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恩·雅各布森

一、雅各布森的创作背景与个人生平
<一>个人生平
1.雅各布森的生平概述
阿恩·雅各布森是作为丹麦现代著名现代设计师之一,以家具设计如蚁椅、蛋椅、天鹅椅和牛津椅等家具设计作品而闻名,这几件家具作品是世界家庭和办公室的标志性家具。苘时他还是建筑、室内、家具、纺织和陶瓷设计等领域的综合性设计大师。雅各布森是第一个将现代主义理念导入丹麦的先锋人物,并通过自己的设计创作将此观念传播至丹麦各角落,对今后丹麦乃至北欧设计的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他像一辆充满动力的火车头,推动了20世纪丹麦现代主义设计的发展,成为丹麦现代功能主义大师。

雅各布森全名阿恩·雅各布森,于1902年2月11日出生于哥本哈根。他的父亲约翰是一位专营安全别针和按扣的犹太批发商,母亲则是一个在闲暇时爱好绘画植物花丼的银行职员。在孩提时代,雅各布森显示了非凡的绘画和描绘自然的天赋,并立志成为一名画家。但遭到其父亲的阻,希望他藤更安全保守的建筑行业。雅各布森出色绘画功底,使其在后设计中能够精确完美呈现的设计意图。童年时期的雅各布森将自己房间中花哨的墙纸刷成了白色,作为对父母喜爱过分装饰的抗议。在寄宿学校,他遇见了弗雷明·拉森成为他在一系列建筑设计中的合作伙伴。1924年,雅各布森毕业于哥本哈根技术学院,被哥本哈根皇家艺术学院建筑系录取,师从凯.菲斯克尔和卡·戈特洛波。学生时代,雅各布森开始四处游历。他去了纽约、德国,随后前往意大利进行了一系列的学习和绘画游览活动。在此期间,雅各布森创作了—批优秀的主题经典水彩画,准确而细致地捕捉了建筑的环境气氛、呈现了建筑的材料形式。雅各布森在没有放弃丹麦传统的同时把目光投向国外。1925现代博览会,他设计了-把椅子作品用藤条制成,赢得了国际现代装饰工业艺术展的银奖。在那里,他受到了勒·柯布西耶开创性审美的影响。在离开学院之前,在离开学院之前,雅各布森还前往德国看到了罗皮乌斯的理性主义建筑,他们的作品影响了他的早期设计。他设计了自己的毕业创作——艺术画廊概念设计,获得毕业创作金奖。1927年从丹麦皇家艺术学院建筑学院毕业后,雅各布森在保罗·霍尔松(Pcmlholsoe)的建筑事务所工作。1929年,雅各布森在哈勒让普(Hellemp)成立自己的工作室,开始了独立的建筑和室内设计生涯。1930年,他设计了现代功能主义的罗森博格住宅,建筑具有一如既往的前卫、现代感,室内、家具都一并设计,在当时获得了好评。1931年他接受了根托夫市的委托,设计了位于哥本哈根北面海岸的克朗本堡的一个海滨度假胜地,此项目获得极大成功。建筑采用了一系列技术上最新处理手法,使他成为国际知名的现代设计师。之后的项目有1932年他设计了一个在贝勒维区的极为前卫的滨海综合区的海滨浴场、1934年的贝拉维斯塔住宅小区、贝尔维尤白色建筑群、“Skovshoved”加油站。最具有历史意义的斯特林住宅,与埃里克·莫勒(EriklVfeller)合作的奥胡斯市政厅等。

2.二战放逐与回归
二战期间,由于建材稀缺,项目急剧减少。1943年,为逃避纳粹驱逐犹太丹麦人的计划,有犹太公民血统的的阿恩·雅各布森不得不流亡瑞典。在丹麦抵抗运动组织的帮助下,雅各布森从丹麦通过一艘小型船穿过厄勒斯堡逃到邻近的瑞典,并在那里度过了两年的时光。此期间,他的建筑项目仅有两栋避暑住宅,大量的时间都在进行纺织品和壁纸的设计。1945年战争结束,雅各布森回到了丹麦。战后的丹麦迫切需要住房和新的公共建筑,这是雅各布森建筑设计的黄金时代。从1952年的阿勒胡森综合住宅区、1946-1950年的索霍姆阶梯型住宅群开始,他开始了一个设计实验的阶段。1950年,雅各布森决定在家具和产品设计上打造出一片自己的天地,开始与丹麦著名的家具制造商弗利茨·汉森(FrkzHnaskn)合作。雅各布森最初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就与汉森打过交道,但直到战争结束后他才能利用当时的技术把他设计的家具生产出来。1952年至1960年,雅各布森设计了罗多福尔市政厅、蒙克嘉德学校,斯堪的纳维亚航空公司皇家酒店等。皇家酒店被赋予了“世界第一名设计师酒店”之名,综合设计达到这个水平的设计项目迄今也不多见。雅各布森在1971年3月24日突然去世,此时他正在进行一些大型项目还没有完成。其中包括德国蒙玆市政厅、丹麦国家银行、和丹麦皇家驻伦敦大使馆,在他去世后由迪辛和维特林(Dissing+Weitling是雅各布森培养出来的汉斯·迪辛河奥托·维特林设立的公司)设计事务所按照他的设计完成。

<二>创作背景
1、地理气候特征
阅现代百科全书,辞条“丹麦”会告诉我们,现在这是一个国家的名称,全称丹麦王国。丹麦所属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北欧国家整体纬度高,且部分地处在北极,冬季寒冷漫长,人口密度小,森林覆盖率高旦资源短缺。这个国家地处欧洲大陆西北部,北炜54度-58度,东经8度-15度之间。丹麦由日德兰半岛和406个岛屿组成,其中79个岛上有居民。最大、人口最多的岛均是西兰岛,丹麦首都哥本哈根就在这个岛上;其次是菲英岛和北部日德兰半岛。总面积将近43000平方公里。然后还有格陵兰岛和法罗群岛,它们与丹麦本土组成联邦。丹麦国土狭小,有7300公里海岸线,与德国有68公里长的陆上边界。它是个低地国家确切无疑一最高海拔才173米——极为适合发展农业,矿产资源贫乏。大约64%陆地都已经成为耕地,22%是林地、石南丛生的荒宪之地、藻泽地、沙丘以及湖泊,余下的都是建筑、交通等基础设施用地。丹麦西邻北海,无法扩展,而丹麦群岛将卡特加特海峡与波罗的海分开,因此,这个国家就在从波罗的海到各大洋、从北欧国家到中欧的海上必经之路。它地处出入口,成为文化、艺术传播的中转站,当西欧洲国家工业革命浩浩荡荡发展之时,北欧五国还处于传统的手工业时代。因其特殊的交通要塞位置,丹麦则成为最早接受工业化的国家。丹麦设计在工业革命过程中,与其他欧洲国家不同的是手工艺与工业化中的融合,走上了一条和谐平缓的过渡路线。

