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寻踪者 与谁共舞
Apsud苹果
编辑于 2025年11月30日 0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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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将角鹿的尸体用农民的马车运回城,路上,梧桐树和菩提树的叶子在疾风中纷纷凋落,每吹过一次寒风,经霜的树叶猝然脱离树枝,像一群飞鸟在风中飞舞。赤裸裸的乡野上,只有又深又长的静寂,这寂静里掠过乌鸦的叫声,似乎在预言一个寒冷的冬季。

他在经过大门时想起桃乐丝有意收购魔兽。但他认为目前的自己光是能无伤杀死这头怪物已算好运,没有那个余裕做在此之上的事。

毕竟是这样一头庞然大物,在街上招摇过市的确很能吸引人们的目光,他尽量摆出满不在乎的表情,不去理会那些指指点点的围观者。

拜融雪阁和各个公会保持良好关系所赐,卡尔很容易就将角鹿的处理方式谈好——脑袋制作成标本挂在酒馆大厅;毛皮一部分卖掉,一部分做成坎肩和风雪大衣:一件自己穿,几件拿来送人;肉交给纽曼烹饪,开了一场不收费的小宴会。

这些事情都交给专业人士打理,卡尔自己继续跟进委托。那个刺客能在对抗内森尼尔的同时完成任务,其身手恐怕不是他一个人能应付的,所以基本没有考虑。倒是那个叛徒,他背叛的原因让卡尔很感兴趣,因为这可能与秘宝有关。

他把自己裹在大衣里,在不同的酒馆和大街走动,终于打探到了一些消息。那个名叫埃尔斯的叛徒和卡尔情况类似,也是在本地有店铺的自由佣兵。

他于是动身骑马前往那间珍宝店蹲点,路上偶然瞧见了丽诺尔——初冬的风是那么冷,河岸上挣扎的枯草被太阳一晒,不显碧绿,反而透出一片惨白。他猜不透丽诺尔独自在小河边想什么心事,但觉得她的面貌比平日更美艳动人,眼神比平日更有光彩。路人都弓着背,似乎巴不得化作乌龟甲鱼,将脖子和手脚全部收起来。她却只穿着轻薄的咖啡色短大衣、黑色裤袜以及一双有绒边的靴子,双手插兜,坦然面对肃杀的冬。围巾和黄金的长发被风吹动,好似胜利女神的旌旗在北风中傲然舞动。

到达时只见到埃尔斯那上了年纪的女仆,独自一人拿着鸡毛掸子在处理天花板角落的蜘蛛网。她周身散着一股子五六十妇人的,夏日晚饭后的烘热,带着汗味;虽有汗,却又给人干瘪之感,他担心她打扫到一半就会倒地身亡,化为一捧黄土。女人称自己对主人的行踪一无所知。卡尔也没打算为难她,若是他自己也不会留一个知道太多的人在这里。他只是佯装离开,到街对面等候。

埃尔斯似乎并不清楚自己暴露的事,他大摇大摆地回到了店铺里。卡尔只看了一眼就发现了埃尔斯,毕竟早已在心中记下了他的长相。男人很快又离开,卡尔偷偷跟了上去。

可惜他隐藏自己的能力着实不怎么样,很快就暴露了行迹,埃尔斯拦下一辆马车,眼看就要逃跑。卡尔于是赶紧追了上去:“埃尔斯,和我谈谈。”对方瞥了他一眼,红色一直从粗壮的脖子蔓延到脸上,瞪大他猪一般的小圆眼,转身爬上马车的阶梯,一路向西而去。卡尔骑马在后追踪,但没有追得太急。他虽和几个普通卫兵关系不错,但先前曾与卫兵队长交恶,不能在大街上闹事,决定要么在城外解决要么在僻静处解决。

