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南星
是身负金灵真气，富可敌国的世家少主。
也是心向武学之巅，誓要将已炼至最强的武痴。
旁人暗讽他是块顽石，他却心无旁骛，以近乎自毁般的强度修行。
“若能成为最强，死又何妨。”
司南星 插画
砺炼
五月初五，春和景明。
风沙天一过，润州金粼城便迎来了难得的好时节。
今日，手握无极冶铁大权，素来庄严沉寂的刘府，却非凡的热闹。难掩疲惫的仆人脸上都展流露着笑颜。皆因过去刘府人人喜爱的、最是温婉的二小姐，时隔五年，终于又带着儿子季沧海回娘家省亲了。
用罢了午膳，被母亲带在身边的小刘炼，在后院凉亭里听着女眷们的谈笑，觉得了无趣味。而他对面的季家表哥，正频频扮起鬼脸，挤眉弄眼地逗得夫人小姐们掩起檀口，嫣然巧笑。
“刚听说炼儿这两年颇为努力，天不亮便开始习武了？”刘氏--嫁到季家的、刘炼的二姑母轻轻拍了要宝的儿子季沧海一下，把话题又拉回到孩子身上。“海儿规矩些，看弟弟多乖。”
“这孩子不光起得早，还非得练到月亮高升才罢休呢。”小刘炼那未出阁的小姑见姐姐嫂子们终于不拿自己婚事打趣，连忙添油加醋道：“炼儿，快，给姑姑姨妈们看看咱们家的白金真气！”
众女眷顿时被勾起兴致，非嚷着要小刘炼露两手。母亲吴氏察觉到儿子有些窘促，想帮他推脱，却架不住妯娌们起哄。
“来呀炼儿，刘家的小男子汉还害羞呀？”小姑笑道。
小刘炼垂头半响，只吐出五个字：“我还没学会。”
周遭亲友皆哑然无声，面面相觑。
此刻，小刘炼感觉自己像块立在太阳下的孤石，承受着无数目光的炙烤，短瞬间像是过去了几百年光景。
“干嘛为难弟弟呢？”敞亮的少年声音从后面传来。“习武又不是为了给你们表演。”
“又胡闹，来之前可告诉过你要遵从礼仪？”刘氏颇有些无奈，伸手想要把儿子季沧海拎回身后。
先前逗趣刘炼的小姑却两眼放光，笑道：“世家中可传遍了，都说沧海侄儿堪比我哥哥，是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听得咱耳朵都快起茧了。”
女眷们又纷纷鼓掌叫好，要见识下季家天才的风采。
庭院中央，身穿红绸的季家少年毫不怯场。吐息间，一蓬火球从他右手掌心缓缓生出，焰火随手掌开合而时隐时现。少年对火灵真气的把控引得众人连声称赞。小季沧海得意地用嘴吹了吹手上的火，却没控制好真气，热焰暴涨，险些燎到鼻子。
女眷们被这一举动逗笑，季家少年却不在意，大摇大摆的回到母亲身边。
“这孩子尽耍些小聪明，学艺不精，让你们见笑了。”刘氏嘴上替儿子谦虚，心中却难掩喜悦。
小刘炼听到二姑母这么说，又想起方才自己的表现，窘迫得握紧了拳头。吴氏牵着儿子的手，在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后，眉头也微皱起来。
……
夜风伴着虫鸣，本是入眠的好曲儿，小刘炼却失去了睡意。
他平躺在床上苦思冥想，六年后，自己到了表兄季沧海的年纪，能那么举重若轻地催发出白金真气么?
