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过,各位是各大家族的当家,参加了这次的战役,为了解救圣王国而义无反顾,我卡斯邦登真不知该如何道谢。」
「您说这什么话!殿下,我们这些当家作为侍奉圣王家之人,出战是天经地义的事。不,如果有人好手好脚,却不参加关系到圣王国生死存亡之战,那根本没资格当贵族!」
各个贵族当家不住点头。换言之有某个家族的当家没有参战,而那个家族对他们而言大概是政敌。
很遗憾,卡斯邦登了解得还不够多,不知道哪些贵族家族之间交恶,这算是他用功不足。
现在最好别乱跟他们做口头约定,但不表现出优待他们的态度又怕出错。墙头草总是惹人厌。
「诸位对圣王家的赤胆忠心,有必要大力传扬,我甚至认为必须载入史册。」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表情显得最高兴的,是在场贵族中年事最高,头发金白交杂的保迪普侯爵。
因为已经拥有地位与权势,所以接下来想要名誉了。至于其他人比起这个,大概比较想要奖赏吧。这是当然了,他们派出了大军,会想要相应的回报也很正常。
卡斯邦登正在对口头上推辞的侯爵花言巧语时,面有菜色的桑兹子爵抓到对话中断的时机,难以启齿地问道:
「王兄殿下,有件事想请教,就是圣王女陛下究竟怎么了?听闻陛下已经驾崩……」
「这是事实。」
听到卡斯邦登回得乾脆,桑兹子爵又追问道:
「那……那么圣体放在何处?」
「……由于模样实在太过凄惨,已经焚化了。本来应该使用『保存(Preservation)』魔法,等击退了亚达巴沃再进行国葬,但……」卡斯邦登表情沉痛地摇摇头,表示再也说不下去。「同时,葵拉特 ;卡斯托迪奥最高祭司也已经确认死亡。」
「是这样啊……」
他们欲言又止,卡斯邦登得到时间喘口气,以葡萄酒润口。
如果要找代替卡儿可的圣王人选,眼前就有一个。然而要找人代替身为最高祭司,地位又在所有信仰系魔法吟唱者之上的葵拉特 ;卡斯托迪奥却不容易。因此,他们想必正在沉思如何利用葵拉特的死亡。
卡斯邦登已经喝到第二口,但他们还没有动静,于是他提供进一步的情报。
「她的遗体也已经焚化了,因为状态也一样令人不忍卒睹。」
贵族蹙眉颦额,可能是圣王国的两位领袖死得凄惨,让他们心有所感。这场战争是性命的争夺战,败北等于死亡。也许他们终于了解到一旦沦为俘虏,并不是只要支付赎金就能重获自由,而因此感到恐惧吧。
「那么圣骑士团团长卡斯托迪奥阁下怎么了呢?」
「有事找她吗?可否请各位稍候片刻?」
「哦,她还活著吗?明明圣王女陛下与最高祭司都亡故了?」
留著漂亮络腮胡的兰达鲁泽伯爵酸溜溜地说完,其他贵族也附和著露出嘲笑的表情。卡斯邦登打开门,命令外头待命的圣骑士叫蕾梅迪奥丝过来。
经过一段将杯中物喝乾的时间,蕾梅迪奥丝进来房间。
兰达鲁泽伯爵正要开口,看到蕾梅迪奥丝的模样,睁大了双眼。
「这……!你是蕾梅迪奥丝 ;卡斯托迪奥团长?」
代替酸言酸语脱口而出的,是惊愕的声音。在圣王国,想必没有贵族没见过蕾梅迪奥丝,兰达鲁泽伯爵也不例外。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大吃一惊,惊讶于自己记忆中的她,与如今的她竟然差这么多。
如今的蕾梅迪奥丝 ;卡斯托迪奥简直有如幽魂。
两眼凹陷,脸颊削瘦。但眼瞳却正好相反,炯炯有神。
「不是叫我来吗?你以为来者会是别人吗?」
「什……!竟……敢无礼……」
兰达鲁泽伯爵讲到最后,小声到几乎听不见,因为蕾梅迪奥丝瞪了他一眼。
如今的蕾梅迪奥丝讲得明白点,非常吓人。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而且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令人恐惧不安。就是因为这样,卡斯邦登才不能把蕾梅迪奥丝安排在自己身边。他甚至还提醒旁人,不要让蕾梅迪奥丝听到任何关于宁亚所作所为的消息。
「有何贵干?」
只要是这个国家的人谁都知道,蕾梅迪奥丝 ;卡斯托迪奥是本国最高水准的圣骑士。就暴力的意味来说,她是无人能及的存在。
面对可能失控的暴力,权力派不上任何用场。保护贵族的最坚硬铠甲,在她面前就跟纸一样。如果是以前的她,身旁还有人加以管束,处于即使遭人讥讽也能忍气吞声的精神状态;但现在的她不一样了。
由于贵族了解到这点,所以谁都默不吭声。蕾梅迪奥丝对这些人嗤之以鼻,耸了耸肩。
「……殿下,我可以退下了吗?看来他们并没有事情找我。」
「可以,谢谢你。」
等到蕾梅迪奥丝离开了,贵族才终于怏怏不乐地歪扭著脸。
「对殿下摆出那种失礼的态度,殿下您竟然不追究?」
「纵然是圣骑士团的团长,那种态度也令人无法容忍。继续让那种对圣王家毫无忠义之心的人担任团长,是否有欠妥当?」
卡斯邦登伸手制止众人爆发的不满情绪。
「现在正在打仗,她的剑术本领能够派上用场。至于她的去留问题,就留待今后的圣王裁决吧。」
不知道实际上有几个人是真正对蕾梅迪奥丝的态度心生不快。不,也许有些人的确是以愤怒掩盖恐惧,但他们其实别有目的。卡斯邦登知道这点,在心中冷笑。
蕾梅迪奥丝是前圣王的武力,而且是强力的武器,绝对会有人不想让下届圣王拿到这件武器。不,搞不好他们所有人都这么想。
「哦!殿下所言甚是!现在正在打仗!但是,我们也不能永远与亚人类纠缠下去!」
「伯爵说得对!我想使者应该已经解释过概略情形,总之由于亚人类退兵,我们才能来到这里!王兄殿下!现在应该趁势进击!」
「正是!应该趁现在一口气击退亚人类,让王兄殿下的功勋广为民众所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么——紫色的大老爷怎么了?」
贵族面面相觑,由保迪普侯爵回答:
「那位大老爷似乎身体不适,并未来到这里。」
如同最年长的侯爵都称他一声大老爷,他们所说的贵庚八十的老者,正是领受九色中一色的人物。他是南境大贵族,授封侯爵地位,由于对圣王家尽忠竭力而获得了这一色。
就像这样,九色并非全以强大武力为颁赐标准,其中也有人是因为取得辉煌成就而获赐颜色。例如领受蓝色的公爵夫人就是一个例子,以综合艺术家的身分名闻遐迩。
