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限战士小说——勇气与荣耀 第二章
拉尼亚凯亚超光速土著
2025年06月14日 14:43

第二章

执法官们仍在步步紧逼,而她即将无处可逃。双腿疲惫不堪,空气灼烧着肺部,齐肩的金发被汗水浸透。尽管逃亡已近三小时,珍娜·莎尔本可不打算不战而降。

她眨眼弄掉眼中的灰尘,懊恼自己在与那个试图用捕网枪将她钉在墙上的肌肉壮汉扭打时弄丢了头盔。珍娜闪过捕网,用她的电击棍两记快击打断了执法官的肋骨,再接一次利落的喉部重击让对方彻底昏厥——实际业余!他们被命令活捉她,这反而给了珍娜优势。她盔甲上的黑漆已然沾满灰白的尘土,当听到两名执法官跑过她藏身的无顶坍塌建筑时,她将身体紧紧贴在倾颓的墙面上。

这里曾是帝国军务部与法务部辖区,如今却只剩断壁残垣——崩塌的钢筋混凝土板、摇摇欲坠的危墙与扭曲变形的龙门架在废墟中勉强伫立。

珍娜挪动到门道旁,俯身抓起一把碎石屑。她将这些碎屑撒向破裂的木质地板。马上她就听见执法官们转身朝着自己藏身处赶来的动静。

珍娜听到了他们微型通讯念珠的咔嗒声,并静候着。

一个身着灰色制服的身影从门道口闪进,詹娜放任他继续突进。当第二名执法官紧跟着前一个冲进来时,珍娜猛然起身,将电击棍狠狠砸向执法官大腿。这男的痛呼倒地,双手紧捂着失去知觉的腿,霰弹枪也掉在地上。珍娜用第二记重击让此人彻底出局。

珍娜在第一名执法官举起霰弹枪时俯身前冲,继续她的攻势。她靠翻滚躲过霰弹轰击,并将电击警棍的握柄猛地砸向对方的腹股沟。倒是那人吃痛闷哼却却屹立不倒,这出乎她的预料。

珍娜跃身而起,即便身着盔甲也丝毫不显笨拙。她挥动电击棍砸向执法官头盔的镜面面罩。金属凹陷,却未破裂,然后那人应声倒地。失去电力供应的电击棍不过是块实心塑钢疙瘩,但当你想把某人干翻在地时,这还算是把趁手的武器。

随着霰弹枪上膛的声音响起,珍娜抬头望去——只见一名身着灰色紧身作战服的纤瘦执法官,正跪在离她几米高处的断裂天花板残骸上。尽管对方降下了头盔的反光面罩,珍娜仍然认出了这名执法官的身份。

“真聪明,”珍娜说到。

她握紧了电击棍,紧绷着肌肉,准备行动。

“你老是往这地儿跑,”那位执法官说,“何意味?”

珍娜没有回答,她朝着执法官扭身飞掷电击棍,霰弹枪也随之开火。

电击棍并非以投掷用的空气动力学原理设计,她扔出去的电击棍当然远远地偏离了目标,于是珍娜为即将感受到的冲击疼痛而绷紧身体。但在意识到那个执法官也失手时,她笑出了声。

实心弹丸击穿了吱呀作响的木地板,战斗霰弹枪泵动滑套再次上膛。

“你打空了,”珍娜一边说着一边举起双手投降。“你得多练练瞄准技术了,执法官阿波罗妮娅。

“我不是在瞄准你,”执法官说着,放低霰弹枪。

珍娜低头看去,发现实心弹丸已经摧毁了支撑她所站地板的托梁末端。

“哦,见鬼——”当地板在她脚下断裂坍塌时,珍娜大叫道。

她穿透地板向下坠落,重重地砸在一堆坍塌的碎石与粉碎的灰泥物件上。她的盔甲承受了大部分冲击力,但当她翻身侧躺时,仍被这一下搞得差点喘不过气来。

“别动,”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珍娜抬头看见一名身材高大、体格魁梧的执法官正俯视着她,霰弹枪直指她的胸口。她眨眨眼驱散眼前的金星,透过自己坠落时扬起的滚滚灰尘向上望去,又看见另一把武器正透过地板的破洞瞄准她。

“干得好,执法官迪昂,”珍娜在急促的喘息间说道,“我有预感会是你们俩来抓住我。”

