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间是晚上十点三十分。士道一行人位于市内医院的一间病房。 在那之后,空间震警报马上解除,人潮回到了街上和学校。在保健室里遍体鳞伤倒在床上缠斗的士道等人挨了保健室老师一顿骂,指责他们为什么没去避难后,便马上被移送到医院。 虽说是处于封印状态,但精灵的身体仍旧比人类强韧,伤势复原得也比常人迅速许多。 话虽如此,但所有的人并不像琴里和狂三那样,能立刻治好伤口,因此她们的身上仍留下令人目不忍睹的伤痕。看见她们的伤势,保健室老师会不容分说地打电话叫救护车也是理所当然。 对于原本就打算带大家到医院的士道来说,省了一番功夫,倒也乐得轻松。 「呣……士道,我肚子饿了……」 被医护人员重新完美地包扎完绷带的十香如此说道。士道露出苦笑,耸了耸肩。明明不久前才吃完晚餐,不过适量的医院餐点确实无法满足十香吧。 「……受不了,真拿你没办法。不过已经很晚了,只能吃好消化的东西。我去便利商店买果冻回来好吗?」 「嗯!」 十香精神奕奕地点了点头。结果,在一旁听见两人对话的其他精灵发出不满的声音。 「喂,士道。汝无视于本宫,给予眷属禁忌的果实,是何居心啊?」 「不满。士道对十香是夕弦和耶俱矢的共同财产这一点认知不足。」 「讨厌~~只有十香受到这种待遇,好奸诈~~」 没错。所幸一般的大通铺病房有空缺,所有人才能住进同一间病房。士道、四糸乃和七罪虽然没有大碍,但由于无家可归,在确认完避难设施是否还有空缺之前,特别允许留在这里。 天宫市虽有几间临时设施,能暂时收容因空间震灾害而失去住所的民众,但由于这次是以住宅区为中心的大范围灾害,失去住家的居民非常多,因此应对似乎较慢。 结果,五河家周边的惨状以空间震灾害作结。不过,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折纸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才暗地里动了手脚──再说,一般而言的空间震灾害是指精灵现界时产生的爆炸,以及精灵与AST战斗时所造成的灾害这两者相加的情况。因此绝没有偏离定义。 「是、是……人人有份,我这就去买,等我一下。四糸乃和七罪你们也要吗?」 士道说著望向房间内部。四糸乃和七罪两人并排坐在摆放于墙边的铁管椅子上。 不对,正确来说,是两人都闭上眼睛,发出熟睡的呼吸声,彼此靠著相互依偎。看样子,似乎是累得睡著了。 「啊哈哈……」 士道露出一抹微笑,拿起一条备用的毛毯盖在两人身上。今天发生了许多事,也难怪她们会累坏了。 然后── 「……嗯?」 士道这时微微皱起眉头。他听见某处传来东西震动的声音。 「呣,你怎么了,士道?」 「没有啦,好像有奇怪的声音……啊!」 此时,士道察觉声音的真面目。没错。这是手机的震动声。 「是四糸乃吗……?话说回来,我忘记在进医院前提醒她关机了……」 士道搔了搔脸颊后,发出低吟。当然,医院内禁止使用手机,不过要求精灵有这种常识或许有点太过严苛了吧。忘记提醒四糸乃是士道的疏忽。 「没办法了……也不能就这么放著不管。」 虽然不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但要是不予理会,对方再三打来也很困扰。士道为了关掉手机电源,缓缓地将手伸向四糸乃衣服的口袋。 「奇怪?」 不过,目标口袋里并没有放进手机。是放在其他地方吗?士道仰赖依然鸣响的震动声,摸索四糸乃的身体。 「喔……有了、有了。」 他在衣服内侧的口袋里找到手机,抓在手中。 就在这个时候── 「嗯……嗯……」 四糸乃突然发出感到搔痒的声音,随后慢慢地睁开眼睛。 然后,一脸茫然地环顾四周一会儿后,看见逼近眼前的士道的脸和抚弄般环抱自己身体的手,顿时满脸通红。 「……!那……那个……士道……!」 四糸乃说完眼角泛著泪光,身体僵硬。很显然……四糸乃似乎有所误解。 「等……不是啦,四糸乃!这是因为啊──」 正当士道试图辩解时,这次换睡在四糸乃旁边的七罪清醒过来。 「嗯……怎么回事,很吵……耶……」 七罪睁大眼睛后举起右手,朝士道的下巴挥了一记漂亮的上钩拳。 「你这个……王八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呃噗……!」 士道发出诡异的叫声后,被七罪上钩拳的劲道击飞到空中,划出一条抛物线仰躺在地上。他彷佛听见耳边响起「铿铿铿!」比赛结束的钟声。 「士……士道!」 四糸乃和七罪坐著的地方刚好在病床帘幕的对面,是从床铺那个方向看不见的死角。十香等人的眼里看见的景象应该是士道无缘无故就突然飞了过来吧。十香双眼圆睁,发出惊呼。 士道虚弱地挥了挥手,像是在表达他没事一样,搓揉著下巴缓缓坐起身来。 「四糸乃……你……你有没有怎么样……!没被做奇怪的事吧!」 「那……那个……我……我没事。可是士道他……」 「那种家伙管他去死啦!竟……竟然在熟睡的我旁边,对你做出那种不知羞耻的事……!」 「你……你们误会了啦……我只是──」 士道像是要辩解一般,拿起手里的四糸乃的手机展现给七罪看。 不过──就在此时,士道皱了皱眉头,停止了话语。 理由很单纯。因为四糸乃的手机来电画面,显示出熟悉的名字。 「……!」 确认这一点的瞬间,士道立刻按下通话键,将电话抵在耳边。他非常清楚医院内禁止通话,不过──身体在意识到这件事之前,就已经擅自行动。 于是,话筒传来熟悉的声音。 『……喂,四糸乃?』 「──琴里!是琴里吗!」 士道以兴奋的语气回答那道声音。 没错。从话筒另一端传来的,无疑是士道的妹妹琴里的声音。 「呣……?」 「哦,她平安无事啊。」 或许是对士道说出的名字产生反应吧,十香等人吐出话语。