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段时间闲下来的时候想回顾一下自己的XP,就列了个表(如下)。发现似乎“大小姐”萌属性的角色占比很高。
过往作品/IP中特别喜欢的女性角色:
Oscar François de Jarjayes - 凡尔赛玫瑰
天上欧蒂娜 - 少女革命
小笠原祥子 - 玛丽亚大人的凝望
阿尔托莉雅 - Fate系列
琴吹紬 - 轻音少女
战场原黑仪 - 物语系列
千反田爱瑠 - 冰菓
尤娜 - 拂晓的尤娜
Weisse Schnee - RWBY
戴安娜卡文迪许 - 小魔女学园
目白麦昆、目白高峰、好歌剧、MR.CB 、第一红宝石- 赛马娘
凯尔希 - 明日方舟
米奥丽奈伦布郎 - 水星的魔女
丰川祥子 - Ban G Dream-It’s mygo!!!!!&Ave Mujica
其中,“大小姐”类型占比:11/18,超过一半
可以说这种比例表明我喜欢上“大小姐”绝非偶然,而是可以被一些原因总结的。“XP”是都合主义的说法,把这种迷恋简单归为被癖好和外表吸引,简单的视觉感官冲击占了主要原因。但正如二次元作品的“萌属性”都会有对应的解释和心理层面分析,我认为此类角色的吸引力不能被表面原因总结。
先从这些角色共同的表象出发,“大小姐”的一个重要萌点可以归为“反差萌”:平时是彬彬有礼、端庄优雅的举止,却在某些时刻露出明快的表情和情绪波动;教养与学识超越同龄人,却在生活常识上一窍不通。也就是从相对压抑的一面到相对不压抑的一面,从相对符号化的一面到更加日常的一面,这种对比能让人感受到生命的活力——啊,她也是会开怀大笑的,也是会生气到大吼大叫的,也是会有不知道、不擅长的东西的。一瞬间,和“平民”的距离感更近了。而这也是这些角色保持魅力的关键所在,飘忽不定的距离感可以精准把握小资产阶级的弱点——既想要仰望或攀附一个社会符号意义上的强大形象(大小姐背后的家族、资产是被欲望的),又不能太过遥不可及(大小姐本身并不拥有这些欲望材料,且未进入社会生产系统,如孩童般软弱,而偶尔展露的日常表现会给人一种“她和我们一样”的错觉)。这种距离刚刚好,刚刚好够观众浮想联翩,刚刚好够观众把注意力放在大小姐的“贵族美德”上,而那些小问题小毛病——实际上是衬托“美德”的点缀——也成了可爱的缺点。在优越外形的基础上(我目前还没看见过长得丑的大小姐角色),开始迷恋角色形象。
在分析中,我假定了观众一定是社会阶层低于大小姐角色的存在。这是最接近真相的假设,因为编剧/作者也并非大资产阶级出身,编剧/作者的社会认知和常识决定了故事的受众,也就是观众和编剧/作者的社会阶层是高度一致的。为什么我一定要强调社会阶层的差异,为什么我在上一段就提到了“大小姐”与“平民”的距离,因为这两类社会群体是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相遇的存在,而一旦相遇了,“创伤”也就发生了。这里,“创伤”是从物理意义上的创伤延申过来的词义,也就是一定会发生异质的接触,可能造成观念冲击、思想动摇、某些内心深层次的变化。在文学作品中,也有这类由于阶级不同引发的“创伤”,比如《钢铁是怎样炼成》中的保尔柯察金和他的前女友冬妮娅。
那么,对“大小姐”的迷恋与“创伤”有什么关系呢?创伤似乎是痛苦的经验,伴随着否定、怀疑和被拒绝的恐惧,然而人却可以从中获得享乐。对创伤的享乐路径,与对抑郁的享乐路径是类似的:
“抑郁的状态就是主体享乐爆发的时期(暴饮暴食、自我破坏等)[...],这就像无法被言语破译的女性享乐,这是被认为主体所能体验的至高幸福。不同于男性的阳具享乐,一种在象征界充满意义的享乐,女性享乐是一种脱离象征界进入实在的无意义享乐,而人在抑郁时就是沉浸在实在,女性享乐让人更接近于实在。这二者有何关联?唯一可能的答案是,抑郁是女性享乐(无意义享乐)的一种形式——为何人们现在不能理解‘抑郁’就是享乐?因为时代不允许你有这种享乐(抑郁),不允许人们不快乐,因为这种享乐是惰性的力量,对社会生产力发展是不利的,所以社会话语会把抑郁定义为疾病,是不正常的,然后让抑郁症者更加否定自己,更加悲伤。抑郁的那种与世隔绝的状态就是无法被破译的存在,是一种被象征界排除的快乐,这种享乐被语言排除了,也是无意识不了解的,因此无法被同化。”