她挣扎着跪起身来,一只手紧按着腹部那道陈年的枪伤。

“您没事吧,女士?”迪昂问道,同时掀起了他头盔上镀银的面罩。

“没事,我很好,”珍娜说着,伸手解开了固定在护颈甲上的语音麦,“就是有点喘不过气。”

执法官点头示意,关闭了他的武器保险。 

“所有单位,”布兰登门执法队指挥官珍娜·莎尔本下达指令,“演习结束,重复一遍,结束了。全体人员立即前往解放广场集合进行汇报。”

珍娜带领她的学员们从法务部辖区的废墟出发,沿着蜿蜒曲折的路线,穿过长满苔藓的塑钢残骸和花岗岩饰面石堆,朝着解放广场前进。一道顶部布满刀片铁丝网、嵌满射击孔的加固岩石混凝土高墙曾经环绕着这里——这座矗立在布兰登门中心地带、阴森不祥的大楼残骸,时刻提醒着民众们对帝国的义务。

显然,这个提醒还不够深入人心,珍娜心想。曾经那些血腥的日子,当时作为帕沃尼斯工业支柱的卡特尔集团,其影响力已达到权力与野心的临界点,让维吉尔·德·瓦尔托斯试图推翻帝国的统治。

珍娜只目睹了打响那场革命的第一枪。在试图从帝国宫殿撤离行星总督米科拉·肖奈时,德·瓦尔托斯安插的侍从——一个名叫阿尔默兹·钱达的蛆虫烂人——开枪,几乎夺走了珍娜的生命。一位星际战士医疗兵(原文是healer)救了她,尽管她已完全康复,但那幻痛仍时不时地困扰着她。

她爬过那些散落的砖石残块——这是那堵高墙仅存的遗迹。当她回想起坦克中队轰开城墙长驱直入的场景时,一阵战栗传遍全身:那些坦克的炮火扫射着从被炸毁建筑残骸中爬出的幸存法务部人员。

始终没人能搞明白德·瓦尔托斯的特工们是如何将爆炸装置偷运进法务部辖区的,但无论他们用了什么手段,最终引发的爆炸炸毁了整个法务部大楼,从而实际上终结此星球上法务部对德·瓦尔托斯政变的一切有效抵抗。

维吉尔·奥尔特加,她曾经的导师,已在那场战争中牺牲——这是位以罕见的勇气与正直著称的判官(不是审判官),是她认为本可以教会她许多的男人。此刻她深切渴望他还活着在场,因为被派驻帕沃尼斯时,她从未预料到自己竟要承担训练全新执法官团队的重任。

叛乱爆发前夕,各个卡特尔都培养并训练了自己的执法部队,由此形成了多支只效忠于雇佣他们的卡特尔的私人武装。这些执法部队不过是企业豢养的暴徒,他们通过殴打、胁迫等手段执行卡特尔集团的意志,对人类帝国的法律毫无敬畏之心。

内政部在政变后进驻帕沃尼斯星的首批举措之一,就是解散这些私人武装,并导致数千人失业。米科拉·肖奈曾对这种激进措施提出抗议,但当时她正处于任期最后几个月,无人理会她的担忧。作为布兰登门地区仅存的法务部成员,招募和训练新执法官的重任落在了珍娜·莎尔本的肩上——她很快意识到这项任务远比任何人想象的更为复杂艰巨。

在内政部眼中,任何与卡特尔集团有过关联的人都值得怀疑。珍娜曾被迫拒绝许多前途无量的应征者,只因他们过去与黑名单上的卡特尔有瓜葛。如此限制令人愤懑,毕竟这完全忽视了一个重要的事实:在叛乱爆发前,任何想谋生的人都必须依附于某个卡特尔。

尽管遭遇不少挫折,珍娜依旧坚持不懈。在洛图恩·佩杰德的协助下——这位行星总督的内政部顾问兼已故审判官巴尔扎诺的前随从——她成功招募了近两百名执法官,为他们配备了武器、制服并提供训练,还在城市边缘的一处安全设施内建立了基地总部。

他们的行动基地是一座破败的监狱设施,在叛乱后被烧毁并遭洗劫,但在过去一年里已恢复基本功能。该设施官方名称为布兰登门惩戒所,但当地人都将其称之为【玻璃房】。

这个基地远非监管整座城市的理想选择,但它毕竟是个开始,任何事业都得从头迈进。当珍娜和她的学员们刻意绕开极限战士军团那座蓝色城墙的军事堡垒时,她强迫自己摆脱阴郁的思绪。在堡垒枪炮的监视下,他们走向由第44拉夫伦蒂安骠骑兵团(我不确定这是什么星界军兵团)驻守的检查站。通往解放广场的每条要道都设有此类检查站,错落堆叠的沙袋与混凝土梁构筑的防御工事里,驻守着身穿锃亮银质胸甲与翡翠绿马裤的星界军小队。

