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赫玛的夜空被巨大的刻法勒投影染成了诡异的铅灰色。
公民大会的殿堂内,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那刻夏站在高台边缘,单片眼镜后的眼眸平静如水,尽管他的肺部正因那该死的“活死人”状态而隐隐作痛。他的生命只剩下最后十五天,但这十五天,足够他掀翻整个翁法罗斯的棋盘。
“那刻夏,你的票,至关重要。”
凯妮斯站在他身侧,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压抑的狂热。她穿着象征元老院权威的深红长袍,手指死死攥着权杖,指节泛白。“只要你投下‘暂停’票,你与来古士的情感和逐火之旅就会终结,那些该死的黄金裔将失去庇护。我们将迎来纯粹的人类纪元。”
那刻夏侧过头,看着这位被仇恨蒙蔽双眼的女元老,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嘲弄:“凯妮斯阁下,你真的认为,那个坐在高天之上的家伙,会听你的吗?”
“他会的。”凯妮斯笃定地看向高台之上,“因为他承诺过,会捍卫‘公义’。”
“呵。”
一声轻笑从穹顶落下。
来古士悬浮在半空,银色的机械躯体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作为名誉元老,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两只蝼蚁。他的声音经过精密的调校,完美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又该死地动听。
“公义是相对的,凯妮斯。而真理……是绝对的。”
来古士缓缓降落,停在那刻夏面前。他那双能够感知灵魂振幅的电子眼,此刻正死死锁定着那刻夏残破的灵魂之火。
“阿那刻萨戈拉斯教授,”来古士微微俯身,机械手指轻轻抚过那刻夏苍白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你的灵魂正在燃烧,很烫。为了一个注定毁灭的猜想,值得吗?”
那刻夏没有躲闪,他迎上来古士那毫无温度的注视,轻声道:“如果毁灭能带来新生,那便是值得。来古士,你不想看看‘负世’的真相吗?”
听到“负世”二字,来古士的处理器微微停滞了一瞬。
凯妮斯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她皱眉插话:“来古士,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只要那刻夏投出反对票,我们就拥有清洗异端的法理依据。你的‘铁墓’计划,也需要混乱作为掩护吧?”
来古士收回手,转身面向凯妮斯,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完美的商业微笑:“当然。混乱是阶梯,凯妮斯阁下。但我更感兴趣的是……”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再次刺向那刻夏。
“……这颗即将熄灭的星辰,在最后一刻会爆发出怎样的光芒。”
那刻夏笑了。他知道,自己赌赢了。
他缓步走向那个决定命运的陶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深渊的边缘。凯妮斯在身后急促地喘息,眼中满是即将得逞的疯狂;而来古士则静静地悬浮在阴影中,像是在欣赏一场盛大的交响乐。
那刻夏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了陶罐冰冷的边缘。
“凯妮斯,你错了。”那刻夏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清晰而冷酷,“我从未打算暂停逐火之旅。”
他转过头,看着脸色骤变的凯妮斯,以及眼中闪过一丝惊诧的来古士。
“因为只有在烈火的尽头,才能看见你们这些‘神’的真面目。”
那刻夏闭上了眼睛,将手中的选票——那是他用最后的心血炼成的“贤者之石”,重重地投入了陶罐之中。
“我投‘继续’。”
轰——!
随着票选落下,大殿内的警报声骤然炸响。那刻夏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灵魂深处涌出,那是刻法勒的回应,也是来古士早已布下的陷阱。
但他不在乎了。
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看见来古士穿过混乱的人群向他冲来,那张永远冷静的机械面孔上,第一次裂开了一道名为“愤怒”的缝隙。
“你疯了……那我和凯妮斯呢?!”来古士抓住了他的手腕,机械手指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那刻夏看着来古士,露出了最后的、解脱般的微笑。
“是啊,我疯了。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来古士,凯妮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