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雨
“赢了！队长!我们是冠军！”
吴雪峰摘下耳机，起身太急，椅子被带得往后一滑，撞在身后的隔板上。他伸手扶住叶秋的肩膀，场外的欢呼声即便隔着玻璃也能听清。
屏幕上，“荣耀”两个字还停在那里。一叶之秋站在战场中央，血条也没剩多少。叶秋扫了眼屏幕，嘴角往下压了一下，嘴上却还是那副样子：“老吴，再晃我真要吐了。”
他把耳机摘下来，放到桌上，又补了一句：“冠军而已，提前说过的。”
“你少来。”吴雪峰笑骂了一句，眼眶却有点红。“我们真拿到了。第一年，第一座。”
队员们一个个围上来，喊的喊，笑的笑，手掌拍在一起，声音乱成一团。叶秋和他们挨个击掌，又轻轻拍了拍每个人的肩。
直到工作人员敲门，提醒嘉世准备上台领奖，门外的摄像机已经准备推进来，红灯亮着。
叶秋看了那点红光一眼，把账号卡从读卡器里拔出来，收进口袋。
"行了，老吴。”他说，“领奖这段你带他们去，奖杯别摔了啊。”
吴雪峰看着他，像是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头：“等我们回来。”
叶秋摆摆手，转身进了员工通道。
门合上的一瞬，欢呼声被隔在身后，又很快从舞台方向涌来。叶秋走到安全通道尽头，靠着墙点了根烟。
台上灯光亮得刺眼。主持人喊出嘉世的名字，掌声雷动，欢呼声不绝于耳。奖杯被举起来时，金色纸片从灯架上落下，像一场落在台上的雨。
吴雪峰扶着奖杯的一侧，笑到一半，和其他队员一样，视线越过了舞台边缘，落进那截没开灯的通道里。
黑暗里，烟头一点红光亮着。叶秋漫不经心地抬手，朝他们挥了挥，像平时训练结束时说一声“走了”。
他看见吴雪峰的手扶在奖杯一侧，也看见碎金一样的亮片落到嘉世队服的肩线上。
直至不再有纸片落下，他才收回了视线。又顺手碾灭烟头丢入垃圾桶里。
下次赢你
采访区的灯还没撤，韩文清从灯架后绕出来时，嘉世休息室的门半掩着。
台上还在颁奖，叶秋却不在领奖台上。好在霸图那边该走的流程都走完了。握手，致意，退场，交代采访。
门内，叶秋一个人窝在沙发里，手里转着根没点的烟，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老韩？”
韩文清推门进去：“领奖台也要缺席？”
“节省体力。”叶秋说，“你知道，冠军队长很忙的。”
“忙到不上台领奖？”
“很有趣的，等你拿冠军了也可以试试。”叶秋抬眼看他，笑了一下。
韩文清没理这句，在对面坐下，他坐下时脊背没碰靠背。反观叶秋，整个人半陷在沙发里，又顺势将指间那根烟转了半圈。
叶秋看了他两秒，忽然又把话题拐回比赛：“第三局后半段，只有大漠孤烟还能往前顶。”叶秋说，“副攻接不上，治疗被迫跟着你一个人的节奏走。你身边缺人。”
韩文清皱眉：“霸图不缺人。”
“缺。”叶秋说，“缺得还挺明显。”
韩文清脸色一沉：“输了是我的问题。”
“你这人真没意思。”叶秋叹气，“我说战术呢，你非要抢责任。”
韩文清冷冷看他：“那你呢？”
“我怎么了？”
“明明拿了冠军，连领奖台都不上。脸不露，名字也藏着。”韩文清说，“你让一叶之秋站在所有人面前，自己却站在后面。叶秋，你到底算不算站在这里？”
外面的掌声隔着墙传来，嘉世应该还在台上。主持人的声音模糊不清，只剩一阵又一阵的欢呼。
叶秋把烟夹在指间，半天没动。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道：“脸有什么好露的，又不能加攻击力。”
韩文清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再接话。
门外又响起掌声，大概是嘉世捧着奖杯下台了。韩文清站起身，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停了一下。
“下次赢你。”
叶秋靠回沙发里，摆了摆手：“行啊，别让我等太久。”
韩文清刚拉开门，身后又传来叶秋的声音。
“不过说真的，来嘉世考虑一下？冠军包分配。”叶秋懒洋洋地说，“毕竟这已经是我第二个了，业务熟，待遇也稳定。”
