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斗争的正式口号是“成立共和国”。然而,慑于革命的进展,保守派和自由派,还有统治阶级中的共和派将会投靠保王派阵营。 在1854年革命中,卡诺瓦斯·德尔·卡斯蒂利奥[11]写道:“我们要力争挽救王室,但要清除使王室蒙羞的奸臣。”当代的罗马诺内斯[12]等人深化发展了这一伟大思想。然而王室不可能没有奸臣,特别是在西班牙!……当然,在一系列因素的共同影响下,有产阶级可能会为了自保而抛弃王室(就像1918年的德国一样!)。不过,马德里的王朝虽然已在苟延残喘,却很有可能撑到无产阶级专政建立的那一天才断气。 “成立共和国”这个口号,自然也是无产阶级的口号。但是,对无产阶级而言,不能把这个口号理解为用总统来取代国王,而应该理解为彻底扫除整个社会的封建残余:第一步就是要解决土地问题。 西班牙农村的各种关系,勾勒出了一幅半封建剥削的图景。农民的贫困(特别是在安达卢西亚和卡斯蒂利亚),地主、官府与豪强[13]的重重压迫,逼得农业工人和贫农多次公开造反。不过,这是不是说,西班牙资产阶级可以通过革命,清除社会关系中的封建残余呢?答案是否定的。这只是说,西班牙的具体国情,决定了资本主义只能通过半封建形式剥削农民。用革命武器来对付西班牙中世纪的残余,就意味着铲断资产阶级统治的根基。 为了使农民摆脱局部抗争的狭隘与反动偏见的影响,无产阶级必须拿出一个明确的革命民主纲领。缺地、缺水,以及地主的层层盘剥,使没收私有地产分给贫农成为了最关键的问题。沉重的税赋、庞大的国债、官僚的掠夺,以及非洲殖民战争的开销,使建立廉价政府的问题成为了当务之急,然而,无论是大地主、银行家和工业家,还是自由派名流,都做不到这一点,只有劳动群众自己才能做到。 由于教士的统治地位,以及教会财产的存在,必须提出这样的民主任务:实行政教分离,解除教会的武装,把教会的财产分给人民。只要农民相信,世俗化之后,以往拨给教会的预算,还有教会自己的财产,都会被用于扶持穷困不堪的农村——而不是落入自由派政客的腰包——那么就连最迷信的农民,都会支持这些重要措施。 各种分离主义倾向的存在,使革命必须面对“民族自决”这一民主任务。在军事独裁时期,这些分离主义倾向表面上都加强了。然而,加泰罗尼亚资产阶级的“分离主义”,不过是它同中央政府联手对付加泰罗尼亚人民和西班牙人民的伎俩;而工农大众的分离主义,只是他们给自己的造反披上的一件外衣。对于这两种分离主义,必须加以明确区分。但是,为了正确地区分被压迫民族之中的工农群众与资产阶级,无产阶级先锋队就必须在民族自决问题上采取最勇敢、最真诚的立场。如果大多数加泰罗尼亚人和巴斯克人决定彻底脱离西班牙,工人阶级就应该完全而充分地维护他们的独立权利。当然,这绝不是说先进工人应当推动加泰罗尼亚和巴斯克的独立。相反,国家经济的统一,与民族区域的充分自治结合起来,就能在经济上和文化上给工农群众带来巨大优势。 在新建立的军事独裁的帮助下,王室会阻止革命继续发展,这种可能性依然存在。但是,此类尝试不会获得重大而持久的效果。人们对普里莫·德·里维拉依然记忆犹新。旧的独裁留下的伤口还未痊愈,新的独裁一旦建立,等于给伤口上撒盐。就目前得到的消息来看,阿尔方索十三世很想这么干:他正在焦急地搜罗“勤王义士”,然而无人挺身而出。新的军事独裁的垮台,将会给王室和国王本人造成重大打击,也会给革命带来巨大的推力,工人阶级就会对统治阶级说:“游戏结束了,先生们![14]” 西班牙革命能否跳过议会民主制的阶段?理论上有可能。革命运动如果能在短时间内获得强大的力量,统治阶级就会没有时间和余地来实行议会民主制。然而这种假设不大可能实现。西班牙无产阶级虽然拥有一流的斗争素质,却缺少一个深孚众望的革命先锋党,也缺乏苏维埃组织的传统与体验。此外,西班牙共产主义者不但人数不多,而且还不团结。没有一个公认的、清晰的纲领。然而议会问题已经提上了日程。既然如此,就应该承认:革命将经历议会民主制的阶段。 1905年的俄国工人成功抵制了布里根[15]的杜马,使它最终流产[16];对于贝伦盖尔的无实权国会[17],也可以采取同样的抵制策略。至于具体采取什么样的抵制策略,要由具体的力量对比来决定。但是,先进工人在抵制贝伦盖尔国会的同时,还要针锋相对地提出“革命的立宪国会”的口号。我们必须无情地揭露资产阶级“左派”的“立宪国会”口号的虚伪——他们其实只想跟旧统治阶级与特权集团讨价还价,让国王和贝伦盖尔恩赐一个“妥协国会”。工人、农民与士兵的成功起义,将建立起革命政府,只有它才能召开真正的立宪议会。我们既可以、也应该用“革命国会”来反对“妥协国会”;在当前阶段,我认为不宜反对“革命国会”的口号。只有最可悲、最死板的教条主义者,才会把无产阶级专政同各种革命民主口号(成立共和国、土地改革、政教分离、没收教会财产、民族自决、革命的立宪议会)对立起来。