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年前,我从纽约迁居多伦多。认识的第一位朋友,是年过九旬的迪克先生。他自幼生活在我们这条街,对社区里大大小小往事,如数家珍。
迪克先生常说,我们这里,算得上多伦多最典型的老社区。一战胜利日,他满十八岁,在杜佛林街(Dufferin Street)跑马场对面的啤酒作坊当学徒。每天站在店门口,看着布鲁尔街(Bloor Street)的人来人往。坐酒馆的筑路工告诉他,他们刚填平那道深谷,布鲁尔街终于一路通到了高地公园。
说到高地公园,迪克太太插了一句,说:曾在那里参加婚前教育;后来怀孕,又参加了育儿课程。更巧的是,当年给他们上课的公共卫生护士,后来竟参与照护了她的第二个孩子。
迪克先生伸出两根手指,打断老太太的话,又把话题抢了回来:"High Park 从来不只是公园,更像一所没有围墙的学校。"
于是,我们的话题就进入了高地公园的历史。
高地公园最早的主人霍华德先生,不仅是建筑设计师,也是工程师、土地测量师和多伦多早期城市建设的重要规划者。晚年,他把四百多英亩土地捐赠给市政府,唯一的条件,就是这里必须永远免费向公众开放。
今天,人们仍能在公园最高处看到霍华德夫妇的墓地。沿着墓旁的小路缓缓下行,就是著名的掷弹兵泊(Grenadier Pond)。一般认为,这个名字源于十九世纪曾在附近训练的英国掷弹兵部队;迪克先生还记得,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自己常看见军人和学生在湖边操练。
霍华德夫妇曾经居住的 Colborne Lodge,如今已成为博物馆。不过,比馆里的展品流传更广泛的,也许是那些真真假假的故事。
迪克先生说,年轻时在酒馆里,常听酒客谈起霍华德夫妇。有人说,他们晚年的婚姻并不像墓碑上那样平静;也有人说,霍华德先生曾有婚外情,并育有私生子,夫人后来因此精神失常,被送往当时的精神病院疗养。后来故居流传的"幽灵传闻",也常被人和这些往事联系在一起。
是真是假,今天已经很难考证;但这些故事,却和 High Park 一样,在老多伦多人的记忆里流传了一代又一代。
如今的高地公园,春天有樱花,夏天有森林,秋天有红叶,冬天有积雪。
每次出门,去高地公园,我总会想起迪克先生。
他演说跑马场,详谈啤酒作坊,点评当年酒客的闲聊;提及到婚前课堂,议论过掷弹兵泊,揭秘古老的原住民墓地。。。那些流传至今的故事,也许已经无人能够证实;但正因为有人记得,它们才成为这座城市历史的一部分。
正所谓:
迪克细数西城旧事
闲人漫话高地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