从保迪普侯爵回答的短短一瞬间,卡斯邦登看出他隐藏不住的情绪,心中窃笑。虽然早就知道了,但能够实际上亲眼确认,心里不免会想笑。
「……原来如此,诸位的意见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卡斯邦登将自己的主意——歼灭亚人类,藉此让亚达巴沃计画受挫的想法讲给大家听。「……但是,假使亚达巴沃出面,该如何是好?」
「亚达巴沃是那样强大的恶魔吗?只听说团长阁下没能保护到陛下。」
由于没有实际对峙过,所以格拉内罗伯爵才能问出这种天真的问题。卡斯邦登极其严肃地回答他:
「非常强大,我们请来了魔导王,他与亚达巴沃对峙过,那场战斗真是令人震愕。」
「魔导王?莫非是那个不死者之王!」
会有人惊讶地这样说,也是无可厚非。
「哦?这方面的事情你没听说吗?这样啊……」
「您向外国请求军队救援吗,王兄殿下!这太不可行了!」
「不是军队,是魔导王一个人。」
咦?贵族当场冻结,然后花了点时间才解冻。
「魔导王一个人?您说一个人,是说一国之君,国家领袖只身前来吗?」
卡斯邦登对兰达鲁泽伯爵点头,表示「正是如此」。
「岂有此理,这是不可能的吧?不可能有这种君王!应该是把军队叫到附近了吧?」
众人异口同声地说,用常识来想根本不可能,又说这件事本身恐怕就是某种诡计。但卡斯邦登乾脆爽快地加以否定。
「你们虽然这样说,但这就是事实,莫可奈何。况且假如魔导王有把军队叫来,在与亚达巴沃单挑落败时,军队应该会马上采取行动吧?」
「他输了……我真搞不懂。听说那人是不死者,是不是连大脑也烂光了?可是……这下岂不是相当不妙?」
「是很不妙,不过,蕾梅迪奥丝是把魔导王叫来的使者之一。我们需要做点外交手段,例如将她交出去,以求该国宽恕等等。」
「这样就能了事吗……话虽如此,魔导国是在王国的领地建国。既然如此,应该无法通过敌对国家,前来攻打我国……这或许表示若是王国遭到攻灭,我国就得提高警戒了吧?」
贵族一头雾水,抱头苦思。烦恼这种问题,就像在想如果太阳打西方升起该怎么办。所以他们似乎决定先将这问题摆一边。
「先不说这个了,殿下今后有何打算?」
「我——想收复王都,而且要尽快。」
「既然殿下有此打算,我等也愿意尽一己之力!」
「殿下将要成为从亚达巴沃手中拯救国家的英雄!」
「攻打我国的亚人类原本是十万大军,如今应已减少到三万有余。既然如此,只要将这座都市内的民兵与我们带来的士兵等等加起来,必能轻易击败敌军!」
「殿下!看来大家就快要尊称您陛下了!」
贵族异口同声地说出卡斯邦登想听到的话,卡斯邦登故意对他们装出深得我心的表情。
「唔嗯,这都得仰仗你们的帮助,我绝不会忘记对你们的感谢。」
「何必这样说呢!我等只不过是想对圣王国、圣王家尽忠尽义罢了!」
卡斯邦登心中浮现不同种类的笑意。
「很好,那么诸位,就让我们为了收复王都,开始行动吧!」
2
与南境贵族率领来的军队会合,一星期后万事俱备,开始进一步进军。
下一个目标是位于卡林夏西方的大都市普拉托。
宁亚随著马匹摇晃,难掩不满情绪。
她的理性认为不能错过这个机会——趁著亚达巴沃伤势尚未痊愈——同意歼灭亚人类的方针;但感情不愿意接受,她很想多增加一些志同道合之人,尽力准备完美无缺的魔导王搜索活动及救援队。
话虽如此,指挥官表现得不耐烦又神经焦虑会影响部队士气,这点宁亚是从蕾梅迪奥丝身上学到的,拿部下当出气筒是最糟糕的行为。
她大吸一口气以平抚心情,稍显冰冷的清凉空气流入肺部。虽说春天的脚步近了,但冬日寒意仍在空气中残留少许存在感。
宁亚恢复了冷静,眼睛看向往前进的浩大军势。
估计多达九万五千的兵团一路绵延,看不见尽头。兵团由南境贵族军约三万,解放军约六万五千所构成。附带一提,南境贵族军剩余的二万人马当中,一万踏上归途,一万正在卡林夏休息。
在这当中,宁亚率领的是弓兵队二千,所有队员都是隶属于支援团体的人。
相较之下,亚人类军的残存士兵数推测为三万,因此双方之间有著压倒性的兵力差距。
但以个体而言,亚人类强过人类,最重要的是他们畏惧亚达巴沃,因此即使兵力差距如此之多,也不能轻敌。
这次作战的前提是亚达巴沃负伤而无法行动;如果他伤势已经痊愈,这场行军将瞬间变为死亡行进。
心脏彷佛连续猛敲钟般开始狂跳。
宁亚心想,也许比起任何事情,还是应该以援救魔导王为优先,思绪原地打转。
「——巴拉哈大人,您需要其他团员部署的部队情报吗?」
贝尔川策马来到宁亚身边问道,让宁亚直眨眼。她不懂这句话代表什么意思。
想了一会,宁亚才理解他的意思,急忙用没握缰绳的手在脸前挥了挥。
「不……不了,不用做那种像间谍一样的事没关系。因为我们所有人都是往同一个目标迈进的同志啊。」
「哦!不愧是巴拉哈大人,魔导王陛下的代言者,多温柔的一番话啊。」
「…………只是脸长得很可怕。」
接在贝尔川的话后面,在宁亚背后骑同一匹马的希丝轻声说道。她说她不会骑马,所以搭宁亚的便车。
宁亚每次,每次被希丝这样说,即使对方是她尊敬的前辈,还是有点不太高兴。
(让她用走的算了……)
当然希丝比起一般人更有体力与腿力,让她骑马是因为她是魔导王的属下,宁亚觉得让她走路或许有失礼数。
贝尔川都听见了,但丝毫无意帮宁亚说话,既不否定也不肯定。与其说是因为这是魔导王属下的发言,不如说因为这是明确的事实,他无法否定。
(对啦,是没办法否定……因为要不是这样的话,我也不会戴护目镜了……)
可是宁亚也是个女孩子,被人家一直说长相可怕,就算是事实而且被人家讲习惯了,也还是有点受伤。
「还有一件事,巴拉哈大人。主队派来了传令兵,表示先行部队已发现亚人类大军,推测为兵力三万全军出动,因此似乎决定在此地搭起临时军营。传令兵只告诉我这些就回主队去了,这样就可以了吗?」
「可以,只要你这么觉得,就这么做没有问题。」
贝尔川作为副官一样表现活跃。
「话说回来,亚人类希望打野战吗……」
亚人类联军只有圣王国军约三分之一程度的兵力。虽然个人勇武胜过己方,但在平原布阵打会战似乎无望取胜;相反地,如果他们固守城池,能够活用都市的防卫功能,想必还有机会挽回兵力差距。
不管怎样,只要亚达巴沃养好伤,己方将会极难取胜。亚人类能采取的最佳手段,应该是彻头彻尾争取时间才对。
还是说他们打算在骑兵进不去的地方展开局地战?