描绘着一位骑在扬蹄骏马上的英雄般金色士兵的横幅在每个检查站上方无精打采地悬挂着,一辆奇美拉装甲战车威慑性地停在其后方。

珍娜清楚拉夫伦蒂安人都是历经沙场的硬汉,这些身经百战的战士在过去七年里大部分时间都在东部星域边境与绿皮掠夺者们厮杀。虽然被调派到远离前线的帕沃尼斯星对他们而言算是美差,但珍娜注意到他们的训练强度和军纪丝毫未见松懈。

她听见重爆弹上膛的声响在接近检查站时响起。奇美拉战车炮塔上搭载的多管激光正追踪着她的一举一动——尽管四小时前他们前往追猎演习途中才刚通过这同一个检查站。一名上尉带着护卫队从掩体走出,珍娜知道他会像之前一样严格核对身份信息并清点人数。

这位名叫梅德里克的上尉挥动数据棒扫描她的通行标签,随后对每位经过的执法官重复相同程序。他们穿过时,操纵重爆弹的枪手们始终用警惕的目光监视着整个过程。

“演习进展不错?”梅德里克问道,此时最后一名执法官已经通过检查。 

“本可以更好,”珍娜承认,“他们花了三小时才追上我,但至少最后还是逮到我了。”  

“三小时,”梅德里克露出痞气的笑容,“要是我派第四十四骠骑兵团的猎犬追你,三分钟内就能把你捆住、堵上嘴,然后任我摆布。” 

“滚去做梦吧,”珍娜说道,注意到梅德里克对她健美身材的流连目光——她那身法务官装甲几乎遮不住。“我能让你的猎犬们追着自己的尾巴转。”  

“是吗?”  

“当然。”

“我改天非得验证下这个说法,莎尔本判官。”梅德里克挥挥手让她通过,“我们的侦察兵可是这片星区最棒的。”

“那份荣耀,梅德里克上尉,”珍娜带着否定的语气,“可不属于你。”

她转身绕过奇美拉号,快步追上自己的执法官队伍。

“保持联系,”梅德里克轻笑道,“然后等着那天到来吧。”

梅德里克让她恼怒——他几乎毫不掩饰对她的迷恋。她告诉自己,令她恼怒的是对方露骨的欲望以及对自身能力的贬低,但远不止于此。真相在于他本就不属于这里,她是个外来者。尽管她自己同样非帕沃尼斯原住民,但这是她用鲜血捍卫过的世界。虽然拉夫伦蒂安人驻守在此保护她这个第二故乡,但他们的存在却鲜明昭示着人类帝国对帕沃尼斯人民的不信任。

“一切都还好吗,女士?”阿波罗妮娅问道,目光沿着街道往回扫视。

阿波罗尼亚是个体态娇小的女性,留着深色短发,长着杏仁般的圆睁眼睛,她已被证明是珍娜最出色的新兵之一。包括珍娜在内的许多人都曾低估她,但她用实力给这些人带来了“以貌取人”的教训。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比外表坚韧得多,并且在训练的每个领域都表现优异。

“是的,没什么,”珍娜回答道,“只是星界军在做星界军会做的事。”

“他们越早消失越好,”迪昂说着,放慢脚步与他们并肩而行。

“管好你的嘴,执法官迪昂,”珍娜警告道,“这种言论只会让他们在这里待得更久。明白吗?”

“明白,夫人。”迪昂利落地敬了个礼。

“阿波罗妮娅?”

