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本华的悲观哲学
Hreep
2024年01月28日 13:38

阿图尔·叔本华是1788年出生于波兰立陶宛联邦但泽的德国哲学家,是最为著名的悲观主义哲学家。他是最早将东方哲学思想引入西方哲学的思想家之一。

叔本华的父亲是一位富有的商人,母亲是当时颇有名气的作家。是第一位不使用笔名出版书籍的德国女性。叔本华年轻时命中注定要跟随父辈的脚步成为一名商人。然而,他的父亲在经历了一段抑郁时期后,于1805年被发现溺死在运河中。有人怀疑他可能是自杀。

叔本华承认自己继承了父亲的忧郁症。虽然他很喜欢自己的父亲,但与母亲的关系却很糟糕,他承认自己童年最快乐的时光是在远离母亲的时候。种种原因导致叔本华对一般人产生不了信任,无法与任何人保持亲密关系以及随之而来的抑郁世界观和个人不安全感,焦虑症、恐惧症和疑病症。

其父亲的去世使他从世俗的商业生活中解脱出来,叔本华近乎疯狂地投入到学习中,参加医哲数史和物理学、天文学等私人课程和各类讲座。他以最大的专注力对待每一门科目,并尽可能地达到了他这个年龄的学生所能达到的合理预期的程度。他的进步显著以至于他的导师开始预测他将来会成为一名杰出的古典学者。另外他通晓德英法意西拉和古希腊语。

1813 年,因战争原因叔本华来到一个僻静的城镇撰写了题为《论充足理由律的四重根》的博士论文,在论文中他规定了"任何事物都有其为什么存在而不是不存在的理由"这一哲学原理。这为我们如何认识 "表象世界 "提供了条件,这也是他后来创作的核心主题。

然而,叔本华对学术哲学家越来越失望,因为他们强调抽象和概括,而不是自身经验。他认为,学术哲学家从概念上获得哲学问题,而真正的哲学家则从存在上,通过对自身存在和经验的不自觉反思来获得哲学问题。叔本华一生的著作是以生活经验为基础的。最重要的是,这是一个“人”在说话:一个完整的人、一个完整的人生,一个看待世界的完整方式都在这些书页上呈现在我们面前。

叔本华的写作远非当时学术性德语哲学作品的枯燥乏味,他的作品直截了当、口语化且充满了隐喻和轶事。在此期间,叔本华接触到印度教和佛教,由此开启了一个全新的思想世界。他钟爱上了拉丁文译本的《奥义书》,在他的大半生中,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读上几页。1821年,叔本华与邻居一位47岁的女裁缝发生了纠纷。据说,这位妇女知道叔本华很有钱,便假装从,梯上摔下来并借此指责叔本华。她将叔本华告上法庭并最终胜诉。叔本华不得不在她余下的 20 年里一直向她支付补偿金。她死后,叔本华在日记中写道: "老妇死,负担除"。

他的代表作是 1818 年底出版的《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当时他30岁,第二版于1844年出版,其中包括第一版的编辑版本以及对其观点的扩展和补充,并在他去世前一年又进行了修订。,他后来的许多著作都是对他20多岁时所写的这部作品的反思或丰富,而他从未脱离过这部作品。他一生的作品是统一的,因此最好将其理解为一个有机的整体。

叔本华曾说:他声称自己的作品旨在从不同的角度传达“单一思想”并建议仔细研读全书,以理清各部分彼此之间的联系。叔本华深信,在他的著作中,他终于解决了哲学的根本问题。然而,他的作品几乎无人问津,无人阅读。这种忽视一直持续到他的晚年,这成为他人生经历的主要特征。在解释他的深刻悲观主义哲学时,需要将这一点与其心理学方面的“母亲拒绝”一并考虑。

黑格尔与叔本华是同时代人,当时正值他的巅峰时期,在柏林大学吸引了大批追随者。在黑格尔看来,世界是"活"的,并随着时间的推移通过“世界精神”而发展。在《历史哲学讲演录》中,黑格尔把“世界精神”看作是决定一切社会现象和人类历史过程的东西,是人类社会历史发展的基础和决定力量。在世界精神历史的每一个时刻,其与时代精神都存在着内部矛盾,必须通过对立思想之间的对话来克服这些矛盾,从而走向最终的完美,即精神在历史中的充分实现。