士道点了点头回应她们后,再次集中精神听电话。 『士道?啊啊……太好了,你平安无事。其他人呢?』 「大家都没事──或许不能这么说吧,但总之都还活著。」 『是吗?那真是万幸。』 「那是我要对你说的吧。你现在在哪里?〈佛拉克西纳斯〉没事吗?因为一直联络不上你们,我很担心。」 士道说完后,琴里沉默了半晌,只传来带有些许懊悔的气息。 「琴里……?」 『──我现在在〈拉塔托斯克〉所属的地下设施。所有船员算是平安无事。不过……我们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咦……!」 听见琴里突然宣告的话语,士道不由自主地瞪大双眼。 「这……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们被DEM打败了。船体损伤率超过百分之三十。射击出〈世界树之叶〉全部的炮弹败逃,已经是极限了。〈佛拉克西纳斯〉也在修理中。虽然好不容易才用随意领域保住船体……不过,暂时不可能像以前那样运用了。』 「什么……!」 士道哽住话语。 他并不是无法理解琴里说的话。不过,他的脑海无法顺利将那艘〈佛拉克西纳斯〉与「败北」这个词汇做连结。 但是冷静思考过后,也不是不可能发生。〈佛拉克西纳斯〉是空中舰艇。既然如此,也有可能遭遇这种情况吧。不过是士道擅自认为〈佛拉克西纳斯〉是绝对能确保安全的场所罢了。 「〈佛拉克西纳斯〉的船体受损……!可是,〈拉塔托斯克〉的显现装置性能,不是优于DEM吗……」 『基本上是。不过……自从DEM开发出〈阿休克罗夫特-β〉这种新型显现装置后,两者之间的差距愈来愈小。再加上──DEM有那个女人在。』 「……!」 那个女人。听到这个词汇的瞬间,士道的脑海里浮现某个少女的容貌。如丝绸般的浅色金发,以及充满自信的碧色双眸──最强巫师艾莲-梅瑟斯的面容。 听见士道沉默不语,琴里想他大概是了解内情了吧。琴里叹了一口气后,继续说道: 『……总之,事情都过去了,一直提起也于事无补。重要的是,告诉我吧。你之前究竟跑到哪里去了?你说大家都还活著,是指打败了鸢一折纸吗?』 「呃,那个嘛……」 士道剎那间支支吾吾,然后轻轻叹了口气,简洁说明几小时前发生的事。 受到折纸的监禁、被四糸乃和七罪救出,以及飞奔到精灵们的战场时所看见──折纸变成精灵的事。 『鸢一折纸变成精灵……!』 电话那头响起琴里充满惊愕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幻影〉现身了吗……?』 「不知道。不过──只有这个可能性。」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 琴里恼怒地说道。不过,这也无可厚非。因为〈幻影〉与琴里之间因缘匪浅。 『那么,鸢一折纸呢?』 「朝某个方向飞走了……不知去向。」 『……是吗?我知道了。我们会试著寻找她的下落。士道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 『当然啊。不管对方是谁,精灵就是精灵。下次你可得攻陷那个鸢一折纸的芳心喔。』 「啊……」 听琴里这么一说,确实没错。士道的职责是提升精灵的好感度,亲吻对方,封印她们的灵力。当然,即使对象是折纸也不例外。 ……可是,不知怎么的,一想到对象是折纸,脑海里浮现的不是平常的「主动出击」,而是士道被折纸「捕食」的画面。虽说亲吻是封印不可欠缺的条件,但士道总觉得要是亲吻了折纸,事情似乎会一发不可收拾。 或许是察觉到士道的心思,琴里唉声叹了一口气。 『──虽然我还有很多事情想问你,不过之后的事,等我们会合之后再说吧。让你在医院讲电话讲太久也不好意思。』 「咦?你怎么会知道我在医院……」 『你现在是拿谁的手机在说话啊?』 「啊──对喔。」 听见琴里说的话,士道点头表示同意。听她这么提起,士道才想起自己曾听说发给精灵的手机为了以防万一,都安装有发信器。 『我刚才已经派机构人员去接你们了,我想应该快到了。之后就听他的指示吧。我会先跟医院打声招呼,你们先做好出发的准备吧。』 「好,我知道了……不过,大家都受伤了耶……」 『用不著担心。虽然比不上〈佛拉克西纳斯〉,但这里基本上也备有医疗用显现装置。我想伤势会好得比躺在医院里快。』 「原来如此,了解了。」 所幸大家受的伤不致于无法行动。士道移动视线环顾所有人后,轻轻叹了口气。 『机构人员应该已经到你们那里了。详细的情形之后再说吧。』 此时,汽车的引擎声几乎与琴里说的话同时从外头传来。 士道原地站起身来,望向窗外,看见有几辆不属于救护车的车辆停在医院的旁边。应该是琴里说的机构人员吧。 士道因此发现四周变得十分昏暗。天空早已一片漆黑,悬挂著一轮明月。 「好,我知道了。那么,待会儿见──」 然后…… 正当士道说完想挂断电话的…… ──那一瞬间── 「──辛苦了,艾莲。」 艾莲成功地完成任务,结束种种作业,踏进饭店的房间后,立刻传来这道声音。 往声音来源一看,发现艾萨克-威斯考特像是在等待艾莲的归来一般,坐在房间的沙发上。 「艾克。」 「真是高超的本领呢。只能说真不愧是你。」 「不,我方也吃了一记攻击,算是我的失策。看来对方也拥有十分优秀的船员呢。」 听见艾莲说的话,威斯考特耸著肩微微一笑。 「所以,对方的船员平安无事吗?」 「不清楚。我有催他们去避难,但被拒绝了。」 「是吗?那还真是遗憾。我还希望多一点船员生还呢。」 威斯考特不像是在说反话,如此低喃道。实际上,他说的是真心话吧。艾莲这次的目标是〈拉塔托斯克〉的空中舰艇,不是他们的船员。他只是觉得阻碍DEM作战行动的战力很烦人,而保护精灵、将她们安置在五河士道身边的势力还是多少保留一点,对他们比较有利。 话虽如此,也并非所有〈拉塔托斯克〉的机构人员都挤进了那艘舰艇。