在群众能够夺取政权之前,他们必须在无产阶级先锋党的领导下,把自己团结起来;无论是争取民主代表制度的斗争,还是在革命的某一阶段参加议会选举,都对促成工农群众的团结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 在斗争中,“武装工农”(建立工农民兵)的口号,一定会变得越来越重要。在现阶段,这个口号必须同保卫工农组织、保护土地改革、保障选举自由、协助人民预防反动政变等问题紧密联系起来。 激进的社会立法纲领(失业保障、让富有阶级承担税赋的重担、免费全民教育及类似措施)虽然没有超出资产阶级社会的框架,但也应写在无产阶级先锋党的旗帜上。 除了上述要求之外,还必须提出新的过渡要求:将目前全部为私人所有的铁路彻底国有化;将西班牙的矿产资源全部国有化;将银行国有化;工人监督工业;最后是由国家调节工业。这些要求,是把资产阶级体制改造为无产阶级体制的预备动作,随着银行和工业的国有化,这些措施将与计划经济体系结合起来,奠定社会主义社会的基础。 民主口号、过渡口号和纯社会主义口号的搭配运用,只有迂腐学究才会对此大惊小怪。历史社会的构造是矛盾的,它必然充满了过去遗留下来的各种不同性质的问题,而把不同性质的口号结合起来的纲领,便是对这种矛盾的反映。把无产阶级专政作为解决一切矛盾和任务的关键,固然是正确的,但还远远不够。就算无产阶级先锋队已经认定只有无产阶级专政能够结束西班牙的腐朽,依然需要一个准备过程:必须以无产阶级先锋队为核心,把工人阶级的各个部分,以及广大的农村劳动群众凝聚起来。只有按照巴库宁[18]主义而不是马克思主义来理解社会革命的人,才会空喊无产阶级专政的口号,却排斥正在推动人民走向起义的各项历史任务。要想毁灭革命,没有比这更好的方法了。 无需多言,这些民主口号绝不等于让无产阶级向资产阶级共和派靠拢。正相反,它们可以揭露资产阶级左派的的反民主性质,为战胜资产阶级左派创造条件。无产阶级先锋队越是勇敢、坚决而无情地为实现这些民主口号而斗争,就能越快获得群众的支持,资产阶级共和派与社会党改良主义派的生存空间也就越小,他们当中最优秀的分子就会越加忠诚地投靠我们,群众也就会越来越把民主共和国当成工人共和国。 理论公式在得到正确的理解之后,要把它变为活生生的历史事实,就必须结合群众的经验、要求和需要,使群众在思想上掌握这些理论公式。要做到这一点,就不能纠缠于细枝末节,不能分散群众的注意力;必须用一系列简明而清晰的口号来表达革命纲领,并结合斗争的具体动态来及时调整口号。这才是革命的政策。
在西班牙事变刚开始时,共产国际的领导层仍然跟以前一样,没有对它予以足够重视,不久之前,拉丁地区的“领导”曼努伊尔斯基[19]还宣称西班牙事变不值得关注。还是老样子!他们在1928年宣称法国即将爆发革命。长期以来他们总是在葬礼上奏喜乐,到参加喜宴的时候,他们就只能奏哀乐了。他们要是不这么做,就等于背叛自己。尽管西班牙事变并没有被列入“第三时期”[20]的日程表,但它还是发生了,而且还在继续发展,于是共产国际的领导们就只好闭紧嘴巴:这样做要谨慎得多。然而,在十二月事变[21]之后,他们就再也不能装聋作哑了。拉丁地区的这位领导再次严格遵循自己的传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12月17日的《真理报》上面那篇文章便出台了。 这篇大作认为,贝伦盖尔独裁政权和普里莫·德·里维拉独裁政权都是“法西斯制度”。墨索里尼、马泰奥蒂[22]、普里莫·德·里维拉、麦克唐纳[23]、蒋介石、贝伦盖尔、唐恩[24]——统统都是法西斯主义的变种。反正有现成套话可用,干嘛费力去思考呢?他们不如把阿比西尼亚国王也塞进“法西斯”队伍里,这个队伍才算完整。《真理报》还告诉我们,西班牙无产阶级不但“正在越来越快地接受西班牙共产党的纲领和口号”,而且已经“认识到了自己在革命中的主导作用”。同时,苏联驻巴黎的官方记者报道说,西班牙已经出现了农民苏维埃。众所周知,在斯大林派领导下,(中国!)农民最先接受和实现了苏维埃制度。既然在正式的共产党领导下,无产阶级已经“认识到了自己在革命中的主导作用”,农民也已经开始建立苏维埃,那么西班牙革命便可以说是稳操胜券了——然而,斯大林和曼努伊尔斯基一面在《真理报》上表现自己的总路线的总浮夸与总轻率,一面随时准备翻脸痛骂自己在马德里的“执行者”歪曲了总路线。这些“领导”已经被自己的政策败坏得不可救药,他们什么都学不会! 实际上,尽管革命正在大步前进,革命的主观因素——党、群众组织和口号——却严重落伍,跟不上革命运动的要求,主观因素的落后,构成了当今的主要危险。 罢工浪潮正在半自发地传播开来,它有时会遭受损失,有时会被打败,有时会一无所获,但它是革命的一个绝对必要的阶段,是群众觉醒、动员与投入斗争的阶段。要知道,参加运动的不只是先进工人,更是全体群众。罢工的不光是工厂工人,也有作坊工人、司机、面包师、建筑工人、水利工人,直至农业工人。