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之梦(37)
“现在,醒来吧……”
清晰的声音沉入了意识的彼岸。几乎在同一时刻,瑞秋睁开了眼睛。
她呆呆坐了一会,然后摸索着地面。石阶的寒意顺着指尖传来。梦中的场景如画卷般清晰的浮现在脑海中。
“副团长,您没事吧?”
又一个熟悉的声音将她彻底惊醒。是马库斯。
“该起床了。”
他向瑞秋伸出手。
“其他团员呢……”
就在她抓住那只手站起时,衣角滑落了下来。她想整理一下领口,却发现衣服又大又宽松。
“……咦?”
一件从未见过的外套正裹在她身上。
瑞秋这才环顾四周。
然而,这里并没有金河镇的身影。
因为马库斯认为地下室那儿更安全,所以把他和柳延河留在那儿了。
“……”
瑞秋抚摸着外套的衣角,闻了闻。上面还残留着他的气味。真是不可思议。
明明是在梦中相遇的。
还是说,我现在仍在做梦?
瑞秋默默整理好外套的领口。看着这位副团长泛红的脸颊、羞涩的动作,马库斯感到有些困惑。
“嗯……”
瑞秋咽了口唾沫,环顾了一下四周。
至少走到楼梯这块并不是梦。
费尔明、戴尔、凯伦、塞希特和蒂尔玛,当然还有蔡娜允。大多数人都瘫倒在楼梯上,喘着粗气。
“基本都睡着了。”
马库斯刚说完,蔡娜允就猛地坐了起来。
“啊!”
蔡娜允一脸震惊,猛地转头四处张望。瑞秋很好奇她做了什么梦。
“……什么,是梦吗?”
蔡娜允呆呆地嘟囔着,团员们也一个接一个醒来。
每个人的反应各不相同。有的人尖叫着醒来,有的人只是身体抽搐了一下便醒了。
“大家都还好吗?”
瑞秋安抚着神情恍惚的同伴们。让他们做些深呼吸或拉伸。做些能让身心恢复平静的运动。
这样进行了一番调整后,他们再次开始爬楼梯。
嗒——嗒——走着走着,传来一阵细微的议论声。
“你们都做了什么梦?”
“……我,是以前那些事儿。”
“我也是。”
“看来是在触动我们的创伤?”
“是的。不过,正如柳延河所说,那个男人也出现在我的梦里。”
“哦?你也是?我也是。”
瑞秋假装咳嗽,挺直了腰背。听到金河镇帮忙的话,心里莫名的有些自豪。
“……喂,你身上那是什么?”
突然,蔡娜允抓住瑞秋的衣角,瑞秋平淡地回答。
“是衣服啊。”
“……这不是金河镇穿的衣服吗?你这期间去地下室了?不对,不可能。那我现在是在做梦吗?”
“不是梦。是河镇给我的。”
“说什么呢。我知道是梦”
蔡娜允不知怎地,表情变得有些怏怏不乐,松开了衣角。
总之,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同伴们互相依偎着攀登楼梯。
不知道什么是梦,哪里才是现实。因此,不时有人扑通一声倒下。他们像贫血一样摇晃着睡去。
就这样,没睡着的人背起睡着的人,背的人如果也睡着了,就暂时停下,等所有人都醒来。因此,爬楼梯花了很长一段时间。
“……前面有光。”
顺着瑞秋指的方向,马库斯点了点头。
后面的同伴们也都精疲力尽。
“对。只要过了那里就是中央大厅了。”
马库斯“噗”地笑了一声,回头看了看。
“我很高兴大家能平安无事的来到这儿。”
不知不觉间,他恢复了往日从容的样子。
“闭嘴。”
“你再笑,我打死你——”
“你这家伙绝对是疯了……”
然而,对皇家公会的成员来说,宽恕似乎还遥遥无期。
“好,出发吧。”
马库斯走在前面,打开了门。
吱吱嘎嘎——铰链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咔嚓咔嚓——用尽全力推开大门,里面却是一个空荡荡的大厅。
原本,汉普顿内部并非如此空旷。
瑞秋带着疑惑迈出了脚步,马库斯抓住了她的肩膀。
“那是守门人。”
马库斯所指的方向矗立着一尊巨大的石像。
这尊肩宽体长、留着长胡子的巨型雕像发现入侵者后,缓缓挥动着双手。
咕噜噜噜噜……
瞬间所有人都摆出了战斗姿态。瑞秋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这是否只是一场梦。
“大家都听的到吗?时间不多了。”
对讲机里传来了柳延河的声音。她告诉瑞秋,英国的天空已经被染成了血红色。
是不祥之兆。马库斯的脸色变得异常严肃。
“……那家伙由我来对付。”
这时,蔡娜允站了出来。她拔出了一把双手大剑——苏格兰阔刃大剑。
“没时间了,你们快出去把他们解决掉。”
就在这时,石像睁开了眼睛。轰隆隆——伴随着巨大的震动站了起来。
“明白了吗?”