就算船员全部丧生,那个男人──伍德曼也会巧妙地填补空缺吧。 威斯考特应该也这么认为。嘴巴上说遗憾,脸上却不见悲伤的色彩。 「──艾克,重要的是……」 「嗯,我知道。」 艾莲说完,威斯考特便点了点头表示他明白,然后将放置在桌上的终端器转向艾莲。 萤幕上显示著某个画面。 ──身穿纯白灵装的鸢一折纸的身影。 没错。艾莲也利用搭载在舰艇上的侦测装置侦测出地面上出现了新的灵波反应,不过──听见总部传来的报告,她还是不敢置信。 因为鸢一折纸在与精灵战斗的过程中,变成了精灵。 「哈哈,这可真的是出乎我的意料啊。没想到她竟会变成精灵。」 威斯考特说完,打从心底感到开心似的弯起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不对,我应该为失去一名优秀的巫师而悲叹吧。啊啊,真是青天霹雳啊。她一定能成为我方的战力呢。」 「艾克,你嘴巴在笑喔。」 「哎呀,真是失礼了。」 说归说,艾克仍不打算隐藏他开心的神情。艾莲轻轻叹了一口气后,继续说道: 「所以,她现在在哪里?」 「这个嘛,不久之前她似乎还在天宫市内到处飞翔,但她的反应却突然消失了。」 「反应吗?这代表她有隐藏灵波的能力吗?」 「你也这么认为吗?」 「只要变成精灵,自然会成为我方攻击的目标。会隐藏行踪是理所当然的吧?」 「谁知道呢。这么想是很恰当,不过──不按牌理出牌也是精灵之所以是精灵的缘故吧。」 威斯考特一边说著一边从沙发上站起,踩著缓慢的步伐走到窗边。 窗外是一片万里无云的夜空,一轮明月孤零零地坐镇于正中央。 「她搞不好就在附近看著我们呢。」 威斯考特打趣似的说道,脸上泛起微笑。 ──就在那一瞬间…… 「……那么,折纸是否达成目的了呢?」 月夜,坐在大厦顶楼边缘的狂三自言自语般呢喃。 「呵呵呵,谁知道呢?」 于是,影子中响起了和狂三同样的声音回应狂三。 「恐怕无法达成吧。世界是很顽强的,怎么会因为一名少女的愿望就轻易地毁损呢。」 「哎呀,这可难说啰。看看折纸,她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或许有可能哟。」 「『我』,你怎么想?」 爱闲聊的分身接二连三地发言。狂三「呼」地吐了一口气后,微微耸了耸肩。 「我也不好说什么呢。不过,就我个人的期望而言,我希望折纸务必达成这个心愿呢。」 狂三如此说道后,影子里的分身们嘻嘻嗤笑。 「呵呵呵,真不像是『我』会说的话呢。是受到月光的影响吗?」 然后对狂三吐出失礼的话语。 不过,狂三并未因此而发怒。她扬起嘴角,仰望著飘浮在空中的圆月。 听说月光会使人发狂。那么,就某种意义而言个性狂乱的狂三,今晚之所以会说出不符个性的话语,或许真是受到月光的荼毒吧。 「哎──有什么关系呢。我有时候也会产生这种心情。」 就在狂三如此说道,双手撑著顶楼边缘,身体微微向后倾…… ──那一瞬间…… 浮在空中的月亮──碎裂了。 ◇ 「咦……?」 从医院的窗户望著天空的士道看见突然发生的事态,瞪大了双眼。 飘浮在空中的满月产生了一直线的裂痕。 当然,月亮不可能真的破裂。士道立刻察觉到不过是发出皎洁光芒的月亮前,出现了某种影子罢了。 不过──不知道那道影子是什么。既不是云,不是鸟类,也不是飞机。彷佛空间本身产生龟裂般,完全将月亮一分为二。 『干嘛,发生什么事了?』 话筒传来琴里纳闷的声音。不过,士道无法回应她。 那道裂痕逐渐侵蚀月亮,宛如月蚀般慢慢遮盖月光。 不对──这时士道发现。 「……这是……什么啊──」 不只月亮。 整个夜空已经被那道黑暗裂痕完全覆盖。 定睛一瞧,才终于明白。在阴暗的天空下,更加漆黑的幽暗如蜘蛛网般遍布天际。 一眼无法瞧尽究竟覆盖了多大范围。放眼望去的天空,全都被黑暗所侵略。或许是一条街道、整个城市、全关东地区,或是── 广阔得令人产生这种想像。 天空蔓延著与黑夜不同的色彩。 ──剎那间…… 遍布整片天空的黑暗如生物般开始蠢动,同时士道等人所处的医院一阵天摇地动。 「什么……!」 「唔──!」 「地……地震……?」 「呀!」 所有人惊慌失措,紧抓住帘幕或是躲在床底下。 不过……士道本能地感受到,这阵摇晃并非属于地震那一类。 结果,彷佛要印证士道的直觉般,完全不像是自然现象的事态朝士道等人的病房袭来。只能以浓缩幽暗的黑色光线来形容的某种东西从天倾注而下,贯穿天花板和地板,穿进楼下。 于是片刻之后,那道光线大概是著地了,比刚才更强烈的震动摇晃著士道一行人的病房。 「哇……!怎……怎么回事啊!」 一瞬间,还以为DEM的巫师出现在上空狙击士道他们,不过──并非如此。 士道望向窗外,看见刚才攻击士道他们的黑暗洪流从天空朝市街的整个区域倾泻而下。 「什么──」 看见那幅景象,士道不禁哑然失声。 从天空到地上,连接不断地描绘出无数道的黑色光线。光线轻易地射穿地面上鳞次栉比的建筑物,在转瞬间令其崩塌。树木倾倒、车辆爆炸、道路破碎。宁静的街头一瞬间坍毁,化为阿鼻地狱。 「发……发生什么事了,士道!」 十香神情慌乱地从床上跳起。 此时,刺耳的警报声响起,彷佛响彻市街全区。 与此同时,仍处于通话中的手机话筒传来警报声。虽然与〈佛拉克西纳斯〉的警报声有微妙的差异,但是──不会有错。那是表示精灵出现的警报声。 「……!琴里,这是──」 『是精灵!不过,这种出现状况是怎么回事……!没有任何徵兆,竟然就出现力量如此强大的……精……灵……』 「……?」 听见琴里中途说话的气势突然减弱,士道皱起了眉头。 「琴里?喂,你怎么了?」 『这个反应──不是普通的精灵。这是……反转体……!』 「什么……!」 听见这句话,士道瞪大了双眼。 反转体。士道曾经亲眼目睹被人如此称呼的精灵。 士道不清楚详细的情形,但他听说只有在精灵的内心充满深切的绝望时,拥有不同于平常力量的精灵才会出现。 