老将借此锻炼筋骨,新兵借此学习经验。通过罢工,阶级的自觉性开始成长。 在目前阶段,自发性是革命运动的力量,但将来有可能变成革命运动的弱点。将来的革命运动如果仍然放任自流,没有明确纲领,没有自己的领导层,那它是不会有前途的。夺取政权是最最重要的问题,而这个问题,是最猛烈的工潮都无法解决的,况且现在的工潮还是分散的。在未来数月的斗争中,如果无产阶级感觉不到自己正在透彻理解本阶级的任务与方法,如果无产阶级感觉不到自己的队伍正在日益巩固与壮大,那么崩溃将不可避免。目前的运动,使广大的阶层头一次奋起投入斗争,崩溃会让他们再度消沉下去。先进工人在失去脚下的根基后,打游击、搞冒险的情绪会重新抬头。在这种情况下,农民和城市贫民不会找到有威信的领导层。被唤起的希望,很快就会变成失望与愤怒。曾在1920年秋季的意大利上演过的一切,将会在西班牙重演。普里莫·德·里维拉独裁政权并不是法西斯制度,而是典型的西班牙式专制:以部分有产者为靠山的军事独裁;但是,在上述条件影响下——革命党的消极无为与犹豫不决,群众运动的自发性——真正的法西斯主义将会在西班牙站稳脚跟。心态失衡、满腔愤怒、陷入绝望的小资产阶级群众,将会沦为大资产阶级的俘虏,为大资产阶级充当镇压无产阶级的马前卒。当然,这种情况离我们还比较远,但必须抓紧时间,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退一万步来说,即使资产阶级左翼——军官、大学生、共和派——能领导革命运动走向胜利,这种毫无结果的胜利也与失败无异。前面讲过,西班牙共和派完全立足于现有的财产关系之上,根本不能指望它会没收大地主的土地、取消天主教会的特权或整顿昏庸腐败的官场。保王派的奸臣将被换成共和派的奸臣,我们得到的只会是1873—1874年那个短命而毫无结果的共和国的翻版[25]。 社会党的领袖成了共和派领袖的跟班——这并不稀奇。社会党昨天还跟普里莫·德·里维拉独裁政权勾肩搭背,今天又跟共和派称兄道弟。社会党没有、也不可能有独立的政策,它的主要任务就是参加一个稳固的资产阶级政府。只要能让他们参政,哪怕是在最糟糕的情况下,他们都不会拒绝同王室和解的。 但是无政府工团主义的右翼也好不到哪里去:在这方面,十二月事变既是重要的经验,也是严峻的警告。 诚然,全国劳工联盟[26]凝聚了最有战斗性的无产者。这是经年累月的大浪淘沙的结果。每个先进工人,特别是共产主义者,都负有义不容辞的责任,去巩固全劳联,并将其转变为真正的群众组织。在改良主义工会内部开展工作,不倦地揭露改良主义领袖的叛卖行径,号召成立统一的工会大联合会,也对此大有助益。革命的条件,将给这种工作带来极大的推动力。 但是,无政府工团主义作为一种学说,作为一种革命方法,是没有前途的。无政府工团主义没有革命的纲领,也不理解先锋党的作用,它让无产阶级解除了思想武装。无政府主义者“拒绝”政治,直到被政治掐住喉咙,然后他们就把政治舞台让给了阶级敌人。十二月事变就是如此! 如果社会党在革命中成了无产阶级的领导,它只会做一件事:把无产阶级通过革命夺到手的政权交给共和派,然后共和派又把政权还给原来的主人。伟大的生育将以流产告终。 只有摆脱了无政府主义的偏见,无政府工团主义者才有可能领导革命。帮助他们摆脱偏见,是我们的义务。一部分无政府工团主义的领袖将会投靠社会党,或是被革命踢开;而真诚的革命派将会与我们站在一起。与大多数社会党工人一样,无政府派群众将会拥护共产主义者。 在革命形势中,群众学得很快,这是革命的优势之一。群众的进步,必然会在社会党和工团主义当中引发分化与分裂。在革命过程中,我们肯定要与革命的工团主义者就具体问题达成协议。我们会忠实地履行这些协议。但是,如果这些协议里掺杂了模棱两可、躲躲闪闪和虚伪不一等性质,那将是致命的。即便是共产主义工人同无政府主义工人并肩战斗的时候,也绝不能模糊原则上的界限,绝不能隐瞒双方的分歧,也绝不能放松对盟友的错误原则立场的批评。只有这样才能保证革命继续前进。
12月15日,大小城市的工人一同走上街头,证明了无产阶级是多么渴望统一行动。由于他们自己并没有一个声音足够大的“信号员”,所以他们借用了共和派的信号。这次运动虽然受挫,群众却没有消沉颓唐。群众把这次运动当做经验、学校和热身,这是革命高涨的最明显的迹象。 要想走上革命的大道,无产阶级急需一个组织:它要超越无产阶级的任何政治、民族、地区和工会的界限,并符合当前的革命斗争的潮流。这样一个组织,要经工厂工人、作坊工人、矿山工人、企业职员、铁路与海运工人,还有城乡无产者经民主选举产生,它只能是苏维埃。蜕变官僚给世界革命运动造成了无法估量的损失,它在思想上毒害了许许多多的人,使他们误以为苏维埃只是准备起义的组织,只有在革命前夜才能成立。真实的苏维埃是在工人群众的革命运动高涨之时成立的:此时虽然还远不到武装起义的时候,但已需要一个广泛的、富有威信的机关,来领导席卷了各个企业、各种行业的经济斗争与政治斗争。