北欧乃至丹麦的艺术设计整体呈现忠实于传统材料,朴实自然的民族风格,恰与工业革命下机械化批量生产所要求的设计简洁,经济和高效极其吻合。因此,雅各布森设计作品所展现出的风格特征是既包含北欧经典手工艺精神,又囊括了现代主义的功能和理性原则。丹麦狭小的国土面积,有限的矿产资源促使雅各布森在设计中,充分考虑节约资源,合理构筑空间。例如这在斯堪的纳维亚航空公司皇家酒店(SASHotel)的室内装饰中,简单的内置木镶板设计方案使得房间比实际尺寸看起来更为开阔,扩大了房间空间感。纵观丹麦的历史进程,其地理位置不仅在经济贸易发展和政治军事战略中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对文化艺术的发展也产生了一定的影响。从中世纪到19世纪末丹麦一直是欧洲主流艺术、设计思想向挪威、瑞典辐射的接力站,拥有与主要欧洲国家德国、荷兰较相似的艺术设计传统。19世纪末之后丹麦才向北欧国家靠拢,与这些国家有了更多共同点。1925年,雅各布森参加了巴黎装饰艺术博览会,他被勒·柯布西耶设计作品的开创性审美所震撼。在此之后还前往德国,在那里他熟悉了密斯的理性主义建筑,影响了他的设计思想和理念,使之成为丹麦首位将现代设计观念引进的设计师。丹麦是欧洲形成陆地最迟的国家之一。在白垩纪时期,没有陆地,只有不十分深厚的海。当冰最后一次在公元前12000年——14000年融化时,陆地逐渐露出。它位于欧亚大陆的西侧,来自大西洋西部的季风带来的温暖潮湿空气,属海洋性温带阔叶林气候。冬暖夏凉,冬夏气温差别不大,气候较为温和平稳。丹麦的气候、土壤和土地分布情况都对农业有利,土地是丹麦生产财富的重要自然资源,由于丹麦原材料匾乏,除拥有大片用于生产水泥的石灰石以外,只有为数不多的自然资源。丹麦面向国际市场的策略是手工艺、工业制成品而非原料出口。而从有限的土地资源中获取最大收益是一代代丹麦人不断努力的方向,设计中的节约能源是丹麦设计师必须考虑的因素,也导致了雅各布森灵活多变的设计风格。在这一过程中,组织工作和效率是丹麦传统经济生活的显著特色,人们在工作中注重实效,不是绝对必要的一律缩减,务求从工作中得到最大的收益。这种办事精神看来有很深的根源,可能是在中世纪发展起来的,是当时从农业和贸易的微薄收益中取得最大效益的最好方法。在早期丹麦的文化设计领域中,或许已经形成了对资源的细心估价,并加以合理使用。严谨、平和与理智的思维模式使丹麦人很早就具有对经济因素的考虑、对资源的合理利用等生态观念。地理环境造就了丹麦曲折多变的海岸线,漫长曲折的海岸线形成了许多天然良港,使得丹麦航海业极为发达,进出口相当便利,也为丹麦与世界交流创造了良好的条件,更为与欧洲艺术设计接轨创造了机会。45因此,培养了雅各布森接受新鲜事物的乐观态度。蜿蜒曲折的海岸线也促使雅各布森以及北欧设计师对曲线的使用有一种执着的偏爱。现代艺术设计席卷国际之时,丹麦在坚定不移的保留手工艺传统基础之上,积极的与工业化手段相结合创造出了令人赞叹的艺术之果。

2、社会历史背景
据考证丹麦在十万年前己有人类活动,早期以狩猎为生,在此基础上发展农业。八世纪时,丹麦进入了历史上最为传奇的时期——海盗时代。丹麦历史几经周折,在发展过程中由盛转衰。“青齿王”哈拉德一世是盛世开端,克努特大帝统一了一个包括丹麦、挪威、英格兰、苏格兰大部和瑞典南部的大帝国,将海盗帝国发展到极盛。从丹麦王族之间内战,到确立丹麦封建等级君主制,丹麦女王玛格丽特一世创立了卡尔马联盟(疆土包括现丹麦、挪威、瑞典、冰岛、格陵兰、法罗群岛以及芬兰的一部分)。自此,丹麦走向下坡路,领土面积不断缩小。致使丹麦在欧洲的地位一落千丈。以此来看,危机中也有使丹麦社会继续向现代化迈进的因素。几十年里步履瞒珊的丹麦社会踉踉跑跑的徘徊在深度绝望和对未来抱乐观信念,充满逆流而上的决心之间。这种矛盾心理状态,既认识到自己是个无足轻重的小国,又对未来充满希望,对国家充满信心。一位杰出诗人波尔·马丁·默勒(1794-1838)在1820年写的一首诗里准确表达了这种心态:
在马尼拉简陋的木屋里,职员们惊叫:
“丹麦国土又穷又小”
巴达维亚拖着病体的商贾也说:
“丹麦国土又穷又小”

然而他却给他的诗冠以《欢乐的丹麦》标题,就这样捕获了丹麦的形象。这形象产生于艰难的岁月,随后又成为丹麦心态的标准转义。即使丹麦小而穷,但却不是屈服和怨天忧人的理由。相反,却是值得庆祝的原因,因为大家团结一致努力时,事情就会做的很好。这种顽强态度本身就是推动丹麦现代化进程的力量,也是丹麦努力跟上西欧设计潮流的精神力量。说来似乎是矛盾的,然后事实正是如此,出生于战争年代的文学家汉斯·克里斯蒂安·安徒生(1805-1875),他的童话作品很快传播至国境之外。安徒生童话之所以妇孺皆知,一种可能便是它们的乐观主义:无论遭遇怎样的挫折,身处何种逆境,地球依然转动。丹麦这种内在的乐观主义精神显而易见地在阿恩·雅各布森这里沿袭下来:幽默诙谐的性格,饱满的创作热情,直觉而又本能欣赏大自然所有平凡美好的事物(阳光、植物、树木等)。在工业化在西欧轰轰烈烈进行之时,他友善的接纳并传播;在现代主义思想与传统理念相悖至时,他用智慧弥合了它们之间的鸿沟;当理想状态下的设想与现实操作之间的矛盾冲突,他总能找寻到合理而积极的解决方案。

