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年是长吉的本命年,祝大家新年快乐!以下是创作思路和碎碎念:
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
典故出自世说新语——流星划破夜空,晋孝武帝举酒感伤曰“长星劝尔一杯酒,自古安有万岁天子?”
原来人的生命在时间长河中只是流星似的一瞬,且劝流星一杯酒,同病同愁同相怜吧!
所以“飞光”也可视作天上的万千星斗——恒星也是会灭亡的,下面映照着人间的男男女女(当然这一幕来自上美的女娲补天,我私心用上了)说到劝酒我最先想到的是汉代“君幸酒”漆器羽觞;接着是青铜酒爵(完全是青铜器美的典范)流星君,且进一杯酒。
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这处的构思是我最喜欢的一处)
青天使我联想到“飞龙在天”,黄地使我联想到黄土高原、黄河。龙是中国的民族图腾,黄河是华夏的母亲河、血脉根源,我们是母亲的孩子,龙的传人。九曲黄河和龙图腾的重合或许是巧合,或许是文化根源的命中注定——我相信这是千年文化基因的震荡。
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苦昼短》的诗名出自古诗十九首“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昼是日,夜是月,即月寒日暖。
传说月亮上有蟾蜍,太阳上有三足乌,我描摹的形象均来自汉画。左眼为日右眼为月源自创世神盘古的设定,眉眼轮廓参考了犍陀罗的雕塑。大慈大悲的佛是宇宙造化的化身,日月是它的两颗眼珠,无悲无喜地凝望着被时间之火煎烤的人类。“何不秉烛游”的烛火可煎人寿——累累白骨是烛身,绿阴阴的烛光是日光月火。
食熊则肥,食蛙则瘦。
富贵者食熊,贫贱者食蛙;吸血者红且肥,贫血者绿且瘦。熊和蛙均来自初民的绘画,古朴有力又形象。
盘古创世神话中,吸血的虱子是人类——这一形象安排给身居高位、穿红着紫的贪官污吏再合适不过了!他们是跳蚤、虱子和蚊子,自诞生之初就趴在国家和人民身上吸血!权力是一袭华美的袍,上面爬满了虱子。(?)
说到贫贱者,我脑海里最先浮现的是王粲的诗“路有饥妇人,抱子弃草间”,母亲不得不抛弃孩子的绝望之痛血缘之痛是最最痛。也许那乱世之草是蒿草罢,汉乐府《蒿里行》是挽歌,蒿草是亡灵之草,向将死之人摇摇招手。果然,血红色的空中有乌鸦盘旋——《战城南》里说“野死不葬乌可食”“腐肉安能去子逃”。
吸血者和贫血者的极致反差,“人相食”在人类历史上反复上演,岂止食熊则肥,食蛙则瘦?
神君何在,太一安有?
如你所不见,茫茫一片黑,什么也没有,什么都完了
诚然可以画出神君和太一(也不好画呀),但是如何表达“何在”“安有”呢?我的回答是黑洞——毋说人类文明,连整个宇宙甚至是光子都会在此坍塌,连时间都停止了就不必谈论“苦昼短”了。既然一切都归于虚无,到那时自然“神君何在,太一安有?”
天东有若木,下置衔烛龙。
这句或许是李贺版天问吧,忽然觉得长吉和屈子的魂灵在此刻遥遥相望。(就这个“骚之苗裔”爽!!!)
“若木”和“烛龙”两个形象均选自马王堆t型帛画。(天西北幽冥无日之处,有龙衔烛照之,其有日处,日未出时,又有若木赤华照地。)若木是画里现成的,烛龙则半是描摹半是私——竖瞳保留了山海经里的描述,蜡烛样的舌头是我私自加上的。舌尖燃烛火,龙涎挂烛泪。
吾将斩龙足,嚼龙肉。
“龙”字是偶然发现的古文字,呆萌呆萌的于是用上了(龙龙这么萌怎么舍得斩龙龙˃̣̣̥᷄⌓˂̣̣̥᷅)嚼字是口字旁,于是我想把“龙”直接放进“口”里代表“嚼龙肉”(虽然有偷懒的成分但是视觉效果确实很简约形象。插一句,我很喜欢eva字体,扑面而来的湿且热的血淋淋的恐怖,和这个血盆大口嚼龙肉有微妙的契合)
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
“朝”和“夜”分别用太阳神鸟纹样和月华纹样的瞳孔代表。斩龙宝剑横亘在双目间表示头悬利剑不得有片刻安息。
自然老者不死,少者不哭
说到“死”我一下联想到骷髅头,“哭”联想到血泪,死与哭之间是骷髅头空洞的眼眶仍在血泪双流——死了也不得安息(这句诗的原意不是这样的,我胡思乱想把它诡异化恐怖化了,精神状态离原作很远了……暂时想不到更好的表达方式,姑且置之)
何为服黄金,吞白玉
这段延续了“嚼龙肉”以“口”字吃东西的创意(虽然服字并没有“口”,但是有两个四四方方封闭的空间,假装一下“口”吧)蝉蜕于浊秽,浮游尘埃之外,不获世之污垢。蝉在中国文化中有蜕变重生,灵魂不死的寓意。古人在死者口中放玉蝉希望死者羽化登仙,精神长存。“服黄金,吞白玉”也是追求长生,他们的精神内核都是一样的,不过是实现方式不大一样,因此我希望能用金蝉玉蝉的形象将它们联系起来。
谁似任公子,云中骑碧驴。
这句纯偷懒,只有颜色搭配或可一睬。(嗯嗯前面信息轰炸了那么久,这句就当作一个气口、一片留白缓缓吧)
刘彻茂陵多滞骨,嬴政梓棺费鲍鱼。
在权力宝座最顶端的帝王们,生前权势滔天,可是死亡一旦来临,他们所拥有的一切都化作乌有,与千千万万个凡夫俗子无异。他们是追问“苦昼短”的最佳代表。刘彻嬴政生前的求仙问道是多么可笑!
江山是帝王的坟墓。汉帝国是刘彻的茂陵,秦帝国是嬴政的梓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