在革命的准备阶段,苏维埃必须在工人阶级当中打下牢固的基础,才能够领导夺取政权的斗争。当然,在苏维埃政权建立十三年之后,“苏维埃”这个词的意思,已经与它在1905年或1917年初的意思不太一样了,在那些时期,它还不是政权机关,只是工人阶级的斗争组织。Junta[27]一词,与西班牙的整个革命历史紧密相连,它是表达这个思想的最佳词汇。西班牙工人的当务之急,就是建立工人junta(工人代表会)。 就无产阶级目前的情况来看,工人代表会意味着由共产主义者、无政府工团主义者、社会党人与无党派罢工领袖共同组成的机关。无政府工团主义者和社会党人会在多大程度上参加工人代表会的活动呢?外人难以预料。如果共产主义者能够有力地倡导建立工人代表会,那么,在革命运动的强力推动下,许多无政府工团主义者,或许还有一部分社会党人,肯定会走得越来越远。在群众的压力下,赞成建立工人代表会的各派共产主义者、无政府工团主义者和社会党人可以、而且应该就工人代表会的各种具体问题(代表的比例、选举的时间与方法等)进行磋商,达成协议。当然,在斗争中的每一个阶段,共产主义者始终都要在鲜明的纲领旗帜下开展工作。 与斯大林主义的最新理论相反,在无产阶级夺取政权之前,农民苏维埃——作为选举机关——不太可能大量出现。在革命的准备时期,农村会迅速出现各种形式的组织,它们不以选举为基础,而以个人选择为基础:农会、贫农委员会、共产主义小组、农业工人工会等等。但是,在革命的土地纲领的基础上,推广农民代表会的口号,已经成为了当务之急。 如何正确地提出士兵代表会的口号,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由于军事组织自身的特点,士兵代表会只有在革命危机的最终阶段,也就是国家政权对军队失去控制的时候才会出现。在准备时期,它还只是一种秘密组织(革命士兵小组、地下党小组等),在许多情况下,它只是工人与个别士兵的私下联络。 1930年12月的共和派起义,必将作为革命斗争的分水岭而载入史册。共和派左翼拉拢了工人组织的上层领袖跟他们一起举行起义,让没有武装的工人给共和派主唱充当伴唱。这场“演唱会”彻底暴露了军官密谋与革命罢工的不相容。既然暴动密谋的主旨是用一个兵种来对抗其它兵种,那么政府就能在军队内部找到足够的力量把暴动镇压下去。而暴动被镇压下去后,没有独立目的和阶级领导的罢工也就只能草草收场了。 军队的革命作用,不在于它是军官密谋的工具,而在于它是掌握武装的一部分人民;在斗争过程中,工农群众将最终决定军队的作用。革命罢工要想胜利,工人就一定会与军队正面交锋。在这种交锋中,政治因素压倒了纯军事因素。争取士兵群众的唯一方法,就是向他们指明革命的社会任务。但是军官害怕的恰恰就是这些社会任务。目前,无产阶级革命派应当把目光转向士兵,要在各个团队中,把觉悟的、勇敢的士兵组成革命小组。共产主义者在军队中的活动,必须在政治上服从于党在无产阶级与农民中间的活动,只有拿出一个明确的纲领,这种活动才能开展下去。不过,当决战时刻到来时,人多势众、力量强大的工人,必须促使大批士兵转向人民,至少也得使他们保持中立。在总罢工和起义即将爆发的时候,这种广泛的革命,并不排斥由同情无产阶级革命的先进官兵发动的军事“密谋”。但这种“密谋”绝不是“兵谏”:它具有技术性质,目的是保证无产阶级起义的胜利。 为了解决这些任务,需要三个条件:先锋党、先锋党、还是先锋党。 现存的各个共产主义组织和团体,它们之间的关系会怎样变化,它们未来又会走向何方呢?外人难以判断。实践将说明一切。在重大事件中,各种思想、各个组织与个人都将受到确切无疑的考验。如果共产国际的领导层依然一事无成,只会滥发“圣旨”,把错误的政策塞给西班牙工人,在他们中间制造分裂的话,真正的西班牙共产党就会在共产国际之外诞生和壮大。无论如何,都要建立一个统一、集中的党。 工人阶级绝不能按照联邦制原则来建设自己的政治组织。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共产党——它不是未来的西班牙国家制度的雏形,而是粉碎现存制度的战斗基地。这个党的组织原则只能是民主集中制。工人代表会将成为一个广阔的竞技场,参与其中的每一个政党和团体都要受到广大群众的仔细考验。社会党和一部分无政府工团主义者在事实上与资产阶级结成了联盟,为了同这种行径作斗争,共产主义者要打出工人统一战线的口号。只有革命的统一战线,才能让无产阶级获得它必需的城乡被压迫群众的信任。只有在共产主义的旗帜下,才能实现革命的统一战线。工人代表会必须要由一个先锋党来领导。没有坚强的领导层,工人代表会就只是徒有其表的组织形式,不可避免地变成资产阶级的附庸。 西班牙共产主义者肩负着光荣的历史使命。全世界的先进工人将热切关注这场革命大戏,迟早有一天,革命不仅需要他们的同情,更需要他们的共同行动。时刻准备着!