丹麦在海盗时期,由于当时海盗集团内部必须团结一致,因此一种部落的议事民主一直保持到中世纪,形成了悠久的民主传统。丹麦王国的主权是神圣的,却不是至高无上的。1849年,丹麦和平地由封建君主专制转变为资产阶级君主立宪制。丹麦的民主转化过程中数不清的创举与其说是由下而上盛开的丹麦之花,倒不如说是政府发动的一场大规模帝国主义文化进攻,以创建大一统的专制统治政府。当局支持的目的并非出于国家政治的考虑,而是为推行秩序、一致性和整体合作精神。丹麦的民主传统为文化艺术的发展提供了一个良好的氛围。丹麦人口稀少,民族、语言较单一,居民多信奉路德教。故劳动的道德,为公众服务的理念成为丹麦人一致的行为准则。恰恰由于这种民族与文化一致性,使得丹麦的设计具有统一性的特征。雅各布森一生的的创作设计充分体现了“从汤匙到城市”的一体化设计理念。19世纪20年始,雅各布森便成为一个对形式、空间和结构的综合性原始操纵者。如早期的贝勒维区的滨海综合区海滨浴场、罗森博格住宅与后期的斯堪的纳维亚航空公司皇家酒店、英国牛津大学的圣·凯瑟琳学院等项目,综合设计达到了极致。雅各布森受提出了建筑与室内、家具、产品、包装等和谐统一的概念,同时将形式、功能、技术、材料以及色彩融合在一起,追求一种平衡的效果,并以此来确保整体的纯净本质。独特的民主思想、福利观念与丹麦设计理念息息相关。丹麦的民主制度,深深地根植于其历史文化传统之中,由民主所营造的自由氛围为雅各布森大胆尝试最新科技成果、吸收先进的设计理念提供了优越的人文环境。民族传统文化与世界主流思想融会贯通,巧妙地使用一切有益的东西来解决设计中遇到的难题,实现功能、技术与艺术之间的平衡。
丹麦是以高福利、高收入、高税收、高消费为特征的“丹麦模式”社会保障制度,这一制度向所有的丹麦公民提供全面的福利待遇——免费的医疗、教育、儿童津贴、房租补贴、养老金以及向失业人口发放的几乎全额的薪金。由于丹麦的根本哲学:平等。丹麦社会福利制度不局限于纳税人,范围涵盖所有丹麦公民。在丹麦的福利体制下,丹麦设计师的生产目的在于提高本国公民的生活质量,丹麦的这一系列福利政策的对公民及丹麦设计师的观念有很大影响,从而使丹麦设计师对独特设计思想的形成、发展甚至传播出去具有决定性的影响。同时,丹麦民族讲究公平正义的特征,促使其阶级分化不大的民众在对待自己的权利问题时,具有坚决的维护意识故丹麦的设计核心价值是:大众皆能享受美好且有用之物。雅各布森在斯特林住宅和奥胡斯市市政厅项目建造过程之中,一直遭受丹麦市民持续抗议的阻挠。早期在反对工业化带来的失根性和同质性时,丹麦民众团结一致的民族得到了体现,而雅各布森的做法是将本土加以转化,以回应新的文化氛围,且民主思维是雅各布森创作中的核心原则。

丹麦的教育制度是格伦特维思想的产物,它提供了很宽的选择自由,并容纳了各种思想一就像大众民主制度一样。丹麦国立学校努力把每个人——包括伤残最严重人员——容纳在一个教育团体里,将其培养成为独立、有批判眼光的社区成员,为自己负责,也为整个团体负责。在设计领域的表现就是“以人为本”的民主设计观念。例如雅各布森在1967年设计的“Cylinda”系列餐具,开发出一套全新的折叠系统,完全极简的圆柱形不锈钢设计,搭配优雅的长嘴和雕刻手柄。这个产品形态清晰简洁,造价低廉,适用于普通民众。雅各布森的经济便捷餐具设计,基于他的民主原则——良好的设计应该为所有人使用。该设计获得了丹麦工业设计学会的ID奖和1968年美国室内设计师协会的国际设计大奖。雅各布森的家具设计以人体工学的尺度为依据,将刻板的功能主义转变为优雅的形式。其独特之处不但在于风格简洁,而且造型、材料、细节和人的因素深深融合在一起。恰如丹麦设计师协会理事长福瑞迪克?克里曼在设计中特别强调现代生活方式中的人文因素和现代科学技术之间的平衡,他认为:“丹麦设计师比较不会受产品的物理性限制,因为他们眼中的产品不过是人性价值的载体而已”。在丹麦现代功能设计中,阶级悬殊的精英和粗陋廉价设计极为少见。
在影响人们生活的诸多因素中,宗教也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因素,由宗教信仰产生的强大的心理约束力,可以影响人们的思想意识和日常行为规范。教会和宗教活动是格伦特维模式——也就是丹麦模式一的基本元素。随着海盗活动的盛行之时,欧洲的基督教也随之进入整个北欧,北欧梭尔和奥丁神在人们心中开始改变。从公元950年左右基督教从荷兰传入丹麦,又经过一系列宗教改革运动,直至今天丹麦人意识形态中对宗教的重视从未减弱。丹麦在从天主教到路德教的宗教改革中,较为平缓,这或许根源于丹麦人内在的冷静。路德教信奉“秩序、理性、守法、谦恭、进取”,更看重现世今生,而非寄托于来世。丹麦宗教观念构建了其理性、务实的思想观念。雅各布森在艺术设计注重效率、合理分派材料、结构严谨恰是源于此。对大自然的热爱、对完美设计方案的追求,反映了丹麦人积极、乐观的生活态度,设计与人们的日常生活密切相关,为人们的生活服务。雅各布森设计出来的建筑、家具、工业产品、织物等,一切都以舒适、民主和方便人们使用为第一目的。丹麦历史传统中封建王权逐渐淡化、社会平等意识、和有限的自然资源,在现代主义风格进入丹麦之时,其简洁、理性的现代主义思想在此地得到了共鸣。丹麦的设计就扎根在它独特的社会历史情境之中。因此,雅各布森的建筑设计不存在带有等级意识的语言谱系,也不存在严格意义上的主次关系,每一个细节的斟酌和推敲都是点睛之笔。

3、丹麦现代设计的源起和确立
丹麦的建筑设计、室内设计及相关的家具、灯具、日用品等工业产品设计在国际设计领域中独树一帜,其风格简洁、优雅。丹麦因其独特的地理环境,较之于其它北欧国家更多地受惠于成熟的欧洲文明的熏陶。另外,由于精湛的手工艺制作行业历史悠久,丹麦的设计更是在世界设计行业之中划上了浓重的一笔。18世纪中叶,丹麦的工业及其城镇生活蓬勃发展,同时促进了文化艺术方面的繁荣。最初的设计模式是一条线,即从方案构想到产品的生产制作全程由同一个人来负责,随着设计产业的发展,模式切换为集体分工协作。设计程序的分工使得设计师这专业性的职业诞生,艺术家、工人与传统手工艺者一起参与设计制作。现代设计运动逐渐在传统工业中兴起,虽然此时仍然以手工艺为基础。两次世界大战之间,现代意识形态的广泛传播,令设计哲学有了本质变化——转而为大众提供简洁、现代而功能的民主性设计。直至二十世纪的初期,北欧国家的民族独立运动高涨,本民族和地区的文化传统成为它们挖掘的重点,都试图沿着各自历史文脉和地域性特征,以期树立一种鲜明的民族形象。丹麦是距离欧洲大陆最近的北欧国家,历史上与英国皇室之间素有姻亲关系,两国商贸文化传统源远流长。所以,英国人雅致、悠闲自得地享受现代物质文明的态度受到丹麦人的推崇。丹麦设计中的所流露出来的贵族风采和雅致的韵味,在北欧国家中独树一帜。威廉·莫里斯作为英国工艺美术运动的发起者,他提出了“艺术与技术结合”的原则。强调师承自然且忠实于材料和使用功能的设计……这些理念与丹麦极为吻合。丹麦现代设计与其说是一场改革,不如说是一种改良,似乎更为确切。这也根源于丹麦从未经历过代代相传、宽范围和高强度的阶级冲,突特定的国情形成了这一和平的改良主义道路。

