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轻仰头,天空仍旧昏暗。
她已在这片断壁残垣间徘徊了许久——许是一天一夜,又许是更久。此地无日升月落,无星斗流转,无从判断时辰,亦无法辨明方位。
穿过森罗谷法阵后,魏轻落在神鹰堡东侧外围一一她认出了那腾飞在空中的“巨大石鹰”。幼时常听齐王讲述火罗国与月轮军队交战旧事,火罗国中满天飞石的奇景、巨大山石雕成的王宫,都曾让她心驰神往。未承想有朝一日,自己竟会以这种方式到达此处。
彼时西南异响,她身处浮石之上,抬眼望去,见蝎狮斗场方向有金光一闪,转瞬即逝。那光与森罗谷的传送法阵如出一辙,定是岳山所落之处。
魏轻跃下巨石,欲前去会合。落地之时,一切却都变了。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被无星无月的暗夜笼罩,方才硕大的巨鹰王宫竟在一瞬间消失无踪!
她被困在了迷阵里……
……
魏轻靠着断墙坐下,闭目休息。
眼前情状,让她想起幼时梦魇:深陷浓雾,寻不到出路。成为执金卫都统后,魏轻破过无数悬案,闯过无数险地,本以为早已走出那场迷雾……
于不舟滩再遇岳山、沈妙后,三人当即决定同去追捕胡为。不料沈妙大战中早已过度消耗,此时心神松懈,蓦地倒地昏迷不醒。魏轻岳山无奈,只得就地扎营,等她苏醒。
那夜篝火边,二人促膝长谈,岳山将一切和盘托出。
魏轻沉默良久,终于开口:“若岳家果真无罪——”
话未说完,岳山已摇头:“轻妹,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你秉公而行便是。”
“若岳家果真无罪,”魏轻直视他的眼睛,“我会还你清白。”
岳山微微一怔,随即郑重点头:“待我此间事了,定会随你回去受审。”
只此句,再无多言。可魏轻知道,这对岳山意味着什么一一他是叛将,是逃犯,是举国通缉之人。回去受审,便是将性命交到她手上。她承诺还他清白,他便以命相托。
思绪回到眼前。神鹰堡,火罗国,养父齐王、叛乱的前太子,被指控为昆仑妖女的太子妃,都曾与此处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魏轻自幼听过无数次父亲的惨死、反王的狠辣、东宫一案的牵连。她遵循父亲魏长青的遗志,加入正法司,成为执金卫。她立志要亲手逮捕反王,以慰父亲英魂。
可如今,岳山却说,当年前太子在东宫逃过一劫,是有忠臣通风报信一一此人正是她的父亲,魏长青。而这些年来,太子受人所害,一直疯疯傻傻,直到举兵前夕方才清醒。
那她自幼的志向算什么?这些年来,自己亲手经办的那些“反王乱党”,又算什么?她办过的案子,亲手抓过的人,一张张脸从眼前晃过去……哪些是铁案?哪些是冤案?
……
魏轻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从未走出过幼时那场迷雾。
她摸出怀中那枚平安扣,是那夜岳山等沈妙睡去后偷偷给她的。那是幼时在齐王府,她赠予岳山的旧物。
“轻妹,世事变迁,你从幼时孤女变成如今这般可靠模样。”那时的岳山看着她,字字郑重,“可仍有不变之事,你我守护天下苍生之志不变,我的心……亦不变。”
魏轻深吸一口气,将平安扣妥善安放好,重新站起。
她不知如今究竟身处何种境地,也不知自己还能撑多久。
但她答应过,要还他清白。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她便不会放弃。
她会凭手中的错金刀和心中的律令,再一次斩破迷雾。
魏轻在追踪一道痕迹。
那痕迹不似神鹰堡中妖物所留一一太过规整,太过从容。更重要的是,那些疯癫痴傻的东西,不会刻意掩藏自己的踪迹。
痕迹很淡,每一步都几乎是下意识地在掩饰行踪,但寻踪觅迹本就是执金卫的看家本领。
魏轻压低身形,蹲守在断墙之下:前方是一片开阔地带,无处可藏。若那人要继续往前,便必定会在此显露身形。
她等了许久,却没人出现。
不对!魏轻猛然警觉,拔刀转身——
身后劲风已至。她几乎是本能地侧身,错金刀出鞘,堪堪架住一记劈下的棍击。刀棍相撞,火花进溅。魏轻旋即变招,刀锋斜掠,削向对方咽喉。
却在看清那人面容的瞬间,硬生生收住了刀势。
“是你?”
天海也停了手,素棍悬在半空,眉眼间闪过一丝意外。
“魏都统。”他微微颔首,“又见面了。”
二人对视片刻,同时收起武器。
魏轻认出此人,正是曾在荒冢相遇的那位修道者,当即拱手行礼:“大师为何在此?”
天海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看了看天,又环顾四周,像是在确认什么。
“魏都统,”他缓缓开口,“你可知自己身在何处?”
“神鹰堡。”
“是,也不是。”
天海的语气很轻,却让魏轻心头一沉。
“此地乃家师明王的心魔幻境。”天海看出她的困惑,继续说,“隐族有天绝阵,能颠倒虚实,将心中执念化为现实。布阵之人以家师为阵眼,困住了所有误入神鹰堡的生灵。这些妖物,皆是家师心中执念所生。”
魏轻本不想相信,但是一天一夜以来的遭遇不由得她不信,于是问道:“如何才能破阵?”
“击破家师内心最深处的心魔。”天海道,“这正是我来此的原因。”
魏轻没有犹豫,拱手道:“魏轻愿一同前往。”
天海却摇了摇头:“师父的功力远胜于我,又有天绝阵加持,后面的路凶险万分。何况破解家师心魔,本就是天海分内之事,魏都统不必以身涉险。岳将军还在等你。”
“正因如此,我才更该同去。”魏轻坦然道。“大师曾对我施以援手,此时怎能眼看大师孤身犯险?如今同困于此,若魏轻能尽一份微薄之力,早日破阵,也能避免更多人误入此地。于情于理,我都该走这一趟。”
天海微微一怔,随即含笑颔首:“那便有劳魏都统了。”
“大师不必多礼,请领路。”
魏轻最后一次回头,望向蝎狮斗场。那转瞬即逝的金光,早已杳无踪迹。她转身,向神鹰堡走去。 #永劫无间# #背景故事# #征神之路# #贪嗔痴狱# #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