小刘炼心中迟迟得不到确信的答案，便准备向父亲请教。
好在双亲卧房的烛火尚未熄灭。
庭院内，小刘炼伸手想要叩门，却听见母亲吴氏提到他的名字。
“咱们炼儿的天分不至于如此平庸吧？”吴氏言语中透着复杂的情绪，但在小刘炼的耳中，则是母亲的失望。
“他尚在夯实基础的阶段，还谈不上什么天分不天分。”父亲刘铮翻了个身子背朝吴氏，他倒觉得儿子的表现在意料之中。
“但他都六岁了！你六岁时是何等天才，我嫁过来以后，可没少听你们家人絮叨。”母亲想起午间的情形，话锋一转：“啧，倒是沧海侄儿,颇有你少年时候的模样，虽然失了手，倒也无伤大体。”
“哼，你真以为那小子控不好真气？”刘铮道破了季沧海的小心思，“他是怕炼儿难堪，便故意卖拙。
“我就说嘛！年纪轻轻就练到这般地步，前途无量啊……唉。”吴氏又想到儿子，不禁哀叹一声。
“无须羡慕，天才总不能全出在我刘家。”刘铮转过头，笑着宽慰吴氏。
“可是……”
“况且炼儿亲眼见到这等差距，想必会更加勤勉。”刘铮打断了吴氏的担忧，自顾自地闭上眼睛。
此时院中一片寂静，静的连树叶摆动的声音都能听见。
本欲叩响房门的刘炼悄缩回了小手，转身消失在庭院尽头。
但屋内的对话仍未结束。
“莫担心，我已从先祖所留的残卷中悟得绝学，至少五十年内，世家中的后起之秀都不是我的对手，季家那小子也不例外。”刘铮的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旋即睁开双眼，饶有意味地警了眼门外。
皎皎夜空，一轮孤月冷照着刘府。
为了后世子孙能够谨记：冶铁乃是刘家安身立命的根本。几百年前的某位家主，曾特意在府内修筑了几间烟不断、火不熄的锻造阁。
此刻，有道瘦小的身形离熔炉越来越近。
“嘭”
熔炉底盖被掀开，混着烟尘的热气从炉内涌出。一只小手紧握铁钳拨开炭灰和矿渣，随后在熔炉内夹出熔炼数日的矿石，凑到面前观察。
火光映照下，是小刘炼稚嫩的脸庞。
“呯……呯……呯”
漆黑的锻锤，瘦弱的肩膀，就这样循环往复，这是刘家武者夯实基础的必由之路。百年炉火声混厚的像是强者的呼吸，小刘炼听着炉火，也听着自己的呼吸。或许如父亲所言，自己没有旁人的天资，若要追赶，便更加不能懈怠。
上千次捶打后，小刘炼身上的缎袍已被汗水浸透，紧紧吸在背上。
终于，敲击声渐弱，这块金石在焰火照映下发出刺眼的光泽--它比小刘炼之前锤炼出的所有金石都更接近“完美”。或许所有因平庸而招来的羞耻，都在锤炼出完美金石的这一刻成为光荣，这个陷在苦沼中的孩子终于能回去睡个好觉了。
拂晓方开，万籁俱寂。
刘府上下皆在睡梦中时，小刘炼便换好整洁的衣衫，再次踏入锻造阁。
或许是夜里的灯火有些昏沉，昨晚那块接近“完美”的金石在天光下破绽百出，上面布满碍眼的气孔和杂质。
“没用的石头。”小刘炼低下头，脸庞掩在阴影中。
“哐当”那块金石被扔到墙角，碰撞出一丝微小的火星。小刘炼摘下兽皮手套，默默离开锻造阁。
不远处，有个宽厚的身影正悄声注视着一切。
待小刘炼走远后，那身影迈步进入锻造阁内。他捡起男孩丢在墙角的金石，抚摸着表面的缺憾，不禁叹。
“这求武之路，当真与你无缘？”
这身影正是父亲刘铮，他苦笑着丢掉那块废石，而墙角已然有座被废石堆成的“小山”。
“罢了，坚持到现在才肯放弃，也算尽力了。”刘铮百感交集，一声叹息。
这番话听上去是替儿子辩白，实则是在宽慰自己，他又何尝不想将儿子培养成名扬四海的武学奇才。