虽然北欧偏僻的地理位置和矿产资源的短缺,致使其工业化进程稍显缓慢。但是,丹麦人最早清醒地意识到,工业化己然成为社会发展的必然趋势,丹麦手工业必须与工业化生产方式结合,才是更为成熟的用工业化批量生产方式,又在细节方面保留了手工艺痕迹,同时兼具丹麦古老的实用主义。最终,手工艺并未与大工业发生矛盾冲突,而是成为丹麦建筑、工业设计的源泉。在这一探索过程中,雅各布森以及丹麦设计师们做出了卓越贡献,他们的设计实践有力地推动了丹麦现代功能主义的发展。

二、雅各布森的创作生涯
丹麦设计以传统工艺、传统材料(石材、砖和木材等)为主,呈现了浓郁的地域特色。20世纪初,丹麦的设计逐渐登上了国际舞台。雅各布森早期建筑设计作品根源于日耳曼新古典主义。20世纪30年代,在现代思潮的推动下,丹麦设计师们将传统历史文脉加以转化,以回应一种新的设计文化氛围。雅各布森在将现代主义设计引入丹麦之后,开始了本土性探索,古典主义的美学法则、国际现代功能主义的哲理和形式、本土地域性的长期经验共同构筑了其独特的创作设计,推动了丹麦现代功能主义的发展。

新古典主义
19世纪初,北欧各国的大城市开始陆续出现古典风格的公共建筑,这些建筑深受德国新古典主义大师辛克尔和森帕尔(Gottfride Semper,1803-1879,德国)的影响。这同当时德国建筑师贝伦斯向新古典主义风格回归相一致。实际上,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古典主义风格是由两位法国建筑师尼古拉·亨利·雅尔丹(Nicolw Henri Jardin,1720-1799,法国)和让·路易·德普雷从法国介绍到了这里。”
新古典主义(Nordic Neo-classiciSm)真正袭卷北欧是在20世纪10至30年代之间。一战的浩劫令匮乏的社会资源无力满足旧的古典主义繁琐而奢华的需求。此时,前卫的新建筑风格还未走向成熟,当时许多建筑设计师都有在欧洲国家游学,促使主流建筑设计师试图发展一种有着清晰平面和正式秩序的新古典主义。这种严肃而简朴且更国际性的风格取代了早期的民族浪漫主义。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新古典与欧洲主流是不同的,这里并没有完整延续下来的古典建筑的传统和体系,因而新古典在这里并不是一次真正“复兴”,也因此成为了一种可自由发挥的更宽松的语言,清晰的平面、比例严谨的古典立面、简洁的古典装饰和秩序感依然充斥着北欧的建筑特征,形成了一种简化的北欧建筑设计风格。
雅各布森的建筑设计风格源自于追随日耳曼新古典主义最后一项伟大的工程是哈克·坎普曼(Hack Kampmann)1919-1924的哥本哈根警察局总署,这是一幢简朴的新古典主义风格的建筑。坚硬的外观与有着清晰的古典主义“戏剧性”的内部设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内部环形庭院和方形中庭,前者使用双多立克柱式,后者使用了科林斯柱式。这些古典主义元素的借鉴不仅仅是形式上的“理想主义的源泉”,圆形中心广场的尺度与罗马的万神庙一模一样,长方体空间接近于轴对称图形。走廊与人体比例相等的装饰门相一致,结束在通向另一走廊的圆形房间。完美的流线布局,将光线引入到三角形交接处,通过楼梯洒入建筑各个层面这个建筑中轴对称、纯净几何体量、古典建筑中的比例和尺度,古典主义装饰深深影响了雅各布森。早期雅各布森以房屋建筑设计为主,此时的建筑设计特征为:暴露砖石的外墙体,立面对称结构,双层斜面瓦屋顶等,风格极其简洁朴素。