然而,叔本华认为黑格尔是个沽名钓誉的江湖骗子 ,其繁复的术语和晦涩难懂的内容只是一些空洞思想的烟幕。他不同意我们可以通过理性获得绝对的知识,也不同意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们正在走向完美。叔本华选择在黑格尔讲课的同时到柏林大学任教,宣传自己的思想。结果可想而知,几乎没有人来听课。沮丧之下,他不久就辞去了大学教师的职位。1851 年,叔本华出版了附录与补遗两卷本,这是他主要著作的补充文章,他认为这本书是他最后一个孩子,完成了他在这个世界上的使命。他感觉仿佛从24岁以来一直压在他身上的重担从肩上卸下来了,如释重负。

这本书是他第一本被广泛阅读的书,部分原因是他的弟子们给出的好评。虽然他开始受到欢迎,但他更喜欢独居。他会早早起床,读书到中午,吹吹长笛,一如既往地在老地方吃午饭,带着他的贵宾犬散步。他称它们为 "Ātman",这是梵语 "真我 "的意思,他对它们的喜爱胜过人类。最后他会在睡前读上几行《奥义书》来结束这一天。叔本华的一生可谓是黑暗、悲伤、漫长而孤独的一生。1860 年,72 岁的叔本华吃过早餐,表面上一切正常。不久之后他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死于肺呼吸衰竭,其葬礼由路德教会牧师主持。

叔本华就是这样开篇的。他希望了解他所处的世界,以及他作为世界中的一员所扮演的角色。他试图对人类的经验形成一个连贯且统一的解释,并试图识别出现实的潜在的根本力量。它是存在的本质。叔本华受康德影响,他和康德同样认为,我们周围的世界及其所有物体都只是表象,我们所感知的任何现实都是头脑意识里形成的观念。这个哲学观点认为现实世界只是人类所能感知到的世界而已,所有生命也只能以自己的心情和思维来解读外在世界,这就是康德所谓的唯心主义思想。我们唯一思考过的事物就是我们心智中的事物。我们对世界的感官知觉并不是真实世界,我们无法进入真实世界,因为我们总是在自己的心智中,"我思故我在",这就是笛卡尔的心身二元论。然而,在叔本华看来,除了纯粹思维之外,还必须有其他的东西。事实上,世界只有一个方面不是仅仅作为表象呈现予我们,只有一个 "客体"是我们在空间和时间中体现的,我们与之有着直接的关系,那就是我们的身体。叔本华称其为个体化原理,即我们对现象世界的认知模式。它指定了每个个体的 "独特性"。但是,由于个体是一种幻觉,它又将我们与整个现象世界联系在一起且又限制在现象界之中,叔本华用柏拉图的洞穴寓言提醒我们,除非我们承认这一点:今天追求与昨天相同的目标,并且永远如此。自然的真正象征是圆。

叔本华从这一见解中得出结论,每个表象以及整个世界的内在力量是意志。然而,这可能会导致一些混淆,而它不仅仅是我们个人的意志,还包括动物、树木、石头和整个宇宙。康德认为 "物自体 "是人类无法企及的世界,而叔本华则认为 "物自体 "是存在的核心。意志不是理性有意识的,而是一种非理性无意识的、盲目的欲望,它无休止地追求更多的活动。这就是叔本华超越他所有前辈的伟大见解。意志是在我们内心盘旋的龙卷风,把我们从一个地方抛到另一个地方,它是我们贪得无厌的欲望的根源,导致了冲突和痛苦。存在的典型特征是”乱“。

意志是所有人对所有人的战争,是一种原始达尔文主义思想。早在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学之前,叔本华就认为,我们的内心世界大多不为人所知,我们的行为、因此我们甚至不了解自己完整的内心自我。总之,在叔本华看来,世界有两个彼此相关的方面组成,如同一枚硬币的两面:一个是由我们的思想构成的表象世界;另一个是作为非理性盲目力量的意志,它是世界的核心,其超越了空间、时间和因果关系。