“是的,女士。明白。”

珍娜点点头,将此事抛诸脑后,此时进城的道路逐渐开阔,她步入了布兰登门的中央区。解放广场曾是布兰登门富人们钟爱的聚会场所,人们在此聚集、漫步、闲谈,但自从起义爆发后,这里便基本被遗弃了。

太多回忆了,珍娜心想。太多人死在这里了。

时至今日,她仍会从梦中惊醒,耳畔回荡着工人集体们充满仇恨与恐惧的呐喊、霰弹枪的轰鸣、伤者垂死的惨叫,或是自己急促如擂鼓的心跳声。解放广场——这座本应属于市民的集会场所——如今已成为星球过往失败的象征。仍有零星市民穿行其间,但已不复往日盛况。不过珍娜注意到,广场中央此时正聚集着数百人。

靠近一看,她明白了。

高级教士库拉那辆猩红涂装的犀牛坦克停驻在帝皇巨像脚下——叛徒文达尔·塔伦曾在此被处以绞刑。乌木骷髅造型的火盆镶嵌在坦克倾斜装甲上熊熊燃烧,玛瑙讲坛后方竖立着卷曲的青铜管风琴,向聚集在坦克前方的人群广播着训诫之词。

库拉高耸于他的移动神龛之上,这位面容可怖的布道者手持燃烧的巨型链锯剑与爆弹手枪直指苍穹。身披拉夫伦蒂安第四十四团宣教士的翡翠色祭披,库拉每日与听他布道的士兵们一同操练备战。他的面容犹如从岩石中凿刻而出,分叉的胡须、纹身、光头无不刻意塑造令人胆寒的威仪。

身着连帽长袍的唱诗班侍从吟诵着振奋人心的圣歌,金色肌肤的小天使们拖着祈祷旗帜,在犀牛战车烟雾喷射器翻腾出的虔信熏香云雾中盘旋。叛乱平息后,帝国国教与内政部的舰船运来了大批新书记员、抄写员和牧师,旨在恢复帕沃尼斯星球的信仰与行政秩序——但对库拉而言,这些人的热忱远远不够。他已走上街头,开始宣扬自己那套炽烈的国教信条版本。

从人群的喧闹声判断,库拉的传教已进入高潮阶段,珍娜驻足聆听。

“我们所有人都有责任驱逐这些异教徒。这类生物作为人类毫无价值。事实上,你们甚至不该将他们视作人类,而应视为非人的野兽,因为他们不过是可悲的骗子、懦夫和杀人犯!”

库拉的信徒们——主要是贫困工人和流动劳工——正为他的话语欢呼雀跃,而珍娜也无法否认这位主教的话语确实极具感染力。

国教牧师双臂一挥,燃烧的利剑在珍娜视网膜上留下明亮的残影。“不要为生活在你们中间的不信仰者哭泣,哪怕他们是你的朋友或家人。谁也不该为毫无价值的不信仰者腐烂的尸体哀悼!还有什么可说的?根本无话可说。不该有临终遗言,不该有仪式,也不该有纪念。什么都没有。每当一个不信者或异形死去,帝国就会变得更好,愿他们那些被帝皇抛弃的灵魂将在亚空间深处永远燃烧!”

“看来我们得另找个地方做汇报了,”迪昂说道。

“对,我们回玻璃屋去,在那儿做汇报。”珍娜说道,高级教士库拉的话语和听众的欢呼声仍在她耳边回响。

两辆犀牛坦克向南行进至桥梁之城奥尔泽廷,随后折转向东,继而沿236号公路顺河北上,朝布兰登门驶去。这条连接行星首府与沿海港口城市普拉克西德斯的主干道养护良好,使得极限战士们在完成巡逻路线时行进迅速。公路上的零星车辆纷纷与犀牛坦克保持距离,炮塔上的风暴爆弹枪始终锁定任何靠得过近的车辆,直至司机慌忙驶离。

布兰登门远郊曾是高度工业化的制造带,延绵不绝的生产区、装配区和配送区如今大都处于闲置状态。部分制造厂仍传出机器轰鸣声,但更多厂房空置废弃——感谢先前与垄断集团的关联,这里的工人们都被剥夺了就业机会。

极限战士们仅在玻璃屋焦黑的院落中短暂停留,将那名钛族囚犯移交给执法者看管后,便继续疾驰前行。他们掠过托伦营地锈迹斑斑的钢板围墙——那里驻扎着第44拉夫伦蒂安团指挥部,随后穿过北部的商贸之门进入城区。自乌瑞尔上次造访以来,帕沃尼斯制造中心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城墙如今由拉夫伦蒂安团的九头蛇防空坦克加固,身着绿色夹克、银色胸甲的武装卫兵巡逻队在街头维持秩序——这份和平正是乌瑞尔和他的战士们浴血赢得的。