在1932年的“Steemenhouse”中,雅各布森强烈的轴线和对称布局得以充分体现。主体墙面外观均衡秩序,对称结构的侧墙体,屋顶中心的拱形窗体,底层的窗户支配了整栋房屋上层附加的阳台凸显了正面墙体的对称轴,而供常青藤攀爬的木制格架加强了建筑的水平线。藤架的形式和初衷缘于对自然的尊重和引入,通过在房子局部运用藤架使得藤蔓植物能够顺其攀爬,使得建筑与自然元素和谐共生,与基地的环境融为一体建筑立面上运用的古典对称的手法,尺度和比例的庄重之感,使人联想到古希腊或古罗马的神庙。雅各布森在学生时代的家具设计作品,形制单纯洗练简洁流畅的对称结构、”质朴”的原生材质。将背板与扶手连成一个整体,拐角处设计成圆滑的曲线,使线条流畅优美,细部的处理精致,过渡均勻而有节制。在之后的创作生涯之中,无论是西兰岛圆形屋(Round House)的巨大画柱体,还是英国牛津大学圣·凯瑟琳学院(St. Catherine’s Colkge.Oxford)的对称结构,在雅各布森创作的设计作品中新古典主义元素始终潜藏其中。正如尼尔斯·奥勒·隆德(Nils-Ole Lund)所说:“古典建筑学的主旨在30年代末消失了,但适度,简明,比例精确作为建筑设计的重要品质这一观点留存了下来。”雅各布森在新古典主义时期并没有沉湎在那些装饰元素和立面处理中,而是关注于简洁的建筑外观、组织空间的方法。对新材料于新技术的使用与化繁为简的处理手法为丹麦现代设计风格的形成奠定了基础。20世纪早期丹麦的新古典主义避免了过多的浮夸元素,意欲传递社会的民主气息。正是因为这一特征,1910年代剥离了装饰的新古典主义风格才可以和后来的现代主义建筑设计极简的标准化外观建立潜在的联系。
现代功能主义
早在大约19世纪中期,塞萨尔·戴利,欧仁·维奥莱-勒-迪克和戈特弗里德·森佩尔等理论家们已经在讨论一个真正现代风格的可能性。直至19、20世纪之交,伴随着多种结构技术突破的介入带来的灵感,现代设计才在视觉形象方面取得富有想象力的飞跃进展。在19世纪90年代末出现了数种以“现代性”为特征的流派,至20世纪20年代初,似乎才取得了对“现代性”的广泛共识。现代设计运动产生于重要的社会与技术变革的背景,发源于被称之为“现代运动之父”的威廉·莫里斯,其确立则是由包豪斯完成。现代设计是孕育现代主义设计的“母体”,“现代主义设计”的理念和审美形式在20世纪前20年逐步形成。影响其形成的因素除了工艺美术运动之外,还有新艺术运动、查尔斯·麦金托什、德意志制造联盟、俄国构成主义、装饰艺术运动以及现代设计的“集大成者”——包豪斯设计学院等。此外,还受诸如立体主义、未来主义、荷兰风格派和达达主义等现代艺术流派的影响。
现代主义设计的理念是指设计活动所要实现的最高目标及促成现代人生活将能达到的理想状态,即设计产品以低廉的价格、良好的功能平等地被普通民众购买和使用,同时也能满足民众情感和审美需求。功能主义、反装饰主义、标准化、批量化的生产方式,显然与现代政治、社会生活的根本原则和方式相同,即民主现代主义建筑设计是二十世纪初在欧美同时产生的最重要的运动之现代主义建筑应该以新的建造方式为基础,以功能上的急迫需求为依归;其形式应该清除那些历史怀旧的繁缛行头;它的意义应该与现代的追求和体验相协调;它的道德标准则应该映现改善人类状况的愿景;它的组成要素应该具有对人类生活和文化的影响而造成的前所未见状况的广泛使用性德国、俄国和其他几个西欧国家的建筑设计师为寻找代表新时代的形式,为改变设计的观念,为在设计中引进民主主义精神,或者为奠立一种新的政治制度基础,开始从设计观念、设计风格和形式,建筑材料、建筑方式各个方面进行探索,并取得了惊人的成就。然而历史并非是停滞不前的,这些设计大师本来似乎在同一个目标推进结果走上了他们各自不同的道路。当现代主义被嫁接到与其萌生之处完全不同的文化氛围并吸收至一定时期,现代主义设计先驱们(如勒·柯布西耶、格里特·里特维尔德、沃尔特·格罗比乌斯、密斯·凡·德·罗等)投入相当的精力去勾划的“现代主义国际式”统一性特征一那种简洁架空的体量和鲜明的的几何形体表现语言一已经不足填补不同地域与文化背景下设计发展的隔阂。接下来,开创性的想法又由追随者伴随着不同地域和传统的差异加以转化新一代的个人将会继承下来那已经改变了的原则以及暗含在原型中的文化定义,并按照自己的方向延伸发展。现代主义设计在德国、荷兰、法国和俄国已经发展至高潮,之后对英国和北欧国家影响亦日益加深。
1919年自包豪斯在德国成立伊始,到战后的乌尔姆设计学院。德国的功能主义设计美学,去除所有的装饰,解构了西方美学传统。战后,德国现代主义时期知识分子的理想主义,走向更为具有意识形态方面的探索。二战期间,大量的设计师逃亡美国,在美国哥伦比亚大学艺术学院生根发芽。在美国庞大的市场经济运作之下,形成了密斯·凡·德·罗的国际主义风格,特征是采用“少即是多”的极限主义(MinimaliSm)原则,突出建筑结构,强调简单、明确的工业化特征的摩天大楼,这也是密斯战前思想的延续。其中密斯设计的纽约的西格莱姆大厦(The Smgmm Building)为里程碑。在以勒·柯布西耶和马歇尔·布劳耶(Marecel Breure)等多位代表,,把国际主义风格加以强化,在建筑的构造上、立面处理上突出混凝土材料的“粗野”之感,作为一种现代审美的新类型,形成了“粗野主义”。在英国,发展起来的以强调高技术细节的“高科技”风格潮流,并夸张以其作为装饰符号,代表有建筑师理查德·罗杰斯的代表作品“伦敦依德保险公司大楼”(Lloyds Building)。“高科技”风格一直延续到下一阶段,在1980年达到高潮。战后的国际主义风格,在精神实质上走上形式主义道路,改“形式追随功能”为“功能追随形式'之后另外一位建筑设计师詹姆斯?斯特林(James Frazer Stirling)走上后现代主义。无论是密斯的国际:主义风格,还是勒·柯布西耶的粗野主义,知道罗杰斯的“高科技”风格,都具有强烈的形式特征。在德国发展为功能主义,即形式服从功能。在荷兰,,建立了由不变的单元和不变的体系所构成的可变的建筑形式的理论——荷兰构成主义。这里的结构式空间结构、形体结构和组织结构的特指。现代主义的边界清晰,没有与环境融合,而结构主义建筑边缘模糊,形式开放,单元可以根据需求在系统内不断添加。与功能主义不同之处在于,结构主义从理论上证明了形式与功能可以分开。而瑞士则走上了一条理性主义道路。30年代中期,北欧国家一跃成为欧洲最活跃的现代主义建筑设计运动的实验中心。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是北欧国家,诸如芬兰、丹麦和瑞典,现代主义建筑设计所暗含的社会民主解放思想,并且逐步移植到现存的设计文化之中二战以后的年头里,在世界各地都产生了许多旁枝和变体,使得现代功能主义呈现初多祥化的面貌。