「假想战场是平地对吧?」
「是,正如您所说的。这里没有能让士兵在周围埋伏的森林等地形,反过来说也没有丘陵等地形,因此要在哪里布阵想必会有争议。」
「…………为什么要选在那种地方?」
对于希丝的疑问,贝尔川先声明「我是说有可能」然后回答:
「或许是为了逃跑吧?」
「逃跑吗?」
「是的,巴拉哈大人。如同蓝蛆选择倒戈,并不是所有亚人类都醉心于亚达巴沃。那些宁可背叛亚达巴沃也想逃命求生的人,必定不会选择固守城池,而是打野战,因为被围困时很难逃跑。」
贝尔川的眼中透露出令人发冷的阴暗感情。
宁亚察言观色,心想是否非得发动最近得到的特殊力量,但是阴影徐徐散去,恢复成平时的光彩。大概是战事即将开打,使他暂且压抑住了憎恶。
「…………原来如此。」
希丝佩服地点头,「不敢当。」贝尔川答道。
的确,贝尔川的讲法说得通。
就算是亚达巴沃,恐怕也很难看出某某人是战死在野战之中,或是临阵脱逃。这样的话,只要等到入夜后战个一场,或许就能让他们获得脱逃的机会,减少白白送命的战死者人数。
宁亚想著这些事,但不能说出口。
亚人类对这个国家的人民带来的悲剧太大了。
(毕竟似乎有人认为,在魔导王陛下麾下的亚人类还勉强可以容忍,但其他亚人类都得死……)
有风声指出提倡与亚人类保持亲睦关系,或是曾经站在亚人类那边的人等等,遭人秘密执行私刑处死。
实际上,宁亚在魔导王的带领下解放收容所之际,曾经看过疑似遭受私刑处死的人类尸体。死者似乎曾经对亚人类摇尾乞怜。
「巴拉哈大人,我不清楚高层会基于何种考量部署我们的位置,需要我提前召集各组的指挥官吗?」
「不,等详细部署位置确定后再召集就行了。我想无论部署到哪里,大家都知道该如何行动。」
希丝抓著宁亚的腰。宁亚等人的部署位置,想必取决于圣王国高层人员如何运用希丝。
如果亚人类当中有强悍勇士,高层想必会将希丝部署于最前线做运用;若是要正常当成弓兵运用,会部署于中间,或是与其他弓兵相同的位置;假如他们不想让魔导王麾下的希丝立功,就会将她安排在最尾端。
宁亚预测在两军冲突之前,应该会将她安排在后续部队。
而三小时后,宁亚知道自己猜对了。
●
相较于亚人类军采取近似鱼鳞的密集阵形,人类军大致来说一分为二。南境贵族军三万与解放军一万,总计四万为左翼,其余解放军五万五千为右翼,采取近似鹤翼阵的形态。
也因为人类军的想法是希望在这场战事中歼灭亚人类,因此以包围敌军的形态徐徐展开行动。
相较之下,亚人类军也许是想突围逃亡,或者是想把大量人类卷入混战之中大开杀戒,采取的是以突破力见长的阵形。
结果宁亚等人在稍稍离开战场的位置担任独立部队,负责保护搭建阵地的工兵。
这是卡斯邦登的敕命,或者该说是委托,宁亚等人获得许可,几乎可以自由行动。目前位于圣王国权力顶点的人,竟然指示他们就算不保护工兵也没关系,简直像是放弃了指挥权一样。
理由还是一样,是因为希丝的存在。
很可能是因为部队的指挥权虽然在宁亚手里,但与他们同行的希丝——差不多就像是魔导国的居民——不能随意运用。也就是说,如果圣王国王族命令了魔导国人臣,可能在将来留下祸根。
关于卡林夏攻略之时,希丝都已经做了那么多,宁亚很想说现在担心这个为时已晚,不过南境贵族的到来似乎稍微改变了高层的应对方式。大概是不能再只看现在,有必要放眼未来吧。
宁亚等人一面整队,一面瞪视远处战场。
话虽如此,由于距离相当远,无法保持自己身在战场的紧张感。战场的杀气传不到这么远的地方来,队伍背后工兵用木槌敲木桩的声音一派祥和。
「…………又是僵持不下?什么时候才开始?」
「耗费时间对我军不利,我想应该会由我军先下手为强……」
贝尔川回答希丝的问题。
黑夜是亚人类的帮手。虽然在这种平原,只要有月光就能看得一清二楚,但天候是阴天。亚人类如果挑在半夜来袭,肯定很难对付,因为现在正在打造的阵地并不算太坚固。
所以人类军应该会趁入夜之前主动出击。
况且兵力有著压倒性的差距,只要能在这里打一场漂亮的胜仗——打败大半敌人,说不定就能摧毁亚达巴沃的计画。也就是说圣王国能获救,脱离这场水深火热的漫长岁月。没有理由坐失良机。
宁亚也希望这样就能结束整个战争,这样一来再也没有事情能束缚宁亚,可以倾注全力寻找魔导王。
宁亚抬起头来。
她锐利的听力捕捉到高吼声,以及成千上万的人开始奔跑的地鸣。慢了一点,贝尔川应该也听见了。他低语道:「开始了。」
从这里看不太清楚两军合计远超过十万的大军如何移动,又是否已经展开激烈冲突。
亚人类严阵以待的平地实在太过平坦,没有能够瞭望整座战场的高处。
再来就要靠组合式瞭望台之类的了,但这类设备目前还在阵地内部制作中。
「……怎么办?」
「我们的任务是在这里保护他们,尽到我们的责任吧。」
数量远远少于己方的亚人类军,绝无可能穿过人类大军到达这里。将希丝这个最强战力放在这里,以政治面而言或许是良策,军事面而言却可说是下策。
光是将她投入前线,就能大幅减少圣王国军的损耗。
谁都明白这一点,却不这么做。他们不愿让希丝的名声比现在更响亮。
宁亚觉得这是让人白死,但撕裂了嘴也不敢说出口。
后来过了三十分钟以上,从右翼传出了欢呼声。不只拥有锐利听觉的宁亚,声音大到宁亚队伍所有人都听得见。离这么远的地方都听见了,想必一定是打下了相当出色的战果。
过了十分钟,传令兵骑马从战场过来,大声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事。
「蕾梅迪奥丝 ;卡斯托迪奥圣骑士团团长诛灭了敌军指挥官兼亚达巴沃的恶魔亲信——鳞甲恶魔(Scale Daemon)!」
只说了这个,传令兵就迅速离去。
宁亚怀疑其中的真伪。
不,蕾梅迪奥丝打倒了恶魔应该是事实。但那真是亚达巴沃的大恶魔亲信吗?