“哐嚓……哐嚓……”是重物在地上被拖动的声音。
透过狭窄的门缝，刘铮循声看去。
喷薄的太阳下，瘦小身影正拖着沉重的木炭缓步前行，他从没打算放弃，只是想把熔炉烧的更旺，好将那些充满杂质的金石炼得更加纯粹。
砺炼 插画
引磁
雕花屏风，乌木条案，几幅名家字画，几件精美古玩。
窗边案头，摆着做工精致的熏香铜炉，床榻墙上，悬挂着散发寒芒的无鞘古剑。
每样东西都经过精心的安排，摆在最适合的地方。
每寸地方都被利用得很好，即便最吹毛求疵者，也会赞叹这里的整洁。
这是刘家在火罗国境内购置的隐僻宅邸，也是刘炼的修行之所。
侍女杏儿正向屏风后的刘炼递上锦衣，他换下的短袍还带着习武时留下的汗渍。
“公子，唐家又邀您到长乐坊相会。”杏儿轻声细语，小心观察着刘炼的反应，“他们还送来些月轮特有的糕点，听说稀罕得很呢。”
“这种事不必知会我。”刘炼仔细束好腰间锦缎，目光淡然如水，似乎世间冗闻都与他无关。
杏儿听后有些焦急：“人家已经送过好几回请柬了，每次您都……”
“你去传话，以后卖至唐家的铁器，刘家让出一成利。”屏风后的声音清冷且没有丝毫犹豫。
说罢，刘炼不再理会杏儿，只是从怀中取出帕子抚净桌面，随后铺开先祖留下的残卷，悉心翻阅。
去年初春，刘炼为寻求武学突破而离开润州，到此宅邸。上次云霄论剑前，父亲曾于此蜇居，并将刘家的数卷残卷典籍带至此处。
练气、练剑、研读残卷。
除去吃饭睡觉，每日刘炼只做这三件事，他对自己，严酷得可怕。
但，他的进境就好像被冰封的昆仑……
如此，纵使心如止水，也不禁泛起涟漪。往常目不窥园的刘炼，今日却无法全神贯注，总在不经意间对窗外远方悬浮于天空中的巨石出神。
刘炼心绪飘远，眼皮也逐渐沉重。
不知不觉，已入梦中……
天空阴沉不定，孤雁遁入云层。
乌云下的松木林中，一条严整有序的石径通往山巅，山腰处的刘炼，望见顶峰环绕着淡淡白云，心中舒畅不少。
忽然一个衣着破烂、行迹潦草的身影从刘炼身旁掠过后疾步上山。起先，刘炼只觉此人气息与步伐颇为熟悉。等他定神观瞧，瞳仁却兀地放大--眼前人竟像极了父亲！
“讨扰了！先生可是从无极来？”
清亮的嗓音响彻山谷，刘炼尽量压制自己语调中的焦急。
前人听得问话却置若罔闻，自顾自地快步飞驰，少顷便钻入云雾中。
见那人不应，刘炼只能紧盯脚下石阶，凭感觉追行至山顶。
风起，云雾散去。
落日显现在山脉尽头，暮色将至，可刘炼的内心却比暮色更加沉重--他绝想不到，这山巅峭壁上竟有座形制雄伟的论剑场，周遭飘动着无极几大世家的旌旗，却唯独少了刘家。而方才山路上擦肩而过的破落身形，此刻正在场中掀起刀光剑影！
论剑原本是点到为止，那破落男人却目光骤冷，陡地振腕出剑，直刺对手咽喉。对方见势有意封刀停手，他却杀招尽施，以剑气将其重创。
而这些招式，在刘炼眼中是那么熟悉！
破落男人虽衣着潦草，立于论剑场中却别有一番气派，待他悉心拭去剑上腥痕，才悠悠开口：“五大世家论剑，怎能少了我刘家。“
“刘铮，你疯了！”观武台上的灰袍老者面如寒霜，身躯微颤着厉声道：“今日是论剑，不是行凶！”
“呵呵，季叔伯误会了。”落魄男人傲视前方，应下了刘铮的名讳。随着一声冷笑，他的眸子突然变得闪亮异常，“晚辈只是想借诸位的身子，来试试我刘家绝学。”
听得熟悉的嗓音，刘炼像是遭了雷击般愣在原地。
灰袍老者不再搭话，只是背过身去惋惜道：“隐匿数年的武学天才，再现身，却成了个走火入魔的疯子……
