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沉默如古潭,眼神淡若秋水,这是初见时他留给我们的印象。
在相处不多的几天里,他话不多,却总在千钧一发之际,将我们从危难中拽回。
论勇气,叫人钦佩不已;论实力,更是超凡脱俗,非常人所能理解。
多年来常常忆起,历久难忘……
【相关故事是基于小说《盗墓笔记》中人物设定的二次创作,与《盗墓笔记》及相关作品中的世界观及人物故事无关。】

遇见那位张姓同事完全出于偶然,因为这是一次非常“即兴”科考行动。
由于队内达成过共识,我们从未在公开场合提到过那次科考。思来想去,我还是决定把这段确凿的记忆和某些虚妄的猜想统统留在纸面上。
二十年前,我受缅甸文物研究院邀请,在景栋市参加一场关于古哀牢国的学术研讨,主题围绕我的老友孙文光从哀牢山自然保护区购得的石刻拓本,拓本纹样形制独特,有别于学界以往熟知的滇区文物风格,这自然激起我们的讨论。
报告厅内除了熟悉的同僚外,还有位陌生的男青年坐在角落,青年目光淡然,偶尔瞥向投影幕布上的拓本纹样却默不作声,似乎对我们的专业观点毫不关心。有那么一瞬间,我非常好奇他的来历,但这些疑问很快便被我抛之脑后,转而去猜测拓本上晦涩图形的含义。
会议结束后我并未回国。在孙文光的盛情邀请下,我和缅甸女学者敏芝决定加入一场关于古哀牢国遗址的考察。我们的计划是前往距离孟卡一百三十公里外的库木寨,据官方留存的典籍中记载,那里曾处于古哀牢国的统治范围。
吃过午饭,研究院的同事已经将车辆准备妥当。出发前,孙文光向我们介绍了一位临时加入的张姓新成员,我认出他就是会议上始终沉默的男人。他背着深色登山包,并未做任何自我介绍,只是点了点头便自顾自地坐到最后一排。敏芝为表示亲切,主动称他为“小张”,但男人却置若罔间,这让有些傲气的敏芝碰了一鼻子灰。原本车上活络的气氛在男人到来后变得有些微妙,我甚至暗暗揣测他是哪位领导送来“镀金”的公子哥。
我们五人在日落前抵达了孟卡,本想在镇上休整一晚,但彝族司机松巴有信心能在前夜赶到库木寨,于是在经过简单补给后,汽车便向着云雾缭绕的南垒山脉进发了。
夜色渐浓,山体和天幕的界限逐渐被黑暗消解,藤蔓交织的丛林在风中挥动,整片山脉像是会呼吸的巨大生物,沉默地凝视着腹地中唯一的光源。我悄悄瞥向坐在后排的小张,他闭起双眼,任由车窗外的山风从脸上吹过,而他的深色衬衫,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山路漫长,我们聊起拓本纹样的解读。敏芝认为这些晦涩的符号或许与当地最古老的传说紧密相连,她回忆起掸邦高原出土过一批语焉不详的文献,其中提到哀牢先民们对“龙形古神”的崇拜。松巴听见我们的交谈后显得有些惊慌,他放慢了车速,请求我们停止关于古神的讨论。原来,父亲曾告诫过松巴,虽然大多数村寨早已和城镇接轨,但深山中仍留有些保持古老信仰的村落,他们虔诚地守护着古神,并时刻准备对那些窥视古神秘密的恶徒施加惩罚。松巴愚味的念头惹得我们哭笑不得,车内气氛也终于不再沉闷,但出于对他的尊重,我们还是停止了讨论。这时我想起不合群的小张,他正面无表情地盯着飞速掠过的山林,全然未被我们的谈笑声感染。此时我心中突然冒出了奇怪的念头,眼前人好像并不属于这个世界……忽然,刺耳的刹车声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汽车猛地停在路边。我顺着前车灯射出的光线望去,一个巨大且不规则的黑影矗立在车前,好在松巴的叹息声打破了诡异的氛围。原来连日的降雨引发了山体滑坡,那庞然黑影不过是落石与泥土混杂的堆积物,可在这种昏暗的环境下,难免让人产生各种古怪的联想。
很快,松巴便下车检查前路是否可以绕行。等待中,我们再次感受到深夜山林的诡秘,鸟兽在我们不可见之处发出鸣叫,此起彼伏。
的开始,对缅甸物种有颇有了解的孙文光还能轻松分辨出这些声普,直到有种难以言喻的兽鸣从黑暗中传出……我试着描还当时的感受:像是不谙音律的孩子在暗处拉动着一把破旧的二胡,刺耳又诡异。同时,公路上的松巴像是被什么东西绊倒后摔在地上,闷哼一声便消失在我们视线中,任凭孙文光怎么呼喊都没有回应。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知所措,慌乱中瞥见车窗外有道黑影窜过,还没来得及锁好车窗,便听到孙文光朝我大喊:“小张下车了!快帮他照路!”