宁亚知道在卡林夏对抗过的那个大恶魔亲信有多强悍。
她不认为蕾梅迪奥丝能打赢那种恶魔。
(团长变强到能打赢那种恶魔了?还是说……难道是替身?得问问前辈才行。)
「希丝前辈,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鳞甲恶魔有多强?」
「……那个团长打得赢的程度。」
「可是头冠恶魔更强,对吧?」
「……有强悍的恶魔,也有弱小的恶魔。鳞甲恶魔算弱小。」
「是这样啊……」
宁亚松了口气,这就表示他们已经打倒了两只闯入这个国家的大恶魔亲信。再来还剩据说待在丘陵的大恶魔亲信,不过目前想这个也没用。
「这下这个国家就能得救了吧……敌方司令官都死了,那些亚人类的军队想必会就这样一步步瓦解。照王兄殿下的预测,战争应该这样就结束了。」
贝尔川显得很遗憾,大概是因为失去了让自己与其他同志报仇雪恨的机会。
「…………还有猎杀残兵败将的工作要做。」
「说得也是!不愧是希丝大人!」
贝尔川如此回答,但他欣喜的表情很快就冻住了。
因为左翼——大约在贵族军的正中央位置,竖起了一根火柱。地狱业火升高到远远都能清楚看见的高度,简直像要把天空烧尽一样。
宁亚急忙看向希丝。
她只知道有一个人能办到这种事,而希丝肯定了她的想像。
「…………糟了……是亚达巴沃。」
●
「蕾梅迪奥丝 ;卡斯托迪奥圣骑士团团长诛灭了敌军指挥官兼亚达巴沃的恶魔亲信——鳞甲恶魔!」
在右翼,由卡斯邦登派来的传令兵喊出的消息,引发了众人的欢呼。保迪普侯爵也笑逐颜开。
「呼哈哈哈,干得好!竟然诛灭了敌军大将!那个女人,先不论脑袋好坏,只有剑术本领倒是真材实料啊。这下敌军的气势必然转弱。传话下去,就照这股气势击破敌军,杀光那些亚人类,一只都不准放过!」
「是!」
士兵听从侯爵的命令,即刻四散。
「侯爵大人,成功了呢。能在这场战斗——在我们参加的战斗中诛灭与我们僵持不下的部队指挥官,实在是太幸运了。」
侯爵在自家派系中特别关照的男人——柯恩伯爵满脸堆笑地说了。
「说得一点也没错,伯爵,这样我们就领先了他们一步。」
他们诛灭了与南境贵族联军长久以来僵持不下,小型冲突不断的军队的指挥官。这算是大功一件,对于南境其他贵族也必定能当成有效的一张牌。
好几次让侯爵吃瘪却有苦难言的与其说是蕾梅迪奥丝 ;卡斯托迪奥,不如说是她的妹妹葵拉特 ;卡斯托迪奥,不过这次蕾梅迪奥丝的表现,甚至让侯爵认为可以尽弃前嫌。
而这件功劳对卡斯邦登而言,也具有赢得声誉的效果。讲得明白点,只要卡斯邦登能继续活到最后,下届圣王宝座想必是手到擒来。就算是还有剩余力量的南境贵族想必也不敢有意见,只要自己提供全面后援就万无一失。
令人不安的是继承圣王家血统的其他人下落不明,如果已经死了,那就不会有任何问题。侯爵没有弄脏自己双手的决心,所以关于这点只能求神保佑。
侯爵心情愉快地思考今后贵族社会的势力图。
为了成为圣王国最具权力的贵族豪门,接下来的收尾绝不能做错。整件事发展至今完美无缺,只要继续保持下去即可。
「伯爵,你认为有可能将亚人类赶往南境吗?」
「侯爵大人,这么做是为什么呢?」
伯爵面露吃惊的表情,用一副困惑不解的语调问道。侯爵在心中嗤笑他的这种反应。
他不可能不懂,侯爵可无意重用那种无能的东西。他只是猜出了侯爵的心思,故作惊讶而已。
大概是想装出「伟大的侯爵阁下,在盘算自己想都想不到的事」的态度吧。算是一种无聊的拍马屁。
侯爵也陪他演戏。如果伯爵以为侯爵是容易操弄的货色,利用起来会更方便。
「听好喽?如果想让除了我们派系以外的南境贵族失去力量,亚人类会是非常好用的工具。」
侯爵竖起一根手指,扮演想炫耀自己聪明才智的老人。
「如今北境贵族的力量已经削弱,南北势力严重失去了均衡。这样下去,今后在圣王国当中,南境贵族的发言将无可避免地更具份量。然而那对于今后的圣王家而言,会是个麻烦问题。我是说对于我们即将协助的圣王家。」
「真不愧是侯爵大人,如此深谋远虑!」
虽然阿谀谄媚得太明显,但侯爵装出心情愉快的态度,稍微提高嗓门:
「没错,如果亚人类能把对我们无益的贵族的领土践踏一番,那就再好不过啦。」
看到伯爵急忙环顾四周,侯爵摸摸胡子,同时心里想——这男的真会演戏。
「放心吧,伯爵。周围只有我一些值得信赖的手下,这件事绝不会走漏风声。况且谁会相信这种事?」
「是……是这样啊。不过,只让亚人类败逃到南境,不确定因素太多了。既然这样,不如就追击到这里为止,与那些亚人类缔结秘密协定……」
「雇用那些亚人类吗?这个点子不错。」
伯爵的口气与态度彷佛带有对于使用亚人类的厌恶感,但这八成也是演技。他这种人就是能利用的东西什么都拿来利用。
将他这种优秀的人物放在自己的派系里,其中也具有监视的意义在。
实际上,侯爵放了几个人潜入伯爵的家里,而且巧妙运用其他派系等等,即使中了迷惑魔法也不会露馅。
「伯爵,假如得到了与亚人类谈判的机会,你要不要一起来?」
侯爵看出伯爵眼睛深处做了各种计算。
「我……我本身并不想去,但如果侯爵大人要去,那我也陪您一道去。」
也许他认为这样就得到了侯爵讲过这种话的情报,可以当成对付侯爵的最终王牌?不,一旦同行就是一丘之貉,作为底牌来说嫌弱。
「……是吗?那么或许该跟殿下谈谈,请殿下停止攻击亚人类比较好?就告诉殿下没必要继续战斗,徒增牺牲了。再来只要在桌上取得胜利即可。」
「侯爵大人所言极是。其他伯爵似乎正在全力进攻,是否应该尽快阻止他们,才能收到更大效果?」
「说得对。」
阻止这些想打下够多战果的人虽令人过意不去,不过考虑到今后问题,也许应该叫他们到此为止。
侯爵发现自己逐渐成为能考虑圣王国未来的立场,心中喜不自胜。当然,他绝不会把心情写在脸上。
「派人联络伯爵他们——」
突然间一根火柱升起,打断了侯爵讲到一半的话。
关于魔法,侯爵也并非蒙昧无知。虽然自己不会使用,但信仰系魔法的知识在圣王国贵族社会是一般常识。话虽如此,他最多也只知道第二位阶的魔法,而且没有其他系统的魔法知识。
然而即使是他,也知道此时看到的火柱是相当惊人的魔法。
「那是什么?莫非那是所谓第四位阶领域的魔法吗?就是据说葵拉特 ;卡斯托迪奥或圣王女陛下能够使用的魔法?」
「我……我不知道。该……该如何是好,侯爵大人?」
「唔,唔嗯。我不太清楚,总之先稍微后退,移动到安全的地点吧。」
3
军士罗比是二十四岁的青年,虽没接受过正统教育,但还有点头脑,知道这世上自己所不知道的事物多如牛毛。