话音刚落，数道黑影已然闪进论剑场中。
在众多世家高手的围剿下，刘铮闪转腾挪。眼见季家高手劈下劲掌，他却临难不避。
“来得好！”刘铮坦然接下一掌，后撒几步，随即笑道：“金旺得火，方成器皿，季家的仁兄，多谢了！”原来此掌不仅未伤刘铮分毫，反助他在体内运转起一股杂糅了金与火的真气。
此番嘲弄激怒了季家高手，众人正欲追击，却被灰袍老者拦下：“事有蹊跷，莫要冲动！”
“火旺得水，方成相济……嘶，接下来就轮到吴家了。”刘铮口中不断念动五行相生之诀，全然不顾季家子弟的反应，待他将体内金、火两道真气交融后，炽热目光猛然投向吴家子弟。
吴家众人不甘坐以待毙，协力以水牢阵御敌。刘铮则从容不迫，如鬼魅般穿梭其中。仅弹指间，坐镇中心的高手身形委顿，跪倒在地。
水牢阵破，当中的水灵真气也被刘铮吸入体内，三种真气在其体内碰撞，刘铮的神情也愈发癫狂。
在场武者见此情形，皆面如土色，论剑场霎时沦为修罗场。
“水旺得土，方成池沼……”正待刘铮准备吸收土灵真气之际，却发现黄家子弟早已逃离场外，不知去向。
少了土灵真气的填补，刘铮难以维系五行相生，顿觉几道气息在体内争相涌动，想要追上黄家子弟，却为时已晚。顷刻间，火灵真气在他体内占据主动，一股烈焰自内而发，焚遍全身。刘铮身形飘忽难以自控，坠落山崖。
刘炼救父心切，奔至崖边一跃而下。
生死关头，无名真气自刘炼掌心奔涌而出，紧接着失重感极速袭来，周遭世界也如坠虚空。
……
入夜的山风蓦然惊醒梦中人。
伏案的刘炼苏醒，眼中仍布满悲伤和迷惘。他的喉咙想要用力，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正要起身，才察觉掌心处有道漩涡般的真气，正紧紧吸附着一柄长剑！
难以置信，自己在梦中射出的真气，竟将原本挂在墙上的古剑引至掌中。这般超凡的景象，恰如先祖残卷中所记载的“阵前临敌，以气驭敌之兵”。且掌心的白金真气运转方式之奇妙，言辞难以形容其万中之一！
为验证自己的猜测，刘炼重新将长剑挂回墙上，随即盘腿而坐，双目紧闭，集中精神重塑梦中那股力量。
重温梦境，伴随真气而来的还有父亲在论剑场中熟悉的身影。刹那间，无源刺痛袭遍全身，多年来思亲的痛楚缠绕着苦修的疲惫在刘炼体内横冲直撞，喷薄欲出。
……
夜色彻底笼罩大地，屋内一片漆黑。
刘炼缓缓抬起颤抖地右手，隔空伸向墙上的古剑。
“啪……啪……”
古剑竟略微摆动，轻触墙面。
眼看初见成效，刘炼不敢丝毫松懈。随着掌心真气催动，剑身像是活过来般，在墙上剧烈挣扎，碰撞声甚至惊的侍女杏儿一路小跑过来。
“啪嗒”
几滴汗珠砸落地面，刘炼将周身的气力灌注于掌心。
“这是在？”
杏儿对公子的举动满头雾水，刚欲张口问话，古剑竟挣脱挂绳，“噌”的一声奔入刘炼掌中！
待杏儿掌起烛火，眼前场景更令她终生难忘。
不仅古剑，连同铜铸的香炉、玄铁的摆件，但凡与金石同源者，此刻皆像是受到某种命运指引般，围绕在刘炼周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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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面
冰冷的金属贴到哈迪的面庞上，将他从酣梦中激醒。昨夜与新结识的刘家之主相谈甚欢，直至东方即白才匆匆作别，睡在了这间雅致的客房中。