瑞秋和其他成员点了点头。他们相信,无论是守门人还是其他什么人,都不可能是蔡娜允的对手。
蔡娜允向剑中注入魔力,使其体积增大。长剑高高耸起,几乎触碰到了宫殿的天花板。
咕噜噜噜噜……
石像的目光被那柄璀璨的巨剑吸引,一行人趁机冲向对面的通道。
唰啦啦啦——!
突然,石像身上射出了数百条触手,试图缠住入侵者,但都被巨剑释放的光芒焚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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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秋冲破了汉普顿的大门。
染成紫色的天空和怪异地翻滚着的暗红色云层。在早已腐烂的草地和池塘对面,兰卡斯特站在那里。
他手持长剑,全身铠甲,跟她童年记忆中的骑士一模一样。
“您终于来了。”
兰卡斯特说道。远处的声音清晰地传来。瑞秋在梦境与现实的边缘握紧了加拉廷。
“这些年以来,我有很多话想对公主殿下说。”
“……”
瑞秋向前迈出一步。
这时,噗叽——踩到了什么令人不快的东西。瑞秋吓了一跳,低头望去。
咕噜噜——
被染成血色的路面上,一个人形的影子在摇曳。是被困住的灵魂发出的怪异声响。
瞬间,一股恶心感涌上心头。
“……你!”
瑞秋怒目圆睁地盯着兰卡斯特。握紧加拉廷的手指已经泛白。
过度的愤怒扭曲了瑞秋的脸庞。
“他们都是‘那一天’孕育的怨魂。肉身虽死,灵魂却得以重生。”
兰卡斯特泰然自若地说道,拔出了剑。
“那是他们的执念,是亡者的痛苦。”
“啊——!呜——!”
连绵不断的惨叫声让人心头剧痛。
紧接着,长长的触手从地面伸出,试图抓住瑞秋。
瑞秋挥舞着加拉廷一剑将其斩断。
“吱——!呜——!”
紧接着更加凄厉的惨叫和哀嚎声响起。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膛般剧痛
“公主殿下。”
踏踏——兰卡斯特向前缓缓靠近。
“难道您还不明白吗?”
他的眼角噙着泪水。
瑞秋无法理解他的悲伤。
“这个梦才是……能扭转齿轮的唯一方法。是我们扭转时间,纠正错误的最后机会。”
兰卡斯特站在远处伸出手。在他背后,亡魂的哀嚎声此起彼伏。
“只要跟我一起,就能让他们复活。至今为止,公主殿下不也一直很痛苦吗?”