同时──也是士道等人的仇敌DEM Industry领袖艾萨克-威斯考特企图创造出的负面精灵。 「为什么……那种东西会突然!是DEM搞的鬼吗……?」 『不知道!总之,那里很危险!快点──』 不过,正当琴里想要催促士道等人去避难的瞬间,从天而降的无数道光线爆炸,轻易便炸毁士道等人所处的医院。地板崩塌,士道的身体轻而易举地被震飞到空中。手机从手里掉落,不知飞到何处。 「呜……呜哇啊啊啊啊啊!」 身体随著大量的瓦砾朝地面落下。 不过就在此时,有人抱住士道的腹部,旋即将他的身体拉向上方,士道因此脱离瓦砾之雨。 「咳……咳……!」 「你没事吧,士道!」 士道不停地咳嗽,望向声音来源便看见十香的身影。看样子,她在转瞬间抱起士道,逃离坍塌的医院。 她的身体显现出保持完全形态的灵装。没错,结果士道无法抓准两人独处的时机,到现在仍未再次封印十香的灵力。 继十香之后,显现限定灵装的其他精灵降落在十香的后方。看样子,所有人都安然无恙。 士道暂且松了一口气。不过,待在医院的不只有士道他们。其他众多的住院患者、医师、护士,应该都被压在瓦砾下。 「唔……大家!帮我把瓦砾──」 不过,士道话才说到一半,天空又迸发出犹如漆黑之雨的光线,改变了周遭的景色。瓦砾不断碎裂,铺设的道路也如被挖掘般一一崩塌。 「唔……!」 在这种状况下,根本无法进行救援。不对,更基本的问题在于不只医院受害,灾害已扩展到整个城市。首先──必须想办法阻止如雨般从天而降的光线。 虽说处于反转状态,但对手毕竟是精灵。那么应该就能像十香当时那样,令她恢复正常的状态。士道仰望天空,移动视线寻找精灵的身影。 于是── 「咦……?」 看见虚空中微小的人影,士道发出错愕的声音。 装点著漆黑的空中飘浮著一名少女,身穿彷佛将黑暗具体化的灵装。 她抱著膝盖,宛如拒绝外界般低著头,无视重力悠悠地飘荡在空中。然后,她的周围飘浮著将她层层围绕住的无数「羽毛」,像是在保护著她一样。 彷佛只有那一处从放眼望去如地狱般的景象隔绝开来,充满安稳、宁静。 那副模样令人联想到──漂浮在羊水中的胎儿。 不过,夺去士道目光的,不只是那名精灵异样的姿态。 由于她蜷缩成一团,无法窥探她的面容和表情。 不过,士道一眼便知晓。 那交谈过无数次的少女之名。 「折……纸……?」 没错。飘荡在黑暗中的那名精灵,正是士道的同班同学鸢一折纸。 「什么……?」 十香发出诧异声。紧接著,耶俱矢等人也感到畏惧似的屏住呼吸。 「『那』是……什……什么啊……!」 「疑惑。那是……折纸大师吗?」 说著神情战栗地皱了皱眉。四糸乃、美九和七罪的反应也大同小异。所有人全都仰望著天空,哑然失声。 不过,那也无可厚非。 明明只是飘荡在空中,连士道都能强烈地感受到折纸散发出来的异样压迫感。 那无疑是绝望的体现。将毁灭散布至全世界的「魔王」之姿。 「为……为什么……会这样──」 士道不明所以,露出苦涩的表情。 他知道折纸变成了精灵。虽说只有短暂的时间,但士道也目击了折纸化为精灵的状态,十香等人也表明曾和身穿灵装的折纸交战。 不过,照理说那终究只是和琴里、美九一样,变成普通的精灵。 士道看见折纸的精灵姿态还不到一晚。 ──难道折纸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体会到了令她反转的深切绝望吗?这一时之间难以置信的想像,令士道不禁咽下一口口水。 「你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啊,折纸……!」 士道高声吶喊。不过,他的声音当然不可能传到折纸的耳里。从空中释放出的黑暗箭矢依旧气势猖狂,不断地蹂躏熟悉的市容。 倘若真的存在所谓的魔界,肯定就是这种样貌吧。这异样的光景,令人隐约抱持这种感想。 犹如在天空扎根的折纸使漆黑的树木在地面上萌芽一般,狂乱倒错的世界。 数分钟前士道熟悉的市街空间,如今已化为绝望跋扈的魔窟。 「折纸……!」 士道勉强撑起差点瘫倒的身躯,再次高声吶喊。 他至今还无法相信,那个坚毅、意志力刚强的折纸会变成这副模样。他甚至无法想像,折纸究竟遭遇了什么事。光是见到她这副模样,士道甚至产生自己内心受挫的错觉。 不过,现在的士道不能屈服。 这个状况确实令人绝望。不过,反转体的精灵若是折纸──就还有办法。 十香等人也察觉到这件事了吧,只见她们望向士道,轻轻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鸢一折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若有人能让那家伙恢复正常,那个人就只有你了,士道!」 「……嗯,是啊。」 士道点点头表示同意后,八舞姊妹似乎受到了十香和士道这番话的影响,互相对视。全身使劲抑制双脚的颤抖后,站到士道的两旁。 「哈……哈哈,汝明白就好。若是汝敢说出一句丧气话,本宫来硬的也要把汝丢上天。」 「包办。夕弦和耶俱矢一起跟士道去折纸大师的身边。士道,请你让折纸大师清醒过来。」 彷佛回应两人的话,十香显现出〈鏖杀公〉,双手高举。接著,耶俱矢和夕弦将手伸向眼前,四周便卷起一团风,士道的身体轻轻地向上飘浮。 「耶俱矢、夕弦……抱歉,要你们陪我。」 「哼……哼,汝无须介怀。」 「同意。相对的,折纸大师就拜托你了。」 「……好!」 此时,响起勇猛的曲调。与此同时,十香和八舞姊妹的灵装似乎释放出更强烈的光芒。 「美九!」 「呵呵呵,忘记人家可就伤脑筋了呢~~」 美九说著莞尔一笑。不知不觉间,她的周围蔓延出如带子般的光之键盘。 于是,四糸乃和七罪也紧接著说道: 「地……地面上的事情……请交给我们……利用〈冰结傀儡(Zadkiel)〉展开结界,应该能多少抵挡这些光线……!」 