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饮马坐在宛城城头,摸着那把快散架的旧硬弓,指腹磨得发亮。
这弓是刘官章多年前亲手给他的。
那时他还是个连名字都没有的流民兵,姓辛,却辛苦一世,吃不饱、穿不暖,在山里像野狗一样活着。
后来参军,主公路过,看他能拉硬弓、能爬山,说:“以后你叫饮马,我要你饮马渭水,镇我西北。”
他当场跪下,磕得额头出血。
从那天起,他有了名字,有了铠甲,有了家,有了撼山营。
七年了。
他从一个百夫长,做到右将军、宛城守将,手握五千精兵,城头还架着五门主公亲赐的神威无敌大司徒炮。
可他最宝贝的,还是这把快断的旧弓。
“将军,新弓都造好了,良木筋角,比这破弓强十倍。” 亲兵劝他。
辛饮马摇头,笑了笑:“你们不懂。”
他不是舍不得弓,是舍不得那年,那个给了他名字、给了他活路的人。
这时,远方信使快马奔至,带来一封亲笔信。
辛饮马展开,是主公字迹,温和有力:
“宛城四战之地,辛苦卿。马腾西向求死,马超穷蹙,雍凉大乱,我已应诺收留其三子。
你守宛城,即是守我门户,守我信义。
旧弓该换了,人不能忘本,但要向前。
新弓我已让人送去,弓名‘守心’—— 守百姓心,守旧恩心,守天下心。”
辛饮马攥着信纸,指节发白,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他征战半生,杀人如麻,从不落泪。
可主公坐拥三州、富贵天下,却还记得他这把旧弓,记得他这个从泥里爬出来的苦汉子。
当晚,他把旧弓小心翼翼收入木匣,供奉在家中。
然后,他持起那柄 “守心” 新弓,走到城外军前,拉满如月。
“诸位弟兄!”
他声音嘶哑,却震彻夜空。
“我辛饮马,本是无名流民!蒙主公赐名、赐甲、赐家、赐命!
今主公以天下信义托我,我 ——在此立誓:
有我辛饮马一日,宛城不破,南阳不失,粮道不断,百姓不慌!
生为撼山营人,死为撼山营鬼!”
三军齐吼,声震四野。
城头铜炮静默,如巨人守望。
远处风雪渐起,他望向西南成都的方向,轻轻一拜。
主公,你给我一个名字。
我还你,半壁江山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