我这才发现,和车门有些距离的小张竟直接从车窗钻出。我从背包内翻出信号手电,打亮后想要捕捉小张的身形,但他的移动速度远远超出我的反应,转眼间就站在了汽车右侧的灌木丛附近。
正当孙文光要下车帮忙时,沉默整晚的小张终于开口了:“关掉手电筒,别下车!”
他的语气根本不容置疑,我像是条件反射般立马关掉手电,汽车右侧顿时陷入黑暗中。几秒后,我勉强借助月光辨认出小张的身形轮廓,他正面朝路边观察着几米外一处平平无奇的灌木丛。待我努力想看清灌木丛里有什么名堂时,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声竟从灌木丛中响起!出乎我意料的是,小张并没被这怪声吓退,反而开始缓缓地向灌木丛靠近。就当我以为他失去理智的时候,接下来的举动却更让我惊愕——小张俯下身子,身形靠近灌木丛的表面,紧接着,他的喉咙深处居然发出有规律的“呜……呜声!后来孙文光曾对此进行过分析,他认为小张当时是在模仿某种动物的行为,试图向灌木丛里的生物“示威”。这种说法虽然有些匪夷所思,但在那一刻,我却觉得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对峙约半分钟后,“灌木丛”突然发出摩擦地面的“沙沙”声,紧接着,整片灌木群都如同苏醒般响应着这个声音,它们开始有序地朝山林深处挪动。等这群生物完全退去,松巴的身体赫然出现在地面上。
这一幕在月光映衬下显得诡异透顶,我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恍惚中,我听见敏芝在我耳旁感叹;“嘶,这群动物居然被小张的气势给吓退了。”
等小张搀扶着松巴回到车上后,我实在忍不住问道:“张老师,咱们遇上的那些……究竟是什么动物?”
我看到他的眼睛透出一丝迷茫,短暂沉默后,他认真的回答:“我不记得了。”
同时,其他人也问起松巴有没有看清动物的样貌,可怜的汉子显然还没从刚才的险境中缓过神来,颤抖着连连摇头。
敏芝正欲处理松巴背上的伤口,却被小张阻止。
“带上他跟我走,再耽搁就没命了。”
我们闻言均是一愣,我忙追问:“这荒郊野岭的,咱们要走哪去?”
小张头也不回地答道:“必须尽快赶到附近的寨子,他的伤口会逐渐溃烂,只有当地人的草药才能控制。”说罢他抄起黑色登山包,一跃而下离开了车子。
但孙文光强烈反对大家徒步寻找村寨,他认为这个时间点正是猎食动物活跃的时候,刚才的遭遇足以证明这点。但小张并未理会孙文光的担忧,他只是回望了一眼仍待在车上不知所措的我们,随后便朝黑暗中走去。
我忍不住向孙文光询问小张到底是何方神圣,孙文光却表现的有些懊恼,原来他跟小张根本素不相识,对方只是凭着景栋博物馆的介绍信就加入了这次考察。
眼见小张的身影渐行渐远,我心中一横,觉得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松巴送命,于是我们还是跟上小张的脚步,几人沉默着走了约五六公里,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看见村寨屋檐的轮廓。
这段徒步的经历在我脑中挥之不去,哀牢山的夜雾始终萦绕在周遭,这让我觉得自己是在醒着做梦……

天已经大亮,我们轮流搀扶着松巴,沿着树与树之间的缝隙行进。树叶间偶尔透出的阳光也被雾气吞噬,只留下一些斑驳的光影。