正因为如此——
「人类啊,我回来了——趁我调养魔导王对我造成的伤势时,你们似乎肆意妄为了一段时间啊。」
——响彻五脏六腑的怒吼迎面扑来,让罗比失禁了。
他已经感觉不到湿透的裤子黏贴皮肤的触感。
由于他理解了眼前怪物的强大,直觉到自己即将死亡,求生本能因此失控,阻断了多余的感觉,高速寻找逃出生天的方法。
然而不等他找到任何方法,亚达巴沃先解放了力量。
「死吧,被愤怒之火焚身,烧尽你们的性命吧。」
轰的一声,火焰喷发而出,热浪撞在罗比的脸上。惊人热度使得眼球一口气乾燥,造成一阵剧痛。从喉咙流入肺部的热气彷佛从内部焚烧身躯。不,事实就是如此。
火焰烧烂了皮肤,水分从中逐渐丧失。表皮渐次烧焦后,接著就换皮下脂肪、肌肉,以及神经。手臂等皮下脂肪较薄的部位,热度很快就传达到肌肉或神经等处。这么一来肌肉就会收缩,迫使身体扭曲成怪异的姿势。然而经过高温烧热的铠甲金属部分黏住皮肤,阻止了身体的动作。
从衣服、皮肤或肌肉、脂肪燃烧精光的腹部,掉出还完好无缺的内脏。
人类体内水分很多,因此要花很长的时间才能将内部烧焦。如果是火灾现场,会有时间将体内一并烤熟,但亚达巴沃的火焰灵气产生的魔法热度,在亚达巴沃一离开原位就会随即消失。
因此洒落满地的内脏器官,几乎都没有因为加热而变色,保持著漂亮的粉红色。层层重叠的焦尸,与漂浮于血海中,色彩鲜艳刺眼的内脏,足够让看到的人恶心反胃。这正是突如其来显现于现世的地狱光景。
包括新鲜内脏洒满一地的罗比与其他人,亚达巴沃在周围留下超过五十名人类的焦黑尸体,迈步前行。
亚达巴沃——重新召唤出来的愤怒魔将——走动著。只不过是这样,人类就受到「火焰灵气」笼罩,一个个死得简单。
「让开!别挡路!」
到处都能听到同样的声音,其中第一个嚷嚷的是民兵弗朗塞斯克。
他每天都在想「我怎么会这么倒楣」。由于圣王国采取徵兵制,因此任何人都得从军。
没错,就算像他是个富商的儿子,是将来前途似锦的男人也一样。虽说父亲捐款让他被分配到轻松的部队,但军旅生活对他来说仍然是种煎熬。
就在他以为再过不久就能熬过来时,忽然爆发了这场战争。
他没有一天不是满口怨言,但他以为再过不久这一切就会结束,自己可以回去当大商店的少老板,继续赚更多他最爱的钱财。
再过不久应该就能解脱了。
就只差一点点了。
然而,自己现在却在死命逃离那个怪物。
一旦被追上必死无疑。
他拚命挪动因为恐惧而快要打结的脚。
周围满是同样临阵脱逃的人,因此他再怎么焦急也跑不快。
特别是跑在弗朗塞斯克前面的微胖男性,甚至令他感到碍眼。
所以弗朗塞斯克把前面的男人撞飞。
为了让自己多逃一步,尽量逃离那个怪物,为了自己的未来享受。
然而撞飞前面的人,那人的前面也一样有人在逃跑。
被撞飞的人撞上前面的其他人,很可能引发骨牌效应,造成许多人连带摔倒。事实上,弗朗塞斯克的面前就发生了这种现象。
如果只有一个人还能躲开,说不定还能跳过去。
但弗朗塞斯克的体能没那么好,能漂亮躲开摔成人肉团子的一大堆人。
他摔在团子堆上。
弗朗塞斯克疯狂挣扎著想爬起来——然而怪物不给他那个时间。
以亚达巴沃为中心,火焰灵气的范围追上了他。
弗朗塞斯克连惨叫的闲工夫都没有,「为什么是我?」这种想法瞬间消失在掀起的剧痛中,只能在袭向全身的痛楚中挣扎。
弗朗塞斯克很幸运,因为他很快就死了。
亚达巴沃不停止步伐,踩烂人类的乌黑尸体,如入无人之境。
「快逃!快逃啊!」
有个男人讲著这种无意义的话。他的名字是军士戈尔卡,对剑术本领很有自信。
正因为如此,所以他即使看到亚达巴沃,还有勇气如此喊叫。
然而他这是有勇无谋,因为亚达巴沃的步履,因此转向了戈尔卡的所在方向。不知道是引起了他的兴趣,还是纯属巧合。
对于原本差点被追上的那些人来说,戈尔卡简直如同天神使者,但对于怪物新的前进方向上的那些人来说,他却成了恶魔的使者。
他判断在拥挤的人群当中,要逃离怪物是件难事,于是举起了剑。
怪物的视线移动,定睛注视戈尔卡,仅仅过了一秒就看向戈尔卡的背后。
这就是怪物对戈尔卡的评价。
只值一瞥的价值。
戈尔卡发出咆哮,逆著人群奔跑。
变成焦炭倒下的人离自己越来越近,是一种可怕的体验。但他抱持著希望,心想自己说不定能办到。抱持著说不定能伤到怪物分毫的希望。
戈尔卡用自己的身体知道了答案。
一阵剧痛窜过。
想逼近怪物无异于痴人说梦。
戈尔卡跟比自己弱小的军士在同样距离被烤死。
戈尔卡想通了。
对那个怪物而言,戈尔卡就跟路边的平民没有两样。
早知道就逃走了。烧伤的痛苦沿著全身神经传来,使他忘了这个后悔的念头,发出无声尖叫不支倒地。模样就跟躺在路边的尸体没有两样。
亚达巴沃漫无目的地走著,只是因为人类在逃跑,所以追赶罢了。
「不要过来——!」
逃跑。
在这场战争中,以信仰系魔法吟唱者身分从军的毕碧安娜在逃跑。
她甩乱一头金色长发,拚命逃跑。
没有闲工夫擦眼泪或鼻水。
不可能赢得了那种怪物。
有人在说些什么。
管他的。
她想尽可能远离那个怪物,一心只有这个念头奔跑著。
不能撞飞跑在前面的人,她一边把那些人推到旁边,一边奔跑。
挡路。
挡路。
挡路。
为什么眼前有这么多人挡路?
自己之外的谁死去都无所谓,她只想自己活命。
毕碧安娜一心只有这个念头奔跑著。
说是奔跑,但附近塞满了同样四处逃窜的人。即使毕碧安娜腿力比一般人优秀,也慢得像乌龟,无法跟恶魔拉开距离。
滋滋热气搔动著后脑杓的头发。
「不要啊啊啊啊啊!」
她想起别人慢慢死去时的可怖模样。
「我不想死——!」
当然会这样喊叫了。
任谁都会这么想。
死亡迫近眼前,很难让人坦然接受。尤其事情来得越是突然,就越是如此。
「好痛——!」
过热的高温只会让人感觉到痛,大脑感受到无法承受的疼痛,知道自己将死。不要,我不想死。毕碧安娜只想著这件事,同时被火烧死。
亚达巴沃一边觉得无聊,一边默默前进。
「不准逃!战啊!」
骑在马上的勇敢男子吼叫。
莱昂西奥是侯爵陪臣家的次男,期望能藉由剑术本领受到提拔,而参加了这场战事。在他周围的,尽是父亲暂借与他,对武艺有自信之人。
看到恶魔将维持著痛苦姿势断气的尸体留在后头,步履沉重地慢慢走来,他的确想逃跑。但是一旦逃跑,今后他的未来将黯淡无光。为了光辉灿烂的未来,只能在这里赌一把。
他如此判断,于是重复叫著「不准逃」。
但马匹不一样,马儿凭直觉知道靠近过来的恶魔是可怕怪物,试著逃跑。
在群众四处逃窜的状况下,如果马匹拔腿狂奔,会怎么样?