「……哼,没办法,我也来帮忙吧。瓦砾什么的,我来把它变成软绵绵的棉花吧。」 「四糸乃……七罪……」 士道深深吸了一口空气后,再缓缓地吐出。 士道并非孤单一人。这后盾比任何事物都要坚强。 「谢谢……你们。」 士道说完,大家扬起嘴角微微一笑后,面向上方──折纸的方向。 「好了──要上啰!我来开路!要跟上喔!」 十香大声吶喊,朝地面上一踹,跃向天空。 「好!」 「了解。喝啊!」 于是,耶俱矢和夕弦也随后卷起风,飞舞于空中。同时,被两人释放出的风包围的士道身体,也同样轻轻地飘浮于空中。 「呜喔……!」 士道因不习惯这种感觉而差点跌倒,但总算取得了平衡。八舞姊妹见状,哈哈大笑。 「士道,想不到汝挺会飞的嘛。」 「赞赏。飞得很好。」 「……那还真是多谢你们的称赞了。」 听见两人像是在哄小孩的语气,士道流著汗水如此回应。 不过,他们没办法持续这样的对话。或许是判断飞舞至空中、朝折纸靠近的士道等人是敌人,原本井然有序地飘浮在蜷缩的折纸周围的无数根无机质黑色「羽毛」,突然像是受到刺激般改变轨道,将前端朝向士道他们。 然后,漆黑的光线一齐从前端发射而出。 「唔……!」 漆黑的团块夹带著远超过周围倾注而下的「雨」的高密度力量,攻击士道等人。别说士道了,就连显现出限定灵装的八舞姊妹若是直接被击中,恐怕也性命难保。 ──不过,就在此时……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飞在士道三人前方的十香发出如裂帛般清厉的气势,同时剑光一闪。于是宛如描绘著挥剑而下的轨迹般,迸发出灵力的斩击抵销了逼近而来的炮击。 「十香!」 「趁我引开天使的注意力,阻挡攻击时,快点去吧!……我撑不了太久!」 十香露出痛苦的表情,再次举起剑。仔细一瞧,发现十香的灵装四处破裂,她的肌肤刻划著惨不忍睹的伤痕。 虽然十香显现出完全状态的灵装,但似乎还是无法弥补压倒性的数量差距。而且,十香先前与折纸战斗时所受的伤还没有痊愈。绝不能疏忽大意。 「……!」 士道不由得皱起脸孔。不过,他马上甩了甩头,扬声说道: 「耶俱矢!夕弦!拜托你们了!」 看见理应恢复十足力量的十香令人不忍卒睹的模样,士道怎么可能完全放得下心;只留下十香应付这个局面,自己先走,怎么可能不感到痛心。 不过,即使如此,士道也非前进不可。然后,要尽早唤回原来的折纸。这样才是报答助士道一臂之力的大家唯一的手段。 「交给吾吧!」 「了解。要上啰。」 八舞姊妹似乎也察觉到士道的决心,只见两人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意,在空中一个转身,飞出十香的庇护,以飞快无比的速度冲向折纸。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难得遇见反转体,怎么能让你们坏了好事呢。」 耳边突然响起这样一道声音,随后一记斩击从下方攻来。包围士道的风之结界解除,士道因此被抛向空中。 「唔……!」 「士道!」 「拯救。〈飓风骑士〉──【束缚者(El Nahash)】!」 不过,士道只感受到一瞬间的飘浮感。因为夕弦发射出的灵摆旋即从上方出现,再次卷起风包裹住士道的身体。 话虽如此,状况还是一样危险。士道面色凝重地瞪视突然出现的声音的主人。 「艾莲……梅瑟斯……!」 没错。现身在那里的,正是身穿白金色CR-Unit的DEM巫师──艾莲-梅瑟斯。 「好久不见了呢,五河士道。」 「……我可是再也不想见到你呢。」 士道怒气冲冲地说道,但艾莲满不在乎地瞥了一眼后方──卷缩在空中的折纸。 「──真是完美的反转体,跟当时的〈公主〉相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呢。艾克想必也会很开心吧。」 「……开什么玩笑!我不会把折纸交给你们这种人!」 「光会大声狂吠,是无法完成任何事的喔。你就安安分分地──」 「──喝啊啊啊啊啊啊!」 剎那间,惊人的吼叫声响遍四周,打断艾莲的话语。是耶俱矢。她显现出巨大突击长矛形态的天使,以飞快的速度刺向艾莲。 现在的耶俱矢只能发挥限定能力,当然无法敌过艾莲。而实际上,艾莲以手持的光剑轻而易举地挡下耶俱矢的突击。 「啧──」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天使突刺的一击成功使最强的巫师露出破绽。 「──夕弦!」 「呼应。是!」 彷佛早已料到耶俱矢会朝艾莲突击,夕弦在巧妙的时间点当场转了一圈。 于是,受到夕弦灵摆支撑的士道身体以像是用手指弹弹珠的劲道,被弹飞到折纸的方向。 「唔……!」 全身突然被施加重力,一瞬间差点失去意识──但勉强紧咬口腔的肉撑了过去。怎么能因为这种理由,错失耶俱矢和夕弦挺身为自己制造的时间和机会呢。 士道趁著风势前进──逼近折纸。 剎那间,一股不可思议的飘浮感包覆士道。那是一种不同于被八舞的风缠身时无视重力般的奇妙感觉。 虽然一瞬间因为这种彷佛迷惘于异世界的感觉而皱起眉头,不过士道马上就回想起现在应该做的事。 「折纸!」 士道抓住在眼前抱著膝盖蜷缩的折纸肩膀,大声呼唤折纸的名字。 不过,折纸没有反应。 「折纸,是我!我是士道!听得见吗!」 即使摇晃她的肩膀也依然没有回应。她似乎什么也听不见,只是无力地蹲坐著一动也不动。这种状态明显不正常。究竟是遭遇到什么事,才会让那个折纸变成这副模样呢?士道紧咬牙根,露出苦涩的表情。 不过,没有时间优哉游哉了。为了让士道来到这里,所有人都努力奋战。士道拚命地思索,企图打破这个僵局。 「……对了──」 然后,他回忆起──过去面对反转体精灵时的事。 距今数个月前,十香曾像折纸一样反转过。 当时十香不只忘记所有人的事情,甚至也遗忘自己的名字,如字面上所述,宛若他人。 