可惜,事与愿违,埃尔斯竟进入了城堡区。除非在此处有房产,或是有邀请函来参加某项活动,否则一般闲杂人等是不被允许进入城堡区的。这里的卫兵队长也以严肃认真而出名,毕竟索拉里斯伯爵本人也居住在此,对自己的保护不可能懈怠。卡尔这次惊动了埃尔斯,恐怕在确信自己安全之前,他都不会再出来了。

没有办法,卡尔只能打道回府,从长计议。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和丽诺尔探讨此事,热了一壶蜂蜜甜酒,准备了丰盛的菜肴想等她回来。但直到酒馆里的最后一个醉汉被下班的侍者扛走为止,她都没有回来,只好作罢。

于是他第二天早上动身去了一趟雄心佣兵团的大本营,打探到了诺雅的所在地——美女蛇酒馆。一打听到就立刻出发,他对诺雅有一种天然的微小敌意,总感觉她欠了自己什么,对方究竟方便不方便他并不在乎。

位于明光区的这家酒馆尽管有点儿紧凑和节俭,但可以算是真正的酒馆和旅店。楼上和屋后都有房间出租,不过澡堂还是公用的。墙上挂着褪色的画,木制餐具和简单的食物被一起端上桌,卡尔进门的时候闻到一股霉味,麻利地绕开了一名躺倒在地的醉汉和一杯打翻的苹果酒。

正午时分,有不少顾客在店内。一个没刮胡子的男人正用匕首叉起焦脆的胡椒蛋送入口中;旁边的吟游诗人戴着已经没了形状的帽子,唱着某首关于诅咒斧头的歌谣;穿着褪色红衣服的老人摸了摸自己的木制假牙,手里攥着一颗皱巴巴的烤苹果。

卡尔穿过人群,朝吧台边的老板走去。

店主名叫“小辣椒”。她长相不错,杂乱的金发扎了两股麻花辫,脸上有些雀斑。性格方面人如其名,她只管收钱和服务,对那些不守规矩和问东问西的客人态度恶劣。打听诺雅消息的卡尔险些被她用擀面棍揍出去,只好郁闷地买了一碗鱼肉乱炖和半瓶苹果酒。

一个衣衫褴褛的秃顶乞丐走了进来讨要食物,一个客人扔给他一根啃光了的骨头,另一名客人则叫他快走,被小辣椒发现会把他耳朵都揪下来。卡尔则惊喜地走了过去,将自己的炖菜和苹果酒送上,他本来就吃过,而且,天呐,他恨死酸臭的苹果酒了。

餐具虽是木头的,但卡尔仍无法做主送给乞丐,于是和他一起来到门外的寒风中用餐。然后,他看到了那双眼睛,那是一双严厉而富有自信的眼睛,宛若熔化的黄金。

“他妈的,是你。”卡尔不禁骂了一句。

来自史前的魔法师双手并用,举起碗来,喉头鼓动,将炖菜全部吞下,身体上缠绕起模糊的云雾,显示出他真正的模样:“一段时间不见了,我的朋友。”

“谁他妈是你的朋友,你为什么跟踪我,你到底有什么目的?”卡尔见他没有使用停止时间的魔法,便压低了声音,将他领到酒馆旁的黑暗小巷内。

“你误会我了,我没有跟踪你。我来此地仅仅因为这里有一个善良的女孩,她想去参加伯爵的舞会却没有合适的礼服、水晶鞋、马车和随从。她本该是唯一一个温柔对待我这老乞丐的人,没想到遇到了你,我的朋友。”

“什么?”卡尔疑惑地皱起眉头。“那个人神莱曼的弟弟,会做这种事?”