王子群岛 1931年1月24日
根据莫里斯·卢伊特翻译的英译文转译,原文刊载于美国共产主义者同盟(反对派)印发的小册子《西班牙革命在危急中》。本文在翻译时参考了李星同志的译文。
[1] 《革命的西班牙》,《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人民出版社,第一版,第十卷,第461页。 此文可在此阅读:https://www.marxists.org/chinese/marx/mia-chinese-marx-185408-11.htm——中译者注 [2] 在《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第一版中,这两个概念分别被译为“亚洲的政体”和“欧洲的一般君主专制”: “……因此西班牙的君主专制同欧洲的一般君主专制只有纯粹表面上的相似,其实,它应该列入亚洲的政体。……“(同上,第462页)。——中译者注 [3] “兵谏”的原文为pronunciamiento,本意为“宣言”。由于西班牙陆军在西班牙政治生活中的特殊地位,西班牙陆军在发动政变时,往往只需要公开发表一个宣言,表明自己的态度与立场,就可以兵不血刃地完成政变,故将其译为“兵谏”。——中译者注 [4] 阿尔方索十三世(Alphonso XIII,1886年5月17日——1941年2月28日),西班牙波旁王朝国王,1886年继位,1902年正式执政。1931年西班牙爆发了革命,共和派政党与社会党组成的竞选联盟在4月12日的市政选举中大获全胜,阿尔方索十三世随即弃国出逃,流亡巴黎,最后死于罗马。——中译者注 [5] 费尔南多七世(Fernando VII,1784年10月14日——1833年9月29日),西班牙波旁王朝国王,1808年,法军入侵西班牙后,于3月19日让他继位,同年5月6日又逼迫他退位,并将他扣留在法国。1812年,西班牙通过了一部自由主义宪法,但费尔南多七世在1813年12月11日复辟后,废除了这部宪法。他在位期间,西班牙的美洲殖民地纷纷独立。他在临死前修改了继承法,允许他的女儿伊萨贝尔二世继位,而没有把王位传给他的弟弟唐·卡洛斯,结果导致了长期的卡洛斯战争。——中译者注 [6] 按照1930年的汇率,1比塞塔约合0.116美元。按照1972年的汇率,1比塞塔约合0.015美元。——编注 [7] 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查理五世(Charles V,1500年2月24日——1558年9月21日),在西班牙叫做卡洛斯一世(Carlos I)。曾任西班牙国王、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罗马国王、卡斯蒂利亚与雷昂国王、阿拉贡国王、西西里国王和那不勒斯国王。在他统治下,西班牙进入了历史上最辉煌的时期。——中译者注 [8] 英语中“guerilla”(游击战)一词即源自西班牙语,本意为“小战争”。——中译者注 [9] L·塔尔昆(L.Tarquin)是安德列乌·宁的笔名之一。——中译者注 [10] 《阶级斗争》(La Lutte de Classes)是法国左翼反对派的理论月刊。——编注 [11] 安东尼奥·卡诺瓦斯·德尔·卡斯蒂利奥(Antonio Cánovas del Castillo,1828年2月8日——1897年8月8日),生于马拉加,曾在马德里大学学习法律。曾积极参加1854年革命,并为革命起草了《曼萨纳雷斯宣言》(Manifiesto de Manzanares)。此后曾当过外交官和加迪斯省长,1864年出任内务大臣,1865年至1866年任殖民地大臣。1868年革命后,积极参加了复辟波旁王朝的活动。1874年波旁王朝复辟后,曾六次出任首相。十九世纪九十年代,他对革命运动实行铁腕镇压,最终在1897年被意大利无政府主义者米凯莱·安吉奥利洛(Michele Angiolillo,1871—1897)刺杀。——中译者注 [12] 阿尔瓦洛·德·菲格洛亚·托雷斯—索托马约尔(Álvaro de Figueroa y Torres-Sotomayor,1863年8月9日——1950年10月11日),罗马诺内斯伯爵(conde de Romanones),比利亚梅霍尔(Villamejor)侯爵之子。1884年毕业于马德里中央大学,1894年出任马德里市长。曾十七次出任内阁大臣,1910年至1912年出众议院议长,1912年至1913年、1915年至1917年、1918年至1919年三次出任首相,并于1923年短暂担任参议院议长。——中译者注 [13] “豪强”的原文为cacique,本意是指生活在西班牙殖民地的土著居民的酋长,后来逐渐演变为称霸一方的豪强之意。由此产生的caciquism一词,是指地方豪强利用自己的优势,与当地政府相互勾结,在地方上只手遮天、鱼肉乡里的政治形态。——中译者注 [14] 原文为法文“Faites vos jeux, messieurs!”,直译为“请下注,先生们!”。——中译者注 [15] 亚历山大·格里高利耶维奇·布里根(Александр Григорьевич Булыгин,1851年8月18日——1919年9月5日),生于梁赞省一个地主家庭,1871年毕业于帝国法学院,随后进入司法部工作。1905年1月20日出任内务大臣,并于同年8月19日宣布召开国家杜马,但由于工农群众的强烈抗议,布里根于同年10月17日下台。1919年被梁赞省契卡处决。——中译者注 [16] 布里根当上内务大臣后,于1905年8月19日宣布将于1906年召开国家杜马,但这个杜马是一个纯咨询性机构,无权通过任何法律。