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之梦（27）
朦胧的意识缓缓浮起。模糊的视野如雾散去般变得清晰。
瑞秋睡眼惺忪地睁开了眼。眼前是一间狭窄凌乱的陌生房间，鼻腔里充斥着咖啡与烟草混杂的气味。
——又是同一个梦。
“……啊。”
她本想如往常般静静地待着，却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一种类似于对探险的好奇心。今天，她想试着做点不一样的事。
她撑起身子，开始清扫地板，整理桌上堆积的烟灰和早已腐臭的咖啡残渣，将所有垃圾塞进塑料袋后堆在玄关前。
回头望去，房间总算有了几分整洁的模样。
“这是哪儿？”
直到清理完这片狼藉，屋内的格局才清晰起来——客厅、厨房和卧室组成的普通住宅。
……卧室。
瑞秋巡视四周，最终握住了那扇紧闭的卧室门把手。
“呼……”
明明只是开一扇门，却莫名紧张起来。她反复用力又松手，最终还是没敢打开，颓然放开了手。
转身时，她注意到电脑上方的搁板。那里摆着一个相框。
她缓缓走近，将它拿起。照片中是三个人的合影——金河镇，以及一对中年夫妇。亲密的构图任谁看了都会认定是全家福。
“……？”
静静观察的瑞秋忽然产生了一个小小的疑问。
金河镇……那个人，原来有家人吗？
“！”
刹那间，瑞秋睁开了眼睛。
昏暗的天花板映入视野。从梦境回归现实，偌大的宅邸房间里只有她独自一人。
“哈啊……”
瑞秋从床上坐起，抹了把脸。不知为何，梦中的记忆正变得越来越清晰。
她洗漱完毕，摇摇晃晃地走出房间。深夜的走廊空无一人。为了清醒头脑，她决定去地下训练室。
“咦？”
然而地下早已有访客先到。那人像是训练到一半睡着了，一动不动地躺在地板上——正是金河镇。
他是否也做了和我同样的梦？
瑞秋好奇地坐到他身旁，端详他熟睡的脸。恶作剧的念头涌上来，她用手指戳了戳他的眼睛、鼻子和嘴巴。
“……唔噗。”
他脸部肌肉抽了抽，猛然睁开眼。呆愣片刻后，随即露出了笑容。
“怎么，你也来训练？”
瑞秋也跟着笑了起来：“嗯。”
“哎哟……那我来陪你吧。”
他像老头子一样哼哼唧唧地爬起来。瑞秋噗嗤笑出声。他刚醒的反应，那双仍带着睡意的眼睛，莫名显得可爱。
“来，把精灵召唤给我看看，就一下——啊好渴，等我喝口水……”
===
额外 的展览在众多贵族的瞩目下举行。仅陈列七幅画作的展会竟吸引了伯爵、子爵等显贵悉数到场，而我生平第一次以“前途无量的画家”身份与他们交谈。
“能顺利真是太好了。”
持续约七小时的展会结果——无疑是成功的。
“这样应该没问题了。明天的拍卖会交给团员们负责，今天请好好休息吧。”
休息室里，柳延河满意地说道。瑞秋坐在她身旁，默默翻看拍卖流程表。
我伸了个懒腰问道：“不过，这样就能见到国王了吗？”
“唔，虽然王室的反应异常地冷淡，但继续下去的话——”
就在这时——
**砰——！**
休息室的后门突然被撞开，骑士们鱼贯涌入。面对突发状况，瑞秋率先起身戒备。
“不许动——！”
我眨了眨眼，注视着他们。
数十名骑士控制全场后，一名以绸缎遮脸的人物走了进来。衣着虽不华丽，却透出高贵。
“既已拔剑，休怪我等——！”
见瑞秋手按加拉廷，一名骑士厉声喝道。瑞秋露出荒唐的表情正要反驳，那位“贵客”却先抬手一挥。
“够了。你们退下。”
清冽而坚定的女声。
霎时我的眉头皱了起来。这声音……似曾相识。
“可、可是陛下——”
“退下吧，卢滕。我要与他们谈些私事。”
“……遵命。我等将在楼外警戒。”
骑士们悻悻退场。
“……”
事态急转直下，令人难以理解。我们只是静立原地，望向被称为“陛下”的身影。
她静静转向我。虽不见面容，却仿佛在微笑。
这时，柳延河谨慎地单膝跪地。
“参见国——”
“很高兴见到你们。”
然而陛下无视了柳延河，径直朝我走来。原本还端着架子的柳廷河张了张嘴，呆望着陛下的背影。
这位疑似女王的女性开口道：
「……好久不见。」
宛如老友重逢般的语气。我这才微微勾起嘴角。
这声音的主人——虽然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即便不看清面容也能认出来。瑞秋的表情甚至比我更笃定。
我谨慎地唤出那个名字：
「托马尔？」 （学院时期暗杀瑞的那个）
「……啊～真是久违的称呼。」
托马尔摘下了面纱。
拉丁裔特有的健康小麦色肌肤，轮廓分明又清爽的五官透着张扬的自信。她用浸满回忆的目光注视着我：
「很高兴见到你，金河镇。」
「……是啊，高兴得都快灵魂出窍了。」
一直旁观的瑞秋突然上前半步，满脸写着"也看看我"。
「啊，瑞秋你也是。」
「……哈。」
被冷落的柳延河气鼓鼓地站起来，挑起眉毛轮流瞪着已成女王的托马尔和我：
「这算什么情况？没人打算给我解释吗？」
===
「根本没必要办什么展览，多此一举。」