很简单。
会连人带马一起摔倒。被压在马匹底下的几个人发出悲痛惨叫。不,甚至有人当场被压死。
而骑在马上的莱昂西奥也被远远弹飞,摔在地上。
他运气好被拋在别人身上,免于被逃跑的人群踩成肉泥。
然而——莱昂西奥正要站起来,手臂却一阵剧痛,可能是被拋出去时扭伤了。
跌倒之际,剑也不知被震飞到哪里去了。
他想找剑——霎时间,让人忘记一切的剧痛袭向全身。莱昂西奥有生以来,是第一次尝受到这种痛楚。
思考全被痛楚夺走。
在遭到剧痛撕成碎块的思考中,浮上表面的唯一一个想法是——为什么是我?
「……唔嗯。」
在烧死的人类尸体堆积如山之处,受命扮演亚达巴沃的魔将独自伫立,眺望那些溃逃的人类。
有点无趣。
火焰灵气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能力,就只能对周围造成火焰损伤,对手只要使用能够抵抗火焰损伤的魔法,就可以阻断大部分损伤。当然,有人提供了魔将智慧,让他知道这个国家的一般兵卒办不到那种事。
他虽然是恶魔,但并非喜欢单纯欺负弱者。真要说的话,他属于喜欢折磨以为自己很强的弱者那一型。所以他很希望战场上有自以为是勇者,勇敢前来挑战的笨蛋出现,但很可惜似乎没有那种人。
愤怒魔将抬脚踩踏地上的焦黑尸体。
尸体承受不住压力,内脏向外喷出,瞬间烧成焦炭。
由于里面塞满了东西,恶臭四处扩散。
愤怒魔将转身就走。
同时他想,如果他认真起来飞空追赶,会造成更多死者,但人类有没有察觉到这点倒是个疑问。
所有人都哑然无语,一脸呆愣地目送恶魔的背影堂而皇之地返回亚人类阵地。
那个怪物究竟是什么东西?没有人询问这种问题,也没必要问任何人。再愚蠢的人都能理解。
魔皇亚达巴沃。
蹂躏圣王国,让黎民百姓泪乾肠断的存在。
在两国作乱的恶魔,为了让众人见识到自己是人类绝不可能胜过的存在,让满心胜利希望的人们再次陷入悲叹与绝望,他回来了。
4
宁亚被叫到帐幕时,内部空气死气沉沉,让她惊讶于蕴含沉默的空气竟然能如此沉重,都不禁佩服起来了。
南境贵族围著特地让人搬来的气派桌子,脸色铁青。不,不只是他们,连解放军的要人也一样。
有这种反应很正常。
被迫见识到亚达巴沃压倒性的力量,不可能有人不受打击——好吧,宁亚当时受到的打击其实不大。只不过那是因为宁亚与亚达巴沃对峙时,失去魔导王这位伟大存在的打击占了她心中第一位置。而且至今目睹的种种光景,或许也让她的心灵感受变得迟钝。
然而南境贵族想必从未置身于惨烈战事,站在他们的立场,说惊愕都还算客气了。谁知道那个恶魔竟然光是走路就能让人一个接一个死掉,只留下凄惨的尸体?
岂止如此,将近十万的士兵还只因为一只恶魔就陷入恐慌状态,险些土崩瓦解。
「——那是什么,那到底是什么,那个怪物究竟是什么东西!」
多明格斯伯爵越讲越大声。
相较之下,卡斯邦登知道亚达巴沃无人能敌的强悍力量,态度随便地耸了耸肩。
「那就是亚达巴沃……我应该毫无虚伪地把那家伙的力量告诉过你了吧,多明格斯伯爵。」
「我可没听说那恶魔光是走路就能杀人!」
这是问题的重点吗?宁亚心中吐槽。
「的确如此。那人之前与魔导王——陛下是在都市内交战,因此全貌不明。然而我已经告诉过你他拥有多大力量了,既然这样,他就算有那种能力应该也不奇怪吧?」
「就……就算是这样!」
「——伯爵,我明白你想说什么。这正是所谓的百闻不如一见。」
侯爵开口了,只能说姜是老的辣,因为他看起来没有其他成员那样焦急。
「……不过,现在讲这个没有建设性。我们应该讨论的是今后的对策,不是吗?」
「正是如此,侯爵大人。该如何是好?」
桑兹子爵语气急促地问道。知道自己待在不安全的地方,难免会有这种态度。
站在他们南境贵族的立场,这本来应该是一件简单的工作。用压倒性兵力以众克寡,成为救国英雄。但事态已经改变了,如今换他们变成了猎物。
代替双臂抱胸闷不吭声的侯爵,卡斯邦登回答:
「双方兵力相差悬殊,问题在于亚达巴沃一个人就能颠覆这种差距。我想以王兄的身分请教各位,你们认为该怎么做,才能在这种状况下获得胜利?」
经过一小段静默后,侯爵用一种充满绝对自信的口吻,好像除此之外别无选择似的回答:
「卡斯邦登王兄殿下,就殿下之前表示,只要歼灭亚人类,亚达巴沃或许也会撤退,是吧?既然这样,也只能这么办了。」
「侯爵大人!您还要继续打仗吗!」
「正是如此,兰达鲁泽伯爵。就算想逃跑,你认为事到如今还跑得掉吗?」
「……侯爵大人,要让所有人逃走或许很难,但应该能让一小部分的人逃走吧?」
对于柯恩伯爵的提案,「哼。」同处一室的蕾梅迪奥丝嗤之以鼻。
「很像是连卡儿可陛下的理念都无法理解的无能之辈会有的想法。」
「什么!」
「逃跑,苟且偷生,然后又能怎样?躲在仓库草堆里吓得发抖?你不是贵族吗?既然如此,拿点骨气出来说愿意为了百姓牺牲自己怎么样?」
「那你又算什么,卡斯托迪奥团长?身为持有圣剑的圣骑士,却连区区一只恶魔都打不赢!」
兰达鲁泽伯爵怒吼道。
幽魂般的她两眼炯炯有光,转向伯爵。
「没错,我赢不了,只有那个不死者能跟那家伙打得起来。但是,为了争取时间——只要能让百姓多活一秒,我能够跟那家伙战斗到死。那你呢?」
做好死亡觉悟的战士,与逃避死亡的贵族。两者互瞪,谁会赢不言自明。
兰达鲁泽伯爵别开目光,蕾梅迪奥丝讥讽地笑著。
「王兄殿下,我想去命令圣骑士捐躯,还要谈下去吗?」
「让人做好觉悟是很重要,但……好,你去吧。可以让蒙塔涅斯副团长留下来吗?」
「是吗,那么古斯塔沃,拜托你了。」
蕾梅迪奥丝只这样说完,就摇摇晃晃地离开帐幕。最后还瞥了在宁亚身旁发呆的希丝一眼。
「各位,我为我们团长的态度道歉。」有贵族说「应该的」,古斯塔沃瞪了那人一眼,接著说道:「不过,那是我们圣骑士团的全体意见。我们圣骑士全都有所觉悟挺身成为人民的盾牌而死,各位作为贵族立于万人之上,希望也能有此觉悟。毕竟如果指挥官逃亡,仗就打不成了。」
「什么!」
不知道是哪个贵族惊叫起来,宁亚还来不及找,保迪普侯爵就先说道:
「到此为止吧……我们研拟作战不是为了死得轰轰烈烈,而是为了求胜,您说对吧?殿下?」
「正是如此,侯爵阁下。用不了多少时间,亚达巴沃就会完全掌握指挥权。在那之前,我们必须找出取胜之道——」
「——怎么可能赢啊!你们没看到那个恶魔的力量吗!」格拉内罗伯爵站起来怒吼。「如果是使用魔法或是攻击之类的力量,还能想想怎么样让他不能用!但是,那家伙只是在走路!光是走路就能将周围化为地狱火海!」
「格拉内罗伯爵……记得你具有魔法方面的知识,有没有想到什么……」