他用左手揉了揉乱发，又将昨夜放到枕边的铁手妥帖地安装在臂弯上，才翻身坐起。
哈迪推开房门，刘府的老管家正等在门外。
“贵客歇息得如何？”
“感谢招待，我睡觉得很好！”
老管家回头瞪了眼“噗呲”笑出声来的家丁，又示意他们将盥洗之物送进房中。
“请问，刘在哪？”简单盥洗后，哈迪直奔主题。
数月前，哈迪接到了沈妙传书，说终于想到了法子，能让机关术重铸的铁手能随心操控。于是，哈迪便按沈妙所建议，来到了润州刘家拜访。
“贵客请随我来。”
老管家带哈迪穿过庭院，步入雨花石铺设的浓荫小径。说来奇怪，哈迪总能在这绿荫中闻到阵阵勾人食欲的奇香。
小径尽头是间白石砌成的房舍，屋内光线充足，刘炼正捧起揉好的面团仔细打量。这面团圆润、劲道，完美的像是块白玉。左右思量后，他才舍得将弯刀嵌入面团，面叶儿恰似流星赶月，在空中划出道弧形白线，落入汤锅，汤滚面翻，仿佛银鱼戏水，煞是好看。
刘炼把锅盖扣稳后瞥见窗外的哈迪，但他仅望了一眼，就转头开始自顾自默数。
“二、三、四、五……”
待他数到九十九后，锅盖掀开，热汽升腾，霎时间，院中飘满令人垂涎的香气。
哈迪见此情形怔在原地：“刘，没想到你会亲自下厨。”
刘炼淡然道：“哈迪先生，我是在磨炼心境。”
哈迪不解：“心境？”
“烹饪与习武本是云泥之别，但只要将其做到极致，即使煮一碗面，也可从中悟道。”刘炼将削面盛入瓷碗，面片大小均匀，透如白玉。
“刘炼是个小古板，但还总有些怪念头。”哈迪脑海中回想起沈妙的信中评价，会心一笑，上前接过热气腾腾的面碗。
可哈迪不知道的是，刘炼为做出这碗完美的削面，已经倒掉不知几锅面片。
……
树荫下，微风拂。
饭后，刘炼按昨夜之约，引着哈迪登上了准备前往矿产的绣金白篷马车。
马车从润州城楼下驰过。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车窗外景由田地变为山岭。再往山中行进片刻，便可见些冒烟的熔炉在山丘耸立，刘炼凝视着这些沉默地巨物，思绪万千。
“轰！！！”远处的山石被炸的四分五裂，工匠正操纵木臂将矿石吊起，其余碎石则由矿工固定在轨车上，沿着山路徐徐运送，路的尽头便是刘家在润州最大的冶矿场。
矿场内正干的热火朝天，掘金钻、鼓风筒、绞运车……众多器械在工匠操纵下顺畅运转。哈迪仔细观察，发觉不少物件竟与自己的设计相仿，询问刘炼后，才得知这些器械是刘家特意从雷州沈家订购。而自己在剑阁做客时，曾参与过这些器械的设计和改良。
“多明智的选择……”哈迪看到自己的智慧在家乡之外的地方被正确运用，不免有些唏嘘。
炎炎酷日，时值工匠们歇息的时间。
刘炼与哈迪进入矿洞，沿着木轨漫步约百米，周遭的土质变得疏松潮湿，为防止矿洞塌陷，工匠们特意在顶部做了榫卯加固。
哈迪佩戴好眼镜，仰头观察洞顶的榫卯构造。刘炼却眉头微皱，他走到岩土墙角，俯身将东倒西歪的铁锹摆放整齐。
“这些结构看上去……能有效避免崩塌。”一些片段从哈迪脑海闪过，假如当年月轮有这样的工艺，自己或许不会遭遇那场灾变。
“严谨、巧思，难怪刘家能将冶矿做到极致！”哈迪忍不住赞赏这个以冶矿为本的家族。
“这只是些皮毛。”刘炼凝重的目光仍没从那几柄铁锹离开，“采铁大权归于刘家的真正原因是……”
“嘭！”
刘炼话未讲完，连串的爆炸声从洞口响起。紧接着，脆响声从上方传来，卯木支断裂!崩塌瞬间，石土倾泻，矿洞内陷入死寂……