芬兰在现代设计的起步上晚于丹麦。在二战前便出现了一位重要的现代主义设计大师一阿尔瓦·阿尔托。芬兰的建筑设计自然被视为具有世界水准的。丹麦国土面积狭小,因而没有大国因贫富等级造成的设计细分状况高级的设计也可为丹麦平民大众享用。且丹麦具有悠久的民主传统,反对炫耀财富。因此,现代主义携带的民主意识形态被丹麦民众欣然接纳。1925年对雅各布森乃至整个丹麦设计界来说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他参加了巴黎装饰艺术博览会。在此次旅行中,他被勒柯布西耶设计的新精神馆(Esprit Nouveau)亭台设计的开创性审美所霡撼.8在离开学院之前,他还前往德国,在那里他熟悉了密斯·凡·德罗的理性主义建筑。这次游历让雅各布森真正意义上拥抱了现代主义建筑。此后,密斯和柯布西耶的影响开始凸显。
1929年,雅各布森参加丹麦建筑协会举办的“未来住宅”(The house of the future)竞赛,他和与弗雷明·拉森(Flemming Lassen)合作设计获得大奖。该设计在哥本哈根的会展中心展出,以新颖的姿态宣告了与传统的断裂,这几乎是宣言性的,并展示出了现代主义设计特征。这个设计采用了现代建筑的钢筋混凝土框架结构,大平屋顶,玻璃幕墙和清水混凝土墙结合。建筑形态是螺旋形,有放置一辆美国道奇敞篷车的车房、内有克里斯游艇的游艇间、停着奥托吉普罗直升飞机的直升机平台、卷帘式的窗户还有从外面传送邮件的传送筒、较大储存空间的厨房、存放预制食品餐盒的冰箱,这种设计风格在当时极为前卫,呈现出设计界闻所未闻的创意。“未来住宅”现代机械的使用带有某种现代流行意识,人们认为现代建筑设计应该是一件具有适用于新工业化发展能力的艺术设计作品。通过此项目,雅各布森成为丹麦家喻户晓的未来设计家。因此,他成为丹麦现代主义设计的重要人物然而,在社会中,新事物的前进与旧事物的延续之间的冲突也显而易见。雅各布森的现代建筑设计打破既有的传统,试图建立新的形式,但由此产生的断裂也是保守的民众难以接受的。雅各布森在引进现代设计的过程遭遇了重重阻力。
丹麦现代功能主义
战后,丹麦经济逐步复苏,新的技术和材料出现在国际舞台上,在把现代主义设计引进丹麦的过程中,雅各布森最初扮演了对密斯·凡·德·罗和勒·柯布西耶不断借鉴这样一个角色。然而,他并未将现代主义全盘投入到丹麦设计文化之中,而是有借鉴性的采纳吸收并演绎。随着现代设计融入丹麦,它变得日趋本土化。雅各布森在受到纯净的现代设计原则和丹麦本土传统设计启发后,很快抛弃了国际式单一的符号化特征,探索现代与传统、功能与形式、国际与本土之间的本质性的融合,在工业化和丹麦经典手工艺之间走出了一条折衷的道路。在结合丹麦特有的文化地域语境、通过他个人的设计语汇的表达,最终形成独特的丹麦现代功能主义。
经历了现代功能主义形式简单模仿之后,雅各布森在吸收新的设计理念基础之上,进行传统性回归。如1942的奥胡斯市政厅(Arhus City Hcdl),这个项目是雅各布森设计传统与现代融合,地域性与国际性接轨的一个里程碑。雅各布森与埃里克·莫勒(Efik Molker)合作一起赢得了奥胡斯市政厅的设计权。雅各布森运用完全现代功能主义的手法设计出一座飘逸着意大利古典主义风韵钟塔的建筑。三个纵横相连的矩形体量组成了奥胡斯市政厅,主体为现浇钢筋混凝土结构,采用了墙柱承重体系。在勒?柯布西耶的萨伏伊别墅中,通过框架结构将外墙解放出来,而在此,雅各布森却固执的保留了外墙承重传统,这也许他在现代主义主旋律风格之外独辟蹊径的有力见证。外墙表面铺贴浅灰色大理石,配合松木与柚木的窗扇窗框,屋顶覆盖着铜板瓦、平面砖墙(丹麦当地一种结构元素)。简洁的外形,笔直的线条,建筑的体量、比例是完全现代主义的,而其选用的材料和细节的处理则是传统的。市政厅内部功能对应三个建筑体量,分别安排了大型公共事物空间——集会堂、议事厅、婚礼厅、行政办公空间,注册与收费办公空间。主入口位于整个建筑的北侧。内部分区忠诚地反映于外部形体,空间形态恰当的配合着功能内容,一切都阐释着功能主义的设计准则。市政厅的室内使用了木材,木墙面处理、木制楼梯踏板、拼花木地板和木质门窗与家具,传达着丹麦浓郁的传统韵味。纤细的金属栏杆、覆盖着白色的铁柱、铜质的栏杆扶手及各色的灯具与配件,多种材料并置在一起,处处都是精工细作,流露出新艺术运动与风格主义的倾向。大厅的入口由不同空间构成。厅前半部是尺度适宜的接待厅,黑白相间的石材马赛克地面,入口处是浮雕,圆弧边角的井宇梁架,处处表现了设计师的整体意识以及对细节的把握。”大厅中精致的十字断面铁柱,灵感或许来自于密斯巴塞罗那德国馆的十宇钢柱设计——雅各布森曾经造访过那里,只是此处用混凝土在柱子外表做了柔化处理,传达着空间柔和亲切的风格。大厅后半部是四层通高的开敞空间,它实际上是个四通八达的交通厅,光线透过玻璃顶棚直射下来,照亮了四面环廊与主楼梯,也透过中央的圆形楼梯天井照耀了地下空间。”行政办公部分没有多余的装饰,美的表达只在于建筑本身的结构与构件。室内墙面也同样采用了木质贴面,而镶嵌于墙体中间的柱子却施以白色涂料,这样,木色墙面、白色柱子、白色混凝土梁架与条形天窗,白色栏杆、铜质扶手、整齐排列的铜质壁灯,所有的元素共同构成行政建筑素雅而又有节律的特质。雅各布森在抛却乏味的国际标准化之后,转而追求形式的收敛和材料的典雅,将现代性与古典美交融。他把现代设计的原理吸收之后,立即融化到丹麦民族传统的理念中,正如罗杰·弗莱所说,真正的风格乃是对表现观念手段的完美采纳,它来自于艺术家表现的从容而安详。
1954年,通过比赛雅各布森获得了罗多福尔市政厅(Rodover town hall)这个项目。罗多福尔市政厅的幕墙是SAS酒店幕墙设计的先例。建筑使用创新预制混凝土梁和木板系统,两年之后该建筑竣工。众所周知,罗多福尔市政厅的总体形式和幕墙设计来源于1952年由沙里宁的北美通用汽车技术中心的建筑物。市政厅是一栋三层兼一条中心走廊的办公楼,设有办公室和公共服务中心,还有一个独立的陈列馆和会议室,通过玻璃通道连接到主楼,墙壁采用黑色挪威“Solvag”大理石。但雅各布森将他们彼此设计成直角,在透明度和不透明度之间形成持续相互作用。办公楼复杂的墙壁采用了钢结构固有的材料分层,从而形成了纹理表面的色彩和光线对比办公楼的长墙覆盖着玻璃带,目的是为了加强其水平形式。在由螺栓连接到混凝土结构的钢竖框之间悬挂了隔热玻璃窗。在窗户的上下方,带有灰色玻璃的伞形面板在以焊接角度连接至于竖框精细钢框架。