在不同阶级相遇的创伤中,这种由根本不同带来的悲伤恐惧是被模糊了阶级概念的现代社会排斥的,对于“我只能仰望大小姐,而永远不可能真正和她一起”这种淡淡的忧伤是熟视无睹的,主体对这种创伤的回应就是无数次被实在界(现实差异)割伤——就像人会无意识地抠挖伤口的痂,撕掉肉刺,触碰痘印,让它一直存在于身上。我无数次(反复)进入虚构作品创造的创伤场景(与大小姐相遇),然后迷恋于她的生活、外形、常识、秉性,那些与我的私人生活完全不同的内容。因为深知这是什么意义都没有的意淫,所以就彻底放纵于虚无,这就是我对这些角色的创伤享乐。

以上是典型大小姐角色萌点的写法,以及我(和我类似的观众)是如何被她们俘获的。那么,有没有非典型大小姐的写法呢?也是有的。
一个足够讨喜的角色最好有多多的优点和美德,哪怕有缺点也要无伤大雅。一个有魅力的角色,哪怕是反派,也要有一个强大的能指,又邪恶又强大的角色比又邪恶又菜的角色更容易获得关注和喜爱。而现在有这么一个角色,你说她有多讨喜,一整季只有几分钟笑脸相迎的镜头,其他时间不是在生气、悲伤、迷茫,就是在跌落低谷的路上;你说她有多反派,发现她除了控制不好情绪也没别的毛病,甚至吵架攻击力不如网友出口成脏百分之一的杀伤力。这个角色是谁呢,好难猜啊(bushi)。
我并不否认丰川祥子具有一般大小姐角色身上的元素,也不否认在mygo里与她的相遇同样是一种迷人的创伤,然而avemujica的剧情把这些推翻了,我和她之间的创伤并没有消失,但是转换为了实在的欲望,而非享乐。
不论是有意为之,还是纯粹写烂了,我看到的是,在这个角色的基设没变的前提下,那些服务于卖角色的套路(“这种距离刚刚好,刚刚好够观众浮想联翩,刚刚好够观众把注意力放在大小姐的‘贵族美德’上,而那些小问题小毛病——实际上是衬托‘美德’的点缀——也成了可爱的缺点。”)全部消失了。有一些很简单的角色形象塑造调整办法:如果想让她在前期不要被那么狠地批评、误解,就多写写熬夜的损伤,多让她扛不住压力偷偷哭一哭,多给一些与若叶睦一样的崩溃镜头,简单卖个惨就能原谅大半了。用展示脆弱无助的方法获得同情,而不是用丰川祥子式的“与你无关--不要和我扯上关系--不要再来了”。
我不想说这种剧情里展现的反应就一定“真实”之类的,我只说这是不同于一般套路的写法,并且带给我的感受不是“距离大小姐更近了”,而是“能够真正尝试去了解的普通陌生人”,那些异于常人的财富只是遵守设定的描写,可角色本身的纠结心境确实是我可以感同身受的内容。
这个人物也具有反差感,但不是在那些边缘地带的反差感,而是在否定已有人物形象的基础上形成的反差感。一般套路作品的大小姐,再反差也不会离家出走硬靠打工生活,再反差也不会“我也要离开这个家了”,再释放压抑也不至于顶着血肉模糊的脚翻围墙——她们不会真的要反抗和否认支撑自己的家族,最出格到温和的叛逆为止。而否定丰川祥子身上的一部分标签(打破、解构),随之而来的是另一部分标签的强化(重建、建构)——迈巴赫、月之森的继续学习、丰川的存在形式是被本人否定过的东西;打工、虫子、星星是从始至终贯穿的意象(特别是后两者,第12集成为重点强化对象);音乐、“大小姐过家家”,是超脱前两种标签之外的存在,互相对抗;mygo里待人接物时时刻刻维持上流家庭教养的体面,处处“优雅”,mujica里吵也吵过、哭也哭过、跪也跪过、跑也跑过,连墙也翻了,祖父也怼了。看到最后,也就红茶和“desuwa”还留在典型大小姐形象的框架内。
在这里提到丰川祥子,一方面是为人物志作铺垫(引用),另一方面也是以我的视角解释这个人物在塑造过程中与典型角色的差异。我并不认为典型和非典型一定要分出个优劣,方法上只有效果好坏之分,人物形象的评价更是非常主观私人的东西。但是,一定程度上这可以解释丰川祥子这个形象为什么在塑造过程中受到如此跌宕起伏的场外评价,因为手法就是不同于一般套路的,不能让人习惯的,不利于接受、理解的。好比做一道菜,传统的、大众的做法再怎么做,也不会很难吃,但是要搞创新就不能保证了——这个创新可能也不怎么改动大框架,但是加了葱姜蒜末香菜这些味很重的料,有的人受得了,有的人受不了。

最后,感谢阅读。
(想不出封面了,干脆来张可爱小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