离寨子还有数百米时,路面和视野都变得开阔起来,走在队首的小张放缓脚步,抬头望向寨子背靠的巍峨山体。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透过山腰间的云雾,隐约可见一片与周围树林截然不同的深色区域。那是个有些深邃的石窟,由于视线受阻,我无法判断它是天然形成还是经由人工后天凿成的。
思索间,我身后传来孙文光的惊呼,他激动地挥舞着手中的望远镜,催促我们快看。接过望远镜后,我较为清晰地观察到石窟附近的景象——这是一条由地质运动形成的巨大裂缝,有趣的是,裂缝内侧竟矗立着几尊形状诡奇的石像,目测石像约有两米左右,这似乎是一处用于祭祀的场所。我能理解孙文光的惊叹,因为单从石像外观来看,这种粗犷的鸟类形态并不接近我们已知的任何造像风格,敏芝同样对此表现出浓厚兴趣,但考虑到松巴的伤势,我们只能依照原计划先进入寨子寻求帮助。
整个村寨坐落在背山面水的坡地,土黄色的屋舍在参天古树间若隐若现,大多数房子墙面粗糙且斑驳,看起来像是被现代文明遗忘的角落。
几个孩子好奇地爬上田埂,却又谨慎的和我们保持着距离。敏芝亲切地用彝语朝他们打起招呼,并掏出几颗糖丸分给他们。在孩子的带领下我们见到了这个寨子的土司——昂多,这才得知我们抵达的寨子,叫做“列阳”。
昂多土司是个身形瘦削、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初见时,他的眼神中难掩疑惑和警惕,似乎非常意外我们的到访。敏芝用彝语讲述了我们面临的困境后,昂多土司紧皱的眉头才微微舒展,他并未对松巴的伤口感到惊讶,只是沉稳地吩咐村民将状态萎靡的松巴带进里屋治疗。接着,他继续与敏芝交谈,并将我们安排在寨子边缘的土屋内暂住,聊到最后,甚至和我们约定要共进晚餐。谈话时,我注意到昂多士司的眼睛总是不自然地投向小张,好像要在他身上寻找什么。
经过整个下午的休整,我们的精神恢复了不少,只有小张仍靠在土屋的角落闭目养神,他拒绝前往土司家赴宴,而我们对此也并不强求。照这两天相处的经验来看,他的态度倒在我预料之中。
于是,除了小张以外,我们都如约赶到昂多土司家中。桌上的餐食虽不多,但每道菜都透露出昂多及其家人的用心,主菜是由圆根叶子腌制成的酸菜,混合了几寸长的细鳞鱼,味道虽谈不上惊艳,但绝对鲜美。
昂多土司见我们人未到齐,便问起原由,敏芝只得解释有位同事连日奔波,此刻正在休息。言语间,我的思绪不禁飘向进塞前望见的石窟裂缝,便试探性地询问起石窟的历史。敏芝会心一笑,转达了我的问题,昂多土司听后轻轻地摇了摇头,似乎在斟酌该不该回答,然而敏芝有些急不可耐,她稍加思索后便用流利的彝语继续追问,随着她的声音落下,昂多土司面颊出现一丝抽动,仿佛被触及了某种禁忌。而后,他的语气开始变得激动起来,我也从土司家人的阴沉面色中察觉到不太对劲。敏芝连声道歉后,便拽着我和孙文光离开,这场“晚宴”就这么突兀的结束了。
返回土屋的路上,我们得知了敏艺冒犯昂多土司的根源,她过于直白的向品多提出自己的猎想一一石窟内供泰的并非天神。而是古哀牢国崇辑的龙形古神。昂多听后愤怒否定了这个猜测,还警告她别去触碰那的任何东西,接着便下了逐客令,并让我们在松巴伤情好转后立刻离开。夜里,月光透过云层,却依旧无法驱散山腰间的浓郁雾气。
我们在土屋内点燃蜡烛,围坐着讨论起明天的计划。我想起对昂多土司的冒犯,心中不免愧疚,便提议明早向他登门致歉,以化解可能产生的误会。而孙文光却总将话题引向那处石窟,依照他的观点,我们只是用望远镜窥见其中一角,石窟深处必定还隐藏着足以震惊世界的发现!
