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岳山鼓起勇气,寻到齐王府里那瘦弱幼女,笨拙地打起自己新学的手势--女孩的父母均为生民司命而殉,她自那后就不再开口说话,只通过手势与贴身的哑巴侍女交流。
“你”,食指指胸部,然后掌心向下,在胸前平转一圈。
“喜欢”五指伸直,指尖向上,拇指不动,其余四指弯动。
“桂花糕”,双手握拳,上下相叠。
“吗”,双手握拳,伸出拇指相碰。
小女孩有些无措地看看他,又看看他腰侧刻着“岳”字的玉佩。半响,犹豫着点了点头。小岳山开心地捧出娘亲做的桂花糕,递给女孩,看她如幼猫般小口小口地吃下。
教小岳山手势的哑巴侍女没有告诉他,他学会的那套手势含义其实是:“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跪于堂前的魏轻接下那把错金宝刀,朗声道:“魏轻愿继先父魏长青遗志,入正法司,察天心向背,为生民请命。”
闻言,齐王心中一凛,他久久地凝视着魏轻稚嫩的脸,似乎要透过她去看另一个与他血脉相连的人。
稚子就如雨后春笋,稍不注意,便已长成。
多年前那局必败的对弈,在一场大火中悄然扭转,向来被人看作败者的弟弟,竟成为了东宫余烬之上的胜者。
皇兄······若你得知谁竟成为了我手下鹰犬,又该是何等神情呢?齐王如此想着,嘴角露出讽刺笑意。
“允。”
“慢……慢点……”执金卫唐智气喘吁吁地赶到时,流窜京畿的大盗已失去往昔威风,被五花大绑放倒在地,徒劳挣扎着。看到眼前这让自己追了整夜的大盗,唐智气不打一处来,上前给了他一脚:“让你跑!”
而他那刚刚制伏大盗的搭档魏轻仍片刻不停歇,正奋笔疾书,写着这桩案子的判词文书。眼看着她最后一笔落下又利落地收起纸笔,唐智只觉一阵头晕目眩,心中再三暗骂正法司的搭档安排,嘴上弱弱劝道:“我们从昨夜到现在滴水未进······”
“时间正好,坊市该开门了。你把他和文书交给巡捕营的人,我顺道去西城那家米行查查昨日接的诈尸案。”
话音未落,魏轻已大步朝西走去。唐智只得仰天深深叹了口气,紧随其后。
临行前,魏轻再次回头看了眼正法司,明镜高悬堂前,獬豸镇守两侧。自在这堂前接下错金刀,已过去五年了。
魏轻只觉自己身处一片迷雾之中,而这些年来,决断一桩桩一件件的案子,便是她斩破迷雾、寻找出路的办法。
此时晨雾弥漫,正法司堂前的明镜,映出片白茫茫的虚无。但魏轻并不在意。
朝阳升起后,光明自会驱散迷雾。正如真相一旦显露,便昭然如日月,虚妄谎言都将无处遁形。
她会将真相从那岛上带回来,不论是关于隐族、岳家还是……齐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