这种深度感由于颜色和表面光洁度对比而得到提高:包含玻璃纤维的钢组件是不锈钢
盖,与窗口上方和下方的滴水边缘协调一致,创建了反射光线。此建筑还处于求新阶段,在此阶段雅各布森引用和发展了密斯的结构语言、材料语言(玻璃和钢)和形式语言,并将工业化转变为个人艺术语言。雅各布森的构筑物通过细化细节,以及他对室内透明度,照明技术和模块化处理的不断探索,最终形成他独一无二的设计模式。位于克朗本堡的索霍姆联排住宅,雅各布森在1945年和1954年之间分三期完成,发展包括由18个单位组成的链式和梯田式房屋3每一个阶段设计了不同类型的房屋:南部的一期有五栋房屋,二期9栋房屋,三期为四栋房屋与贝拉维斯塔住宅不同之处在于,这个项目采用丹麦传统砖结构,把现代性综合住宅与传统的建筑方法完美结合。第一期的五栋排列有序,东南走向,面向大海。屋顶被中间的一个垂直窗户分为两个相反方向向下倾斜,这是一个巧妙的创新点,可以这么说,正是这一点使雅各布森得到了国际认可。双层斜屋顶可以在相同环境中提供不同层次的照明。每栋房子都有—个起居室,可通往阳台,台阶通往餐厅。从地下一暴的厨房,有楼梯到地下室、车库.雅各布森1951年搬到一期居住,并在风景如画的私人花园里种植了300种植物。第二期位于远处的大海,为满足现场一群美丽的老梧桐树被分成两翼。一楼的L形客厅有一个壁炉,旁边是厨房和卧室。屋顶沿着朝东的壁龛的阳台和窗户向下倾斜。第三期四栋房屋相互交错布局,考虑到周围景观,只有一层楼。外观形似深长方形盒子。厨房和大厅在房子的中间。起居室在南侧,旁边是一个下沉的天井由于倾斜的屋顶,西北侧的卧室是房屋中最高的房间。一层孙立面由黄色砖体承重墙之间的玻璃和木制框架组成。为保护隐私,玻璃区域宙3层玻璃组成,中间的窗格稍微倾斜,营造出不同寻常的反射效果。
蒙.克嘉德莩校(也是雅各布森推动丹麦功能实用主义发展的重要设计作品。学校建立在一个场地内倾斜的高平台之上,并在西端的低地上设置了体育馆和运动场。该建筑是为850名儿童设计的,雅各布森把它看作是从24间教室通过共享走廊扩展到整个建筑的一系列小空间。从字面上看,学校的空间组织反映了儿童体验的社会化过程。结果是建立了一个具有精密比例和丰富触觉的社区式学校。学校的主要创新之处在于,它的教室被成对排成一排,为每一个孩子提供一个封闭的庭院以供游戏和户外活动。庭院上的走廊连接学校每一处角落,使校园这一综合建筑形成统一性风格。教室之间亲密的走廊,均画以不同的颜色。雅各布森把庭院当作独立的花园,每个花园都有独特的铺路模式,电镀方案,以及他选择的雕塑或铸件。学校教室是对学生要求和阳光最佳分配长期研究的产物,庭院则是建筑的真正实质。它们与平行的走廊和成对的教室的模块相配合,形成一个光与自然的矩阵,类似宁一个乌托邦社区。而乌托邦恰恰又是特殊的丹麦共同体的基石。路德教会组织和古老的聚落本性,格伦特维实用主义平等式教育思想,建立了乌托邦式丹麦模式。蒙克嘉德学校这个项目的整齐划一外观、建筑庭院的均衡式网格布局、内部团结一致的设计理念,根本上,源于“特殊的丹麦价值观”。蒙克嘉德镀锌铝制倾斜金属屋顶和平行的黄砖墙,在新材料与传统材料分配之时,也考虑到适应丹麦气候,起到防寒之效。倾斜式屋顶的设计形成宽大的天窗,让低矮的冬日阳光深入教室每一个角落。教室和前庭之间的玻璃横梁允许光线延续到每个小建筑的后面。长而直的走廊覆盖着起伏的天花板丰富了空间的多样性,也避免了了单一的机构效应。这个时期雅各布森的创作在一定意义上,似乎更倾向于与地域和谐、与传统对话了。
这个时期雅各布森已经把握了现代主义的单纯性、功能性和丹麦现代的人情味、自然感,并将其个人的正式设计语汇提炼成为基本形状和材料,以适用之后诸多竞标项目“雅各布森既善于使用传统材料和技术,也对工业化建筑和引进新材料有浓厚的兴趣。在这个层面上SAS酒店是他的工业化建筑设计的代表作。酒店外部是灰绿色隔热玻璃和氧化铝窗框酒店外观组成的幕墙。SAS酒店的幕墙结合了斯特林住宅和罗多福尔市政厅的设计经验。斯特林住宅提供了根据阳光的变化改变表面颜色的设计模型,杰森大楼的影响导致了雅各布森在随后的幕墙中减少了透明玻璃的使用比例。雅各布森特别强调了了:这面墙体材料的选择:幕墙应该是由灰绿色的,带有垂直分割的,能体现出内部成分由氧化铝所构成的。玻璃颜色的选择则是考虑到天空和云彩的反射效果幕墙的灰绿为前卫的,甚至不被世俗所接受。”“当SAS皇家酒店开幕时,一家杂志甚至认为该饭店足以获得世界最丑陋建筑的首奖……”然而,建筑看起来不仅仅是奔腾的洪流中的先驱;在某种程度上,它正在优雅的老去:历经40多年的世事变迁,美感仍经久不衰;整体外形清爽,没璃与钢骨的构造简洁质朴,体现出既理性又坚定的内涵,大面积外飘玻璃窗则给人漂浮在城市之巅的联想。
在2〇世纪5〇-7〇年代,这个时期的项目接踵而至,雅各布森许多功能主义经典之作都诞生于这个时期。曾经遭到市民强烈反对的罗多夫尔市政厅项目重新请他设计,在德国同时获得诸多设计项目。英国牛津大学请他设计圣·凯瑟琳学院(St. Catherine’s Colkge.Oxford),这也是个综合性整体建筑设计,从牛津近郊的大背景设置开始,从建筑、室内家具餐具、窗帘、花园,甚至池塘里放置什么品种的鱼类都包含在内。雅各布森曾经为了设计的统一完整观念,希望这栋建筑十年之后再投入使用。总体规划建立在由不同的建筑形成的对称结构上,中心地带的大广场由两个玻璃幕墙组成的住宅群从侧翼包围,舒展的布局和对地势的敏感性,不由让人想起了阿尔托。餐厅的设计体现举办各种仪式的需要,位于高处的窗户提供了日光照明图书馆照明由悬浮于空气中的深邃狭窄的光线和天花板顶灯提供。明暗问题在建筑中极其重要只有通过将各个面呈现在不同的光线里,才能体现一幢建筑的量感和质感。在此项自中,雅各布森专门为其设计了著名的牛津椅。单曲线层压胶合板的高靠背家具、去除繁琐装饰的纯粹性几何形态灯具(射灯,吊灯和台灯),使得英国圣·凯瑟琳学院仪式感的庄重氛围得以完美途释。学院设计充满着精细的比例和精美的尺度感,促使这座建筑散发经久不衰的魅力。
