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特辑：端午应节戏《断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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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市梅兰芳艺术基金会  2023-06-22

梅兰芳先生饰白素贞、梅葆玖先生饰小青、俞振飞先生饰许仙

正值端午佳节来临之际，艾蒿一束，飘幸福清香；香粽一串，携甜蜜相伴；香囊一个，表情意万千。

本期将为大家介绍梅兰芳先生的经典端午应节戏《断桥》。清末民初，昆曲日益衰微，出于多方面考虑，梅兰芳先生于1914年1月拜陈德霖先生为师，从此，他开始向陈德霖先生、乔蕙兰先生、李寿山先生、陈嘉梁先生等人学习昆曲戏，其中就包括《断桥》。

 / 剧情简介 /

白素贞和小青水漫金山，大战法海，结果战败，行至西湖断桥，白素贞正腹痛难忍，面临生产。许仙此刻从金山寺逃出，在断桥与白素贞相遇。小青痛恨许仙负心，拔出龙泉宝剑欲杀掉许仙，许仙深表忏悔之意，白素贞念夫妻之情，亦为之求情，小青作罢，三人言归于好，重返家园。

《断桥》剧照

梅兰芳先生饰白素贞；尚小云先生饰小青；姜妙香先生饰许仙

 / 创编经历 /

提起梅兰芳先生的《断桥》——86岁高龄的姜凤山先生对梅先生的艺术和艺德大加赞赏，他讲述了一件梅先生的往事。一个“偶然”的错误成为沿用至今的经典。

早年，梅先生与俞振飞先生合演《断桥》。梅先生在剧中饰演白娘子，剧中有一个动作，就是在负心的丈夫许仙追赶她、跪在地上哀求她的时候，她爱恨交加，心中五味杂陈，下意识的用一根手指头去戳许仙的脑门儿。不成想，梅先生用力过大，跪在那里的俞先生毫无防备，被他这一戳后直接向后仰去，这是剧情里没有设计的动作。可能是梅先生入戏太深，把对许仙的恨全都聚集在了手指头上，才造成了这样的失误。眼见许仙就要倒地，怎么办？梅先生急忙用双手去扶许仙。许仙是被扶住了，没有倒下。可梅先生马上意识到：我是白娘子，他是负心郎许仙，我去扶他不合常理，梅先生随机应变，在扶住他的同时，又轻轻推了他一下。

于是，动作就由原来的向前指变成了一戳、一扶和一推，更淋漓尽致地表现出了白娘子对许仙爱恨交织的复杂心情。这个动作演得出神入化，得到了大家的认可。于是，在以后的演出中，梅先生就沿用了这套动作，而且，其他剧种也都纷纷移植效仿这个动作，以至于这个动作成了经典之作。

姜凤山先生说到这里时，用了一个词：“败中取胜”。他说：无论是在舞台上，还是在工作中、生活中，无论是大师还是普通人，失误和错误都是难免的，关键是出现失误和错误以后怎么去对待，怎么去处理。处理不当，会酿成事故，导致全盘失败；处理得当，则能败中取胜，化腐朽为神奇。

左起：俞振飞、刘成基、荀慧生、徐凌云、梅兰芳、马师曾之合影

1946 年年底至1947年年初，梅兰芳先生于上海中国大戏院首次将《金山寺》《断桥》两出戏连在一起演出。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后，梅先生对这两出戏又有所修改。经过广泛深入的学习和实践，梅先生晚年演出的《金山寺》《断桥》兼具了南北两派的特点，同行们戏称其为“南北和”，这也是他自己所认同的。梅先生从自己的学习经历及演出经验出发，梅先生感到：“其实南北两派都是一个源流上来的，譬如乔蕙兰、丁兰荪两位所教的身段，全讲究细腻熨帖，要从表情、做功、唱法各个方面来抒发情感。”

 / 改编革新 /

梅兰芳先生饰白素贞；梅葆玖先生饰小青；俞振飞先生饰许仙

梅先生的昆曲《断桥》基本上是与俞振飞先生合作完成的。20世纪30年代起，梅先生与俞先生多次合演《断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后，他们对这出戏的表演又做了较大革新。其中，许仙的性格和立场被重新设定大体按照巾生来表演，又保存了旧有的某些特色动作，尤其突出他淳朴善良、温柔多情的一面，许仙形象的重大转变打破了传统演出中的人物关系，《断桥》的改革有以下几方面：

第一，许仙出场的变动。传统的演出中，许仙是由法海驾着云送到临安的，他担心此番见面，“二妖必然害我”，他与白蛇断桥相会，只是虚情假意暂时稳住她，使她不能逃脱情网的束缚，只待法海前来收伏。梅先生、俞先生都认为，“水斗”之后，观众是同情白蛇的，法海在《断桥》中若再次出场，剧情上除了为许仙引路，只会引起观众的憎恶。因此，他们决定将法海去掉，许仙的出场则改为:知晓金山水斗的情形后，他被白蛇的真情所感，自己逃下山来。1950年10月24日晚，梅兰芳先生携萧长华先生、俞振飞先生、梅葆玖先生在天津中国大戏院演出《金山寺•断桥》，就采用了这种新的演法