他们的行进路线穿过了这座城市的金融中心区,正是这里的诸多贸易活动使帕沃尼斯成为该次星区经济重心之一。乌瑞尔曾有时间欣赏卡尼利亚交易所大楼精美的建筑风格——高耸的塔楼与鎏金拱门交相辉映,直到他们横穿解放广场时,这座建筑才消失在视野之外。

星界军士兵把守着通往这片广阔区域的入口,但极限战士军团的车辆并未受阻,轰鸣着驶过那些肃然起敬、比划着天鹰礼的士兵。车队绕过广场中央的巨型雕像,那里有位站在深红色犀牛运兵车上的牧师,正对聚集的信众慷慨陈词。乌瑞尔的心沉了下去——这个曾经供奉帝皇荣光的圣地,如今竟充斥着路障与检查站这般丑陋的实用主义设施。

极限战士将基地设在了贝拉洪公园——这片曾经绿意盎然、湖泊点缀、风光旖旎的净土,如今却沦为杂草丛生的荒原,中央淤积着一潭死水。公园南缘,泛着铁灰色光芒的圣械大教堂尖塔耸立天际线,使德沙内尔图书馆那更为朴素的建筑相形见绌。

犀牛运兵车驶向一座模块化防御要塞,那里矗立着高大的蓝色围墙、倾斜的棱堡与防御炮塔。这座被命名为“伊达厄斯”的堡垒由战团技术军士与机仆们在原法务部辖区废墟旁建造而成。当犀牛车队接近时,遵循圣典规范的识别协议在车辆与炮塔之间完成验证,随后闸门在轰鸣声中缓缓开启。

两头犀牛战车冲进要塞,然后在三辆重装兰德袭击者——星际战士军械库中最强大的战斗坦克旁停下,突击坡道随之轰然落下。驾驶员们将引擎的最后一点动力耗尽,乌瑞尔从战车中走出,转动肩膀上的头颅以放松肌肉。

预制结构体在基地内按固定间距分布,构成了星际战士战斗连队战时所需的基本设施:指挥中心、军械库、药剂室、食堂及营房。成队的星际战士正在进行瞄准仪式训练,另一些则在军士监督下以小组形式演练近身格斗。技术军士学徒们正忙着维护一台兰德袭击者的引擎,而塔楼架设的雷火炮则不断扫描周边城区以排查威胁。

在伊达厄斯要塞的中心,一名身着极限战士军团全套战袍、披着鲜绿色斗篷的纹丝不动的战士手持第四连队旌旗,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这面绣有金色月桂背景下铁拳紧握的极限战士徽章的旗帜,对所有在其麾下作战的将士而言都是勇气与荣耀的象征。乌瑞尔凝视着如此崇高的战旗,内心涌起深深的敬畏之情。

一辆漆有拉夫伦蒂安第44兵团色彩的奇美拉战车被完美地停放在指挥中心旁,与之相伴的还有一辆印着帕沃尼斯PDF白玫瑰徽记的半履带车——后者相比之下显得逊色许多。

“看来我们有客人了。”莱尔库斯说着,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向乌瑞尔,那姿态仿佛刚从阅兵场上走下来。

“看起来是的,”乌瑞尔表示赞同。“温特伯恩勋爵洛伊克上校在车辆那边。”

“你希望我随你同行吗?”

“终归会需要的,”乌瑞尔说道,“但我们必须先向旗帜致敬。”

乌瑞尔与莱尔库斯向着战团要塞中心行进,最终伫立在执旗勇士面前。这位名为佩琉斯的战士拥有“远古者”的头衔——唯有心灵与灵魂皆纯净无瑕,历经无数战场烈焰洗礼赢得执旗资格者方能获此殊荣。珀琉斯执掌第四战团旌旗已逾三十载,胸甲上的鹰徽泛着微光,头盔的洁白羽翼耀眼夺目。猩红绳结固定着他肩头的披风,肩甲上密布着誓言羊皮纸与纯洁印记。阳光在旌旗金银绣线上流转,当乌瑞尔握住旗面时,充盈心间的自豪感宛若万能灵药。

“这面旗帜是您的荣耀,远古者佩琉斯,”乌瑞尔说道。“它从未如此耀眼过。”

“感谢您,大人,”佩琉斯回答。“能高举它是我的荣幸。”

乌瑞尔率领执行此次巡逻任务的星际战士们无需命令便在他身后列队站定。他单膝跪倒在战旗前,战士们纷纷效仿,低头致敬这面承载着厚重历史的旗帜。尽管形形色色的敌人都曾试图将其摧毁,但这面战旗在历史上从未被允许倒下。