在布尔什维克的号召下,工农群众积极抵制布里根,最终迫使沙皇于1905年10月17日宣布将召开具有立法权力的杜马,布里根也于10月20日被撤换,布里根杜马便随之流产。——中译者注 [17] 普里莫·德·里维拉发动政变上台后,宣布暂停宪法,解散国会,实行戒严,并将大量的文官换成军官。他倒台后,以“进步”面貌出现的贝伦盖尔继任首相,他宣布将召开国会,但国会依然没有实权。——中译者注 [18] 米哈伊尔·亚历山大洛维奇·巴库宁(Михаил Александрович Бакунин,1814年5月30日——1876年7月13日),俄国革命家,无政府主义运动的代表人物之一。——中译者注 [19] 德米特里·扎哈洛维奇·曼努伊尔斯基(Дмитрий Захарович Мануильский,1883年9月21日——1959年2月22日),1903年参加俄国社会民主工党,1906年被捕,途中逃脱,1907年流亡国外。一战期间坚持国际主义立场,1917年5月回国,参加了“区联派”,8月随区联派参加布尔什维克党。1920年至1922年任乌克兰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农业人民委员,乌克兰共产党(布)中央委员会书记。1924年起任共产国际执委会主席团委员,1928年至1943年任共产国际执委会书记。1944年至1953年任乌克兰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人民委员会副主席兼外交部长。1953年退休。——中译者注 [20] “第三时期”:1927年,以斯大林和布哈林为首的当权派的右倾政策造成的恶果终于暴露出来:靠着新经济政策发了财的新兴资本主义势力——富农与新经济政策暴发户——开始公然拒绝出售粮食,对苏维埃政权构成了致命的威胁。以布哈林、李可夫、托姆斯基为首的右派惊慌失措,主张对富农做出更大的让步;以斯大林为首的中派赶紧从左翼反对派那里抄来一些政策,以更加狂热、粗暴的方式执行,这就是斯大林的“向左转”:在1927年12月召开的联共(布)十五大上,通过了制定第一个五年计划的决议和实行农业集体化的方针。在国内政策猛然从右倾跳到极左、阶级合作的右倾路线在国际上连遭失败的情况下,斯大林也随之彻底扭转了共产国际的方针:在1928年共产国际六大上,提出了“第三时期”理论,这个理论认为:战后历史分为三个时期:第一时期1917年至1923年的革命高潮时期,第二时期是1923年至1928年的资本主义稳定时期,现在开始的第三时期是资本主义矛盾总爆发的时期。按照这个理论,共产国际要求各国支部立刻转入夺取政权的斗争,为此必须全力打击社会民主党(“社会法西斯主义论”),分裂改良主义工会,不断尝试进行起义。这个极左政策造成了各国共产党及追随共产党的先进分子陷入孤立,1933年纳粹党夺取德国政权,标志着“第三时期”政策的彻底破产。此后斯大林又从极左冒险主义跳到右倾机会主义,提出了同资产阶级“民主”政党结盟的人民阵线理论。——中译者注 [21] 1930年12月中旬,共和派军官接连发动反对王室和独裁政权的起义,虽然起义被镇压下去,随之兴起的群众运动却极大打击了独裁政权,迫使普里莫·德·里维拉于次年1月辞职。——中译者注 [22] 加科莫·马泰奥蒂(Giacomo Matteoti,1885年5月22日——1924年6月10日),生于意大利维内托大区罗维戈省一个富裕家庭,毕业于博洛尼亚大学。1907年参加意大利社会党(Partito Socialista Italiano,PSI),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反对战争。曾于1919年、1921年和1924年三次当选众议员。1924年6月10日,因公开批判法西斯主义,而惨遭法西斯分子绑架杀害。——中译者注 [23] 拉姆塞·麦克唐纳(Ramsay MacDonald,1866年10月12日——1937年11月9日),出身于苏格兰一个农场工人家庭,1885年参加社会民主同盟(Social Democratic Federation),1893年参加独立工党(Indenpendent Labour Party),1900年任工人代表委员会(Labour Representation Committee)书记,1906年工人代表委员会改称工党,同年麦克唐纳被选为下院议员,并任工党议会党团主席。一战爆发后因反对英国参战而辞去党主席职务。1922年重任党主席,1924年组织了首届工党内阁,出任首相,1929年至1931年再次出任工党内阁的首相,1931年因同自由党、保守党组织联合内阁,被工党开除,此后担任联合内阁首相至1935年。——中译者注 [24] 菲奥多尔·伊里奇·唐恩(Фёдор Ильич Дан,1871年10月19日——1947年1月22日),原姓古尔维奇(Гурвич),孟什维克领导人之一。出身于圣彼得堡一个犹太人家庭,大学毕业后参加了工人阶级解放斗争协会,1896年被捕,被流放到奥廖尔,从流放地回来后参加了俄国社会民主工党,1902年再次被捕,被流放西伯利亚,后逃脱,流亡西欧。1903年在伦敦参加了俄国社会民主工党第二次代表大会,后成为孟什维克派领导人之一。1912年回国,1914年再次被捕,1915年获释后参军。1917年二月革命爆发后回到彼得格勒,曾任彼得格勒苏维埃执行委员和副主席。反对十月革命。1921年被捕,1922年被驱逐出国后,长期领导孟什维克流亡分子的活动。1933年纳粹上台后流亡法国,1940年纳粹德国入侵法国后流亡美国,苏德战争爆发后,支持苏联。1947年在纽约逝世。——中译者注 [25] 即1873年至1874年的西班牙第一共和国。——中译者注 [26] 全国劳工联盟(Confederación Nacional del Trabajo,CNT):简称“全劳联”,西班牙主要的无政府工团主义组织,曾是西班牙影响力最大的工会组织,1910年在巴塞罗那成立。——中译者注 [27] 西班牙语junta一词,在这里可以译为“会议、委员会、代表会”,本文译为“代表会”。——中译者注