那个时候,士道为了使十香恢复原来的状态,他所采取的方法是──恰巧就是与封印精灵时同样的手段。 也就是──接吻。 虽然不确定能否封印灵力,但或许能像十香当时的状况一样,引出折纸的意识。 「……好……!」 事态刻不容缓。士道下定决心后,用手触碰折纸的头,抬起她原本低垂的脸庞。 然而──那一瞬间。 「……!」 士道感受到揪心般的冲击,身体僵硬。 理由很单纯。因为折纸的──脸。 并非脸蛋跟士道记忆里的折纸有所不同。士道眼前,是犹如洋娃娃般美丽的少女面容。 只是,她的……表情。 「折……纸……?」 士道怔怔地发出声音。 无神的眼眸、因流泪而粗糙的脸庞、乾枯的嘴唇。 宛如见识过这世上所有绝望般、死气沉沉的面容。说真的,若是不知情的人看见,肯定会误以为是尸体吧。 剎那间,士道直觉地感觉到…… ──折纸已经……处于无法挽救的状态。 「喂……折……纸……」 士道无力地脱口而出。 于是那一瞬间,被奇妙的飘浮感包围住的士道身体,像是突然忆起重力的存在般朝地面上坠落──宛如察觉士道的心灵受创了。 「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士道的身体垂直坠落,就这么撞击到地面上。 「咕啊……!」 强烈的冲击和剧烈的疼痛侵袭全身,身体无法动弹。意识朦胧,有好一阵子无法呼吸。 然而不久后,士道觉得身体产生痛楚以外的感觉──令人想放声惨叫的剧烈灼热感。 不过,那并非想将士道的身体燃烧殆尽的东西,而是火焰精灵琴里所赐予的治愈火焰。 士道紧咬著牙齿,忍受身体被灼烧般的感觉,气喘吁吁地坐起身。 火焰正治愈应当刻划全身的裂伤、支离破碎的骨头,以及几处损毁的器官。士道等呼吸平静下来后,将手搁在额头。 「……!」 刚才看见的折纸的脸烙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充满深沉幽暗的冰冷眼瞳。 没有失望、没有恶意,毫无任何情绪。 宛如舍弃自己拥有的一切事物般,空虚的面孔。 士道不知道该对这样的折纸说些什么样的话。 「可恶──」 不过,士道像是否定掠过脑海里的放弃念头,猛力甩了甩头。 要是士道放弃,那一瞬间,折纸的一切都将在这里划下句点。士道所认识的折纸,将再也不会归来。 唯独这件事──他绝不容许。 他绝不容许失去冷静又坦率、与十香感情非常恶劣、每个行动都过于极端、总是让士道感到困惑──那个笨拙的少女。 士道吐出细长的气息让心冷静下来后,抬起头。 姿势宛如胎儿的折纸至今仍飘荡在天空的中心。而十香、八舞姊妹、无数的「羽毛」和艾莲,则在她的周围展开一场激烈的混战。 该怎么做才好──士道找不出明确的答案。但唯一清楚的,就是必须再次抵达折纸的身边。 然而,正当士道想再次迈开脚步的那一瞬间,上空的好几根「羽毛」将其前端指向士道。 「什么──!」 士道屏住呼吸。剎那间,脑海里窜过各式各样的想像。究竟该如何抵挡攻击?显现〈鏖杀公〉击落「羽毛」?还是以〈冰结傀儡〉做出盾牌?抑或是仰赖琴里所赐予的回复能力,勉强承受攻击?形形色色的想法一闪而过。 不过在思绪狂奔的期间,「羽毛」前端「点燃幽暗」,精确地瞄准士道,打算释放炮击。 「唔……!」 士道硬起身子,准备接受攻击。 不过──并没有预料之中的冲击。 因为在「羽毛」正要释放光线的前一刻,从右方迸发出一直线的魔力光,击飞了将前端朝向士道的「羽毛」。 「这是……」 士道望向魔力光的来源,发现以随意领域勉强支撑残破不堪船体的巨大空中舰艇身影。 「〈佛拉克西纳斯〉!」 士道不由自主地呼唤它的名字。 没错。飘浮在那里的正是理应在与DEM舰艇的战斗中呈现半毁状态的〈佛拉克西纳斯〉。 『──你果然又乱来了。』 从〈佛拉克西纳斯〉的外部扩音器传来琴里无奈的声音。 「琴里!」 『先撤退吧──虽然我是想这么说啦,不过现在的状况似乎不能说这种悠哉的话呢。还好传送装置勉勉强强还可以用,我先把你接上船,再送到鸢一折纸那──』 不过── 在琴里把话说完之前,刚才被〈佛拉克西纳斯〉击飞的「羽毛」,描绘出复杂的轨道飞翔在空中,分散开来包围住〈佛拉克西纳斯〉的船体。 『唔──!』 一瞬间,琴里苦恼的声音从扩音器流泻而出。 但是──传来的也仅有这道声音。 飞舞在空中的无数根「羽毛」一齐释放出光线,轻易地粉碎〈佛拉克西纳斯〉的随意领域,从四面八方射穿早已残破不堪的船体。 「!琴里!」 即使士道吶喊,也没有回应。 〈佛拉克西纳斯〉遭威力强大的光线同时贯穿,船体各处喷发出火焰和烟雾,朝地面坠落。 「琴里──琴里────!」 士道发出尖锐的叫喊声,半下意识地奔向〈佛拉克西纳斯〉坠落的方向。 不对──正确来说,是想要迈步奔跑。 「咦……?」 士道因突然侵袭身体的奇妙感觉而皱起了眉头。 当士道想从原地移动的瞬间,身体突然变得沉重,无法动弹。 「这是……怎……怎么回事……!」 而后全身无力,渐渐连保持姿势都有困难。士道不禁当场跪倒在地。 「唔……啊……!」 他扭曲著脸孔,在脚部施力试图站起身。不过,缠绕士道身体的强烈疲倦感宛如要摧折他的意志般加强气势。 没错──彷佛正被某人吸取力量般的感觉。 「这……难不成是……」 思索至此的士道发出痛苦的声音,将视线移向地面。 然后,发现不寻常的状态。 士道所处的地方因街灯遭破坏,灯光闪烁个不停,然而──地面上却始终盘踞著影子。 于是,在士道察觉这个异状的同时,脚下的影子如同生物一般扭动,从中爬出一名少女。 那是一名身穿黑红相间的洋装,美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少女。绑成左右发量不均的双马尾,以及刻绘著时钟表盘的左眼,为其最大的特徵。 「狂三……!」 「呵呵呵……好久不见了呢,士道。」 少女──狂三嘻嘻嗤笑,提起裙襬,夸张地弯曲膝盖,行了一个礼。 