「在我所学到的当中,没有那样的力量……」
「这样啊……打个比方,敌军亚人类只剩下大约一万,是否可以一边逃离亚达巴沃,一边只歼灭亚人类?」
侯爵态度严肃地同意卡斯邦登的提案。
「恐怕也只能如此了……虽然极其困难,但凭我们的力量打倒亚达巴沃会更困难。」
「且慢。」柯恩伯爵举手。「我反对。亚人类死光后,亚达巴沃也许会离去,但难保他不会杀光这里所有人当成临别礼再离开。」
言之有理,所以卡斯邦登当然提出疑问:
「那么你说该怎么办?」
「可以跟他谈判。」
看到柯恩伯爵不苟言笑地说出这种话,有几个人哑然失笑。
柯恩伯爵发现自己遭到嘲笑,满脸通红,但他还来不及说什么,卡斯邦登抢先问他:
「伯爵,你要如何与那恶魔谈判?」
「这……这个嘛。例如只要他不伤害我们放我们走,就送他一些什么……」
「能送什么?杀了我们再抢走不是比较省事?还是说要拿这里没有的东西给他?例如呢?」
「殿下,请等一下!我只是想说开战不是唯一的手段!我说谈判或许也是一种办法,只不过是提个议罢了。」
「我觉得伯爵的想法……这个嘛,有点太过乐观。更何况谁能去跟那个怪物谈判……话说回来,听说魔导王陛下将女仆恶魔纳入支配,而她的力量在收复卡林夏时帮上了忙,那么能否用女仆恶魔的力量设法解决?」
格拉内罗伯爵的视线朝向了希丝。
「…………我打不赢亚达巴沃……也很难争取时间。」
「可是,若能请您与卡斯托迪奥团长并肩奋战,应该能争取到一点时间吧?」
以意见来说很正确,要实行卡斯邦登的提案,也得找个人尽量拦住亚达巴沃。
但那就等于叫她去死。
「…………嗯——」希丝偏著头,仰望天花板。「…………伤脑筋。」
「您意下如何?只要您愿意这么做,魔导国与圣王国的关系将会更密切。」
「…………嗯——嗯!」
「您明白了吗!」
宁亚正在考虑这时该介入讲什么话才正确,但希丝回答:
「…………我拒绝。」
「可……可以问为什么吗?」
「…………没特别理由。」
「没……没有特别理由吗?」
多明格斯伯爵愣愣地问,希丝点了个头。
「你是害怕亚达巴沃吗!」
「…………嗯……那就这个理由,我害怕所以不想打。」
多明格斯伯爵愣住了,接不下去。人家都这么说了,别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一旦希丝说「你不怕,那你去争取时间啊」就完蛋了。况且如果她搬出大道理拒绝,或许还能做些提议推翻那些道理,但她从感情方面说不要,就难反驳了。
在变得鸦雀无声的帐幕内,受召前来的解放军重要官员,指挥数千名军士与民兵等等的一名人士开口轻声说:
「趁亚达巴沃完全掌握指挥权之前,早早开溜如何?我不认为我们能赢得了那种怪物。听说之前有魔导王在,但现在不在了……你们想得到有谁可能打赢他吗?没有吧?只要逃往南境……」
发言者身旁的另一名指挥官小声说:
「……不能保证亚达巴沃不会追到南境吧?」
砰!方才的发言者把桌子一拍,吼道:
「既然这样!除了照王兄殿下的提案,只把亚人类杀光之外还能怎么办!既然逃不掉,那就只有这一条路,只能一战!单纯得很。」
「没错,这是唯一一线生机了。我才不要低头求饶,再经验一次那种地狱。目前应该加紧脚步建造军营——」
帐幕霍地掀开,卡斯邦登的直属军士扑了进来。
「殿下!亚人类大军有动静了!正在慢慢整顿阵形!」
上一场战事中,敌军没有像样的阵形。这或许是亚达巴沃掌握指挥权造成的结果。
「是吗……诸位,再过不久恐怕敌军就要攻来,我们也火速做好迎战准备吧!」
在卡斯邦登的一句话下,召集到场的所有人一齐站起来,宁亚与希丝也一起动身。
那些不愿浪费时间的人,都争先恐后地奔出帐幕。
最后剩宁亚她们留在帐幕里。宁亚的部队早已上下一心,不需要现在才来提振军心。
宁亚看到扑进帐幕的传令兵表情异样地忧愁,虽然觉得不太对劲,但也不能怎么办,于是与希丝一同回自己的部队去了。
「好了,坏消息似乎还没讲完?」
「是!王兄殿下,让列位大人回去没关系吗?」
「听了你的报告我再考虑吧。」
卡斯邦登事前嘱咐过直属部下,在有第三者的地方,除了已经广为人知的情报之外,绝不可泄漏其他情报。这名部下独自在帐幕中留到最后,可见必定是这么回事。
「……殿下,亚人类的军队正从西方往这边推进。再这样下去,一小时后就会抵达此地。」
「这……怎么可能。」
卡斯邦登差点大叫出声,拚命压抑下来。这事要是被帐幕外面的人听见就糟了。
「西方有卡林夏,那座都市完全没有捎来任何联络喔。就算绕大圈迂回好了,他们是怎么躲过巡逻人员的耳目……莫非敌方数量极少?」
「不,据推测至少超过一万……该如何是好?」
亚人类的残存兵力,就算再追加一万,仍然是圣王国军的兵力较多,然而敌人来自西方却糟透了。敌军以少数兵力挟击时,一般来说只要先击溃一边,再击溃另一边即可;但这次的敌人有亚达巴沃撑腰。
这下逃跑路线等于已被敌人击溃。
「……既然如此,听好喽?绝对不可让任何人知道这项情报。」
卡斯邦登对神情惊愕的侦察兵冷冷地说。
「这项情报太过危险,万一这件事传遍全军,我军将会顿失战意,原本能赢的仗也打不赢,造成更多人死伤。为了团结军心,千万不能让大家知道。」
「殿下……」
「……没事,只要在一小时内决胜负就行了,别这么担心。」
「……遵命。」
「还有,尽量别让侦察兵去看西方的情形。万一情报泄漏,光是这样就能让军队分裂,遭到敌军各个击破。要隐瞒到最后一刻,明白吗?」
「是!」
传令兵好像还不能释怀,但似乎觉得卡斯邦登说得也有道理,离开了帐幕。
在变得空无一人的帐幕中,卡斯邦登兀自按住了脸。
●
做出来的是实在太过简略的栅栏,西侧与北侧是完成了,但南侧只做了一半,东侧更是完全没做。有人提出意见,认为与其躲在这种栅栏内侧战斗,还是应该在地形宽广,容易布阵的平地战斗。于是众人放弃据点,在平地摆开阵势。
他们选择横阵。
亚达巴沃出现在哪个部队,哪个部队必定遭受毁灭性打击。既然如此,其他部队别管他们,继续对抗亚人类就是了。采取这种阵形,就是有所觉悟要牺牲那些人。在这当中,蕾梅迪奥丝率领的圣骑士团担任游击队,并未配置于任何一个部队。因为他们要前往亚达巴沃出现的位置。
宁亚等弓兵部队也同样担任游击队。宁亚认为这项指令具有双重意义。一方面是让希丝这个魔导王的部下容易逃走,一方面是如果希丝有意与亚达巴沃交手,离开不能自由移动的部队会在战斗队伍中开出大洞。
宁亚的部队早已讲好,当亚达巴沃出现时该怎么做。
是要前去打倒亚人类,或是前往安全地点,抑或是——与亚达巴沃战斗?