随着蜡烛燃尽,火光黯淡下来,大家不得不在黑暗中讨论。由于我和孙文光都无法说服对方,不多时,我们便蜷缩在各自的大衣里,拖着疲惫的身躯沉沉睡去。
到了后半夜,我被一阵喧闹的人声吵醒。环顾四周,竟发现身边同事全都不知去向,我担心是孙文光贪功冒进、打石窟的主意时跟村民起了冲突,便迅速披上外套出门。可令我感到疑惑的是,整座寨子寂然无声,仿佛之前的喧嚣只是我的错觉。但仔细聆听,喧闹声又从四面群山中隐隐传来,惹得我心神不安,愈发焦躁。
我随着声音源头寻去,竟鬼使神差地上了后山,直到漆黑的石窟赫然出现在我眼前。准确的说,这是个十米左右的狭长裂缝,而那些令人烦踝不安的喧嚷声正源源不断从裂缝深处传来。
现在回想起来,或许是周遭的黑暗让人产生幻觉,亦或许是洞内某种力量在悄然作用,我内心涌出一股难以抗拒的冲动,迫切地想要进入石窟深处关闭声音的源头。我越是往里走,嘈杂的人声便越清晰,直到我分辨出那是无数人的痛苦呼喊,是挣扎在生死边缘的绝望哀鸣,这些声音充斥着我的大脑,即将让我崩溃……
忽然,一阵刺痛感从我的肩膀袭来,周围的哀嚎声也随之散去。我猛地回头,发现小张正用他纤长的手指捏住我的肩膀,在对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后指向前方。我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幽暗中,敏芝竟木讷地朝石窟深处的甬道内一步步挪动。与此同时,断断续续的轰鸣声传来,甬道顶部的厚重石门正缓缓降下。
小张让我拉回甬道内的敏芝,但我看着眼前缓缓下落的巨大石门,双腿像被钉住般挪不了半步。
“你只管去,门不会关上。”小张冷静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随后他快步走到岩壁旁,似乎在摸索着什么。
听到这话的瞬间,我毫不犹豫挣脱周身的疲惫,连滚带爬地上前拽住敏芝的胳膊,她这才恍惚地回过神来。我转身带她向外狂奔,发现小张正将右手探入岩壁的缝隙中,好像在与岩石进行一场无声较量。
就在我们两人狼狈逃窜时,石门竟不偏不倚的从我头顶半寸处缓缓停滞了,同一时刻,小张将修长的手指从岩壁中抽出。冷静下来后我才明白,他竟用自己的手指巧妙地关闭了控制石门的机关!
我扶着惊魂未定的敏芝靠在石像旁,却在角落发现了孙文光的信号手电,显然他在我们之前便进入了石窟。敏芝准备下山找村民求助,但被小张冷冷地制止:“这里是寨子的禁地,没有村民敢来帮我们。”
小张的种种异样表现使我心中燃起一股无名怒火,我站起身质问他:“洞里洞外的环境你都熟悉,来到这根本不是偶然,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本来不想牵扯任何人……”小张沉默片刻,似乎在努力寻找合适的答案,但最终他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
看到这一幕,敏芝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蹲在地上低声抽泣起来。
就在我同样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无助之际,小张从口袋中拿出盒火柴递给我:“你们先待在这。”
我伸手接过这盒火柴后,他头也不回地向漆黑无垠的深窟走去。
在能望见他背影的最后一刻,他的声音再次传来:“只要他回来你们就离开这,别等我。
我朝着他的背影嘶声呼喊,问他是否需要帮手,可回应我的只有无尽的黑暗。

我和敏芝在石窟外的空地上生起一小堆篝火。
火光在黑暗中跳跃,我们两人默默等待,期盼着小张能带孙文光回来。迷迷糊糊的,我先是梦见小张正与石窟深处的古神低声交谈,又梦见孙文光变成了骇人的怪物,不断朝我咆哮……
约莫五六点钟的时候,我被细碎的脚步声吵醒。我努力睁开双眼,看到一个落头垢面、满身泥泞的身形从黑暗中显现,正是消失了整睁的孙文光。他在认出我后紧紧抓住我的手臂,拼命恳求我跟他逃离这里。让我感到失落的是,小张并未随孙文光回来。
在孙文光语无伦次的叙述中,我拼凑出一段令人毛骨悚然的经历:六个小时前,土屋内只有孙文光未眠。那股如野草般疯长的好奇心驱使他必须前往那个石窟。辗转反侧中,屋外似乎传来些细碎的人声,他轻手轻脚地走出土屋,屏息凝听,最终将声音源头锁定在后山的方向,孙文光不禁猜测是否有村民在悄悄进行某种活动。由于担心我会阻止他的行为,他决定带上装备独自赶往后山。朦胧的月光下,孙文光来到了那个有着莫名吸引力的石窟,他打起信号手电,却发现这里空无一人。
但很快他便知道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石窟入口的古老石像让他震撼不已,这些张开羽翼的神像完全打破了古代传统造像规则的束缚,以夸张的动态和粗犷的纹理展现出工匠们无尽的想象力,它们不仅和缅甸传统造像风格迥异,也与东南亚周边的大部分神像有着显著区别,眼前的发现无疑将在考古界掀起轩然大波!