「你……打算……怎么样……!在这种时候──」 士道表情痛苦地说道。 没错。士道曾经见过现在蔓延在他脚下的影子。〈食时之城〉。狂三用来吸取人类「时间」的结界。 不过……效力跟以往士道见识过的相去甚远。以前封印复数精灵力量的士道,虽然会觉得疲倦,但至少能在结界内活动。但是──这次明显不同。彷佛要将士道的性命连根拔起般强烈的压力,使士道甚至无法轻易动弹,紧贴在地。 听见士道说的话,狂三以优雅的姿态莞尔一笑。, 「哎呀,你这话问得还真奇怪呢。士道你难道忘记我的目的了吗?」 「……!」 士道屏住呼吸。 狂三的目的。那就是──「吃掉」士道,获得封印在他体内的精灵们的灵力。他当然不可能忘记。 狂三笑意更浓了。 「你说……在这种时候是吗?呵呵呵,当然就是要挑这种时候不是吗?所有的精灵都忙得不可开交的样子。怎么能放过这种大好时机呢。」 狂三说完走近跪倒在地的士道身边,以妖魅的手势勾起士道的下巴。 「唔……!」 或许正如狂三所说的。她既不是士道等人的同伴,也不属于DEM。士道有任何理由,都不关她的事。想趁乱达成目的,可说是极其理所当然的想法。 不过……现在士道不能被绊住脚步。 「狂三……!求求你!不要妨碍我!」 士道高声吶喊后,狂三似乎觉得他的反应十分有意思地耸了耸肩。 「哎呀、哎呀,你竟然会这么说我,真是令人伤心呢。我究竟是哪里妨碍到你了呢?」 「我……必须去救琴里他们!必须去救十香她们!还有──无论如何都必须到折纸的身边去!要不然,折纸她会──」 「啊啊……」 听见士道说的话,狂三叹息般吐出气息,眯起眼睛瞥了一眼后方──折纸的方向。 然后,刚才为止一脸愉悦的表情突然消失,冷静地继续说道: 「──没用的。」 「什么──?」 听见狂三说的话,士道不由得皱起眉头。 「一旦变成『那样』,再怎么做都已经没有意义。现在的折纸,听不见任何人的声音。就算是士道你的声音,也传不进她的耳里。」 「那……那种事──不试试看怎么会──知……道……」 士道像是意志消沉般,中途停止了话语。 他并不是真的放弃,也不是被〈食时之城〉吸乾了力量。 而是,狂三露出士道从未见过的失望表情,咬著大拇指的指甲。 「……真的是,到底在那个世界得知了什么事实呢?」 「咦……?」 士道不懂狂三所言之意,露出疑惑的神情。 不过狂三没有回答,「呼~~」地吐了一口气。 「反正──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罢了。」 说完后,狂三咚的一声朝后方跳了一步,张开双手。 于是,两把枪彷佛配合她的动作,从蔓延至她脚下的影子中飞到她的手中。 一把是枪身较长的步枪,而另一把则是短枪。两把都是如骨董般做工精细的老式枪枝。 随后,一只巨大的时钟表盘从影子里出现。 〈刻刻帝〉。狂三所拥有的操纵时间的天使。 「好了、好了,〈刻刻帝〉。上工吧。」 于是,〈刻刻帝〉宛如回应狂三说的话,开始蠢动,影子从表盘的数字渗出,收进枪口中。 接著,狂三扬起嘴角冷冷一笑,将两把枪指向士道。 「……什么!」 看见她那出乎意料的行动,士道不禁瞪大了双眼。 狂三的目的,应该是夺取士道身上的灵力。士道一时之间无法理解狂三的行动,哑然失声。 不过,没时间优哉游哉了。虽不知狂三枪里子弹的效果,但不难想像肯定对士道不利。 士道咬紧牙关,全身使力,试图爬行地面逃离。 「折……纸……」 没错。士道不能在这种地方丧命。他必须再次飞上天空,拯救折纸才行。 不过,宛如嘲笑士道的决心般,狂三的声音传来: 「我不是说过了吗──再怎么做都『已经』没有意义。」 同时,狂三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击锤弹起,发射出一发子弹。 集结影子的子弹在空间划出一道黑色轨迹,射进企图逃跑的士道背后。 「唔……!」 士道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但立刻察觉到不对劲,蹙起眉头。 明明被子弹击中,却完全不痛。 一时之间还以为是马上发动了琴里的治愈能力……不过,并非如此。因为士道也感受不到治愈伤口时的灼热感。 话虽如此,士道的「时间」似乎也没有因此回溯、前进或是停止。至少,就士道的认知而言,被子弹射中之前和之后,并没有什么差别。 「狂……三?你到底有何打算啊……?」 士道感到疑惑,回头望向狂三。那一瞬间,狂三浮现妖魅的笑容,将手指搁在另一支枪的扳机上。 「呵呵呵,这个嘛~~若用你们的话来说,就是──」 然后,露出狡黠的微笑。 「好了──开始我们的战争(DATE)吧。」 狂三扣下扳机。 「……!」 漆黑的子弹射进士道的额头。 跟刚才的子弹一样,这发子弹也没有命中的疼痛感。 不过── 「唔……啊……?」 子弹射进头部的瞬间,士道感受到一股奇异的感觉,彷佛自己的全身变化成胶状物质,就这么被推进搅拌机里,搅拌成烂泥。 士道失去平衡感,分不清哪里是上哪里是下。接著就连意识也像是渐渐被切碎般,所有的感觉逐渐变得稀薄──就这么昏厥过去。 ◇ ──坠入黑暗的意识慢慢回复。 此时,士道最先感受到的是热。 话虽如此,并非像琴里的火焰那样炽热,而是被温度更低的火焰从远方慢慢烘烤的感觉。 「……?」 数秒后,士道微微睁开眼皮。 「……!」 但马上又闭上了眼睛。 理由很单纯。因为张开眼皮的瞬间,刺眼的光线跃入整片视野,令习惯黑暗的眼睛一时无法承受。 「怎……怎么回事?」 士道感到困惑,同时在脑中思索,刚才的光究竟是什么……? 士道一瞬间还以为自己被狂三射击,失去意识后,被医院或是〈拉塔托斯克〉的地下设施收容,躺在手术台上。 不过──他马上就发现自己的想像是错误的。 因为鼓膜接收到唧唧的虫鸣声。 「……蝉?」 士道扭动脖子,这次用手掌挡在眼前,然后睁开眼皮。 