1955年6月，梅兰芳先生、俞振飞先生、梅葆玖先生合作拍摄舞台艺术片《断桥》，俞先生将许仙的念白做了进一步修改，使白蛇、许仙的断桥相会，就变成因真情而会接下来的一系列表演，曲白虽然未变，但其内涵却随着“恩情非浅”四字而有了实质性的区别。

第二，许仙与白蛇、青儿相见之后，按老的演法，许仙是真害怕：双袖耷下来，身子后仰，左右摇晃，浑身哆嗦，完全被吓傻了。修改之后许仙是诚心实意去寻见白蛇的，对她没有惧意，虽然他仍怕青儿，但怕的内容已不再因为她是妖怪，而是怕她不肯原谅自己，同时，许仙内心也有深感愧疚的一面。因此，表演上，身段做了大幅变动，以表现许仙既害怕又愧疚而至心慌意乱的状态。

第三，梅先生、俞先生修改后的《断桥》，由于剧中人的感情交流发生了深入变化，演员在表演上获得了更自由的创造空间。例如，老的演法，白蛇在唱[金络索]之前，许仙跪在她的面前请求谅解，白蛇念“冤家呀”右手翻水袖，左手向许仙一指（空指）。这种情景表现的是许仙用虚情假意迷惑住了白蛇，使她又原谅了自己。

梅兰芳先生饰白素贞；梅葆玖先生饰小青；俞振飞先生饰许仙

梅先生面对戏曲发展趋势十分敏感，“戏剧前途的趋势是跟着观众的需要和时代而变化的”，并决然地“要走向新的道路上去寻求发展”；在排演时装、古装等各种形式的新戏的同时，梅先生并未抛弃昆曲，他认为，“艺术是没有新旧区别的，我们要抛弃的是旧的糟粕部分，至于精华部分，不单是要保留下来，而且应该细细地分析它的优点，更进一步把它推陈出新地加以发挥，这才是艺术进展的正规”。

通过长时期不断的学习、吸收和借鉴，梅先生不仅丰富了演技，也继承了昆曲表演的传统美学观点，更提升了鉴别精、粗、美、恶的审美能力。他认为，善于辨别精、粗、美、恶是“一个艺术家一生艺术道路的重要关键”，为了训练鉴别力，梅先生主动地接触各个艺术品类，也向自然界及社会生活汲取营养，至晚年，他的功夫、经验、火候已经熔融为对戏曲表演规律的深刻认识及对戏曲美学特征的有力把握。一方面，梅兰芳在表演上达到了“无意者十”的境界，扮谁像谁，举手投足都给人以美的享受;另一方面，他掌握了判定戏曲改革成果优劣的标准。

 / 后世流传 /

1956年，中国戏曲研究院院长、京剧艺术大师梅兰芳先生在江苏泰州祭祖，之后在南京进行了长达半个月的公演。当时任职于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的摄影师尹福康先生，将梅先生在此期间演出的《金山寺•断桥》《贵妃醉酒》《霸王别姬》《洛神》《宇宙锋》《穆天王•穆柯寨》《抗金兵》《二堂舍子》等八个剧目，进行拍摄，照片近两千张。

1955年北京电影制片厂为梅兰芳先生拍摄戏曲电影《梅兰芳的舞台艺术》。

《梅兰芳的舞台艺术》电影海报

《梅兰芳的舞台艺术》电影简介

梅兰芳先生饰白素贞

梅葆玖先生饰小青

梅兰芳先生与梅葆玖先生父子俩同台演出

在这珍贵的艺术电影中，梅兰芳先生出演白蛇，梅葆玖先生出演小青，为观众们带来了一场视听盛宴。

梅葆玖先生为梅兰芳大师音配像《断桥》剧照

梅葆玖饰白素贞；张晶饰小青；姚玉成饰许仙

根据梅兰芳先生、梅葆玖先生及姜妙香先生1955年演出《断桥》的录音资料，梅葆玖先生、姚玉成先生与梅派弟子张晶教授为该剧目完成了配像演出。《断桥》音配像剧目现收录于CCTV-11戏曲频道的《中国京剧音配像精萃》的节目中。

梅派剧目《金山寺•断桥•雷峰塔》于2021年1月12日晚在中国戏曲学院大剧场完成结项演出。此次演出是京剧系张晶教授完成的长城学者项目，经过挖掘整理，也完成了梅葆玖先生生前的夙愿。梅派传人张晶教授饰演《断桥》和《雷峰塔》的白素贞。演出以挖掘恢复上演前辈大师的经典名作的方式，再次向学院70年校庆献礼致敬先贤。

2020年张晶完成北京市长城学者项目《金•断•雷》其中的《断桥》剧照：张晶 王振义 陈佳琪

参考资料：

[1]梅兰芳述，梅兰芳，许姬传,等.梅兰芳回忆录：舞台生活四十年[M].北京：团结出版社，2006.

[2]李维一，京剧与梅兰芳[M].北京：中国青年出版社，2009.

[3]谢思进，梅兰芳艺术年谱[M].北京：文化艺术出版社，2009.

[4]张雪玮. 梅兰芳演出的《金山寺》《断桥》[J]. 中华戏曲, 2017, (1):190-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