“以我们所效忠的帝皇与基因原体之名,“乌瑞尔双手交叠于胸前作出天鹰礼,“我向您献上我的生命与这些战士们的生命。我献上我们的忠诚、技艺与勇气。为效忠这面战旗、战团与帝皇,我向您献上我等之命。”

他身后的战士们各自立下誓言,每个人的誓词都带着独特的个人印记。乌瑞尔静候最后一人说完才站起身来。当乌瑞尔向连队旗帜宣誓时,一股温暖的认同感在他胸中涌动,仿佛旗帜所象征的一切都在欢迎他重新回到第四连的队列之中。

他转向莱尔库斯。“让战团兄弟们进行战后整顿,你事情完成后到指挥中心来见我。”

“遵命,长官。”莱尔库斯利落地鞠了一躬答道。

乌瑞尔转身离去,迈步走向那座作为连队指挥中心的矩形建筑。建筑侧面呈现深蓝色,装甲顶盖上林立着通讯天线阵列,其间旋转着探测碟。极限战士的徽记喷涂在墙体上,两名手持出鞘动力剑的星际战士在入口两侧肃立警戒。

两位战士都将剑柄重重抵在胸前,与此同时乌瑞尔输入了通行密码,进入了指挥中心。室内墙壁上镶嵌的无数数据板投射出柔和的绿色幽光,沉思者在电力驱动下嗡嗡作响。尽管天花板上旋转的风扇组驱散着众多机器产生的热量,室内仍令人不适地闷热。二进制圣歌在背景中喋喋不休,与输出伺服器口中冒出的机器语言嘶鸣声交织成伴。

技术军士哈库斯端坐在指挥中心尽头的银钢宝座上,通过植入手臂、胸膛和颅骨的硬质插头与各类逻辑引擎相连。当他在整理由屋顶探测设备和轨道上的“胜利之殇”号所收集的庞大数据流时,闪烁的脉冲光在他眼球后方明灭不定。几名战团仆从(原文是chapter serfs,也可能是机仆)负责照看香炉,用圣油为守卫技术圣坛的机兵施以涂油礼,并吟诵令机器之灵愉悦的咒语。

在指挥中心的枢纽位置,一张由暗色石材打造的全息投影台被半透明全息地图点亮,将围聚在旁的三个身影笼罩在摇曳的微光中。

距离乌瑞尔最近的人是当地行星防御部队指挥官阿德伦·洛伊克上校。自叛乱爆发以来,布兰登门的武装力量部分控制权已移交至内政部指派的军官手中——此人既因与卡特尔组织毫无瓜葛而获选,也因其军人素养得到认可。乌瑞尔心知肚明这是个政治任命,但更令人存疑的是:这位指挥官是否具备统领作战部队的真才实学。

洛伊克的米色制服外套领口敞开着,他那张红润的脸庞上沁满汗珠。这个男人的子弹头型脑袋剃得锃亮,在乌瑞尔到来时,他先用皱巴巴的围巾擦了擦前额,然后立即立正站好。他腰间别着手枪和决斗用的军刀,不过乌瑞尔怀疑他是否真懂得如何娴熟地使用后者。

洛依克身旁站着第44拉夫伦蒂安军团的两名高级指挥官。乌瑞尔此前曾与他们有过数次会面,这两位军官都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初次相遇是在极限战士实施行星登陆时,第二次是在正式确立指挥体系时,而最近一次则是在划分责任防区之际。

该团的上校纳撒尼尔·温特伯恩勋爵是个举止优雅、注重礼节的浮华贵族,初识时总给人柔弱之感。然而乌瑞尔在首次会面后便意识到,这位指挥官骨子里透着钢铁般的意志。无论这项任务能获取的荣耀与尊严多么微薄,温特伯恩始终以最高标准要求近卫军,并总能激发出他们最卓越的表现。

他的身材高挑瘦削,那件翡翠绿的燕尾服套在他单薄的骨架上显得过于宽大,但乌瑞尔却从这个男人身上感受到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他的面容兼具世家子弟的优雅气质、精心保养的年轻容颜,以及职业军人特有的锐利锋芒。

两名衣着华贵的侍从谨慎地站在温特伯恩身后,一人捧着上校那顶饰有祖母绿羽翎的头盔,另一人牵着两条狼形生物的皮质长缰绳。这些纤细的猛兽披着油亮的黑金皮毛,长着凶残的下颚与掠食者特有的眼睛。其中一只生物失去了左前肢,但残缺之处似乎丝毫未减其野兽凶性。