孙文光按耐住心中狂喜,开始往石窟深处探索。随着步伐加快,洞穴也逐渐宽敞,仿佛一个巨大的地下剧场在他眼前展开。钟乳石错落悬挂在洞顶,岩壁因流水冲刷而呈现出平整光滑的表面,种种景象,皆见证了这座石窟在千万年地质变迁中所经历的沧桑。不知走了多久,当孙文光以为自己终于接近石窟尽头时,却惊讶地发现洞顶透出一小片湛蓝的天空,此时他早已失去时间观念,毫不犹豫地掏出攀岩装备,顺着狭窄缝隙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
在孙文光终于探出洞口的刹那,他目睹了足以震撼一生的场面:群山之外的广表大地上,一条如山峦般延绵的巨蛇正与足以遮天蔽日的巨鸟激烈搏杀。而受到波及的人们正在四处逃窜,惨叫声和惊呼声此起彼伏,宛如未世画卷……突然,那神鸟似乎察觉到了孙文光的存在,锐利的目光猛然射向他!只是一眼,孙文光就感到自己的精神几乎崩溃。
就在他陷入绝望之际,一只手突然伸向孙文光,稳稳地将他拉回石窟的地面上。孙文光恍如从噩梦中惊醒,眼泪与鼻涕早已横流,他抬头看去,发现有道人影站在他面前,正是小张。孙文光如抓住救命稻草般求小张带自己离开,然而小张只是为他指明了洞口方向,并没有离开的打算。
听到这时我不太理解,明明救人的目的已经达到,为何小张不肯随孙文光离开。孙文光称自己当时也问了同样的问题,而小张只是告诉他:自己有东西忘在这了。
这便是孙文光在石窟内的经历。我思考过,他多半是在洞穴内吸入了某种气体,才会产生那样离奇的幻觉,至于他所目睹的未世画面,我猜想那不过是居住在石窟内的远古先民留下的壁画。不过话说回来,这壁画能让他产生如此强烈的联想,也足见其精湛程度,必然是件了不起的文物。
回到孙文光这边,他出来时并未受什么外伤,我们当时还为此感到庆幸,但实际上他的精神遭受了重创,那份无形的伤痕远比肉体上的疼痛更深重。直到现在,他依旧深陷在那场精神风暴中无法自拔。
我们在寨子里休整两日后,松巴背上的伤口明显开始愈合。昂多土司特意派村民做我们的向导,在村民带领下我们沿着蜿蜒的公路行走,终于找到那辆遗留在滑坡前的汽车。尽管松巴背部还带着伤,但他仍坚持驾车载我们返回景栋。
眼看群山渐行渐远,我紧绷的心情也随之放松下来。然而,当我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后排座位上时,心头却涌起一股不真实的感觉,仿佛那个人从未参与过我们的旅程,就连他的存在也如同一场幻觉。
就这样,我们结束了这段令人难忘的考察。
汽车在傍晚抵达了景栋市,我在研究院门口同他们分别后,当天便坐客车前往位于中缅边境的瑞丽。在离开前,我和敏芝出于对孙文光精神状态的担忧,共同选择向他隐瞒了一件事情。
当时,将孙文光安顿好后,心中的责任感不断提醒我:不能放弃小张。在和敏芝商量过后,我和她冒着被驱逐的风险找到昂多士司,把我们进入石窟的遭遇向他全盘托出,希望他能施以援手,带村民进入洞营救小张。
昂多土司得知是小张将队伍带离险境后,他平静地劝诚我们不该再踏足那个石窟,更不该妄想救一位“神明”。这番不着边际回答让我和敏芝都有些困惑,他们二人交谈了许久,直到易多土司的某句话触动了敏芝,她的脸上流露出复杂的表情,那是陷入强烈的自我怀疑时才会有的表情。她替我向土司致谢后,便带我匆匆离开。
返回土屋的路上,我忙追问他们之间的谈话内容,敏芝却露出无奈的苦笑,她表示这一切都太过疯狂,自己只负责转述昂多土司的话,并不对这些内容做任何主观解读——五十年前,某个闷雷震震的下午,昂多的父亲忽然召集寨子中最强壮的汉子们,出发前往某个地方。年幼的昂多出于好奇,悄悄跟在队伍未尾,他们最终来到那个被祖辈列为封禁地的石窟。汉子们手持利器,紧张地盯着漆黑的洞口。就在昂多注意到父亲的手臂开始滴下汗珠时,一个赤裸上身的男人从洞内缓步走出,他的目光深邃,超然物外。
我意识到昂多土司口中的男人就是小张,那个曾坐在报告厅角落,总是沉默寡言的小张。想到这,我试图用冷笑来掩饰内心的惊骇,因为我根本不愿相信这些天方夜谭的故事,我宁愿将它们归结为落后寨民们不切实际的想象。
然而,敏芝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起来,她接下来的话不得不让我重新思考发生过的一切。
“昂多土司以古神的名义向我起誓。”敏芝深吸了一口气,认真说道,“五十年过去了,那张脸丝毫未变,这是他亲眼见证的神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