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收尽最后一抹血色,万安乡的炊烟重新升了起来。
刘官章踏着暮色归家,一身重甲依旧挺括,甲叶上只有尘土,不见血痕。五千世家联军一冲即溃,他的六百甲卒、百骑重骑几乎无损,胜得干脆,也胜得安稳。可他脚步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院门一推,暖黄的灯光立刻扑了出来。
妻子就站在门后,怀里抱着熟睡的刘登,从清晨到日暮,她就这样守着,一眼不眨地望着战场方向。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抬头,看见完好无损的他,眼眶先红了。
她没扑上去,只是抱着孩子,定定看着他,嘴唇轻轻颤抖。
刘官章摘下沉沉的头盔,随手放在门边,快步上前:“让你久等了。”
她终于开口,声音又轻又哑:“我在垛口看着…… 看见骑兵冲下去,尘土遮天,我找不到你,心一直悬着,悬了整整一天。”
她不怕贼寇,不怕流民,不怕缺衣少食,唯独怕他策马陷阵。他是一乡之主,是士卒的主心骨,可在她眼里,他先是她的夫君,是孩子的阿父。
“我没事,咱们的人也没事。” 刘官章放软了声音,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被风吹乱的发,“敌兵一见重甲就散了,没交手,没伤亡,连根矛都没碰着我。”
她这才真正松了口气,眼泪无声地掉下来,却不是哭,是悬了一天的心终于落地。她把熟睡的刘登轻轻放在榻上,掖好被角,转身过来帮他卸甲。
指尖碰到冰冷的甲片,她动作依旧轻柔,一粒一粒解开铜扣,一件一件卸下重铠,叠得整整齐齐。没有伤口,没有血迹,只有一身汗水与征尘。
她端来温水,递上干净的布衣:“快擦擦,别着凉。”
刘官章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微凉,却很稳:“吓着了?”
“我不怕输,不怕乱,就怕你往前冲。” 她低下头,声音轻轻的,“你在外是主公,是县令,在家,你只是我一个人的夫君。”
他心头一软,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我知道。我冲,是为了再也没人能闯进万安乡,再也没人能让你提心吊胆。我要守的,从来不止一乡百姓,还有你和登儿。”
屋内灯花轻爆,暖意融融。
窗外,乡邻的笑语隐约传来,田亩安然,粮仓安稳,坞堡固若金汤。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终于彻底安心。
“回来就好。”
“嗯,回来了,以后也会一直回来。”
一身征尘卸下,便是烟火人间。
千军万马踏过,抵不过一盏为他长明的灯,一个等他归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