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途

霎时间，天摇地动。

崔三娘比季沧海反应更快，将他从那垂死挣扎的荆条怪身边挡开，自己却来不及稳住身形，随着地面陷的动势向后仰去。

……

海上新岁，热闹非凡。作为雾海龙王的崔三娘，象征性地拉响了第一支烟花，便由着水手们哄闹着燃起了能照亮整片夜空的盛大烟火，自己则退去角落，不掺和众人的狂欢。

那从渊州招揽来的新船长却也寻到了这处角落里，似乎要对自己说什么。在轰降降的烟花声中，只能看见他的双唇张合。

崔三娘凑了过去，示意季沧海贴近自己的耳朵。火光映在少年的脸上，通红一片，他伏在三娘耳旁，道出了新岁祝福。

崔三娘将腰侧的金辉袋解下，赠予眼前的人。

“不论今后你在何处，我也都希望你能一切安好。”

性格暴烈如火的季沧海，不爱听话语间的弯弯绕绕，他灌下大碗醇香之物，大大咧咧说着往后的每一年他都会亲口向她道出“事事称心，岁岁平安”的祝福。

灼灼目光，让崔三娘忍不住别过头去。

“三娘……”

崔三娘听到熟悉的呼唤，再回头时，面前之人却变成了脸色惨白的父亲，一双枯稿却仍温暖的大手，牢牢握住自己颤抖发凉的手。崔德友临终前的眼睛渐渐涣散，似乎正透过三娘，看着虚空幻象，喃自语。“三娘……若你后悔接下海龙大旗，若你……爹不会怪你。”

“父亲！三娘在此立誓，绝不——”

未等三娘立誓，父亲的面容迅速异变，化作纠缠的藤蔓，发色如赤，双目猩红，已然是一副鬼怪的模样。

崔三娘悚然后退，声音却不断从四面八方传来。

“三娘，若你后悔，爹不怪你。”是父亲的关切与担忧。

“天下之大，三娘，你可愿与我同游？”是少年炙热的赤忱情意。

"……逃……逃！”是化成怪物的先祖最后的警告。

三个声音不断交错，将崔三娘捆缚在原地……

……

崔三娘醒来时发现自己正半躺在季沧海的怀中。他身上多有擦伤，而自己除了后脑疼痛外，却并无大碍，想来是下坠时，被他护在了怀里。

“你醒了！可有哪里不适？”见三娘摇摇头，疑惑地看向四周，季沧海沉声道：“我们此刻应是在聚窟洲的地底深处，没法从原路上去。”

崔三娘扶着昏沉的脑袋，勉强坐起，四下环顾。二人正处于地底秘境之中，四周古木化石环绕，看似祥和却暗藏危机。各处岩壁上皆刻有隐族符文，似乎记载着远古秘辛。空气中流动着真气威压，令人感到难以喘息。

皱眉看向远处醒目的石山，崔三娘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当即做下判断：“我们朝那石山相反的方向，去寻出路。”

季沧海上前将正欲起身的崔三娘扶起，他手心和胸膛的阵阵暖意，莫名地安抚了崔三娘心中不安。回忆起化作藤鬼的先祖的警示，崔三娘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她要将众人安全带离这座海岛，这是作为船长应尽的职责。

二人一同步入幽深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