温特伯恩是军团的炽热之心,但他的副手——阿莉西娅·奥内拉少校——则全然公事公办。不苟言笑、难以亲近的奥内拉行事一丝不苟且精确无误,她与上校同样致力于确保军团士兵恪守帝国卫队的优良传统。与她的上级军官一样,她身着长礼服外套,不过既没有携带宠物,也没有副官为她捧着头盔。

“温特伯恩勋爵,奥内拉少校,”乌瑞尔说道,不自觉地按照尊卑而非亲疏顺序向士兵们致意。“洛伊克上校。”

“啊,乌瑞尔,我的好伙计,”温特伯恩开口道。“这么冒昧登门拜访实在抱歉,但我们接到消息说你遭遇了外星入侵者。”

“确有其事,温特伯恩勋爵,”乌瑞尔回答。“是钛族的探路者及其载具。”

“叫我纳撒尼尔吧,”温特伯恩随意地挥了挥手。“大家都这么叫。至少我让他们这么叫,虽然没人听劝。”

那只三足猎犬用鼻子轻蹭着第44团的上校,上校则抚摸着它狰狞的头颅——若是这畜生靠近乌瑞尔,他断不会如此亲近。

“言归正传,言归正传,”温特伯恩继续说着,同时轻拍那头野兽。“那些该死的钛族就像钻洞虱子寄生在老芬莱的皮上一样,在东部星疆泛滥成灾。我们以前和他们交过手,这些滑头鬼得很——稍不留神,他们就会闪电般地绕到你背后。我记得在乌尔戈拉那次,他们——”

“或许我们该专注于当前要务?”奥内拉少校巧妙地打断上校的回忆,委婉建议道。

“当然!没错,”温特伯恩摇着头表示同意。“要不是阿莉西娅时不时勒住缰绳,我都能把格洛克兽的后腿给唠叨下来。那么说说这些钛族吧,乌瑞尔,你是在哪儿遇到这群坏蛋的?”

温特伯恩似乎对他下属的干预并不感到冒犯,乌瑞尔走向全息投影台,那里正显示着指挥中心周围三百公里范围内的环境图像。

主要城市如同闪耀的光斑,地理特征则以风格化的山脉、河流、森林与丘陵形式呈现。布兰登门雄踞地图中央,普拉克西德斯盘踞西海岸,奥尔泽廷大致位于两座城市的中间点。马多恩紧邻滕布拉岭山脉南麓——这道绵延三百公里的锯齿状屏障巍然矗立在北方。

再往东,阿尔特马克萨城便坐落在广袤的格雷沙森林之中。阿布罗加斯卡特尔曾在此地拥有大片庄园,但在叛乱期间“胜利之殇”号投下的一枚故障的岩浆炸弹坠毁于此,不仅摧毁了其中许多庄园,还引发连绵大火焚毁了整片整片的森林。

向南望去,乔图斯堡贫民窟与其他城市群隔绝而立,如同散发着恶臭的瘟疫患者般遭人避之不及。这座漆黑如墨的污水坑,容纳了数万名在迪亚克里安带劳作的机械神教劳工——那是一片炼狱般的区域,遍布冒着浓烟的炼油厂和钻井平台,将大陆东部和南部染成污浊的黑色。当其他城市还只是拥有贫民区时,乔图斯堡本身就是个巨大的贫民窟。

乌瑞尔从桌上取下一支光笔,在布兰登门以西六十公里的奥森丘陵周围绘制出一个全息圆圈。

“就在这里。”乌瑞尔说到。

“见鬼,这太近了,”洛伊克上校说道,“他们简直是直接在我们的家门口晃荡。”

“此言非虚,阿德伦,”温特伯恩附和道,全然无视——或者说根本没注意到——这位高级军官的亲昵称呼让洛伊克感到不适。“这些该死的外星杂种很快就要坐上我们的餐桌了。乌瑞尔,你怎么看?”

“我认为洛伊克上校的判断是正确的,”他回答道,“钛族离我们太近,而且肆无忌惮得令人不安。根据我的观察,他们似乎正在为大部队规划行进路线。”

“这是入侵的前期准备工作,嗯?”温特伯恩说,“他们真以为能从我们手里夺走帝皇的世界?”

