来,心凉了半截。随即赶往宗门的摆放修士本命元神灯的元魂殿查看霓裳元神灯。见霓裳的元神灯仍亮着,这才稍感宽慰——元神灯寄托修士一缕神魂,灯灭人亡,灯亮则人未死。看来此时霓裳还未陨落,她虽被擒,但仍有求生意志。想到她如此坚定,南宫婉心中悲苦难当,不禁泪流满面。

 

她随即赶往师父盈风仙子的洞府求见,一进门便扑通跪下。盈风仙子原本在闭关,见她神情悲痛,也不由皱眉。南宫婉将遭遇邪修追杀之事详细讲述,并重重磕头,请求师父出手救人。

 

她担心师父不愿出手,又补充道:“师父,此獠横行在外,行那采阴补阳之术,我掩月宗诸位女修便如鱼肉在砧板,何来安宁?”

 

盈风仙子面色一变,将她扶起,郑重承诺,会与霓裳的师父吴道玄联手搜寻此贼。当即与她一同出了洞府,片刻不留,立即启程。

 

南宫婉这才稍稍安心,回到元魂殿守着霓裳的元神灯,静待消息。

 

数月后,恩师和吴师叔归来,却并未带回霓裳。恩师言道,那邪修察觉两名元婴修士追踪而至,立刻便猜到霓裳身上被种下了神念印记,随即抹去印记,携她远遁。恩师与吴师叔失了霓裳踪迹,苦寻数月,终究还是一无所获。

又过了一段时间,霓裳的元神灯终于熄灭。南宫婉心如死灰——那邪修多半是榨干了霓裳的修为,见她无用,便将她杀了。

 

她悲愤交加,回到自己的洞府,却无心修炼,整日浑浑噩噩。霓裳于她原本只是普通好友,经历此事后她却痛得如失挚友。

 

一方面,是因为生死之事放大了人的情感,但更重要的,是她始终觉得霓裳是代她而死。若不是她用幻颜纱遮住了容貌,那恶贼瞧不上她的容貌,定会不计后果将她们一并擒住,而不是在进了北凉国后就放弃追杀她。正因如此,霓裳才成了替她承受命运的人。

 

连日来,她心绪纷乱难平,素女轮回功的弊端更是加剧了她的情绪波动,心魔悄然而生。

 

她时而豪情万丈,想要闭关苦修,早日进阶元婴,为霓裳报仇雪恨;时而又想起,自己当日也因一时贪念,杀了那名拥有黑炎狮的御灵宗修士,此举和那邪修无甚区别,若那御灵宗修士的亲友也要为他报仇,是不是理所当然,自己又当如何?

 

她也想起韩立之死——明知是李氏兄弟下的毒手,自己却不想着为他报仇,是不是也在默认“结丹可杀筑基”乃是天经地义?若如此,轮到自己被元婴修士追杀时,又凭什么愤怒不平?可笑、可怜,实在自私冷漠。

 

她一会儿又心生侥幸——幸好那日被追杀的是霓裳,不是自己;幸好最后死的,是她不是自己。

 

下一瞬又陷入深深的虚无:复仇之事毫无意义,人死不能复生。修炼也毫无意义,难道修仙之道就是杀人夺宝?若真如此,就算今日因心魔而死也无甚所谓,至少这是一种可以接受的死法。

 

这个念头一出,她便知不妙。骤然之间,识海震荡,神魂欲裂,周身经脉先是如烈火灼烧,随即又似寒冰刺骨,一张一缩,几欲爆体。

 

危急之际,胸前的玉佩陡然泛起一阵清明之气,丝丝凉意涤荡神魂,使她如溺水中人猛然浮出水面。

 

那玉佩,正是她与霓裳一同探索古修洞府时所得。她当时为其取名“明一佩”,未曾想今日竟救她一命。

 

她瘫坐在地,冷汗涔涔,泪流满面。往日自命不凡,自觉天资卓绝、心志坚定,此刻方知自己不过是一个涉世未深、外强中干的普通修士。一种深深的无力与空虚,漫上心头。

 

又过了一段时日,她才渐渐平复下来。经历生死之后,她才意识到,昔日为儿女情长所困,实在愚不可及。往昔的自己,如火,烈而易焚;今日的她,如水,柔而不折。

 

她终于明白,修仙一道,从不公平。即使你不去招惹他人,也可能因一枚法宝、一点机缘,甚至是一副皮囊、一身修为,便惹来杀身之祸。修道者之路,本就是损不足以奉有余。

 

至于仇与不仇、杀与被杀,皆非她一人所能掌控。她能做的,唯有尽人事,听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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