实现共产主义运动的团结
(1931年1月31日)
西班牙的共产主义者必须重新团结起来。在下一阶段,随着共产主义的影响日渐增强,“实现共运团结”的口号,一定会具有强大的吸引力。群众——即使是先进的群众——只会接受由他们的亲身经历考验过的组织分裂。因此,我认为与无政府派工人和社会党工人建立工人统一战线的口号,必须辅以(以一定的纲领为前提)“实现共运团结“的口号。
原文收录于《西班牙革命在危急中》,现在这个标题是《论西班牙革命》的编辑加上的。本文在翻译时参考了李星同志的译文。
抵制的策略
(1931年2月5日)
依我看,你们现在几乎不可能拒绝“革命的立宪国会”的口号。七成以上的西班牙人口是农民。他们会怎样理解“工人共和国”这个口号呢?社会党、共和派还有神父都会向农民挑拨是非:“工人要骑到你们头上,肆意使唤你们!”到时候你们该怎么回答?在这种情形下,我只知道一种回答:我们工人要和农民一起赶走上面任命的大小官吏,还要赶走一切压迫者和他们的打手,在普选的基础上表达自己的自由意志。在夺取土地和其它利益的斗争中,我们能引导农民走上工人共和国(即无产阶级专政)的道路。但千万不能把无产阶级专政当作一个臆断的公式强加给农民。 ……共产党没有带头抵制选举,这显然是一大错误。只有领导着革命工人的共产主义者,才能使抵制运动富有勇气与战斗性。尽管如此,抵制选举的情绪,在各反对党中颇为流行,这也是人民内心深处的激昂情绪的反映。最新的报道似乎表明共和派与社会党已经决定抵制选举。假如共产党能及时抨击共和派与社会党,后者就会更难回绝抵制。同时,贝伦盖尔及其政府已经把自己的命运同3月1日的选举绑在了一起。假如抵制运动能迫使贝伦盖尔做出某种让步——特别是在共产主义者领导着抵制运动的情况下——群众的革命觉悟将会大为提高。
原文收录于《西班牙革命在危急中》,现在这个标题是《论西班牙革命》的编辑加上的。本文在翻译时参考了李星同志的译文。
工人共和国与立宪国会
(1931年2月13日)
无论如何,都不应放弃“工人共和国”的口号。但是,目前这个口号的宣传性大过鼓动性。我们必须向先进工人解释:我们的目标是建立工人共和国,但要实现这个目标,就必须引导农民走上这条道路。除了通过各种过渡性的“试验”(包括议会试验在内),几乎不可能找到能够引导农民支持工人共和国(其实就是无产阶级专政)的方法。农民只有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才会接受无产阶级专政。当然,在西班牙,各种道路都已尝试过了,每一条路都走不通。但还剩一条出路:通过革命实现“彻底的”、“充分的”民主,也就是立宪国会。我们当然不会迷恋这个口号。假如事态发展较快,我们就应该及时转换口号。
原文收录于《西班牙革命在危急中》,现在这个标题是《论西班牙革命》的编辑加上的。本文在翻译时参考了李星同志的译文。
贝伦盖尔的辞职
(1931年2月15日)
记得我在信中跟你们谈过一个“假想”:假如抵制运动能够迫使王室屈服或至少是部分让步,那就好了。如今这个假想成真了。贝伦盖尔的辞职,在政治上不会造成太大的直接影响,却具有巨大的象征意义。王室的衰落;统治集团的瓦解;上层失去了自信,畏惧、恐慌、害怕人民、害怕革命、害怕明天;为了避免最可怕的结果,他们不惜做出巨大的让步——这就是贝伦盖尔的辞职与国王的有条件投降的深层含义。漂亮!太精彩了!谁也编不出这样的好戏!这一切将会无情地驱除群众心中对权力的盲从。一股自信、坚定与勇猛的浪潮将会席卷千百万人的心灵,温暖他们、鼓舞他们、推动他们前进。 如今革命的总体形势十分有利,无产阶级政党必须有所作为。然而党自身的弱点却拖了后腿。不幸的是,共产党并不是抵制运动的主角,所以它在过去两三个月的抵制运动中没有获得任何重大成果。在暴风骤雨的革命时期,如果党在紧要关头、在新的阶段能够立即提出必要的口号,而这些口号的正确性又很快就被事态的发展所证明,党的威信就会急剧而迅速地提高。……西班牙共产主义运动在前几个星期乃至前几个月里错失了不少机会。但是追悔过去于事无补,必须向前看。革命才刚刚开始。失去的东西,我们可以百倍地赢回。 宪政—议会问题已经成为主流政治生活的中心。我们不能对此视而不见。依我看,现在必须大力提倡“革命的立宪国会”这个口号。我们不能“嫌弃”各种具体的民主公式,比方说,让所有年满十八岁的男女均享有普选权。对于西班牙这个南欧国家来说,把普选的门槛定为十八岁,可能还是高了一点。我们必须全力争取青年。…… ……建立共产主义各派(包括西共在内)的统一战线,必将成为刻不容缓的重大问题。在接下来的数周、数月内,群众将会迫切需要一个统一的、严肃的革命领导层。群众会对共产主义者的内部纷争感到不耐烦。他们将迫使共产主义者联合起来——直到新的事件再次让各派分道扬镳。但我认为,在下一阶段,共运各派完全有可能相互靠拢。与抵制选举问题和其它现实政治问题相仿,主动提倡共运团结的派别将赢得胜利。共产主义左派自己必须团结起来、组织起来,以便能够发挥带头作用。左翼反对派必须按照正确的组织原则,立刻建立自己的派别组织[1],即使一开始人数很少也没关系,并出版自己的公报和理论刊物。当然,健全自身并不等于拒绝参加群众组织——组织的健全,就意味着与群众结合;自身组织的健全,又是与群众结合的必要前提。