于是,他发现自己正躺在屋外──而且是道路的正中央。 然后,太阳在天空中发出灿烂的光芒,照亮四周。 「啥……?咦……?」 士道坐起身,东张西望环顾周遭。 他还以为在自己昏倒的期间,天色亮了,不过──并非如此。 士道现在所处的世界,很明显不正常。 「为什么……街道没有毁坏……?」 没错。理应被折纸破坏得体无完肤的街景,恢复了原状。 士道纳闷地皱起眉头,移动视线窥探周围的模样。 士道原先躺著的地方是行人稀少的巷弄里。话虽如此,日照并不差,阳光火辣辣地倾注于道路的每个角落,甚至……有些过于炎热。这简直就像是盛夏。 就在这个时候,士道回想起刚才发现的事。没错。四周响起各种蝉鸣声。 而且,远方的行道树郁郁葱葱,一片翠绿,走在路上的行人所穿的服装也都是短袖。 「……这是怎么回事?」 士道拉著汗湿的衣服胸口搧风,同时露出困惑的表情。 何止像……根本就是真正的夏天景象。 ──太奇怪了。明显不对劲。士道将手搁在额头,反覆思索。 如果士道记得没错,现在是十一月。应该是枫叶也已经凋谢,冬天的脚步逐渐靠近的时期。不过,扩展在士道视野中的景色,怎么看都是盛夏时节。 「不对……先别管这种事了……」 士道猛力甩了甩头。 这的确也是不容忽视的重要问题。但是,有事情必须先确认才行。 当然──是指十香和折纸等人的事。 「十香!折纸!」 士道踉踉跄跄地原地站起,扬声吶喊。 不过,没有回应。 「琴里!四糸乃!七罪!美九!耶俱矢!夕弦!……狂三!谁都好!没有人在吗?」 即使大声呼喊,也没有出现回应他的人。行人像是因听见士道的声音而发现他的存在般,一脸疑惑地望向他。 「可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士道握紧拳头,内心焦躁地捶打水泥砖墙。 如果手不会感到疼痛,或许就能将这种状况当作梦境一笑置之。不过,拳头的四根手指立刻就传来了捶打水泥的疼痛。 「唔……!」 那么,难道士道过往所见识的世界才是梦境吗?折纸变成精灵这种荒唐无稽的现象,全都只在士道的脑海里发生吗?明知不可能,却还是闪过这种无谓的念头。 这里究竟是哪里?十香和折纸她们跑到哪里去了?为什么连季节也改变了? ──所有发生在士道身上的事情,都让他感到不明所以。 「……唔。」 不过,呆站在这里也于事无补。 士道为了多少得到一点情报,踩著摇摇晃晃的步伐,在巷弄里前进。 于是不久后,士道走到一个开阔的空间。是一条宽广的大马路。马路的两旁并排著各式各样的商店,人来人往。 「这里……是……」 就在这个时候,士道皱起了眉头。 眼前的景色似曾相识。 「天宫市……对吧……?」 没错。这里无庸置疑是天宫市。士道往返过无数次的道路。 可是……不对劲。有地方不对劲。 照理说应该是熟悉的街景……却跟记忆中的景象有些差异。 由于平时走在街上时并没有仔细观察细部,无法正确地指出哪里不同,不过──有一种不协调的感觉,宛如迷途在与士道的世界十分相似的平行世界。 士道一边走在路上一边仔细观察周围的样子,试图探求这股异样感的真面目。 就在这个时候── 「呜哇……!」 「呀!」 因为走路东张西望的缘故,士道撞上迎面而来的女性。女性摔得四脚朝天,原本应该拿在手上的记事本掉落在地面。 「对……对不起,我在发呆……!」 「啊,不会,我才不好意思。」 士道连忙道歉后,女性立刻站起身来,低下头鞠了一个躬。士道当场弯下膝盖,捡起掉落在地上的记事本,打算递给女性。 不过……他僵住了身体。 理由很单纯。因为他见过那名戴眼镜的娇小女性。 「……小……小珠?」 没错。站在眼前的正是士道的班导冈峰珠惠老师。 「咦?」 不过,小珠老师一副深感意外的样子瞪大了双眼。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小名?」 然后说出这种话,歪了歪头。士道露出困惑的神情。 「啥……?不,你在说什么啊?是我啊,五河士道。」 「呃……」 小珠老师思忖了一会儿后,像是突然察觉到什么事似的瞪大双眼,随后羞红了脸。 「你……你这该不会是……那个吧?是在搭讪吗?」 「咦?」 士道皱起眉头,然而小珠却满不在乎的样子。她露出害羞腼腆的表情,继续说道: 「哎呀,原来真的会发生这种事呢。呵呵呵,真令人害羞。啊!不过你几岁啊?我常常被人误以为未成年,但其实已经二十四岁了哟。」 「……哎,你不要光明正大地少报五岁啦。」 士道脸颊流下汗水,眯起眼睛如此说道。说到来禅高中的名教师小珠,就是岌岌可危的二十九岁少女。那是班上所有同学都知道的事。 不过,士道说完这句话的瞬间,小珠气呼呼地露出严肃的表情。 「我……我才没有谎报年龄呢!真没礼貌!」 「别假了啦,因为老师你不是已经二十九……」 「你还要继续说吗!够了!把记事本还给我!」 小珠从士道的手上抢过记事本。然后,边不停发著牢骚一边打开记事本,把视线移向下方,推开士道迈开脚步。 「真是没礼貌。竟然对第一次见面的女性说这种话……」 「……!」 士道在两人错身而过时,看见小珠打开的记事本里的日期并瞪大了双眼。 「什么……!」 「有……有事吗……?」 听见士道突然发出错愕的声音,小珠朝他投以疑惑的视线。 不过,现在的士道根本不在乎这种事。支配士道意识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印刷在记事本上的数字。 「不……不好意思,那是……『今天』的页面吗?」 「咦咦……?你在说什么啊?那还用说吗?」 小珠露出纳闷的神情,摊开记事本给士道看。 士道将脸凑近记事本,目不转睛地凝视著上面印的日期 然后── 「……五年前……?」 目瞪口呆地低喃。 没错。记载在上面的,正是距今五年前的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