托马尔直接将我们引至王宫的盛宴厅。名为"盛馔"的厅堂里，长桌摆满珍馐美馔。瑞秋扫视食物的眼睛闪闪发亮。
「话说回来，你的画画的蛮不错的呀。」
「……是吗？」
暂且不论这些，没想到脱离我设定的托马尔会在这里。
我怀着安心与困惑交织的心情望向她。
「干嘛那么深情地看着我？」
托马尔噗嗤一笑。正专注用餐的瑞秋突然转头瞥了我一眼。
「总之，我们是想开启大门。」
试探着用了敬语，托梅尔拍膝大笑：
「哈哈哈…哎，说平语就行，反正没外人。」
「好。听说第三试炼场有四块大陆？」
「嗯，确实四块。」
「其中一块的国王是兰卡斯特？」
瑞秋放下龙虾钳子，竖起耳朵。
「没错。那家伙在最大陆地上复刻了英国。」
预料之中。我咽了口唾沫点头：
「知道他的目的吗？」
「唔…难说。」
另一边，柳延河似乎对这氛围很不满——
不，或许只是对食物不满。她刚才一直用叉子戳龙虾肉，还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东西要是放进拉面里煮，会不会更好吃"。
「你觉得这里的人们是什么存在？」托马尔笑着反问。
「……殿堂创造的产物？」
「类似但不完全。他们本是生活在中亚一带的灵魂，死者的亡魂在殿堂内获得新生。所以这里的人类出去就无法存在。」
咔！托马尔将筷子插进龙虾脊背。
「而兰卡斯特想在这里重现昔日英国。」
「……」
瑞秋瞳孔震颤。托梅尔对她歪嘴一笑：
「那家伙企图复活汉普顿事件的所有死者。但即便在殿堂内部，真正复活亡者也绝无可能。」
她将插着筷子的龙虾移到空盘。
「顶多有限度地唤醒亡灵，记忆习惯都无法复刻。可那家伙拒不承认，硬是造了个假英国。」
「现在那里什么状况？」瑞秋冷静发问。
「正严谨复刻历史。他打算用这个假英国替换现实中的英国，用"我们回归过去"来自我安慰。」
这番言论远超常识范畴。
始终沉默的柳延河皱眉质疑：
「这真能实现？」
「若有"奇迹"与"牺牲"…或许吧。」托马尔看向瑞秋，
「需要殿堂的奇迹，以及数千万英国人的牺牲。」
「……」
瑞秋攥紧拳头。我温柔地握住她剧烈颤抖的手。
「从这方面来说，大门已经不存在了——被兰卡斯特毁了。」
「那——」
「但还有地下通道。我刚来时这里还是一片荒芜的砂土，三年前四块大陆本是一体，通道是当时的遗迹。」
托马尔展开手掌，投射出通道内部的影像：
「最多三人通行，超过会被发现。两三天就能抵达假英国。不过年久失修，里面可能有怪物。」
瑞秋毫不犹豫摇头：
「没关系。」
「其他大陆呢？」柳延河小心翼翼问。
「其他？啊～那边应该没事。没谁像兰卡斯特那么贪心。一块是乐高王国，另一块是朝鲜时代——」
嘀哩哩哩哩——！
智能手表突然响起刺耳警报。
托马尔暂停叙述看向我们。
[凯尔：咱们金库的东西呢？钱啊还有一些其它玩意儿]
[费尔明：？不都在金库吗]
[凯尔：不，我是说，我们金库里的钱、黄金和其他东西都不见了！是副会长拿的吗？就连积分兑换的支票都没了]
[费尔明：等等我马上到！今天值班的是谁？]
[英国王室公会成员"马库斯"退出公会]
[费尔明：操！马库斯这杂种——]
「……糟了。」
瑞秋脸色铁青。
我咬着嘴唇叹气。
「出事了？」托马尔问。瑞秋将手表屏幕递给她看。
「哼，看来这家伙也是兰卡斯特的走狗。不过这家伙能逃到哪去？肯定是英国。怎么样？现在就去地下通道吗？？」
我看向瑞秋。她以前所未有的冰冷表情上前一步：
「现在出发。」
「好，跟我来。」
离开盛宴厅时，两名侍从递来大包袱：
「干粮和必需品都在里面。」
「多谢。」
为避人耳目我们改用敬语。王宫内有类似升降机的滑轮装置，乘它来到地下。
「稍等。」
托马尔在漆黑中点燃火把。四人的脸庞在火光中映成了红色。
「顺着台阶一直下。」
我们在幽暗漫长的阶梯中艰难前行。约十五分钟后——
「到了。」
火光照出一扇简陋木门。托马尔笑着掏出手表：
「有危险就联络，我会立刻召唤你们。」
[国王"尤托尔大帝"向英国皇家公会"额外"发出同盟邀请]
「我这块型号旧了点，能用吗？」
「可以。」
我当即接受同盟。
「那就祝顺利。反正金库被搬空，也没什么好准备的吧？」
我苦笑着点头。重要装备本就都存在金库。
「谢谢。」
「该我谢你才对。」
道别后推开木门。阴冷潮湿的风扑面而来。
我们手拉手迈入黑暗——
忽然发现除了瑞秋，还有个模糊黑影跟在旁边。
我顿时脊背一凉猛地回头。
是柳延河。
「哇啊！吓死我了…你干嘛？」
「…我一直都在啊？」她没好气道。
「你为什么要跟来？」
「同盟成员不能来吗？而且我本来就在队伍里，现在才假装惊讶也太假了。」
我愣神片刻看向瑞秋，她点头默许。
其实瑞秋也有功利的一面，显然想维系柳延河这条现实世界的重要人脉。
「…行吧，准了。」
「哈？谁要你批准啊我本来——」
「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