丹麦的现代功能主义设计较之其他欧洲国家来的较晚,但在引进的同时进行了柔化修正,称为“柔性功能主义”。丹麦在对现代功能主义设计的推进过程中有着极强的适应性,这也是北欧这个民族的特色,源自他们的古文化。这种文化在8至11世纪居住在斯堪的纳维亚半岛(挪威,瑞典和丹麦)的水手,商贩和武士形成的。一年中大部分时间,他们借着好天气在海上进行探索,所以,船只作为他们最主要的居所。冬天,他们会修补船只并栖息在岛屿上简陋的房屋之内。他们没有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建造房屋,相较而言,更为倾向于居住在舒适的木屋内躲避严寒(原木屋脊形成于维京时期)。维京人并非对居所的美漠不关心,而是他们认为实用的东西同样是美丽的。因此丹麦人对美的概念与实用性密不可分。正如丹麦术语“bmgkvmst”:造物即为实用和功能的艺术。维京人的主张在上个世纪早期伴随着功能实用性重现丹麦。设计中的技术和功能的主要部分似乎与斯堪的纳维亚人的旧思潮有关。实用反应到艺术设计领域,或许是理性主义和民族浪漫主义之间的道路。阿恩?雅各布森是现代功能主义这一运动在丹麦的推动者之一,他不仅具备深厚的美学素养,且始终以丹麦地域性为创作的基石。对于现代主义激进者来说:“最年轻的建筑家并不坚持建筑设计是一种“美的艺术”的观念,他们完全抛弃装饰。打算根据建筑的目的来重新看待自己的任务。”而在雅各布森的创作并非孤立纯粹现代功能性的表达,而是给设计注入美的因素,将功能实用性、丹麦传统地域性和柏拉图式古典美学融为一体。因此,在轰轰烈烈的现代主义运动进行之时,历史与传统在丹麦就从未真正丧失过,这也正是之后的后现代主义没有波及到此的原因所在。“丹麦在早期接受现代运动的理念的同时,保持了本国古文化传统并形成独特的创作语言,运用当地材料和更传统的习语,表现材料和传统工艺的精巧细部,创造了具有当地特点的人情化与地方性的建筑、家具设计。从现代主义的简洁、理性、注重功能实效:具体表现为吸收国际现代主义对实用性的要求和形式表达上的简洁,装饰趋向纯净,寻求建筑设计的基本价值和忠实的建筑功能和结构;到融入艺术家个人逐渐成熟的艺术本体语言,民族文化和地域传统因素;最后是建筑设计与周围自然环境的结合,这些特征的融合形成了独特的丹麦功能主义。
对雅各布森的评价
阿恩·雅各布森是一名完美主义者,甚至被冠以“建筑师中的独裁者“称号。他在装修住宅时,会要求家人从几种相似的白色中选出一个最为合适的;或让他们连续数小时举着镜框,推敲在墙面上的最佳位置;咖啡杯总要摆放得整整齐齐;在他回家之前,孩子们的玩具必须收拾妥当。这种完美主义式执着,在设计合作伙伴以及生产厂家看来,雅各布森并非是一个好相处的人。然而恰恰因为如此,才有这些经典设计作品的出世。雅各布森作为一名热爱自然的植物学家,凭借敏锐的直觉探索事物感性的一面,藉此来思考环境在生活中的存在意义。雅各布森对设计创作有极端严格的美学要求,他曾宣称“美学让我感到窒息”。雅各布森从童年起就喜欢扮演小丑,并对恶作剧式的幽默有一种特殊的喜好。在成年以后经常带着一个镂空的瓜帽,看起来颇为滑稽。雅各布森特殊的家庭、地域环境以及教育背景,使其成为一个注重实用、强调严谨,同时兼具创新意识与浪漫主义色彩的设计大师。然而,雅各布森是一个有争议的设计大师,也许并非所有人都喜爱他的作品。如在SAS皇家旅馆开业后,曾有新闻记者嘲笑他说“鸡蛋科技”。就连他的同事完美主义设计师保罗·亚赫尔默也认为他依靠直觉的设计方式似乎过于肤浅。但事实胜于雄辩,雅各布森的设计谋无遗谞,艺术家模式思维方式且商业销路极好,在激进的艺术设计变革之中始终蕴藏着永恒的典雅之美。
印第安纳艺术博物馆的策展人、学者克里格·米勒在他的著作:《1935-1965年的设计:现代是什么》中推崇雅各布森是现代主义奠基人、北欧现代设计运动主将。如果不是雅各布森这样的设计师给现代主义注入人性因素,可能现代主义已经被人遗忘了。
西方大陆哲学是理性主义的摇篮,从早期的莱布尼茨开始,到以康德、费希特、谢林、黑格尔为代表的德国古典哲学。理性主义传统深深影响了雅各布森,致使理性思维贯穿其艺术设计创作之中。另外,北欧与西欧(如德法)整体差异在于,相对于德法等国,北欧相对开发较晚,相对保守,传统的力量更为强大,也就处于整体设计潮流的后进状态,那么雅各布森则是少数跟上潮流先进的佼佼者。民主福利国家,路德教会组织和古老的部落群体,到格伦特维手中铺上一层实用主义色彩,形成了独一无二的丹麦平等模式。丹麦的平等哲学深深植根于雅各布森的创作思维之中。雅各布森作为将现代主义设计引入丹麦的第一人,在其设计中我们常常能够感受到密斯·凡·德·罗、格罗皮乌斯、沙里宁等一代大师、一个时代的影响。然而,更可贵的是,雅各布森未曾在设计上随波逐流,从来不会为追求功能而放弃实用性与舒适度,也不曾因为强势的舶来文化而忘记本土民族优秀的传统。正是因为如此,在世界大同的现代主义风潮中,在工业主义带来的失根性和同质性之时,丹麦的建筑设计以其迥异的风格与思想而独树一帜,稳健而又充满活力。雅各布森在创作的内部逻辑与文化的外部影响之间,在社会的考量与个人的维度之间,以及在理性世界与个人的独特词汇形式之间的对抗之间碰撞,正是这种碰撞使他成为二十世纪伟大设计师之一。古典主义的设计原则、国际现代运动的哲理和形式、区域方言的长期经验共同成就了雅各布森创作的独特性。雅各布森试图打破由常规所造成的约束和限制,寻求本土与国际、传统与现代本质意义上的融合。他的设计作品早已超越了“符号”的水平,将艺术融入日常生活,使得工业时代的形式具有美学意味和文化内涵,从而促进了丹麦乃至北欧现代设计的进步。
阿恩·雅各布森对中国当代设计的启示
在我们的国门打开之际,艺术设计界面向世界,正是后现代主义设计的鼎盛时期,并很快又被多元化风格所取代,也就是说,我们在理论上接受现代主义设计的同时也接受了后现代主义的对它的批判。当他们孰是孰非还没有完全消化的时候,后现代主义又以其耀眼的形象出现在人们面前,使我们大有来不及“跟风”之感。逐渐好转的经济状况和自觉落后要“迎头赶上”的心理状态,使整个设计创作领域显得颇为急功近利,最终导致了现代主义、后现代主义、理性结构主义等风格逐渐混合形成的新现代主义,作为形式的符号出现在我国现代建筑、工业产品等设计的形象上,设计的形式和符号的形式混为一谈,一时“符号学”成为了热门话题。“中国传统设计”被简单地拿来作为民族化传统符号使用,也就不足为怪了。显而易见,这并非是“中国自己的路”。艺术设计是有共性的,这个共性是指设计中处理问题的方法。因此,对于丹麦设计中有代表性的阿恩?雅各布森作品做一些本质性的研究和分析,而非仅仅是符号性的,对我们的设计与创作有着现实的意义。因为,这样的研究不是提供给人们更新的“符号'而是试图弄明白我们所看到以及使用过的符号背后所隐含的本质。雅各布森处在现代主义刚刚萌芽之时,革命性的设计运动夹杂着外来思想共同袭卷冲击丹麦的艺术设计领域相似的背景使得他的创作或许给予我们一些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