大家的答案只有一个。
就是——前去打倒亚人类。
的确,大家对亚达巴沃这个万恶根源恨之入骨。然而厉害如魔导王,都赢不过那个对手了。大家知道自己的斤两,为了尽可能接近战略上的胜利,还不如尽力歼灭亚人类。不过不想让大恩人魔导王的部下希丝白死,倒也是理由之一。
宁亚上马,瞪视敌军。
在先前的战斗中,亚人类联军的阵势破绽百出,此时却维持著毫无破绽的威武模样。原本连兵种都没分,只是各个种族集结一处的复数群体,如今却成了训练有素的精兵猛将,排列整齐。
过去历史上,有过如此给人精良、勇猛印象的战斗队伍吗?一排一排的盾牌坚牢无比,林立的枪矛利剑闪亮刺眼。不只显示亚达巴沃的指挥能力极强,也清楚证明了军队的高度向心力。
不——
(这是当然的,见识到那种压倒性的力量,不可能有人不服从。)
很多亚人类都重视强悍实力,想必会心甘情愿投效亚达巴沃。
战端即刻开启。
宁亚等人也从后方射箭。
三千人同时射出的箭有如倾盆大雨。
在这次的战斗中,人类军横向扩展阵势,采用藉此尽量短时间赢得胜利——歼灭亚人类的作战方式。
重装骑兵也毫不保留地展开突击,凭著背水一战的壮烈决心,不顾一切地攻打敌军;亚人类则是加强防御。
亚人类或许明白这种一气呵成的攻击就如同为火堆添木柴,只不过是一时的力量。因为完全著火的木柴最终只会烧成碎片,失去原形。
人类在个人武力上不如亚人类,难以突破加强防御的亚人类军队。不,如果是亚达巴沃不在时的亚人类军,其实还有可能。但现在敌军的编组方式,能够让各色各样的种族将各自能力发挥到极限。他们互补弱点,互相提升强处。
敌军的防御能力,让人类军怀疑短短几小时前的优势也许只是一场梦。人类军一次又一次突击,刺出枪矛,射出箭矢,敌方的坚强阵形却屹立不倒。岂止如此,反而是进攻的圣王国军蒙受较多损害。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人类军不能打到入夜。不,还没入夜,气力与体力恐怕会先燃烧殆尽,反遭敌军击垮。
况且——
「亚达巴沃出现于2A地区!步兵第二部队全军覆没!」
「步兵第四部队半数溃败!」
「枪兵第六部队半数溃败!」
传令兵大声传达战场的状况。
「这次换那边了?」
这个战场在卡斯邦登的提案下,分成几个区域。
为了让军队稍微容易调动,每个区域以号码区分,虽然非常粗略,但能当成某种程度上的代号。
附近的军队可能是看到亚达巴沃就跑,从宁亚这边都能看见队伍乱成一团。亚人类从那里展开攻势,人类军兵败如山倒。
就是这样。
亚达巴沃只需要出现一次,发挥他的力量,五百人组成的队伍当场崩溃,造成总人数近千的伤亡。然后切开的伤口又遭到亚人类军队突击,造成更多的人命牺牲。
如果亚人类因此而得意忘形还好,但他们进行某种程度的追击之后立刻后退,再次像乌龟一样缩回壳里。如此一来,让战斗发展成混战,使亚达巴沃不易发挥力量的战术也不能用了。这恐怕也是亚达巴沃完美的统率能力带来的作战。
蕾梅迪奥丝率领的圣骑士团赶往2A地区,然而当他们抵达时,亚达巴沃早已不见踪影。他用传送的方式移动,彷佛嘲笑人一样于其他地点再次出现。
这种状况从刚才到现在一再重复发生。
这已经不只是局势不妙了。
但事实上,宁亚以及她身边的所有人都想不到半点好办法。宁亚等人只能朝著亚人类部队洒下雨点般的箭矢。
希丝只是在宁亚身旁观望战场的状况。她的武器不像弓箭可以曲射,所以失去了展现精湛枪法的机会。
最后,当宁亚射箭射到手指发痛时,箭筒空了。而且不只宁亚如此。
「巴拉哈大人!箭已经不多了!」
箭矢可不会无限涌出来。
「……暂时后退,进行补给!」
听从宁亚的指示,部队回到后方补给部队的位置。
其实宁亚也很想给大家时间休息,但很遗憾,没有闲工夫休息了。
「准备好了吗?」
「是!巴拉哈大人,随时可以上阵!」
「那就——」
宁亚正要喊「出发」时,发现几名斥候自西方策马疾驰而来。
跑在前头的斥候兵与宁亚四目交接的瞬间,斥候立刻喊道:
「亚人类军队自西方接近中!提高戒备!」
「——嗄?」
宁亚惊讶地转头,眯细眼睛,瞪著眼一看,依稀可以看到远方尘土飞扬,其中还有类似人影的东西。虽然也要视对方的移动速度而定,但距离不远,来到这里似乎不用太多时间。
这真是严重失误。
只顾著注意与眼前亚人类的战斗,竟疏忽了后方戒备。
宁亚很想当作这是骗人的,很想认为那是留在卡林夏的人员,作为援军前来解围了。
但那是不可能的,如果是那样,应该会有快马来报,事前通知才对。
宁亚尝到脚下失去立足之地的感受。
这项情报实在太令人绝望了。
以敌方援军进行挟击——原来这就是亚达巴沃的目的。
自己不上前线,由亚人类战斗。这么一来人类为了达成胜利条件,就会选择战斗而不是逃跑。亚达巴沃的目的就是把人类留在这里,不让他们逃跑。
换言之亚达巴沃早已看穿人类的推测,知道他们以为歼灭亚人类,亚达巴沃就会逃走。
「哈哈!这是当然的了。」
贝尔川笑了起来,好像由衷觉得有趣。
众人急忙看看他是怎么了,他恢复冷静,对宁亚说道:
「其实卡斯邦登殿下的想法犯了致命性错误。或者应该说,我们怎么都没发现呢?」
「什么错误!」
「……巴拉哈大人,事情再合理不过了。只要占领了丘陵地带,就有办法派增援到这里。只歼灭来到此地的亚人类,亚达巴沃不见得就会撤退。」
「啊!」
听到这番解释,不只宁亚恍然大悟。周围听到贝尔川说话的人,也都发出同样的叫声。
「将亚人类赶出此地,再反过来攻打丘陵地带。然后歼灭亚人类,这样才会知道卡斯邦登殿下的想法是否正确。」
说得没错,为什么没人想到这点?这个疑问他也有答案。
「……因为我们发现卡斯邦登殿下想法中有获救的一线希望,就抓著不放,不知道要三思而后行。」
想反过来攻打丘陵地带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换言之——
「圣王国……没有得救的办法?」

咱是个学生党,为了方便大家看这本小说而特地搬运的。(就是希望可以有更多的人看这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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