“不然你以为魔法师是什么样的?将万能灵药送给病重垂危之人,为那些因干旱而苦恼的人降下甘霖,用星空为天真可怜的农家女编织礼服……把奇迹送给需要的人,这就是魔法师。”

“有趣,那我给了你炖菜和酒,你打算如何偿还?我也用得上伯爵宴会的入场券,说不定可以带上你说的那个女孩。”

“我相信你会的。”男人的脸上露出令人火大的笑容,好像卡尔是他的儿孙辈一样。“不过我刚才已经给了你足够的回报,毕竟礼物在于心意而非固有的价值,富商的全羊不如农妇的半饼。你仅仅把我当成不会弄脏地板的臭水沟倾倒难吃的食物而已,不是吗?但这的确是一举两得的小小善举,我不会否定。”

卡尔耸耸肩,露出无所谓的表情准备转身回去,本来他也只是说着玩玩。

“不过你给予了我新的未知,为这幅身体注入新鲜的活力,我为此感谢你。时机也正好,我就告诉你我的名字吧,我是知识魔神佩纳冈。”

他云淡风轻地讲出这个拗口而可怖的名号,好像它和“杰克”、“渥特”别无二致。

男人笑了笑:“言归正传,如果你确实在事件中闯入了死胡同,就呼唤我的名字吧。你会得到小小的帮助,不多也不少。”

说罢,他化形成一个穿着绿色破斗篷的干瘦农民,牵着一匹马又朝酒馆走去:“再会了,我的朋友。”

卡尔小声咂舌,没把佩纳冈说的话当一回事,也捡起空碗重新进入屋内。他看也不看半神伪装成的农民,径直走向小辣椒,向她展示吃得一干二净的盘子:“那么,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得到答案后,他很快就找到了诺雅的侍卫,欧雷丝。这个身材高挑的女人今天没有穿戴铠甲,换之以蓝色的多曼上衣和黑狼皮披肩,平坦的腰腹下是一条青色的装饰华丽的马裤,以及一双有白色流苏的黑色战靴。

【好大!】卡尔刚刚才发现铠甲下的肉体竟如此傲人。半秒后,他察觉到自己有些失礼,又在心里道了个歉。

女人有着一双下垂眼又习惯性皱眉,让她看起来似乎对某事困惑又不安:“卡尔先生?”声音悦耳,但搭在刀柄上的右手可就与可爱搭不上边了

卡尔点了点头:“你好,诺雅副总长在吗?”

欧雷丝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木门:“大人她就在门后。”

“我能进去吗?”

“恐怕不太方便。”

“我有关于委托任务的事情要谈,时不我待。”

“这个……”欧雷丝露出为难的神色。

好在从门后传来了诺雅的声音:“欧雷丝,下次可以直接告诉他,我在里面洗澡。”

欧雷丝沉吟了片刻,看了看卡尔:“我知道了。”那双不信任的眼神似乎在说卡尔得知此件后会满脑子污秽。

“抱歉,我可以待会儿再来。”卡尔嘴上这么说,但并没有任何肢体动作。

“无妨,就这样隔着门聊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欧雷丝,能麻烦你去守住楼梯,不让其他人靠近吗?”

欧雷丝的脚步声停在了几米外,卡尔这才又开口:“为什么住这种地方?佣兵团的宅邸挺好的啊。”

“我不喜欢在同样的地方浪费时间,坎德拉的每间旅店我都会住一晚,然后就离开。要向我求婚的话可得抓紧时间咯?”

“哈哈哈,真好笑。”卡尔翻了个白眼,心底希望她别去融雪阁。“总之,我发现那个叛徒埃尔斯躲在城堡区里。索拉里斯伯爵要举办宴会,他肯定也会参加,我得想办法进去,你能搞到邀请函吗?”

“哇哦~在众目睽睽下暗杀他?这值得我多留一晚!”

“……”

“别那么严肃嘛,我会帮你搞到邀请函的,杀掉以太角鹿让这容易了不少。不过,我想顺便问问,你准备带谁作为你的女伴?选我的话,我可以给你配制一剂必杀的毒药。”

卡尔双手交叉抱胸,将重量全部压在坐腿上,微微抬头,看向墙壁上的霉斑:“是啊,叫谁好呢。”