世界就是意志和表象。所以通过先考察物质,然后再考察思想,不可能发现现实的秘密,我们必须从我们最直接且密切地了解的东西,从我们自己开始。看看外面的世界,常见的生活就是学习,毕业、找工作、结婚、生子、继续工作,然后幸福地生活下去。只是,人并不会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充其量,一个欲望在短时间内得到满足,但紧接着另一个欲望又会出现,没有满足的终点,它是一种无限的奋斗。我们作为一个客体活在欲望的洪流中,意志就像汹涌河流中的一叶扁舟,带着我们前行。叔本华用希腊神话中的伊克西翁来描述躁动不安的意志,伊克西翁违背众神,永远被束缚在燃烧的太阳轮上。我们以为自己是被眼前的事物牵着鼻子走,而事实上,我们是被自己的感觉、无意识的意志所驱使。如果我们要理解现实,就必须超越作为理性动物的人,超越理智,去理解无意识的意志,就像"强壮的瞎子肩扛能看见的瘸子"。

意志高于理智。有一头大象被人牵着走遍了世界,走过了不计其数的桥,却拒绝在一座薄弱的桥上继续前进,尽管它已经看到许多人马正在通过这座桥,这就是本能的冲动。意志是生存意志,也是最大限度的生命意志,它最大的敌人是死亡。但它能战胜死亡吗?

对于叔本华来说,生存意志最强大的形式就是繁殖意志。 叔本华并不认为结婚生子是为了幸福,而是为了物种的繁衍,生存意志无意识地驱使我们去实现繁衍的意志。 恋爱是一种无意识的意志操纵,性冲动是个体生命赖以生长的树或物种的内在生命。早在弗洛伊德提出性理论之前,叔本华就已经写到了这一点。弗洛伊德在发现他的著作后无疑是大吃一惊。在叔本华看来,生育是最高点;达到之后个体的生命会慢慢沉沦,而新的生命则会确保自然界物种的延续,并重复同样的现象。

但如果世界是意志的话,那一定就是一个充满痛苦的世界。每满足一个愿望,就会有十个愿望落空。欲望是无限的,满足是有限的。每个人的内心都存在着破坏性的矛盾;实现了的欲望又会产生新的欲望,如此循环往复,无休无止。在叔本华看来,生命是邪恶的,因为痛苦是生命的基本现实。快乐只不过是痛苦的消极停止状态。一旦痛苦停止,我们就会被无聊所征服,换句话说,更多的痛苦涌现。无聊不过是存在的空虚感。 痛苦不是个人的哭泣,那是一种幻觉,痛苦是存在本身的呼喊。我们大部分的痛苦都源于回顾或预见;痛苦本身是短暂的。死亡的念头所带来的痛苦比死亡本身所带来的痛苦要多得多!

最后,在自然界中,我们随处可见纷争、竞争、冲突,以及胜负的自杀性改造变动。对于叔本华来说,人类的野蛮兽性这一基本特征始终没有改变。我们发现,人对人来说就是野兽。 由此人生的全貌几乎是令人痛苦的,无法直视; 能够继续生活存在下去在于我们对它的不甚了解。叔本华将我们描述为冬天聚集在一起取暖的刺猬,如果挤得太近会感到不舒服,因为我们会被尖刺刺伤,但如果被分开而冻僵,就会感到痛苦。 每个人的一生,如果从整体来看,真是一场悲剧;但细究起来,却有喜剧的性质。乐观是对我们困境的苦涩嘲讽。在叔本华看来,死亡是先前深渊的镜像。生命对死亡微笑,嘲笑自杀;每一次有意的死亡,都会伴随着数以千计的无意出生。一般来说,一旦对生的恐惧超过对死的恐惧,一个人就会结束自己的生命。叔本华将人生视为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他认为应该以同情的态度对待自杀:但他本人并不赞同自杀,因为自杀是对人生痛苦的否定,与苦行僧放弃意志、否定人生乐趣不同。 他认为唯一可以接受的自我毁灭方式是苦行僧的饥饿死亡,在这种方式中,个人的生存意志得到了控制。叔本华的悲观主义哲学确实很黯淡,但这也促使他追求内心的平静与平和。他提供了几种选择:通过禁欲主义否定意志,或者通过人生智慧、美学和伦理学。叔本华引用法国作家尚福尔的话说:“在自己内心找到幸福很难,但在其他地方却不可能找到幸福。” 认识自己是一种永恒的哲学反思,不仅会发现自己的本质,还会发现宇宙的本质。