“……”
“请,握住我的手吧。”
瑞秋沉默地思考着。
或许,不多不少,如果是在一年前,她可能会接受他的提议。
那时的她如此软弱,如此年轻,如此愚蠢。
然而——
“不。”
瑞秋不会再厌恶自己了。为了那些比她更相信她的人,她将坚定不移地继续前行。
“无法改变的事情,就不该去改变。我们能做的只是将它拥入怀中,继续生活下去。”
‘那一天’无疑在瑞秋的心中留下了巨大的空洞。但那空洞很快便以伤疤的形式被填补了。因此它成为了她一生都无法忘却的痕迹。
这就是她与兰卡斯特的区别,兰卡斯特的心里仍有一个巨大的空洞。
“……是吗。”
兰卡斯特看着瑞秋,点了点头,承认了眼前的瑞秋与往昔截然不同。
“看来没办法了。”
轰隆隆——!
地底深处,亡灵的魂魄喷涌而出。
那凝聚成怪物般的模样,让瑞秋感到一阵头晕。
怪物的头颅巨大,全身垂挂着数十条手臂和腿,每一根手臂上都传来数百个灵魂的哀嚎。
“……你当真,甘愿沦为一个无可救药之人吗?”
瑞秋咬紧牙关,握住了加拉廷。亡灵的魂体中涌出触手。数十上百条触手向她袭来。
刹那间——瑞秋召唤出了精灵。金河镇赠予的外套和项链发出璀璨的光芒。
哗啦啦啦啦……
精灵显现出身影,照亮了这一带的亡魂。
兰开斯特微笑看着这一切,注视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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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蔡娜允清楚的知道自己是身处梦境还是现实。蔡娜允特有的直觉甚至能分辨出极其细微的现实与虚拟的差别。
因此,蔡娜允毫无顾虑地挥舞着剑。每当她的剑光击打石像时,石像的一部分就会碎裂脱落。
石像从体内伸出触手。然而这些触手连蔡娜允的边都碰不到,便化为乌有。
蔡娜允确信自己会获胜。不,她根本不可能会输。双方的实力差距至少有数倍之多。
“……哎呀。”
只是有一件事令她心烦。每当击打石像、斩断触手时,大厅某处传来的悲伤哭喊声就会越来越大。那是震撼心神的亡灵悲鸣。
那石像体内封存着无数的灵魂。
虽然这种悲鸣令人不适,但蔡娜允还是毫不犹豫地挥舞着剑。砍下,再砍,不停地砍。
石像似乎被她的镇定与冷漠惊呆了。
“你这家伙……”
不断被消磨的雕像,终于吐出了阴郁的低频声,低沉回荡的波动在耳畔嗡嗡作响。
然而蔡娜允只是笑了笑。
“我不吃这一套。你这小崽子。”
物理攻击无效,就想用精神攻击吗……真是老套的招数。我可不是那种会被这种卑鄙手段打败的人。
我的心理素质,怎么说也能排进世界前十吧?
正当蔡娜允漫不经心地想着这些时,她的表情突然僵住了。
“……”
在斩断亡魂怨灵的过程中,蔡娜允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的某种意志。这是她那近乎神技的直觉发挥了作用。
蔡娜允看了看石像,看了看地面,又看了看天花板。
四面八方,无数梦境的亡魂在蠕动。不,这个空间本身就是由它们创造的。
蔡娜允看着它们,低声喃喃道。
“……你们也,想要回归吗?”
这个世界知道,虚假的回归绝非真实。兰卡斯特想必也清楚这一点。
但兰卡斯特选择了永恒的梦,并试图将瑞秋拉入其中。
我们并不希望这样。我们真正希望的是……
蔡娜允一边与亡魂对话,一边挥舞着剑。他们早就渴望着死亡。
就这样,不断斩杀着怨灵的蔡娜允,突然停下了剑。
“什……”
在她的背后,一个黑暗的轮廓若隐若现。
蔡娜允睁大眼睛,望向那里。
“……啊!”
本应该还在沉睡的金河镇,竟出现在她身后。
“什么,什么?你,你什么时候醒的?啊,吓死我了。”
突如其来的紧张感让蔡娜允咽了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