坍塌的洞口外围满了矿工，他们在冶矿场刘统管的指挥下赤膊挖土、拼命凿石，只为救出埋在洞内的刘炼。
“嘿呦嘿！嘿呦嘿！”
号子声传来，数名工匠合力刚刚将沉重的穿山钻推至洞口，便有震响传来，眼前将洞口堵得严严实实的巨石竟瞬间崩裂！
矿工们见状不敢怠慢，协力挪走碎石后才发现--刘家少主正收回真气，完后，与友人从洞内安然走出。
霎时间欢呼声四起。
刘统管见少主和客人无恙，悬着的心也终于落地，遂上前向刘炼低声请罪：“小人统辖冶矿场不利，向少主领罚。”
刘炼只是扶起眼前人，掠视周遭后低声道：“非你失责，先封锁整座矿山。”
“是！”刘统管迅速带人将冶矿场戒严，矿工们也返回各自岗位。
“站住。”刘炼叫住扛着穿山钻走在队伍末尾的三个男人。“你们是谁派来的。”
千斤重的穿山钻扛在三人肩头，他们的气息却比常人走路时还稳。
那三个男人对了一下眼神，将穿山钻丢下。
“嘿嘿，我无比好奇，你为何没死在矿洞里。”三人中的胖子怪笑着，抢先向刘炼扑来。
刘炼只是淡漠道：“你没机会知道了。”
原来是那几把随意丢置的铁锹让刘炼心生警兆，刘家匠人，万万不敢做出此举。如此不守规矩，必定是混入了外人。故在坍塌的前一刻，刘炼才以最快的速度化白金真气为磁力控制住了大块矿石，挡住倾泻的石土，更遏制了后续的崩塌。
“嗖嗖嗖！”
数枚铁核桃自胖子袖内瞬发，力道之大，竟携卷黄沙直指刘炼面门，其余两歹人也趁乱而动。
眼看劲风来袭，刘炼处变不惊，数道金水自周身环绕，竟将所有铁核桃陷入其中，浮于胸前。
然而对方攻势并未停歇，顷刻间，便有两道匕首从黄沙中显现，分别刺向刘炼和哈迪的胸膛。
千钧一发之际，两把刀刃都在二人胸口毫厘间戛然而止。歹人低头，才惊觉自己的胸口已被铁砂凝成的利剑洞穿。
战斗在瞬间便已见分晓，歹人中唯胖子独活，但他并未惊慌，只是盘膝而坐，口中喃喃，像是座诡谲的活雕像。
刘炼刚欲问话，胖子的七窍竟源源不断泄出五谷，待五谷酒满周遭土地，他便断了气息。
谷神教术法？刘炼万没想到歹人是这般来头。可谷神教众不过是些招摇撞骗的炼气士，怎敢使出如此狠辣的手段，染指五大世家的营生，当中定有隐情。
“抱歉，哈迪先生，今日不便再带你参观。”刘炼径直朝马棚走去，“若你愿等，改日我定会……”
话音未落，刘炼只觉天旋地转，周身脱力。
“刘！”哈迪箭步上前扶住刘炼，“他们伤到了你？”
烈日下，刘炼面色显得更为惨白，恢复许久才勉强开口：“是我自己。”
哈迪搀扶着刘炼坐下，茫然不解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有些武学，会反噬武者。”刘炼这才道出真相--自他领悟“化金为磁”的那一刻起，伤痛便无时无刻伴他而行。
“刘，或许你的修行方式太过极端。”哈迪言语中透着惜。
“别怕，哈迪先生……咳咳”刘炼发出剧烈咳嗦，“白金真气没那么可怕，它还是能救活你的机关手。”
哈迪望着眼前虚弱的友人，正色道：“我的担忧并不在此，如果你还珍惜自己的生命，就不应再追求这些偏激的武学。”
刘炼没有开口，却听见一道声音从自己心底传来，字字句句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若能成为最强，死又何妨。”
一碗面 插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