叔本华年轻时鄙视神学家,称宗教是大众的形而上学,他看到了教会是如何给孩童灌输思想的。但在晚年,他开始了解到某些宗教习俗的深刻意义。他认为基督教是一种深刻的悲观主义哲学:然而叔本华认为佛教和印度教比基督教更深刻。 佛教徒把意志的毁灭当作宗教的全部,我们的本性是虚无,是空性的证悟。印度教徒认为自我是一种幻象,被摩耶蒙蔽了双眼。自我是自我无知的标志。为了超越自我达到阿特曼,即真正的自我,其目标是与婆罗门(存在的终极实相)融合,这是最深刻的自我认识的源泉。这与叔本华的哲学思想产生了深刻的共鸣,

叔本华通过与西方哲学前辈的争论发展了自己的哲学思想,然后他惊奇地发现自己得出了与佛教徒和印度教徒相似的结论。摆脱痛苦的方法之一就是与生存意志进行内心斗争,即拉闸欲望。对意志的否定最终会导致死亡,没有任何救赎、启蒙或其他无意义的词语,只有虚无。然而,叔本华深知禁欲生活的艰难,因为只有少数人才能忍受这样的生活。虽然物质财富永远无法完全满足人的欲望,但智慧却可以。这就引出了人生的智慧,即哲学。哲学应被理解为经验,得到它必须是被感受而非思考。生活先于书籍,当人们阅读时,应该去阅读作者本身,而不是评论。

摆脱无休止的意志斗争的方法之一是通过哲学对生活进行明智的沉思。 叔本华告诉我们,天才就是将自己的兴趣,愿望和目标完全抛在脑后的力量。 天才的秘密在于对客观、本质和普遍性的清晰而公正的感知。虽然智力的存在只是为了服务于意志,但在某些情况下,智力是如此之大,以至于远远超过了服务于意志所需的数量。 在这样的人身上,智力可以摆脱意志的束缚,独立活动,尽管只是短暂的。这种无意志的活动就是审美沉思或创造,叔本华认为这是天才的标志。然而,天才无法与那些只考虑暂时、具体和眼前的人交往。他写道:人们之所以善于交际,是因为他们内心的贫穷,进而导致了外在的贫穷。人类之所以无法忍受孤独,是因为内心的空虚驱使他们走向社会。天才被迫陷入孤立,有时甚至陷入疯狂。越聪明的人,承受的痛苦就越多。 天才的人最受苦难。

在叔本华的美学中,存在着主观和客观的体验。审美的主观体验是对世界的无意志感知,我们暂时摆脱个人意志的束缚。 叔本华写道:另一方面,审美体验的客观方面是柏拉图理念的感知,它代表了完美和美的典型形式。它们揭示了人类和世界的一些基本或普遍品质。当我们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现象上时,就会经历这些。理念是“抽象客体”,不属于我们创造的一部分,并且超越空间、时间和因果关系。雕塑、绘画、诗歌和戏剧等艺术通过向我们展示短暂和个体背后的永恒,和普遍性来减轻生命的痛苦和病痛,让我们参与永恒。我们将目光从个人欲望的特定对象上移开,感觉自己是普遍事物的一部分。 艺术让我们忘记自己,变得没有意志。电影和电子游戏等现代艺术形式也帮助我们超越默认状态。艺术最强烈的体验就是崇高感。在叔本华看来,这种感觉存在于那些使我们不知所措,或将我们在这个星球上的存在减少到微不足道的艺术作品中,它们与整个人类世界处于敌对的关系。然而,人可以有意识地从自己的世界中抽离出来,随着自我的丧失和意志的解放,我们会体验到一种 "升华的状态"这就是崇高的感觉,它首先存在于悲剧戏剧中。

对于叔本华来说,音乐具有使我们超越意志冲突的艺术力量而音乐与所有其他艺术处于完全不同的领域。它给人一种深沉的愉悦,让我们看到本性的最深处得到了表达,平息了我们内心的龙卷风。 他无疑同意尼采的名言:“没有音乐,人生将是一个错误。”从美学中体验到的非利己欲望,最终引出了叔本华的伦理学。他的伦理学源于对他人漫无目的的意志奋斗所带来的痛苦的认识。我们彼此之间的终极一体性是道德、同情心和同理心的基础。害人就是害己,要善待他人,善待自己,以减少世间的痛苦。在这种无私的爱中,人们以一种近乎神奇的方式感受他人的生命。在这种对他人痛苦的亲身体验中,我们与自己、与他人、与大自然建立了最深层次的联系,从而获得极大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