回答他的，是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
一杆却邪破百花
嘉世会议室的灯亮到很晚。
屏幕停在百花上一轮团战的第十七秒：百花缭乱的弹药铺开，落花狼藉从左侧坡道压入，霸图中线被迫向后缩了半步。
吴雪峰看着屏幕：“又看这段？”
“嗯。”叶秋说，“我觉得明天第一波，他们会先打气冲云水。”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所有人都知道，气冲云水一退，嘉世的阵型就得跟着乱掉。
毕竟百花要的不是立刻减员。只要他们把火力压在气冲云水身前，逼嘉世救援；只要嘉世阵型向那边偏半步，落花狼藉就能从侧面切进来，把后排和一叶之秋隔开。
叶秋暂停画面，点了点百花缭乱的位置：“张佳乐这片火力不是遮视野，是逼你往这边退。”他又点到落花狼藉：“孙哲平从这里进。你一退，就撞上去；我一救，就进他们留好的圈。”
吴雪峰点头：“所以我不退？”
“退也行。”叶秋说，“退了就比较难打。”
“那不就是不让退。”
“你理解能力还是可以的。”
吴雪峰笑了一声。
“你的事很简单。”叶秋说，“撑住第一波，别让落花狼藉把你拍死。等我进去，把百花缭乱从弹药线后面逼出来。”
吴雪峰看着那条几乎压到百花脸上的路线：“你管这叫简单？”
“对你不算难。”叶秋说，吴雪峰思考了片刻，点了点头。
“行。”他说，“最后一场比赛，让我也当当主角吧！”
第二天开局，气冲云水没有像往常一样压在一叶之秋身后。
百花没有放过这个机会。百花缭乱的弹药先落在气冲云水身前，爆炸光效彻底将其他人的视野屏蔽。落花狼藉几乎是同时压入，重剑逼住了气冲云水的退路。
“百花先手！嘉世这个位置危险了！”解说声音一下提了起来，观众席也看得出嘉世像是漏了个口子。
气冲云水硬吃一轮伤害，靠走位和气功师的控制拖住落花狼藉半步。也就是这半步，一叶之秋已经杀进百花火力里。
百花缭乱被迫后撒，弹药线第一次断开。落花狼藉回身已慢了半拍，气冲云水的血条压进红线，却还站在原地。
下一秒，却邪落下。
繁花散尽，血景断裂。
屏幕暗了一瞬，亮起“荣耀”二字。
第三赛季的最后一战到此为止，繁花血景倒在却邪之下，而嘉世的名字，第三次被刻上冠军奖杯。
最佳搭档
第四赛季颁奖礼结束后，苏沐橙拿着装证书的文件袋从后台出来，袋口被她捏出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叶修照旧没去领奖，靠在通道边等她。见她过来，他伸手：“我看看。”
苏沐橙把文件袋往身后一藏：“现在不给。”
“最佳搭档。”叶修伸手，“这奖怎么也有我一半吧？”
“知道。”苏沐橙看着他，停了一下才说，“所以明天你也去。”
叶修一怔。
苏沐橙拍了拍文件袋：“带去给我哥看看。”
叶修没再抢，只把手收回口袋里：“行。”
第二天清晨，两人去了南山公墓。
苏沐橙带了花，叶修拿着那个文件袋。里面没有放原件，只有一张复印件，被她夹在透明文件夹里，边角压得很平。
到了墓前，苏沐橙先把花放下，又把文件夹取出来，靠在墓碑前。
纸上的字很清楚。
第四赛季最佳搭档：叶秋，苏沐橙。
她蹲在墓前，声音放得很轻：“哥，我们拿奖了。”
叶修站在旁边，补了一句：“不是冠军，季后赛没开打，不过这个也不错。”
苏沐橙回头看他。
叶修立刻改口：“很不错。联盟这次眼光挺准。”
风吹过来，文件夹边缘响了一下。苏沐橙伸手按住，看着那两个名字，过了一会儿，笑了一下。
叶修弯腰，把文件夹往墓碑前摆正：“看见没？你妹妹打得挺好。”
停了停，他又补了一句：“当然，我配合得也不错。”
苏沐橙低头去理那束花。风把花枝吹偏了一点，她用指尖拨回去，动作放得很轻。
"你倒是不谦虚。”她说。
叶修站在一旁，语气还是懒懒的：“实话，主要是怕你一个人骄傲。”
苏沐橙笑了一下：“常规赛而已。”
“还能再往前。”叶修说。
她把最后一枝花摆正，停了停，轻声说：“那就往前，打到最后。”
叶修看着她：“冠军？”
苏沐橙点头：“嗯，冠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