“星区指挥部没有收到任何关于敌军再次进攻的情报,”阿莉西娅·奥内拉指出,“自从你们战团在泽斯特和拉甘取得胜利后,帝国战略指挥部认为钛族已经撤回原有占领区。”

“极限战士的连队长们也得出相同结论,”乌瑞尔说,“但钛族部队出现在帕沃尼斯是不争的事实,也是绝对不能容忍的。如果他们正在为入侵部队侦察路线,那就意味着正在策划入侵。也许不会立即行动,但终会发生。我们的职责就是阻止他们获取任何有助于侵略这个世界的军事情报——无论这种威胁是迫在眉睫,还是仅存在于理论层面。”

“当然,”奥内拉表示赞同。“所以你认为这是一次侦察任务?” 

乌瑞尔沉思片刻:“不,我认为事情没那么简单。”  

“哦?”温特伯恩说,“那就告诉我,乌瑞尔,你觉得这些异形在搞什么名堂?” 

乌瑞尔凝视着全息投影说道:“我认为他们在此部署的兵力远比遭遇战所显示的要庞大。就算钛族已经在帕沃尼斯星潜伏多时,我也不会感到意外。”

“我向您保证,文崔斯连长,我的行星防御部队长距离巡逻队从未发现支持这种猜想的证据。”洛伊克上校说道。

“我当然相信他们没有,上校。”乌瑞尔回应,“如果他们真发现了什么东西,反倒会让我吃惊。”

洛伊克的脸涨得通红,但乌瑞尔举起一只手以示安抚。“我并非有意冒犯您的部下,上校。即便是我们,也只有在奥古拉星球上付出星际战士生命的代价获取情报后,才能定位到钛族的踪迹。”

“我完全支持军人的直觉,乌瑞尔,”温特伯恩说道,“但光有怀疑可不够。给我详细说说。为什么你认为钛族还在这里,而比我们都聪明的思想家们都说他们已经回家舔舐伤口了?”

“是这个世界。”乌列尔回答。

“这世界……怎么了?”洛伊克带着防备问道。

“我认为帕沃尼斯星的特质使其对钛族具有独特的吸引力。”乌列尔绕着桌子踱步,同时整理着思绪说道。

“在德·瓦尔托斯掀起叛乱之前,这里是次星区贸易网络的枢纽。尽管卡特尔体系将危险的权力过度集中在那些不配执掌大权的人手中,但这些人物既是强大的商人,也是生产者。贸易已融入这个世界的血脉。看看它的统治方式——中央治理大厅被称为【正义商业元老院】,其最高官员被称为【交易仲裁者】。”

“那么,这为何使它成为钛族的首要目标?”洛伊克问道。

“这符合钛族的行事方式,”乌瑞尔回答,“几乎在帝国军队与钛族交战的每个案例中,战事都爆发在那些异形外交官或商人首先通过商业渠道,向行星领导层秘密示好的世界。他们提供合作与贸易机会。若行星统治者愚蠢到接受这种提议,贸易纽带便会迅速建立。随着行星统治者变得富有,钛族的影响力也随之增长。不久之后,钛族就会建立军事存在,并在数月内演变成全面占领。当民众意识到发生什么时,为时已晚——一个帝国世界就这样成为了钛帝国的一部分。”

“卑鄙,”温特伯恩难以置信地摇着头说,“想不到帝国公民竟会自降身份与异形交涉。”

“钛族不同于您曾对抗过的其他种族,温特伯恩大人,”乌列尔谨慎地斟酌词句,“他们不像绿皮兽人或是虫巢舰队。他们不会无差别地毁灭世界,也不会为破坏而破坏。他们整个种族都在为族群利益奋斗,事实上,他们有着许多值得钦佩之处。”

“可他们终究是异形啊!”温特伯恩抗议道,“那些退化的异形对人类生命的神圣性毫无敬畏,更不承认我们人类统治群星的昭昭天命。简直不能忍!”

“确实如此。钛族觊觎的任何世界,若不愿接受他们的‘好意’,就会遭到其军队倾巢而出的猛攻。钛族只给两条路:要么自愿加入它们的帝国,要么被征服后强行纳入版图。”

“你认为这里正在上演这种戏码?“温特伯恩追问道。

“没错。钛族会认为,当同化帕沃尼斯星的时机成熟时,该星球领导层的商人思维定式将使他们更容易接受‘劝降’。”

“说不定同化早已开始了,”奥内拉指出。

“正当如此。”乌瑞尔答道。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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