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色

宁红夜觉得，遮住双目，自己反而看得更清。

比如她看不见路边繁杂的风景，但能看清方向。看不见将死之人流泪的眼睛，但能看清那微弱起伏的脉搏。

简而言之，她可以将有限的目光，只投向所需关注之物。

那么，昆仑玄女需要看到的，到底是什么？自那年选拔仪式后她便遮起了双目，早已习惯遵循阴神的指引。可自踏上聚窟洲以来，脑海中阴极真神的声音愈发微弱，这难得的清净，让她有了空闲去感受、去思考。

可为何越感受，这个世界越纷乱，越思考，却会越迷惑呢？

那庞大如山的四面天枢轰然崩溃，强如万象也最终肉身损毁、灰飞烟灭，只余一丝残魂。混乱之局看似终将回归正轨，那传说中的不朽面具就静静躺在几步开外，等待着众人为它厮杀争夺。

“得到它……到它……”阴神的声音虽微弱，却仍存在于脑海之中，宁红夜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想要上前。在她眼中，那流转着紫色光辉的面具，此时似已成为了天地间唯一存在之物，如此特别、如此醒目。

得到它。无论是为了什么，总之先将它在手掌之中！

宁红夜提剑上前，一瞬之间，她预想了无数敌人：那满口仁义道德的隐族人，真气纯净澄澈，表里如一；那阴恻恻的隐族使者，真气朦胧混沌如云雾，不可窥测；他身边总跟着的通教少女，气息虽强悍，却还带有几分孩童的天真。又或者，会是……

可她万万想不到，接下这一剑的，会是那凛冽如寒风一般的纯白色！

刀刃相接一声爆鸣，宁红夜被来人振开，退了三步，张口吐出了一抹殷红。那银光流转的真气，凌厉夺目，熟悉，却比从前更要冰冷坚定万分。宁红夜无法确认，只得一把撤下遮目的红布，地面裂缝射入的阳光让她眩晕。

“我不会再让你为所欲为了！”

来人白衣莹莹如冰，刀光雪亮眼眸漆黑，森罗谷浓荫滴翠，日影浅金。这世间的色相如此纷乱，让宁红夜瞬间感到恍惚，忽觉自己似乎无法看清。她提剑站在原地，就像很多年前在昆仑山上，第一次遮起双目时一样无措。

宁红夜张开了口，却并没有发出声音，自那之后她们鲜少再见。阳光下的那张面孔，如此熟悉，表情却陌生。

原来，自己去看、去选择，并不容易，也不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