原文收录于《西班牙革命在危急中》,现在这个标题是《论西班牙革命》的编辑加上的。本文在翻译时参考了李星同志的译文。
[1] 派别组织(faction,又译派系)一般指的是成员较为固定、具有较强的组织性、一定程度上还具有自己的纪律的派别;比较松散、仅由在某一问题上持有相同看法的人组成的派别叫“思想流派”(tendency)。——中译者注
士兵代表会与工人代表会
(1931年3月13日)
关于士兵代表会,我想写几句。你们是否愿意看见独立的士兵代表会的出现?这是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必须从一开始就定下明确的行动原则,当然,要留有余地,以便根据实践经验加以修订。 在1905年俄国革命中没有出现士兵苏维埃。只有个别士兵代表参加了工人苏维埃。而在1917年革命中,士兵苏维埃发挥了重大作用。在彼得格勒,士兵苏维埃一开始就同工人苏维埃合并了,士兵代表在彼得格勒苏维埃内占了上风。在莫斯科,工人苏维埃与农民苏维埃相互独立存在。但这主要是出于组织上的技术原因。这个问题的关键在于:那支人数高达一千万至一千二百万的大军,是由农民组成的。而西班牙正处于和平时期,同总人口相比,哪怕是同无产阶级的人数相比,它的军队的兵力都是微不足道的。在这种情况下,独立的士兵苏维埃是否一定会出现?从无产阶级政策的立场出发,只要出现了工人代表会,我们就愿意吸收士兵代表参加。纯粹的士兵代表会或许只会出现在革命高潮或革命胜利后的阶段。以罢工、抵制国会或参加选举为基础,工人代表会可能(而且应该!)比士兵代表会更早出现。所以,在纯粹的士兵代表会出现之前,工人代表会可能早已吸收了士兵代表。但我还要进一步推导:如果我们能够及时倡议成立工人代表会,并通过工人代表会对军队施加影响,也许就能避免成立独立的士兵代表会,避免了士兵代表会被军官野心家而不是革命工人掌握的危险。西班牙军队的小规模和重要性,表明这种前景有可能出现。但另一方面,这支小规模的军队又拥有自己的独立的革命政治传统——这与其它国家大相径庭。在一定程度上,这种传统会妨碍士兵代表参加工人代表会。 你们瞧,在这个问题上,我并没有把话说死;比较了解内情的同志,恐怕也不会断然宣称要走什么样的路。我宁愿让大家来思考这个具体问题。这些重大问题越早得到广大的先进工人群体的讨论,解决起来也就越容易。无论如何,都应当推动士兵代表参加工人代表会。即使只能取得部分的成功,也是极好的。为此必须及时而细致地研究全军及各军兵种、各部队的情况。 如果你们能够通力合作,制作一份“全国政情图”,用以更准确地判断各地区的阶级力量对比,以及各地区之间的关系,将是大功一件。它应当标出工人区、革命中心、工会与政党组织、农民运动区域和各地警备部队的情况,并指明军中的“红白”力量对比。左翼反对派的人数再少,都应该在各地倡议研究这类问题,以便吸引其它工人组织的最优秀分子参加。这样一来,就能建立起革命的总参谋部的雏形。中央支部必须把这项工作引向落实共运团结的道路。这项准备工作看似“学术化”,但它今后将会具有巨大的——甚至是关键的——意义。西班牙正在经历雷霆万钧的时代,最大的罪过莫过于浪费时间。
原文收录于《西班牙革命在危急中》,现在这个标题是《论西班牙革命》的编辑加上的。本文在翻译时参考了李星同志的译文。
直言不讳[1]
(1931年4月12日)
亲爱的同志们: 欣闻共产主义左翼反对派已经开始发行自己的理论刊物《共产主义》(Comunismo),我长久以来的期待终于成真了。我坚信这份刊物将会大受欢迎。西班牙正在经历革命时期。在这个时期,无产阶级先进分子的智慧被唤醒了,他们正在饥渴地寻找各种问题的答案,他们不是浮光掠影地对待问题,而是要彻底探个究竟。在革命时期,具有历史进步性的阶级总是对理论求知若渴。 除了马克思主义,没有任何理论能够解答西班牙共产主义者面临的各种重大问题。我们还要斩钉截铁地指出:目前,除了左翼反对派,没有任何组织能够就革命的条件、革命的驱动力、革命的前景与目标等问题,给西班牙工人做出真实可信的马克思主义的解释。鉴于中派把持着共产国际,让无产阶级革命的问题服从于特权官僚的利益与需要,禁止对任何问题进行批判性的讨论,严重妨害了无产阶级革命,左翼反对派就要把“直言不讳”作为自己的目标。清晰、明确而精准的理论,以及由此产生的政治诚实,能使一个革命的派别战无不胜。祝愿《共产主义》在这面旗帜下茁壮成长! 我保证会全力支持你们,首先要最勤奋地同你们合作。我还要介绍全世界的志同道合者一同与你们合作。我前几天刚刚起草了一篇关于苏联的宣言,我马上就把草案寄给你们。苏联和全世界的共产主义者都应该关注西班牙革命的各种问题,我希望西班牙共运的先进分子也能同样关注世上第一个工人国家的国内问题。 《共产主义》万岁!西班牙布尔什维克—列宁主义派万岁!革命的西班牙无产阶级万岁!
本文是托洛茨基同志写给西班牙左翼反对派理论刊物《共产主义》编辑部的贺信,摘自《托洛茨基文集(1928—1940)》法文版第三卷,由康丝坦丝·维斯曼从法文译为英文,中译文系根据维斯曼的英译文转译。
[1] 原文为“to say what is”,直译为“一个东西是什么,就要说它是什么”,中译者原本打算译为“实事求是”,但“实事求是”的英文标准译法为“seek truth from facts”,与“to say what is”有着微妙的区别,所以中译者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译为“直言不讳”。——中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