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郡汉安县万安乡依旧料峭,可乡佐刘官章的小院,却被十里八乡的人围得热热闹闹。
按汉末乡俗,乡佐娶佃户之女,本就不合流俗、易遭耻笑。旁人都说,以他如今的身份、民望与政绩,便是空娶、不给半分聘礼,女方家也只会感恩戴德,绝不敢有半句怨言。可刘官章偏不。
他把这些年攒下的钱粮尽数清点,只给自己留下两千钱,其余能拿得出手的一切 —— 五千钱、两千斤上好小米,尽数做了聘礼,送到女方家中。这不是敷衍,是他能给出的最大诚意。消息传开,乡里先是窃笑他 “傻”,可看着那堆实实在在的粮与钱,嘲笑渐渐变成了敬佩。
婚礼办得极正式,不敷衍、不潦草,依足乡规民礼。
院中新扫过,檐下挂着乡民自发送来的艾草与麻编喜饰,没有锦缎,却干净体面。夯土坞堡刚成,土墙尚新,此刻成了最安稳的喜堂。
来贺的人挤得满院都是。
里正、三老、啬夫、游徼、各亭长、数十位里民代表,连平日难得露面的乡民都来了。不是碍于官面,是真心敬他、服他 —— 改良农具、推广堆肥、轮种保肥、记公平账、替百姓留粮,整个万安乡,没人比他更得人心。
吉时一到,礼序一丝不苟。
沃盥净手,涤尘迎新
同牢共食,同食一碗饭
合卺分瓢,共饮一瓢酒
拜谢父母,再谢乡邻
每一步都行得端正庄重,丝毫不因新娘出身低微而怠慢。
新娘一身浆洗平整的麻布嫁衣,头上罩着素巾,虽不华贵,却眉眼温顺、举止端庄。刘官章扶她肘弯时,动作轻而稳,全无半分轻慢。
揭巾那一刻,新娘抬眼望他,轻声道:
“君以厚礼待我,不以我出身轻我,我此生不悔。”
刘官章握紧她的手,当众朗声说:
“我刘官章,起于流民,靠识字立身,靠乡亲成事。今日娶她,不是将就,是相守。我给得起的,必尽数给她;往后有我一口饭,便有她一碗热食。”
满院轰然叫好。
先前那些暗地嘲笑 “乡佐娶佃女” 的声音,此刻全没了踪影。人人都说:刘官章不忘本、重情义、有担当,跟着这样的人,日子一定能过好。
贺礼堆在墙角:钱、粮、木柴、腌菜、粗布,都是乡民尽己所能的心意。县令赐下的官酒摆在堂中,是乡野婚礼难得的体面。
暮色降临,院门轻合。
屋内油灯明亮,暖意融融。刘官章看着身边妻子,再看看院外真心祝福的乡邻,心里清楚 ——
他以最大诚意娶妻,以真心待民,而民望与安稳,便是乱世里最厚重的回礼。
前路黄巾将起、张修将乱,可此刻,他有家、有伴、有一乡人心,便有了扛住一切风雨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