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日谈——
你可以回到过去,但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作者:令
前段时间,年妹接了塔卫二巨企的一个大单,虽然中途经历了些波折,但据她所说,似乎是又凑齐了下一部电影的经费。于是她几乎是立刻就兴冲冲地将新电影提上了日程。她邀请我来为她的新电影做访谈,老实说,我对她拍的电影兴趣一向不感兴趣,不过想到可以顺便去塔卫二逛逛,我也就同意了。
(当然还饶了她珍藏的一瓶好酒)
年这部新片的风格很特别,是一部恋爱电影。我首当其冲地去采访了电影最重要的主演,来自环塔商会的重量级偶像歌星梨诺小姐。虽然是个萨卡兹笞心魔,但她给我的第一印象却相当好,梨诺小姐热情、大方,温柔,脸上总是挂着满满的笑容。不过很快,我就读出了她潜藏在这份表象下的伪装,她内心其实是一个非常精明的人,不能说她精于算计,但她至少也属于绝不会轻易吃亏的那一档。可这样一个日入万金,档期繁忙的当红歌星,怎么会甘愿推掉几个月的档期,不惜少掉成百上千万折金票的收入,就为了参加年拍的那些一看就和当代主流审美相去甚远的电影呢?(或者用夕的说法,不太靠谱的电影)
不过,梨诺小姐也很快看出了我心中的疑惑,她眨了眨那双闪亮的大眼睛,对我温和地笑了笑。
“答案很简单,阁下。因为年导拍的不只是电影,对我而言,这部电影更像是我的来时路,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回忆。这段回忆于我,就像蜜糖一样甜蜜,每当我在脑海中咀嚼起来,无论那天有多么疲惫,总能伴我安然入眠。”
听到这里,我有些惊讶,我原本还以为这么狗血的剧本完全是出自年的手笔,没想到……
“这么说来,这个故事居然是真实的?”
“可以这么理解。”
梨诺小姐这时放下茶杯,轻轻走到了窗户边上,她抬头望天,微微皱起的眼角向我倾诉着她笑容里的勉强,她继续说:
“所以…比起电影,这对我来说更像是一剂解药。”她吸了吸鼻子,泛红的眼角与精致的妆容连成一片,像一池晕开的断霞在荷盏间游移。梨诺小姐的笑容不像是在笑,更像是在祈求宽恕。
“可据说那位终末地的管理员又失忆了。”我有些吃惊。“这样做…真的有意义吗?”而她的笑容则苍凉得让人心碎:
“无论如何,总得试一试”“因为我实在骗不了自己。”
直到此刻,我这才意识到,这位塔卫二文明环带的超级巨星,这次参演年的电影不仅没要半分的片酬,甚至还倒贴了大笔的经费。而她刚刚痴痴凝望着的方向不是别处,正是四号谷地的太空电梯,在那天幕之上,群星之间,停泊的正是那位终末地管理员的旗舰——帝江号。
我们岁家姊妹都是长生种,“遗忘”这个词对于我们而言,就像树林里清新的空气,大地内深埋的土壤,河床中奔腾的流水一样稀松平常。自我们诞生之日起,曾经拥有过无数朋友、老师、战友、伙伴、同袍,可他们现在都已经离去了,消散了。其中一些人,我知道他们曾经对我很重要,可无论我怎样拼命回忆也记不清他们的脸。另外的一些人,甚至连他们是否真的存在我都无从分辨。时间就像流水,无情地冲淡了记忆礁石的色彩,让我几乎忘却了“遗忘”这个词本身,便蕴含了极其深重的悲伤。
遗忘自己最在乎的人,或是被自己最在乎的人遗忘。究竟哪种更让人悲伤,我不知道。
但是当我看着那个叫梨诺的萨卡兹女孩和那位管理员问好、搭戏,礼貌得宛若初见。看她被迫像个陌生人一样站在一旁,默默看着管理员与他身旁的武陵城管代说笑打闹。我的心中竟也不由得泛起一丝悲凉。
你可以与他一起拍戏,玩闹,可他看你的眼神永远只是可敬的同事,再也没有亲切和眷恋的味道。人与人之间的相遇,熟识,相恋,或许存在命中注定,一见钟情。但缘分同样必不可少,在茫茫人海中想要找到一个对的人,难度不亚于在茫茫大海中锚定一座灯塔。可有时候,错过了,那就是错过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你可以稍作神游,神游到那个与他相遇的下着雨的午后,回到那个曾经充斥着你们欢声笑语的房间。甚至,你还能和他躺在一张床上,感受着他的呼吸和温度,但他却再也认不出你,记不清你的脸。唯有你,以及弥漫在那间出租屋内的小小尘埃,知道你们曾经一起经历过多么快乐的事。
你可以回到过去,可那里已经没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